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年轻时的吴敬中,大概率也是个热血青年,北伐时期或许也曾站在讲台上振臂高呼,要驱除鞑虏,要恢复中华。
《潜伏》里的吴敬中,其实是民国官场的一个缩影。
年轻时的吴敬中,大概率也是个热血青年,北伐时期或许也曾站在讲台上振臂高呼,要驱除鞑虏,要恢复中华。
那时候他的眼里是有光的,心里是有火的,为了那个理想中的新中国,他也曾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
可时间是最无情的溶剂。
随着他在军统这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随着他对时局的洞察愈发深刻,他看到了这个政权的腐朽,看到了人心的鬼蜮。
那个曾经的有志青年,终于在权力的侵蚀下,活成了一条深不可测的老泥鳅。
当理想主义的火焰熄灭后,剩下的便只有赤裸裸的现实主义。
正如他后来对余则成说的那句名言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句话,不仅仅是他的自白,更是那个时代所有国民党高官的墓志铭。
抗战胜利了,但这对于吴敬中来说,并不是民族的胜利,而是一场饕餮盛宴的开始。
军统天津站重建,这在别人眼里是光复河山,在吴敬中眼里,却是千载难逢的敛财良机。
日本人走了,留下的那些带不走的工厂、房产,那些汉奸们囤积的古董字画,成了无主的肥肉。
吴敬中想吃,而且想大口地吃。
但他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吃相不能太难看。
那些日伪留下的固定资产,盯着的人太多,不好下手。
于是,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像穆连成这样的大汉奸身上。
这是最好的猎物,既有油水,又没有政治风险,这就是所谓的“杀猪爆金币”。
但是,作为一个站长,这种脏活累活他不能亲自下场。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属于他、用得顺手、且不会反噬主人的刀。
这把刀,必须得是“自己人”。
这时候,余则成走进了吴敬中的视野。
我们读懂了吴敬中为什么要调余则成来天津,就读懂了中国几千年的官场逻辑。
天津站的高层配置非常有意思。
副站长陆桥山,那是郑介民的人;行动队队长马奎,那是毛人凤的狗。这两人虽然是下属,但背后都站着南京的大佬。
这就是戴笠的手段,也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他不会让任何一个封疆大吏一家独大,必须在吴敬中身边安插钉子,让他们互相牵制,互相斗争,这样上面才放心。
吴敬中对此心知肚明。
他那句“前栅栏宿猫,后篱笆走狗,建起来很费周章啊”,道尽了这种被监视、被架空的无奈。
在这种局面下,余则成就显得格外珍贵。
第一,余则成是戴笠钦点的英雄,根正苗红,政治上绝对安全。
第二,余则成在军统内部毫无根基,除了依靠吴敬中,他别无选择。
这就像《雍正王朝》里年羹尧一定要带着李卫一样。
吴敬中需要余则成,不仅仅是为了工作,更是为了在陆桥山和马奎的夹击中,培养一股属于自己的嫡系力量。
吴敬中在敌占区苦熬了那么多年,又是跟日本人斗,又是跟伪军斗,中间还得抽空给延安安插个“佛龛”(李涯)。
可以说,他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
但历史无数次证明,功劳这东西,最不靠谱。
一旦他失去了天津站站长这个位置,一旦他失去了手中的权力,他曾经的功劳就会变成过眼云烟。
甚至,那些盯着他位子的人,会把他的功劳变成罪证。
所以,吴敬中必须把余则成变成自己人。
他见面就对余则成说:“你,是我的人。”
这不仅仅是拉拢,更是一种政治契约的缔结
:我保你的前程,你保我的平安。
对于吴敬中来说,外面的国共之争那是大人物们在南京该考虑的事,而在这个小小的天津站里,如何在残酷的内斗中活下来,才是天大的事。
02
为了巩固这种契约,吴敬中使出了惯用的手段。
天津站人员凑齐后,他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让大家把家眷都接来。
理由冠冕堂皇
:抗战胜利了,让家属来共享荣华富贵。
但这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权谋。
首先,这是“质子”策略。
老婆孩子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做事就得掂量掂量,这就是投鼠忌器。
其次,这也是一种“雨露均沾”的腐败同盟。
大家都把家搬来,都需要房子、车子、票子,大家一起贪,谁也别嫌谁黑,都在一条船上。
最重要的一点,这是吴敬中对下属的一次忠诚度测试,尤其是对余则成。
然而,就在这个环节,余则成“掉链子”了。
对于接太太这件事,余则成表现得推三阻四,吞吞吐吐。
这让生性多疑的吴敬中瞬间警觉起来。
如果陆桥山或者马奎这样,吴敬中或许还不那么在意,因为本来就没指望他们能跟自己一条心。
但余则成不一样,这是他选定的心腹,是准备托付身家性命的人。
如果余则成对自己有所隐瞒,或者有什么把柄握在别人手里,那这把“刀”,就有可能变成刺向自己的匕首。
吴敬中的逻辑很清晰
:在我的眼睛里,不注重情分的人,难堪大用。一个连老婆都可以抛弃不管的人,怎么可能对长官忠诚?
于是,吴敬中动用了他在重庆的关系,开始秘密调查余则成的底细。
他想知道,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余则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一查,查出了惊天骇浪。
情报显示,余则成在重庆确实有个相好的,叫左蓝。
这本来没什么,男人嘛,谁还没个风流债?
吴敬中自己也是个老江湖,对此并不排斥。
但要命的是,这个左蓝,竟然是个“进步青年”,而且现在已经去了延安!
这就触碰到了国民党官场的红线。
这里不得不佩服编剧的功力,借吴敬中之口,说出了那个时代的荒诞。
当手下报告左蓝写过激进文章时,吴敬中竟然用了“进步”二字来形容,而且言语间颇为认可。
甚至,他还随口提到了那个绝密的代号——“佛龛”。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吴敬中的潜意识里,所谓的“主义”之争,早已让位于现实的利益考量。
他并不在乎左蓝是不是共党,他在乎的是,这种关系会不会牵连到他。
按照常理,既然查到了余则成和延安方面有瓜葛,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直接把余则成晾在一边,或者秘密处决,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吴敬中没有这么做。
他做出了一个违背戴笠严令的决定
:启用“佛龛”。
要知道,佛龛是戴笠安插在延安的一枚死棋,是战略级的特工,有着“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的铁律。
为了调查一个下属的情感问题,竟然要动用这种级别的战略资源,这在任何一个情报机构都是不可理喻的渎职行为。
那么,吴敬中为什么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私心与恐惧?
03
吴敬中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违背戴笠“只蛰伏,不启用”的铁令,去动用战略级特工“佛龛”调查一个女人的底细,原因其实很简单,也很残酷。
所有的政治博弈,归根结底都是利益算计。
在吴敬中心里,有一本账算得很清楚
:佛龛是戴笠的棋子,是党国的杀手锏,是为了那场并不确定的决战准备的。
那场决战赢了,功劳是校长的,是戴局长的;输了,那是国运使然,非战之罪。
这跟吴敬中有关系吗?
有,但不大。
正如他后来对余则成推心置腹的那番话
:那么多重兵集团都挡不住,几个小小的特工就能扭转乾坤了?
吴敬中是个极度清醒的现实主义者。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庞大的帝国正如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无论佛龛这颗螺丝钉拧得再紧,也阻止不了船底的那个大洞。
他唯一在乎的,是在这艘船沉没之前,能不能捞够足够的救生圈——
金条、美元、古董。
无论是去台湾,去广州,还是流亡海外,只要手里有硬通货,他吴敬中就能当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但是,现在有一个巨大的隐患摆在面前:余则成。
如果余则成是延安的人,那么他吴敬中利用职权敲诈勒索穆连成、大肆敛财的罪证,就等于握在了共党手里。
一旦这些证据被捅到南京,被捅到军统高层,那就是灭顶之灾。
为了党国的大业,佛龛自然不能动;但为了吴敬中的身家性命,佛龛必须动!
这就是人性的幽暗之处。
所以,吴敬中秘密联络了佛龛(李涯),让他去查左蓝。
他在赌,赌左蓝和余则成之间还有联系。
如果查实了,余则成就是共党,必须除掉,哪怕他是戴笠的红人,哪怕他是自己敛财的白手套,也不能留;如果查不实,或者两人早就断了,那余则成就是安全的,是可以继续使用的“自己人”。
那天晚上,吴敬中一边指挥手下紧急转移从穆连成那里勒索来的古董,一边焦急地等待佛龛的消息。
那是他在全剧中为数不多的慌乱时刻。
这种慌乱,不是因为担心共党渗透,而是担心自己的钱袋子破了个洞。
吴敬中的第二次慌乱,来自戴笠的突然视察。
戴局长要来天津站,还要搞“个别谈话”。
这对于心里有鬼的吴敬中来说,无异于一场政治审判。
他太紧张了。
这么多年,他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日伪统治下的天津苦苦支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抗战胜利了,那帮在后方享清福的大员们,一个个跑来摘桃子,眼睛都盯着他的位置。
马奎想上位,陆桥山想夺权,这两人巴不得吴敬中出事。
这时候,吴敬中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穆连成的事,余则成纳妾的事。这两件事,一桩是贪腐,一桩是违纪,只要有一桩被戴笠坐实,他这个站长就当到头了。
这一刻,命运的转盘交到了余则成手里。
如果余则成是个死硬的理想主义者,或者是个想借机上位的野心家,他完全可以在戴笠面前反咬一口,置吴敬中于死地。
但是,余则成没有。
因为余则成是个顶级的潜伏者,他深知在官场生存,有时候“站队”比“做事”更重要。
他交了一份完美的投名状
:“一是穆连成的事,二是晚秋的事。我知道的,您放心,效忠党国,首先要效忠长官!”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吴敬中的心坎里。
什么叫“自己人”?
这就是自己人!
那一刻,吴敬中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再是上下级的审视,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感激。
于是,那句经典的称呼脱口而出
:“那我就拜托了,兄弟!”
这一声“兄弟”,标志着两人彻底结成了利益共同体。
从那以后,在吴敬中眼里,余则成是不是共党,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马奎是党国忠良,但他想查我;陆桥山是郑介民亲信,但他想搞我。
只有余则成,虽然背景模糊,虽然疑点重重,但他帮我敛财,帮我挡雷,帮我除掉了马奎和陆桥山这两个心腹大患。
这就足够了。
所以,当后来李涯(曾经的佛龛)归队,和余则成斗得不可开交时,吴敬中的屁股始终坐在余则成这边。
甚至到了最后,大厦将倾,吴敬中要撤离大陆时,他谁都可以不带,唯独要带走余则成。
为什么?
因为到了台湾,人生地不熟,他需要一个既能干脏活,又绝对闭嘴,还懂得“效忠长官”的人,来帮他打理那些从大陆带走的巨额财富。
至于余则成是不是“峨眉峰”?
呵呵,那重要吗?
历史总是充满了黑色的幽默。
一个为了信仰潜伏的共产党人,和一个为了私利把信仰抛诸脑后的国民党官僚,竟然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与共生。
吴敬中看透了这世道的荒谬,所以他选择了做一个清醒的装睡者。而余则成利用了这种荒谬,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黄昏,吴敬中或许会望着窗外的云层,在心里默默念叨
:只要是能帮我搞钱的,那就是好同志。
来源:温读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