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最近没事时看了几部韩剧,愈发觉得韩国最该申遗的就是韩剧,不是拍得多好,而是至少敢拍,中产阶级坠落,斩杀线什么的其实已是全球共识现象,但大多数国家还习惯粉饰太平,不会像韩国人,把这些现象赤裸裸搬上银幕,搭配影片特有的夸张表达,引发人去反思。
大家好,我是千妈。
最近没事时看了几部韩剧,愈发觉得韩国最该申遗的就是韩剧,不是拍得多好,而是至少敢拍,中产阶级坠落,斩杀线什么的其实已是全球共识现象,但大多数国家还习惯粉饰太平,不会像韩国人,把这些现象赤裸裸搬上银幕,搭配影片特有的夸张表达,引发人去反思。
今天要聊的,就是朴赞郁导演的新作
《无可奈何》
,这部电影在威尼斯电影节完成全球首映后,被选为第30届釜山国际电影节的开幕影片,这个选择无疑体现了韩国电影界对朴赞郁创作实力的高度信任与期待。
影片首映当天就吸引了数十万名观众,创下朴赞郁个人职业生涯最高首日票房纪录,也成为今年韩国电影市场的现象级作品之一。
▲来源:豆瓣海报
《无可奈何》改编自美国作家维斯雷克的小说《斧头》,这部小说我很早前看过,原作有着强烈的伊灵喜剧风格,即以冷峻的讽刺揭露社会阶级、官僚制度与市民的自欺。
朴的改编更强调代入感,他重新诠释了原著对社会结构的讽刺,在影片中植入韩国当下的社会焦虑,如人工智能技术崛起导致的劳动力被取代、中年危机、子女教育负担、重新就业时的歧视与羞耻。
同为东亚国家,这些社会现象我们今天也正在感受,当红利期不再,社会经济结构发生变化,看似稳定的中产生活,只需一次意外就可以滑向混乱,然而身处其中的人思维还没有转变过来。
时代刹了车,人却刹不住车,断裂的痛苦便由此滋生,《无可奈何》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极具现实意义的故事。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万洙(李秉宪饰)是典型的东亚中产男性形象,将男性尊严与养家责任视为自我身份核心,不仅是家庭支柱的象征,也是自我存在的凭据。
曾经的生活,是一家人在贷款买下的别墅里种种花草,搞搞烧烤,逗逗金毛,本以为这样体面的生活会一直维持到退休那天,没想到造纸公司突然被外资收购,技术革新后生产线削减大半,作为中层技术骨干的万洙也是优化名单上的一员。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生活并不因万洙的失业停摆,一房三人两狗和一堆植物,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大量金钱,别墅贷款欠的3亿多韩元,需要在13年内还清,老婆是全职主妇,不但不赚钱,打网球等小资活动还得花出去不少,孩子上的又是私立,学杂费加补课费是天文数字,女儿有音乐天赋,必须请专业的音乐教授指导,课时费又是一大笔开支,万洙的遣散费和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见底了。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他们收到了银行发来的贷款违约单,老婆决定,球不打了,舞也不跳了,孩子辅导班除了女儿的大提琴,能停的都停了,连刷剧APP的会员也不准备续费了。
不仅如此,她还要卖掉车子,送走狗子,甚至提议卖掉房子。
老婆的想法很现实,用卖房的钱还清贷款,还能再租一套公寓,撑到万洙找到新工作,家里经济状况恢复正常。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万洙不同意,他累死累活几十年才终于靠自己努力将这套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别墅买下,又花了好大力气装修成自己梦想中的样子,怎么能轻易拱手让人?
但在现实面前,一切殊死抵抗注定都是徒劳,买家第二天就来看房了,偏偏还是万洙的发小,发小对着落魄的他一顿阴阳,宣称等房子到手,就要把他亲手搭建的阳光花房拆了,改成高尔夫练习室。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万洙如何在绝境中求生,在经历苦痛的体力劳动后,万洙想回到造纸行业,却发现自己并非唯一求职者,也不再是最有竞争力的求职者。
为了谋取职位,他决定按计划逐一杀掉那些与自己竞争的求职者。
杀人计划以万洙熟悉的项目管理化方式进行,他会调查每个求职者的背景,提前对竞争者的生活情况进行踩点,逐步入侵到对方生活当中再将其无情杀害。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过程中,李秉宪用精湛细腻的演绎,将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让我们看到,主人公并非一蹴而就地泯灭人性,而是一点点被这个社会和自我的欲望蚕食殆尽。
他的残忍不是源于恨,而是源于一种冷静地自我保护,这正是令观者不寒而栗的地方,即资本对人异化的极致体现。
在万洙眼里,竞争对手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阻碍他重获中产身份的障碍物,必须除之而后快,“为了我的树能活,必须清理其它植物。”所以他可以没有负担地进行修剪。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你可能会想,不就失个业吗,何至于杀人?
这是因为,万洙的疯狂表面是为了守护家庭,实则是无法接受自我价值的崩塌,失业对万洙这样的中产来说,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危机,更是对原有价值观的摧毁,因为失去的不只是收入,也是存在的意义与体面的幻觉。
他的杀戮,不是简单为了获取工作职位,而是为了夺回既有的中产身份。
什么是中产?
长期以来,这个词频繁出现在媒体话语和商业广告里,但它并非以量化指标的形式呈现,而是以一种“生活方式”来呈现。
这种生活方式,就是影片开场时万洙所拥有的。
一儿一女,一家人住在精心装修的美式别墅里,房子见证了主人从底层攀爬至中产的奋斗轨迹。
妻子是全职太太,不必为生计奔波,照顾孩子之余,将精力投入到网球,跳舞这些有闲有品味的活动里。
两个孩子都就读于私立学校,有音乐天赋的小女儿更是从小练习大提琴,鸡娃也是中产生活方式的体现,通过精英化的培养,为子女积累文化资本,以防止阶层滑落。
一份体面的工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的收入,一栋属于自己的大房子,两个孩子,两辆车,两只宠物狗,拥有一些“有闲阶层”的兴趣爱好......这幅画面就是大众对中产生活的想象。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它并不是凭空出现的,而是一种意识形态的产物。
这种意识形态被资本或权力广泛利用,以便于将知识分子纳入一套稳定的价值体系里,引导他们安分守己,老老实实地工作以换取维系这种生活方式必要的物质基础。
这种生活方式,也支撑着中产的自我价值认同。
他们自认为既不同于依靠遗产的纨绔子弟,也区别于安于现状的底层群体,他们将自己塑造成“凭本事改变命运”的典范,坚信现有的社会秩序对勤奋者足够公平。
但实际上,中产所依赖的知识、技能和经验,在技术迭代和结构性变革面前十分脆弱,一次行业震荡,一轮技术革新,中产的“能力”资本都可能遭遇前所未有的贬值危机。
电影里,当新的管理层引入智能化技术,万洙引以自豪的经验和判断,在以效率和成本为唯一准则的算法面前,顿时就显得很不经济,被替代是必然。
换句话说,
万洙的失业,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或者能力不足,但他的认知,还固执地停留在只要能力强,够勤奋就应该获得成功的惯性里。
经济学家塔勒布曾观察到,中产的脆弱性在于,当遭遇失业等打击,底层因为长期在生存线上挣扎,往往锤炼出极强的环境适应力与韧性,能够为了生存坦然接受各种临时性、体力性的工作,而中产的自我价值已与特定的职业身份深度绑定,他们很难放下身段从事另一项工资微薄或者不那么体面的工作。
万洙正是如此,失业后,他并非没有谋生机会,客观来说,的确不至于走到杀人这步,但他对超市理货之类的工作充满排斥,从事这类与他中产身份不符,缺乏技术含量且社会评价不高的体力劳动,对他而言是自我价值的彻底否定,是阶层身份彻底滑落的公开宣告,这些比收入下滑更让他感到痛苦难忍。
所以,他的目光才会死死盯在重返造纸业这一条路上,才会为了夺回中产身份而丧失基本人性,开始一场冷血而癫狂的杀戮计划。
▲来源:《无可奈何》电影截图
看完《无可奈何》,我印象最深不是杀戮的荒诞,而是万洙在别墅花园里埋尸时,身边盛放的鲜花,美好生活与血腥秘密仅一线之隔。
执着于用曾经的社会身份定义人生,就像片中那句“他正在被虫子吃掉”,暗喻人在体制中逐渐被蛀空的命运。
现实中,我们何尝不曾被某种意识形态灌注而成的“执念”困住?
一份工作、一个角色,一种生活方式,一旦失去,就好像全世界都塌了。
《无可奈何》这部电影的高明,还在于没有一味批判主角。
当女儿拉起大提琴,万洙站在自动化工厂里与机器人并肩时,那一刻,讽刺与悲悯交织,观众嘲笑万洙的极端,却也理解他的无奈,因为看见了自己可能的影子。
影片结尾,万洙的妻子拒绝重回网球课,轻声说“我们存点钱吧”,这一幕,比所有杀戮更有力量。
生活真正的勇气,不是紧握过去不放,而是学会在废墟上重新播种。
来源:东西儿童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