摘要:一个皇帝,若沦落到要在后宫花园里偷偷策划杀人,杀完权臣还不够,还要将大将满门赶尽杀绝,这哪里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分明是被逼到墙角、慌不择路的亡命徒。后汉隐帝刘承祐的悲剧,从他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他以为杀戮能换来权力与民心,
文| 史实追踪
编辑| 史实追踪
一个皇帝,若沦落到要在后宫花园里偷偷策划杀人,杀完权臣还不够,还要将大将满门赶尽杀绝,这哪里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分明是被逼到墙角、慌不择路的亡命徒。后汉隐帝刘承祐的悲剧,从他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他以为杀戮能换来权力与民心,
公元948年,后汉高祖刘知远病逝于开封宫城,年仅18岁的刘承祐被扶上了那把滚烫的龙椅。彼时的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眼间带着未脱的青涩,却要面对一个早已被架空的皇权。父亲临终前为他安排了三位辅政大臣:杨邠总揽朝政,史弘肇执掌禁军,王章掌管财政。这三人都是跟随刘知远打天下的老臣,能力卓绝,却也跋扈专断,他们联手将朝堂箍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而刘承祐,不过是这个铁桶上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每天上朝,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并肩而立,气场威压满殿,刘承祐坐在龙椅上,活脱脱成了背景板。他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朕觉得张侍郎办事勤勉,尽职尽责,可否擢升一级,以资鼓励?”话音刚落,杨邠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陛下只需在宫中安坐即可,宫外之事,听老臣们处置便好。张侍郎资历不足,不可擢升。”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没人敢为皇帝说一句话,也没人敢反驳杨邠的决定。刘承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手指在宽大的龙袍袖子里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能感受到殿内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漠然。
三位辅政大臣的跋扈,早已深入骨髓。杨邠视朝政为己物,任免官员从不上奏;王章掌管财政,横征暴敛,却对皇帝的用度百般克扣;而史弘肇,更是将京城变成了人间炼狱。他治理京城从不用律法,全凭个人心情:百姓在街头交头接耳,便被诬陷为诽谤朝政,拖到闹市斩首;小贩躲避官兵时慢了半步,就被安上“细作”的罪名,当场处决;甚至有一次,史弘肇骑马过市,有人不小心多看了他一眼,便被他的亲兵拖走,一刀枭首。
开封城的白天都弥漫着死寂的恐惧,惨叫声、马蹄声时常穿透宫墙,传到刘承祐的耳中。他常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宫殿里,望着父亲的牌位发呆,心里满是委屈与愤懑:“父皇,您留给儿臣的哪里是江山,分明是一座牢笼!他们看朕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可以随意摆放的物件,稍有不合心意,便是当众训斥。朕这个皇帝,难道连呼吸都是错的吗?”
三年的时间,日复一日的压抑与羞辱,像毒药一样在刘承祐的心里蔓延。他身边没有可以倾诉的忠臣,只有一群伺候他喝茶饮酒的近侍宦官,郭允明、聂文进等人,他们顺着刘承祐的心意,日日在他耳边抱怨三位辅政大臣的跋扈,撺掇他夺回权力。积压已久的怨气,终于在公元950年的冬天,彻底爆发。
刘承祐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他要物理删除所有束缚他的“紧箍咒”。这个决定,没有经过任何深思熟虑,没有试图分化大臣,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没有告知他那位精明能干、深谙朝政的母亲李太后。他像一个被激怒的孩子,只想用最极端的方式报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
他秘密召见了最信任的茶酒使郭允明,两人躲在后宫的花园里,压低声音密谋。郭允明眼中闪着投机的光芒,低声劝道:“陛下,此事若能成功,天下便能真正归于陛下掌控。只是,如此大事,是否要先知会太后一声,也好有个照应?”刘承祐猛地挥了挥手,眼里满是偏执的疯狂:“不可!母后向来谨慎,必会阻拦朕!朕是天子,九五之尊,难道还不能自己定乾坤吗?”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狠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杀了杨邠、史弘肇、王章这三个老东西,再把郭威留在开封的家眷全部处死!没了根的树,我看他还能不能活!”他口中的郭威,是天雄军节度使、枢密使,正镇守北疆,抵御契丹的入侵,是后汉最倚重的大将。刘承祐之所以要杀他全家,并非因为郭威有谋反之心,仅仅是因为郭威与三位辅政大臣交好,更是因为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发泄长久以来的压抑,证明自己的权威。
这不是一场深思熟虑的权力清算,而是一个被长期欺压的孩子,最极端的报复。他要的不仅是权力,更是“你们再也看不起我”的那种病态满足。
公元950年十一月十三日,清晨。杨邠、史弘肇、王章三人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地走向广政殿东厢房,准备商议朝政。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的阴影早已笼罩在他们头顶。帘幕之后,刘承祐安排的伏兵握紧了手中的刀,手心全是冷汗。
门被推开,三人坦然踏入。就在那一刻,刀光骤然暴起,冰冷的刀锋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史弘肇身为武将,本能地想要拔剑反抗,可四面八方全是伏兵,根本没有他还手的余地。杨邠脸上还带着惊愕,嘴里的“陛下你——”三个字还没喊完,就被一刀砍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刘承祐躲在远处的门后,偷偷看着这血腥的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病态的、大仇得报的潮红,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他杀了三个让他忍气吞声的权臣,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这还没完。杀了杨邠三人后,刘承祐立刻下达了第二条更致命的命令:诛杀郭威留在开封的所有亲眷。注意,是“所有”——襁褓中的婴儿,还在牙牙学语;未成年的子侄,尚未踏入仕途;甚至连郭威的门客、仆役,只要与郭家沾亲带故,都没能逃过一劫。屠刀之下,血流成河,郭家满门,无一幸免。
消息传到北疆邺都时,郭威正在军营中商议抵御契丹的策略。当部下哭着将京城的惨状告诉他时,这位身经百战、历经生死的统帅,瞬间如遭雷击,直接瘫坐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帅案。他撕心裂肺地对天怒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悲愤:“陛下!稚子何辜?老母何辜!我郭威为你刘家镇守北疆,浴血奋战,抵拒契丹,护佑你后汉的河山,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自刎谢罪,却被身边的部将死死抱住。“将军,不可!”部下们哭着劝道,“这不是将军的错!是那昏君无道,滥杀无辜!将军白白死去,更不能让郭家满门的冤屈无处昭雪!”
此刻,郭威心中的“清君侧”不再是野心家的借口,而是被逼到绝境后,最纯粹、最决绝的复仇。刘承祐亲手为自己,也为整个后汉王朝,敲响了丧钟。
郭威率领大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各州郡纷纷开门投降。李太后得知消息后,吓得魂飞魄散,抓住儿子的手哭着劝道:“儿啊,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立刻下诏安抚郭威,就说之前的一切都是奸臣蒙蔽,并非你的本意,快些息了他的怒火!”
可此时的刘承祐,早已被权力的疯狂冲昏了头脑,他一把甩开母亲的手,眼睛赤红,像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事已至此,岂有回头路!母后,朕是皇帝,朕要御驾亲征,亲手杀了郭威这个反贼!”他以为自己杀了权臣,就能威震天下;以为自己御驾亲征,就能鼓舞士气,却不知,他早已失去了所有人的心。
刘子陂决战,成了中国历史上最讽刺的一场“战斗”。两军对垒,旌旗遮天蔽日,郭威却没有立刻下令进攻。他单人独骑来到阵前,当众脱下铠甲,露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对着刘承祐的禁军放声痛哭:“我郭威一生为国,从未有过二心!陛下冤杀我全家,老幼无存,我今日起兵,只为诛杀陛下身边的谗臣,为家人报仇!诸军将士,你们大多是我的旧部,何苦与我为敌?”
话音刚落,刘承祐这边的禁军将士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动容与犹豫。郭威是军中威望极高的旧帅,将士们大多受过他的恩惠;而刘承祐杀大臣、屠大将满门的手段,早已让所有人心寒。一个对功臣如此绝情的皇帝,谁还会替他卖命?
片刻之后,禁军将士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武器,原地投降,甚至有不少人调转矛头,加入了郭威的大军。刘承祐站在阵前,看着这一幕,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茫然,最后是彻底的恐慌。他环顾四周,曾经前呼后拥、号称“天子亲军”的部队,跑得只剩下几十个骑兵。
从杀人的疯狂,到被所有人抛弃的凄凉,不过短短二十天。
那一夜,寒风刺骨,吹得人瑟瑟发抖。刘承祐带着最后的亲信郭允明等几十骑,狼狈不堪地逃到了开封郊外的赵村。人困马乏,他们躲进一间破旧的民舍里,勉强喘息。黑暗之中,绝望的气息在蔓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惶恐。
郭允明,这个曾经帮他策划了一切、被他视为心腹的宦官,眼神渐渐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再无任何利用价值的少年皇帝,心里盘算的,是如何用他的人头,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趁着刘承祐疲惫不堪、毫无防备之际,郭允明突然拔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狠狠刺进了刘承祐的胸膛。
刘承祐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刀,鲜血汩汩流出,浸湿了他的龙袍。他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极度的、空洞的难以置信。他在想:“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你们……怎么敢……”
话未说完,他便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黑暗。这一年,刘承祐年仅20岁,在位仅3年。他试图用最血腥、最残暴的方式夺回权力,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刀下。
刘承祐的悲剧,一半源于性格的偏激与幼稚,另一半则是那个畸形权力结构催生的恶果。他登基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将他排除在外的“权力董事会”。杨邠等人或许有治国的能力,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皇帝再小,也是天下之主,尊严被肆意践踏,反弹必然是毁灭性的。
刘承祐错得更离谱。他把复杂的朝堂斗争,当成了简单的江湖仇杀,分不清“夺权”与“泄愤”的区别。杀三位辅政大臣已是险棋,毕竟他们手握重权,根基深厚;而屠戮郭威满门,则是彻底的自毁。这一举动,等于向天下所有武将宣告:为这个皇帝卖命,你的家人随时可能成为人质,被拿来祭旗。
他后来的众叛亲离,是必然的结果。郭允明最后捅向他的那一刀,不过是把他自己信奉的“暴力解决一切”的哲学,原样奉还给他。他死在了自己制定的游戏规则里,死在了自己亲手点燃的血腥之火中。
最讽刺的是郭威的反应。攻入开封后,他抱着刘承祐的尸体“嚎啕大哭”,追赠其为隐帝,以帝王之礼安葬。这眼泪里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或许只有郭威自己知道。但至少,他懂得“场面”要做足,懂得人心需要安抚。而这一点最基本的政治智慧,恰恰是刘承祐至死都没能学会的。
来源:历史寻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