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雨丝打湿了曹彬的鬓角,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没有立刻斥责,而是缓缓走到帐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金陵城。城里有皇宫,有市井,有数十万和他家乡汴梁一样普通的老百姓。
曹彬不杀一人平江南?别信!这才是他最高明的算计!
曹彬大军兵临金陵城下的那个雨夜,帐外火光映天,喊杀声隐约可闻。帐内,几位浑身浴血的部将跪在地上,眼睛通红:
“大帅!南唐守军冥顽不灵,我军伤亡不小!请允tu城三日,以泄愤、以立威!”
雨丝打湿了曹彬的鬓角,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没有立刻斥责,而是缓缓走到帐边,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金陵城。城里有皇宫,有市井,有数十万和他家乡汴梁一样普通的老百姓。
“tu城?容易。一把火的事。可然后呢?官家要的是一个能收税、能安民的江南,还是一堆焦土?我曹彬今日手上染了无辜的血,明日史书会怎么写?朝廷里那些文臣,又会怎么弹劾我‘武夫误国’?”
他转身,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帐外的风雨:“传我将令:破城之后,敢杀一人、掠一物者,军法从事,定斩不饶。尤其是南唐李氏宗族,务必保全,毫发无损送至汴京。”
部将们愣住了,要知道,五代以来,武将在外就是“土皇帝”,破城后纵兵劫掠几乎是默许的福利,更是激励士气最直接的手段。曹彬这道命令,等于断了弟兄们的“财路”和“发泄口”。
但你看曹彬接下来的动作,他不是简单下令就完事。他亲自带着亲兵,在破城后的金陵街道上巡视。看到有士兵从民宅里拽出一位老妇抢夺包裹,他直接策马上前,马鞭指了过去:“拿下!依令,斩!”
那士兵哭喊:“大帅!我跟着您从蜀地打到这里,就拿了这点东西!”曹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疲惫与决绝:“军令如山。你的抚恤,我加倍给你家人。但今日,我必须用你的人头,告诉全军、告诉江南百姓,我曹彬说的话,算数。”
人头落地,全军肃然。金陵城奇迹般地迅速恢复了秩序。
曹彬是不是太装了?为了自己名声,对手下兄弟这么狠?
不,他这么做的算计,深着呢。
首先,这是给皇帝赵匡胤最漂亮的投名状。 赵匡胤最怕什么?怕武将拥兵自重,怕再来一个“黄袍加身”。你曹彬打仗厉害,如果还特别得军心、特别能捞实惠,皇帝晚上睡得着吗?曹彬偏偏反其道而行,我自断臂膀,约束部下,把完整的、能立刻恢复生产的江南交给你。皇帝一看:此人懂事,可控,没有野心。
其次,这是最高效的“攻心为上”。 武力征服只能让人表面屈服,心不服。你tu了城,江南士族百姓恨你入骨,以后治理成本无限高,处处烽烟。曹彬的不杀,瞬间瓦解了江南最后的抵抗意志。南唐后主李煜投降时,虽为亡国之君,却未见太多惊恐,因为曹彬的“礼遇”给了他体面。这份体面,买来的是江南人心的快速归附。
所以,曹彬的“仁”,是裹着蜜糖的锋刃。对敌人是糖,对皇权是表忠心的刃,对自己,则是最坚固的护身符。
打完江南,曹彬回朝,功高盖世。庆功宴上,同僚们意气风发,侃侃而谈战场英姿。轮到曹彬,太祖笑着让他讲讲平南妙计。
曹彬起身,拱了拱手,说出来的话却平淡得像白开水:“皆是陛下庙算深远,将士用命,臣……臣不过是依令而行,侥幸成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席间有人掩嘴偷笑,觉得这曹彬打仗行,做人却有点木讷,不懂趁热打铁给自己脸上贴金。
可如果你真以为曹彬嘴笨,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那是顶级的情商,是看透了“功高震主”四个字怎么写。
一次,太祖私下召见,试探性地问:“曹卿,你如今功勋卓著,可有什么想要的?良田美宅,还是为子孙求个恩荫?”这话听着是赏赐,实则是更大的试探,你对物质、对权力,到底有多大欲望?
曹彬的回答堪称教科书:“臣出身行伍,能吃饱穿暖,为陛下效力,已是万幸。若说真有什么想要的……江南战事中,有些将士违令被斩,其家眷孤苦,臣斗胆,请陛下多予抚恤。还有金陵城中几位助我安抚民心的老先生,可否给予虚衔,以示朝廷怀柔?”
绝了!一句不提自己,全是为下属、为敌人故地的士人请命。这传递给赵匡胤两个清晰信号:第一,我没有个人野心;第二,我时刻记得帮您稳固江山、收拢人心。
赵匡胤当时什么反应?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更深、更真实了,亲自给曹彬斟了一杯酒。
杯酒释兵权的阴影,一直笼罩在宋初每个武将头上。 曹彬用他的“木讷”和“无私”,成功把自己从“需要被释”的名单里摘了出来。他不是没有智慧,而是把所有的智慧,都用在了“自保”和“长存”上。
要知道,在五代那个武将动不动就篡位的历史惯性里,能像曹彬这样,以军功之身得以善终,子孙继续显赫的,凤毛麟角。
他的“拙”,是应对精明皇帝最锋利的“巧”。
雍熙北伐,此时太祖已逝,太宗赵光义急于建立超越兄长的武功,三路伐辽。曹彬作为最德高望重、最谨慎的老将,被任命为东路军主帅,也就是主力。
但这次,他的“仁厚”和“谨慎”却成了绊脚石。
中路军田重进、西路军潘美纷纷告捷,捷报雪片般飞向曹彬大营。朝廷的催促旨意也一道紧过一道,字里行间都是嫌他进军太慢。
部下们坐不住了:“大帅!咱们兵精粮足,却在这里逡巡不前,功劳都被别人抢光了!朝廷那边,怕也不好交代啊!”
曹彬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一生信奉“稳健”,但此刻,同僚的胜利、朝廷的催促、甚至内心深处可能也有一丝“再立不世之功”的渴望,多重力量撕扯着他。
他动摇了,放弃了最擅长的稳扎稳打,选择了听从催促,携带大量粮草,缓慢向涿州进发。结果呢?辽军名将耶律休哥利用其臃肿迟缓的弱点,不断骚扰,截断粮道,最终在岐沟关以逸待劳,一场大战,宋军最精锐的东路军溃败。
战败后,曹彬在营帐中,一夜白头。他没有推卸责任,回朝后自请处分。太宗虽未严惩,但此战成为他一生的转折点,也基本断送了北宋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最好机会。
这一败,让曹彬的形象从“神坛”落回“人间”。
曹彬,他更像一个在钢丝上走了一辈子的顶级舞者。一边是武将建功立业的血性本能,一边是皇权猜忌的森然寒意;一边是“仁者无敌”的道德理想,一边是“慈不掌兵”的残酷现实。他小心翼翼地平衡着,用自己的方式,不仅求得了功成名就,更求得了身家平安、青史美名。
在一个人命如草芥、武将不得善终成为常态的时代,曹彬的生存哲学,或许比他的战功更“了不起”。他不是战场上天马行空的“神”,而是深谙zheng治规则的“人”。
来源:影视文化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