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要知道,吴越国这次来,是来“哭穷”的,想减少给中原王朝的纳贡。这简直是虎口拔牙,搞不好就会惹怒皇帝,引来大军压境。
你以为慎温其提起九郎斩首七十余人是在炫耀军功?太天真了!
慎温其站在汴梁朝堂上,面对刘知远和满朝文武,手心肯定在冒汗。
要知道,吴越国这次来,是来“哭穷”的,想减少给中原王朝的纳贡。这简直是虎口拔牙,搞不好就会惹怒皇帝,引来大军压境。
所以你看他怎么说?他先不提减贡,而是大谈吴越的困境。
“臣启陛下,吴越近年水患频仍,民生多艰,府库已近空虚……”
这话说得恳切,先博同情。但光哭穷没用,还得表忠心。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然则为陛下守土安民,吴越虽困顿,仍不敢忘忠。今岁初,闻福州有乱,我主钱王仍命将士南下征讨,以靖边患……”
高啊!
先把“我们很穷”的事实摆出来,再马上接上“但我们再穷也要为陛下打仗”。这就把“减贡”的请求,包装成了“忠臣在困境中依然尽力”的悲情故事。
但到这里,刘知远可能还是不信。哪个臣子不会说自己忠心?
真正的杀手锏,藏在下一句话里。
慎温其看似不经意地提起:“此战中,我王幼弟九郎,年方十六,亦披甲上阵,斩首七十余级……”
全场瞬间安静了。
十六岁的少年亲王,亲自上阵杀敌?还杀了七十多人?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为什么偏偏是九郎?
要知道,九郎钱弘俶可不是普通的宗室子弟。他曾经在汴梁当堂捅伤张彦泽,那时候,他虽是个半大孩子,却因为聪慧机敏、性格讨喜,给刘知远和不少朝臣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这些人眼里,九郎还是那个会冲动行事小少年。
而现在,这个他们眼中的“孩子”,居然在战场上杀人了?还杀了七十多人?
这种反差,极具冲击力。
刘知远原本严肃的脸,瞬间愣住。底下交头接耳的大臣们,也停下了议论。
有老臣低声感叹:“可是当年在宫里,捅伤张彦泽的那个小九郎?”
刘知远的声音也柔和下来:“小九郎……他也上阵了?”
气氛彻底变了。
从冰冷审视的朝堂,变成了略带感慨的回忆现场。所有人对吴越的“刁难之心”,在这一刻,被“小九郎都上战场了”这个事实冲淡了。
慎温其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提九郎的军功,根本不是炫耀武力,恰恰相反,是在示弱,是在打感情牌。
潜台词是:“陛下,您看,我们吴越真的拼到山穷水尽了。连我们王上最疼爱的幼弟,那个冲动行事的孩子,都被逼得亲自上阵砍人了。我们不是不忠,是真的太难了,请您体谅。”
这比任何言辞恳切的请求都管用。
慎温其怎么知道提起九郎就一定有用?
因为这一切,早就在吴越的计划之中。
在派使臣出发之前,九郎已经亲自给在中枢任职、深得刘知远信任的郭荣写了信。信中详细说明了吴越的困境,并委婉表达了希望减少纳贡的意愿。
九郎写信给郭荣,目的非常明确,请郭荣在合适的时候,帮吴越在刘知远面前美言几句。
而郭荣要替吴越说话,总得有个由头吧?他最好的切入点,就是九郎本人,这个刘知远曾经喜爱、亲自封将军的少年郎。
所以,当刘知远在朝堂上质问“吴越今岁纳贡为何减少”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很可能就是郭荣私下跟他提过的:“吴越确实不易,连钱家那个小九郎都上阵杀敌了,听说颇为英勇……”
慎温其的发言,和郭荣的铺垫,一明一暗,完美配合。
他提到九郎斩首七十余人,不是突发奇想,而是精准地戳中了刘知远记忆和情感的开关。他知道,只要“小九郎”三个字一出,朝堂上的风向就会变。
果然,之后刘知远和群臣的称呼都变成了亲昵的“小九郎”,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和一丝不可思议。
减贡的事,就这么在一片略带感慨和唏嘘的气氛中,被轻轻放过了。
退朝时,我听到有大臣边走边摇头叹息:“唉,连那小九郎都提刀上阵了,吴越怕是真到绝境了……罢了,减些就减些吧。”
慎温其走在后面,低着头,嘴角或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棋,下赢了。
九郎在给郭荣的信中,真的只是单纯陈述困难吗?他难道预料不到,自己的“英雄事迹”会被郭荣用来作为游说的工具?他预料不到,慎温其会在朝堂上拿他的事迹来“卖惨”?
一个能在乱世中生存,后来成为吴越国主的王,真的如他表面上那么“天真烂漫”吗?
九郎或许纯良,但绝不天真。
他写信给郭荣,本身就是一种极为成熟的zheng治行为。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更清楚自己在刘知远和汴梁群臣心中的“人设”,一个值得怜爱、也代表着吴越未来希望的少年。
他主动把这个“人设”变成了武器,交给了自己的使臣。
他不是棋子,他是那个主动走进棋局,并把自己变成关键一子的人。斩首七十余人是真,年少热血也是真,但这份“真”,被用在了最需要它的zheng治场合,产生了远超七十颗人头的威力。
这比任何虚张声势的武力炫耀,都高明得多。
它没有渲染战争的宏大,没有描绘权谋的阴暗,只是通过几句对话、一个名字,就让我们看到了乱世中小国的生存智慧。
他们没有硬碰硬的资本,就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然后把最柔软、最动人的那一面剖给你看,让你不忍心再下重手。
小九郎的“少年英勇”,是吴越国最无奈的铠甲,也是最成功的公关。
来源:司吖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