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江都城外的七家村上空。袅袅炊烟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混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飘进村口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草屋。
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江都城外的七家村上空。袅袅炊烟被晚风吹得七零八落,混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飘进村口那间摇摇欲坠的破草屋。
屋内,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得正急,映着两个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徐子陵盘膝坐在铺着稻草的土炕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帛书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上面用朱砂写着的古篆字,像一只只红色的小蛇,在灯光下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寇仲则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半个啃剩的窝头,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扒拉着墙角的一堆破铜烂铁。他的眼睛却没离开过徐子陵手里的东西,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子陵,你说这玩意儿,真就是那本传说中的《长生诀》?”
徐子陵抬眼,目光落在寇仲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这张脸,和他自己的一样,都刻满了乱世里挣扎求生的痕迹——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还有那双本该清澈却盛满了警惕和不甘的眼睛。他们是孤儿,从小在江都街头摸爬滚打,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可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摸到这么“值钱”的东西。
三天前,他们在城外的废庙里躲雨,撞见了一群黑衣人火并。刀光剑影里,一个白胡子老道被砍翻在地,临死前,硬是把这卷帛书塞进了寇仲的怀里,只说了一句“此物关乎天下气运,好生保管”,便咽了气。那群黑衣人杀红了眼,竟没注意到躲在神像后面的两个半大孩子,他们这才捡了一条命,也捡了这卷惹祸的根源。
“是不是《长生诀》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烫手山芋。”徐子陵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你忘了那老道临死前的眼神?还有那些黑衣人,一个个跟索命的阎王似的,他们要是知道东西在我们手里,你觉得我们还有命活?”
寇仲把窝头往嘴里一塞,嚼得腮帮子鼓鼓的:“怕什么?咱们在江都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那些黑衣人要是敢来,老子一砖头拍扁他们的脑袋!”嘴上说得硬气,可他的手却微微发颤。他不是不怕,只是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越是危险的时候,越是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他是大哥,得护着徐子陵。
徐子陵没说话,只是低头,再次看向帛书上的文字。这些古篆字晦涩难懂,他连蒙带猜,只认出了“行气”“导脉”“固本”几个词。他试着按照上面的口诀,将一丝微弱的气息沉入丹田,谁知刚一运气,一股灼热的气流就猛地从丹田窜了上来,顺着经脉一路冲到了胸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丝。
“子陵!你怎么样?”寇仲见状,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惊慌,“我就说这破玩意儿不是好东西!你偏要瞎琢磨!”
徐子陵摆了摆手,擦去嘴角的血丝,脸色却白得吓人:脸色却白得吓人:“这《长生诀》的内功心法,太过霸道,以我们现在的底子,根本驾驭不了。”他顿了顿,看向寇仲,“而且,我总觉得,这卷帛书,不止是一本内功秘籍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寇仲和徐子陵对视一眼,瞬间屏住了呼吸。油灯的火苗猛地一缩,屋里的光线暗了大半,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墙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谁?!”寇仲低喝一声,顺手抄起了炕边的一根顶门杠。
屋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正朝着草屋逼近。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像是毒蛇在草丛里游走,让人头皮发麻。
徐子陵一把将《长生诀》塞进怀里,用破布紧紧裹住,压低声音道:“是冲我们来的!”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木屑四溅。
月光顺着破洞照了进来,映出了门口站着的一群黑衣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闪着寒光的眼睛。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显然,他们就是三天前在废庙里火并的那群人。
“小子,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让人听着格外难受。
寇仲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些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别说他们手里有《长生诀》,就算没有,被他们撞见,也未必能活着离开。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徐子陵,两人的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决绝。
“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寇仲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鬼头刀就带着一阵风声劈了过来!
寇仲早有防备,猛地侧身躲开,顶门杠朝着黑衣人的小腹狠狠砸去。他的动作又快又狠,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也得疼得半天爬不起来。可那黑衣人显然是个练家子,身子微微一扭,就避开了顶门杠,鬼头刀反手一撩,直逼寇仲的咽喉!
眼看刀锋就要碰到寇仲的脖子,徐子陵猛地从炕上跳了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砍柴刀,朝着黑衣人的后背砍去!他的力气不如寇仲,刀法也没什么章法,可胜在出其不意。
黑衣人没想到这两个半大孩子居然敢还手,更没想到徐子陵会突然偷袭,仓促间只能回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砍柴刀和鬼头刀撞在了一起,徐子陵只觉得虎口一麻,砍柴刀差点脱手飞出,身子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子陵,快跑!”寇仲大吼一声,顶门杠舞得虎虎生风,死死缠住了为首的黑衣人。他知道,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只有跑,才有一线生机。
徐子陵咬了咬牙,他知道寇仲的意思,可他怎么能丢下寇仲一个人?他刚想冲上去帮忙,却见又有两个黑衣人朝着他扑了过来,刀锋凛冽,直取他的要害。
“妈的!”徐子陵怒骂一声,只能转身躲闪。他的身手比寇仲灵活,在狭小的屋里辗转腾挪,一时之间,那些黑衣人竟也奈何不了他。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一旦被他们围住,必死无疑。
屋外的动静,惊动了七家村的村民。有几户人家亮起了灯,可当他们看到草屋门口的黑衣人时,又赶紧把灯灭了。乱世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寇仲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力气越来越弱,顶门杠的速度也慢了下来。终于,一个不留神,被为首的黑衣人一脚踹在了胸口,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了一口鲜血。
“寇仲!”徐子陵睚眦欲裂,红着眼睛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寇仲咳着血,朝着他大喊,“带着东西走!走啊!”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一步步朝着寇仲走去,鬼头刀高高举起:“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徐子陵猛地抓起炕边的油灯,朝着那群黑衣人狠狠砸了过去!油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灯油溅了那些黑衣人一身,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啊!”黑衣人中响起了几声惨叫,他们手忙脚乱地扑打着身上的火焰,阵型顿时乱了。
徐子陵趁机冲到寇仲身边,一把扶起他:“走!”
寇仲咬着牙,撑着身子站起来,两人相互搀扶着,朝着后窗冲了过去。“哐当”一声,后窗被撞碎,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追!”为首的黑衣人扑灭了身上的火焰,怒吼一声,带着手下追了出去。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寇仲和徐子陵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乡间的小路上,脚下的泥土湿滑,好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像催命的鼓点,一声声敲在他们的心上。
“子陵……我……我不行了……”寇仲的脚步越来越沉,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每跑一步,都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剜他的肉。
徐子陵咬着牙,死死地扶住他:“撑住!寇仲,撑住!过了前面的离乡关,我们就安全了!”
离乡关,是江都城外的一道险关,过了关,就是连绵的群山,到了那里,那些黑衣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找到他们。
可他们身后的黑衣人,却像跗骨之蛆,怎么甩都甩不掉。
“小子,别跑了!把《长生诀》交出来!”为首的黑衣人在后面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寇仲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黑衣人离他们越来越近,他们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闪着森冷的光。他咬了咬牙,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推开徐子陵:“你带着东西先走!我殿后!”
“你疯了?”徐子陵眼睛一红,“要走一起走!”
“走啊!”寇仲朝着他大吼,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们两个,总得活一个!你要是死了,谁他娘的给我收尸?”
徐子陵看着寇仲那张决绝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寇仲是想牺牲自己,给他争取时间。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寇仲总是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
“我不走!”徐子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要死,一起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隐约还夹杂着金戈铁马的声音。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猛地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向远方,眉头紧锁:“不好!是官府的人马!”
乱世之中,官府和绿林之间,向来是水火不容。他们这群人,本就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要是被官府的人撞见,定然是死路一条。
“撤!”为首的黑衣人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寇仲和徐子陵的背影,带着手下转身就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尘土飞扬。
寇仲和徐子陵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官府的人……怎么会来这里?”寇仲喘着气,问道。
徐子陵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暂时安全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卷《长生诀》,借着微弱的月光,再次打量着它。这卷薄薄的帛书,此刻在他的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它带来的,不是长生不老的希望,而是无穷无尽的杀机。
“寇仲,”徐子陵的声音很沉,“我们不能回七家村了。”
寇仲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七家村,是他们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可现在,这个家,再也回不去了。
“那我们去哪里?”寇仲问道。
徐子陵抬头,看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目光里,闪过了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甘。他想起了那老道临死前的话——此物关乎天下气运。
天下气运?他们不过是两个乱世里的孤儿,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里敢奢望什么天下气运?可他们手里,偏偏就握着这样一卷能搅动天下风云的秘卷。
“去长安。”徐子陵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长安?”寇仲愣了一下,“那里可是天子脚下,龙蛇混杂,比江都还要危险!”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安全。”徐子陵道,“而且,我总觉得,这《长生诀》的秘密,只有到了长安,才能解开。”
寇仲看着徐子陵,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好!去长安!管他什么龙蛇混杂,什么杀机四伏,老子跟着你!”
夜色深沉,马蹄声渐渐远去。
两个少年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离乡关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倔强。
离乡关的关隘,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关墙上的烽火台,早已熄灭了烽火,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他们不知道,这一走,就是天涯海角。
他们更不知道,这卷《长生诀》,将会把他们推向怎样波澜壮阔的人生,又将会在这乱世之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秘卷导动,杀机四伏。
兄弟二人,亡命天涯。
从此,江湖路远,风雨飘摇。而属于寇仲和徐子陵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
走到离乡关下,寇仲回头望了一眼七家村的方向,那里,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有他们偷过的鸡,摸过的鱼,还有那些虽然贫穷却还算安稳的日子。可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了回不去的故乡。
徐子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情绪,不必言说,彼此都懂。
“走吧。”寇仲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了关前的石阶。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两个少年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他们的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故乡;他们的前方,是未知的江湖,是莫测的命运,是一卷能让天下人疯狂的《长生诀》。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身影。离乡关的风,呼啸而过,像是在为这两个少年的命运,奏响一曲悲壮的序曲。
来源:快乐哥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