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胡雪岩作为东道主，面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靠山，那还不得敲锣打鼓好好布置一番？早在左宗棠人还没到，他就开始暗中调度，各方打点。

左宗棠四月里要出巡，上海制造局是必须打卡的地方。

胡雪岩作为东道主，面对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靠山，那还不得敲锣打鼓好好布置一番？早在左宗棠人还没到，他就开始暗中调度，各方打点。

为啥马虎不得？因为他太懂左宗棠了——这位爵帅最爱面子，尤其是想压李鸿章一头。

胡雪岩心思活络，砸钱砸人脉，硬是把接待规格拉到顶格。

等左宗棠的船一到上海租界，好家伙，黄浦江上各国兵舰齐刷刷升起大清黄龙旗，连放十三响礼炮，声震云霄。

那阵仗，别说全上海都知道左宗棠来了，怕是连昆山、松江的老百姓都得吓一跳。

还别说，这排场让左宗棠脸上老有光了，胡雪岩也收获颇丰，只不过，这次的收获一波三折，还意外收获了一个敌人。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01

左宗棠视察遇“神枪手”，一笔大单暗流涌动

事情还要从左宗棠来视察说起。

江南制造局在上海县城外，濒临黄浦江的高昌庙。这天左宗棠从天后宫行辕前面下船，沿黄浦江直达制造局专门的码头。像他这样的封疆大吏到地方上视察，少不了惊动地上的要员。

负责这次招待工作的主要是制造局的总办，候补道李勉林。他向左宗棠一一介绍各位属员后，就开始打卡第一个站点——造船厂。

可左宗棠一看现场，眉头就皱起来了——乱糟糟的，比他当年一手搞起来的福建船政局差远了。

好在船坞旁边就是枪炮厂，左宗棠对这个很感兴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西征能取得成功跟精良的器械是分不开的。

他对枪械算是内行了，尤其是洋枪，看得多，用得多，但是这玩意儿是怎么造出来的，还是头一次看到。

他从炼钢看到组装，最后来到检验处的靶场。

乒乒乓乓的枪声中，一个老头格外扎眼：头发花白，一眼睛大一眼睛小，一胳膊粗一胳膊细。

细问才知，这是制造局的“镇局之宝”姚司务——

不管什么枪，他眯眼一瞄、抬手一放，就知道是不是次品。

这番介绍一下子就勾起了左宗棠的兴趣。

果然，这个老头马上让众人开眼了：他站在一个高凳子上，左边摆着两个长木箱，后面也有两个长箩筐。

底下人抛一支枪给他，他接过枪，眯着眼睛看了一下，砰的一声，对面的红靶心马上有个小洞，而这只合格的枪很快就被分进了箩筐里。

左宗棠佩服不已，这简直是妥妥的神枪手呀！

原来这个神枪手从16岁就开始玩枪，整整玩了48年，耳鼓都让枪声给震坏了。

说到枪支，左宗棠就问他是英国的枪还是德国的枪支质量好，老者说德国的。说完左宗棠就命人找到一支最新款的“温者斯得”枪支，非要让这个姚司务过一下手鉴定一下质量。

只见他拿到看了两眼，拧开一个螺丝，不一会儿就将这支枪大卸八块，变成了一堆零件。

哪知道姚司务鉴定完毕，却不作答，只是拿眼睛看着他的老大李勉林。

左宗棠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胡雪岩却一眼就看出来了。原来他说好的话，左宗棠说不定马上就交代了，购买一批，那不是掐断了采购委员的财路？

因为江南制造局是李鸿章的禁脔，不管自造也好，外购也好，都轮不到胡雪岩来插手。

胡雪岩随口说了句“不见得好”，可是李勉林马上答道：“好得很，好得很。”

这一幕是不是很戏剧性？这两个人肚子里有什么小九九呢？

如果胡雪岩说好，这笔订单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了；若他说不好，那态度上就已经摆明了，不愿意跟制造局抢生意，如此一来，李勉林就可以实话实说了。

这些年左宗棠用习惯了胡雪岩，不知道让他帮忙采购了多少器械。现如今连神枪手都说好的东西怎么能放过呢？

于是，这笔“温者斯得”来复枪的生意，还是归了胡雪岩。

02

洋人、总办与胡雪岩：一场“三角戏”演砸了

李勉林自然是气坏了。上海这片地界，向来是李鸿章的“自留地”，如今李中堂丁忧在家，他一个小角色，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照办。

订单虽落到胡雪岩手里，他却犯了难。

李勉林明显防着他，这笔生意若硬吃下去，难免结下梁子。

胡雪岩不想树敌，便找了个借口，把生意推给了洋商福克。

其实，不管采购权在谁手上，真正赚钱的终归是福克，因为代理权本就握在他手里。

他最初进了五百支枪，只卖出一百多，压根没指望左宗棠会买——西征军里不缺来复枪，左宗棠甚至还买过一批，送给醇亲王的神机营用。

后来听说胡雪岩到了上海，福克才动了心思：左宗棠的亲兵或许会用上新款式？于是送了二十支当样品。他估摸着，就算成交，数量也有限。

可胡雪岩却告诉他：就因这次巡访，

左宗棠一口气要买两千五百支

！

以前上海小刀会闹事时，胡雪岩就替王有龄、黄抚台采购过这类器械，油水厚得很，就是风险大。如今太平年月，赚这笔钱简直不要太容易——这一单的佣金，少说也有五千两。

五千两对“胡财神”来说，不算什么。

他担心这块肉吃下去烫嘴，便找了个借口想推掉，说左宗棠非要“现货”。他不想因这点钱得罪李勉林，但这层意思只能装进肚里。

可福克是个中国通，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历来买枪都是先看样品，中意再下单，哪来的“现货”之说？这也不像胡雪岩平日的作风啊，为何把到嘴的肉往外推？莫非他在左宗棠那儿失势了？

踌躇之间，胡雪岩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他建议福克先去制造局拜会李观察（李勉林），再由李观察引荐去见左大人。生意成不成，全看福克自己的运气。

洋人脑子直，做事却老练。福克虽搞不清这里头的名堂，还是一边应下，一边悄悄派人去打探胡雪岩在左宗棠跟前的“行情”。得到的答复就四个字：绝未失宠。

这事可就耐人寻味了。难不成，有别人在打这笔生意的主意？

福克在中国商场混迹多年，深谙“利益均沾”之道。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抱紧胡雪岩这条大腿——那边才是长久生意，该他的那份，决不能少。

于是，福克带着翻译官到制造局求见李勉林，说明了来意。

李勉林大感意外：订购西洋器械，向来都是期货。眼下又没打仗，并非急需精良武器，何必非要现货？

仔细一想，他明白了：这显然是胡雪岩不愿经手此事。

此地是江南制造局，李鸿章的地盘，胡雪岩不来掺和，算是识相

。

这么看来，他倒是挺“上路”的。——只可惜，这个念头没过几天，就被现实打了个响亮的耳光。

第二天，李勉林带着洋人去见左宗棠。事先胡雪岩已向左宗棠报备，说此案由江南制造局承办，一切签约、付款手续都更方便，交给他们处理更妥当。

左宗棠与福克本就相熟，当即接见。谈妥购枪事宜，说好先交现货，余下按期交货，至于价格细节，则交给李勉林去商谈。

左宗棠安排妥当，便动身离开了上海。这边李勉林送走大帅，回头便与福克商量订单细节。福克早有准备，品类、价格、交货期限、合约底稿一应俱全。

枪械生意的佣金高低不等，一般来说，怎么也能拿二八扣。可这回福克出手格外“抠门”，

只给李勉林一折的折扣

。

李勉林顿时火大。

福克却解释得合情合理：这笔生意是左大人亲自交代的，所以报价就没往高里开，几乎是成本价，等于白干一场。

这话李勉林哪里肯信？他身边的师爷立刻抛出一个陷阱式的问题：“莫非你跟胡雪岩做生意，也是这个折扣？”

福克倒也坦率：以前跟胡雪岩谈生意，若是两人私下谈，什么都好商量；但若跟左大人谈，胡雪岩是一个回扣都不要的（的确，当初为了取得左宗棠的信任，胡雪岩做过好几笔亏本买卖）。

这番话，李勉林自然不信。

双方拉扯半天，翻译又跟福克嘀咕许久，最后传过话来：他们的意思是，回扣多少都可以谈，但价钱得提高。

在师爷的连连逼问下，翻译吞吞吐吐，竟说漏了一个关键：

这笔订单的价目表，老早就开出去了。

开给谁了？自然是胡雪岩。

这句话像点着了火药桶。李勉林顿时气炸了，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原来是个圈套！”

他只觉得被彻头彻尾地摆了一道——胡雪岩表面谦让，背后却牢牢捏着底牌。这生意做得不仅憋屈，更落了个天大的把柄在别人手里。

最终，双方不欢而散。

03

人情崩盘：全是算计

李勉林愤愤不平，再一打听，更是窝火到心坎里。原来，福克为了和胡雪岩维持长远关系，早就在这笔订单里，为他悄悄留好了一份折扣。

胡雪岩嘴上虽推说“不劳而获不妥”，却并未坚决推辞。于是福克便按原计划报价，给到李勉林这边的价钱，自然就不那么“漂亮”了。

更让李勉林脊背发凉的是，底牌老早就漏给了第三方。万一他们从中加价做成生意，就等于小辫子被胡雪岩牢牢攥在手里。

到时候，胡雪岩以西征转运局委员的身份，找京里言官轻轻参上一本，他这项戴怕是要戴到头了。

说白了，

人家价钱早谈妥了，表面卖他个人情，背后却留了一手，只是拿他当个过桥的踏板。银子，他们照赚；风险，却全扣在自己头上

。

想到这里，李勉林冷汗直冒，这哪是到嘴的肥肉呀，简直是油锅！他当即决定，这单生意宁可不要，也绝不能沾。

于是，订单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胡雪岩手里。

但是，这口气窝在肚子里憋屈至极，李勉林转头就找到了负责江海关的邵友濂。

两人一合计，顿时有了主意：胡雪岩不是留一手吗？那咱们也备个后手。这笔经费将来要从江海关账上支，到时候就说账面吃紧，该付给福克的银子，随便找个理由来拖上一拖，他们还能怎么的？

反正合约是胡雪岩跟福克签的，洋人收不到钱，自然得去找胡雪岩交涉。

计议已定，李勉林立刻让师爷给左宗棠呈文，大意是：福克报价太高，制造局谈不拢；福克以前承办过类似业务，唯有胡雪岩能让他服服帖帖，为大局着想，恳请仍由胡雪岩与之签约。

至于福克原拟给出的一成回扣，江南制造局分文不敢取，请直接在价款中扣除，充公即可

。

你看，这笔订单绕了一大圈，看似又落回胡雪岩囊中。表面他赢了生意，实则，一根尖锐的刺，已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彼此关系的裂缝里。

04

精明人算账，智慧者算人

胡雪岩的算盘打得精细，既想不得罪李勉林，又不愿放手左宗棠交代的买卖；表面谦让推脱，却默许了福克在背后为他留好处。

他以为找到了两全之法，却不知人情这杆秤，最称不准的就是算计。

李勉林看穿了这场戏。他明白，胡雪岩那番“谦让”不过是场精心排演，自己像个工具般被利用了一遭，末了还只能哑巴吃黄连。

回头想想，那五千两银子的佣金，对坐拥钱庄、当铺、药铺、生丝等产业的“胡财神”而言，真有那么要紧吗？或许未必。

但生意场上那份“从鱼头吃到鱼尾”的精明，往往就在不经意间，为将来埋下了隐患——结交一个朋友千难万难，树立一个敌人却常常只在一念之间。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一个又一个“李勉林”。

精明人算账，智慧者算人

。胡雪岩一生通达，却也在这些细枝末节里，为他日后那座巍峨的商业大厦，悄悄地抽走了一块又一块砖。

这笔订单若是处理得再敞亮些，背后的那些弯弯绕绕不曾被人看穿，或许他的人生故事会是另一番光景。

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来源：影视背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