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金陵城从寅时就开始热闹。家家户户门楣插着艾草菖蒲,孩童手腕系着五色丝线,空气中飘着粽叶和雄黄酒的香气。秦淮河上已有龙舟开始练习,鼓声咚咚,桨影翻飞,惊起一滩鸥鹭。
文/鼎客儿
五月初五,端午。
金陵城从寅时就开始热闹。家家户户门楣插着艾草菖蒲,孩童手腕系着五色丝线,空气中飘着粽叶和雄黄酒的香气。秦淮河上已有龙舟开始练习,鼓声咚咚,桨影翻飞,惊起一滩鸥鹭。
但皇城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
卯时,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今日不是常朝,是御前议事——专为南境之事。殿内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知道,今日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霓凰站在武将队列首位。她穿着郡王朝服,深青色绣金鸾,头戴七翟冠,腰佩长林剑。昨夜几乎未眠,但此刻她腰背挺直,目光沉静,看不出丝毫疲惫。飞流站在她身后半步,仍是一身劲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坚持要来,霓凰拗不过他。
龙椅上的萧景琰面色凝重。他扫视群臣,缓缓开口:“诸卿,南境之事,今日该有个了结了。”
话音落下,殿中更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霓凰。
霓凰出列,行礼:“陛下,臣女有本奏。”
“准。”
她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双手奉上:“此乃柳澄勾结外敌、贪赃枉法之铁证。账册记录了二十年来,柳澄收受贿赂白银三百余万两,黄金五十万两;与南楚、北燕、西秦等国往来密信百余封;其子柳元庆在云雾山私养五千精兵,意图不轨。”
内侍接过账册,呈给萧景琰。皇帝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殿中响起压抑的惊呼声,不少人脸色煞白,冷汗涔涔——他们都是账册上有名的人。
“还有,”霓凰继续说,“柳澄在南境建情报网,由前昆明知府李文昌统领,专窃军机,通敌卖国。人证物证俱在,已押送刑部大牢。”
她从怀中取出一叠认罪书:“此乃柳澄党羽三十七人之供状,皆已签字画押。其中涉及朝中官员二十一人,地方官员十六人。”
一份份认罪书被呈上,像一片片雪花,落在龙案上,却重如千钧。殿中那些心虚的人,腿开始发软,有的几乎站立不住。
萧景琰放下最后一页供状,沉默了许久。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见某些人粗重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遥远的龙舟鼓声。
终于,皇帝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柳澄。”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柳澄浑身一颤,出列跪倒:“臣……臣在。”
“这些,”萧景琰指着龙案上的证据,“你可认?”
柳澄抬起头,脸上已无血色,但眼中还有最后一丝侥幸:“陛下……臣……臣冤枉!这定是霓凰郡主伪造证据,构陷忠良!臣为官二十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忠心耿耿?”萧景琰冷笑,“那你告诉朕,云雾山的五千私军,是怎么回事?与南楚往来的密信,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些——”他抓起一把认罪书,撒向殿中,“这些人的供词,都是构陷?”
纸页纷飞,像一场死亡的雪。柳澄看着那些飘落的纸张,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熟悉的笔迹,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瘫倒在地,喃喃道:“臣……臣……”
“说!”萧景琰猛地拍案,“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说实话,朕留你全尸;若再狡辩,凌迟处死,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柳澄。他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臣……臣认罪!臣一时糊涂,被权力蒙蔽了双眼!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哭声凄厉,在大殿中回荡。那些与他有牵连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纷纷跪倒,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萧景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冰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殿跪伏的臣子,一字一句宣判:
“柳澄,通敌卖国,贪赃枉法,私养军队,罪无可赦。判凌迟处死,诛三族。家产充公,府邸查封。”
“柳元庆,私养军队,意图谋反,判斩立决。私军五千,缴械解散,为首者斩,胁从者流放三千里。”
“李文昌等三十七名党羽,按律严惩,该斩者斩,该流者流,该贬者贬。具体处置,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三日内报朕。”
“另,所有涉事官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停职查办。待案情查明,再作定夺。”
每宣判一条,殿中的空气就冷一分。等到全部宣判完毕,已是初夏的殿内,竟让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柳澄彻底崩溃,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两个禁军上前,将他拖了出去。他的哀嚎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深宫的巷道里。
萧景琰重新坐下,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官员:“至于你们……朕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内,主动交代与柳澄往来的实情,上交所有赃款赃物。坦白者,从轻发落;隐瞒者,罪加一等。”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众人拼命磕头,额头磕出血印。
处理完这些,萧景琰才看向霓凰,语气温和下来:“霓凰郡主。”
“臣女在。”
“此次肃清柳澄一党,你居功至伟。朕要重重赏你。”萧景琰沉吟片刻,“加封你为镇南王,世袭罔替。南境军政,由你全权掌管。另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良田百顷。”
镇南王。大梁开国以来,第一个异姓王,还是女王爷。殿中响起一片吸气声,但无人敢反对——今日之后,谁还敢质疑霓凰的功绩和能力?
霓凰却跪下了:“陛下厚爱,臣女感激不尽。但王爵之封,臣女不敢受。臣女所做一切,皆为报国,非为封赏。若陛下真要赏……臣女只求一事。”
“你说。”
“臣女求陛下,宽恕那些被柳澄胁迫、并非本心为恶的官员。”霓凰抬头,眼中是真诚的恳求,“柳澄权势滔天二十年,很多人屈从于他,实属无奈。若一概严惩,恐伤及无辜,也非治国之道。”
这话让那些跪着的官员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在这个自身难保的时刻,为他们求情的,竟是他们曾经攻讦、忌惮甚至陷害的霓凰。
萧景琰也愣了愣,随即叹息:“你呀……还是这么心软。”
“臣女不是心软,是求公道。”霓凰说,“有罪当罚,无罪当恕。这才是治国之道,才是……先帝和林帅当年教导我们的。”
提到先帝和林燮,萧景琰眼神一黯。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赤焰军大营,父皇和林帅对饮时说:“为君者,当明辨是非;为将者,当心存仁念。如此,江山可固,社稷可安。”
如今,说这话的人都不在了,但他们的教诲,还有人记得。
“好,”萧景琰点头,“朕准你所请。三司会审时,会酌情考量。”
“谢陛下。”
退朝时,已是巳时。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百官鱼贯而出,许多人经过霓凰身边时,都深深一揖,眼中是感激,是愧疚,是敬佩。
霓凰一一还礼,面色平静。飞流跟在她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走出金銮殿,走下汉白玉台阶,穿过一道道宫门。终于,来到皇城外的广场上。端午的阳光已经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秦淮河上传来龙舟竞渡的欢呼声,鼓声震天,与方才肃杀的大殿判若两个世界。
霓凰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刺眼。她忽然觉得,这阳光,这蓝天,这平凡的热闹,就是她和无数人拼命守护的东西。
“郡主,”飞流轻声问,“我们现在去哪?”
“回驿馆。”霓凰说,“收拾东西,准备回南境。”
“这么快?”
“嗯。”霓凰微笑,“事情了了,该回家了。”
是啊,该回家了。回昆明湖,回木兰树下,回那个有飞流、有穆青、有南境军民的地方。那里才是她的家,她的根。
两人正要上马车,身后传来喊声:“郡主留步!”
回头,是武威侯。老将军快步走来,虽然年过七旬,但步伐稳健,精神矍铄。他走到霓凰面前,深深一揖:“老臣……替那些不成器的后生,谢郡主求情之恩。”
霓凰急忙扶住他:“侯爷折煞我了。我不过是说了该说的话。”
“该说的话,不是谁都敢说。”武威侯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今日朝上,你本可以趁势立威,让所有人都怕你、敬你。但你却选择为他们求情……这份胸襟,这份仁心,让老臣惭愧。”
霓凰摇头:“侯爷言重了。我只是……不想让南境的事,在京城重演。党争,内斗,消耗的是国家的元气,苦的是百姓。够了,真的够了。”
武威侯长叹一声:“是啊,够了。这些年,朝堂上斗来斗去,死了多少人,误了多少事。是该歇歇了。”他拍拍霓凰的肩,“郡主,不,现在该叫王爷了。南境有你,是南境之福;大梁有你,是大梁之幸。好好干,别辜负了……那些死去的人。”
提到“死去的人”,两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想起了同一个人——那个曾经鲜衣怒马,最终战死沙场的少年将军。
“我会的。”霓凰轻声说。
武威侯点点头,又看了眼飞流:“这小子不错,忠心,勇敢。好好待他。”
“嗯。”
告别武威侯,霓凰和飞流上了马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飞流坐在对面,一直看着霓凰,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霓凰问。
飞流想了想:“你为什么不接受王爵?”
“因为不需要。”霓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是霓凰,是南境统帅,这就够了。王爵不过是个名号,有了,不会让我多杀一个敌人;没有,也不会少守一寸土地。”
“可是……那是荣耀。”
“真正的荣耀不在名号,在这里。”霓凰指了指心口,“在百姓心里,在将士心里,在……自己心里。”
飞流似懂非懂,但他相信郡主。郡主说的,总是对的。
回到驿馆,轻云已经收拾好行装。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郡主,宫里来人传话,说陛下今晚在宫中设宴,为郡主饯行。”
霓凰皱眉。她本想明日一早就走,但皇帝设宴,不能不去。
“知道了。”她说,“飞流,你的伤还没好,今晚就别去了。在驿馆休息。”
飞流摇头:“我要去。保护你。”
“宫里有禁军,很安全。”
“那也要去。”飞流固执地说,“最后一次了。”
霓凰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终于妥协:“好,一起去。但答应我,少喝酒,少说话,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
“嗯。”
酉时,宫中的马车来接。这次不是去麟德殿,是去御花园的水榭。初夏的御花园,荷花初绽,莲叶田田,晚风送来阵阵清香。水榭里灯火通明,丝竹悠扬,但宴席不大,只有十几个人——都是萧景琰信任的近臣,还有几位皇室宗亲。
霓凰和飞流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看见霓凰,众人纷纷起身行礼。今日之后,这位南境来的郡主,已是朝廷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
萧景琰坐在主位,招手让霓凰坐在他身边。飞流则被安排在稍远的位置,但他坚持站在霓凰身后,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宴席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气氛比上次轻松许多,毕竟最大的毒瘤已除,大家都松了口气。萧景琰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与臣子们谈笑风生。
但霓凰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时常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酒过三巡,萧景琰忽然举杯:“这一杯,敬霓凰。敬她为南境付出的一切,敬她为大梁做的一切。”
众人纷纷举杯。霓凰起身,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萧景琰又说:“霓凰,你明日就要走了。朕……朕有句话,一直想对你说。”
霓凰抬头,等待。
“对不起。”萧景琰轻声说,“对不起当年没能护住小殊,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对不起……朕这个兄长,做得不够好。”
这话说得很轻,只有近处的几个人能听见。霓凰眼眶一热,摇头:“陛下言重了。您已经做得很好,小殊……小殊在天有灵,也会为您骄傲。”
提到林殊,席间安静了一瞬。那些知道往事的老臣,都露出唏嘘之色。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换上笑容:“不说这些了。来,继续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宴席继续,但气氛终究有些不同了。霓凰看着眼前的热闹,心中却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夏夜,林殊带着她和萧景琰偷溜出宫,在秦淮河上租了条小船,三个人喝酒赏月,说些年少轻狂的梦想。
那时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谁知……
“郡主,”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齐珩。青年端着酒杯,神色复杂地站在她面前,“晚辈……敬郡主一杯。”
霓凰看着他。经过柳澄之事,靖国公府虽未受牵连,但也元气大伤。齐珩此刻来敬酒,不知是何用意。
但她还是举杯:“世子请。”
两人对饮一杯。齐珩却没有走,而是压低声音说:“郡主,以前的事……是晚辈糊涂。家父已经严厉训斥过晚辈,从今往后,靖国公府唯郡主马首是瞻。”
这是表态,也是服软。霓凰点点头:“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世子年轻,来日方长。”
齐珩松了口气,深深一揖,退下了。
宴至亥时方散。萧景琰喝多了,被内侍扶去休息。霓凰带着飞流告辞出宫。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夜已深,但端午的余韵还在,偶尔能看见几点灯火,听见几声笑语。飞流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霓凰知道,他只是累了——伤还没好全,又熬到这么晚。
她轻轻给他披了件披风。少年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但嘴角微微上扬。
回到驿馆,安顿飞流睡下,霓凰却毫无睡意。她走到院中,站在那株桃树下。桃花早已谢了,结了小小的青果,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明日就要走了。离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池,离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和事,回到南境,回到她的战场,她的责任。
她想起今日朝堂上,柳澄被拖出去时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些官员跪地求饶的模样;想起武威侯说“够了,真的够了”;想起萧景琰那声“对不起”。
是啊,够了。党争,内斗,猜忌,陷害……这些该结束了。南境需要安宁,大梁需要休养生息,百姓需要太平日子。
而她,也需要一个了结。
不是忘记——她永远不会忘记林殊,忘记梅长苏,忘记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而是带着这些记忆,继续往前走。像他信里说的:“替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太平盛世。”
她会好好活着。会守住南境,会守护百姓,会教飞流读书写字,会看着穆青成家立业,会在每一个春天看木兰花开,在每一个秋天收获果实。
然后在很久很久以后,在生命的尽头,她会笑着告诉他:你看,我做到了。你想要的太平,我守住了;你想看的世界,我替你看了。
这就够了。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洒在驿馆的庭院里,洒在这座即将告别的城池上。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漏声,三更天了。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新的旅程,也要开始。
霓凰深深吸了口气,转身回房。明天,回家。
【第三十二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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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