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单宝昆回来那天,穿的还是旧工装裤,裤脚沾着灰,袖口磨得发白。他没进屋,站在院门口和庄向上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都卡在点上——问实习顺不顺利,问海货店账目谁在管,问方亮胃病好些没。庄向上低头踢石子,没接话。庄好好端着一盆洗过的海带从厨房出来,擦肩而过,没看他一眼
他不是来讨原谅的,也没想重头开始。那扇门关了十四年,不是锁坏了,是里面的人早换了钥匙。
单宝昆回来那天,穿的还是旧工装裤,裤脚沾着灰,袖口磨得发白。他没进屋,站在院门口和庄向上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都卡在点上——问实习顺不顺利,问海货店账目谁在管,问方亮胃病好些没。庄向上低头踢石子,没接话。庄好好端着一盆洗过的海带从厨房出来,擦肩而过,没看他一眼。
他不是没病好了。尿毒症治好了,可工作没了,户口还在外地,档案丢了两回,手艺没人认。他回村不是因为想通了,是爹瘫在床上,药费涨到每月四千多,他只能回来。
歌舞厅那场架,他打得挺滑稽。不是为争风吃醋,是看见庄好好在台上唱歌,底下人吹口哨,他脑子一热就冲上去推人,结果自己摔了,手肘蹭破一大块皮。庄好好后来没骂他,也没扶他,只让服务员递了条毛巾。那条毛巾他一直攥着,回村后洗了三次,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
他教庄向上跳舞、调音、修老式功放机,一教就是十四年。庄向上叫他“单老师”,从不叫爸。他也不纠正。有回庄向上问:“你当年为啥走?”他坐在院子里剥蒜,蒜皮粘在指头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那时候,我连自己都撑不住。”
庄好好开海货店那年,头三个月没赚钱。她蹲在码头卸货,手被牡蛎壳划破好几道口子,血混着海水流。苏小曼来看她,递了瓶红花油,又默默帮她把一筐干贝搬上三轮车。庄好好没说谢,苏小曼也没说别硬扛。那天之后,苏小曼再没提过单宝昆的名字。
王元义后来在汽修厂混不下去,跑来庄好好店里赊烟,被方亮拦在门口。他骂方亮“倒插门的”,方亮没还嘴,转身进屋,拿了张纸出来——是王元义初中毕业证复印件,上面盖着教育局章,还有一行蓝笔写的字:“王元义,1998年7月,因长期旷课、参与聚众斗殴,自动退学。”庄好好把那张纸夹进账本最底下,再没拿出来过。
苏小曼最后搬去县城养老院,王怀志来过一趟,带了盒月饼,说是“复婚的事再谈谈”。苏小曼让他把月饼拿回去,说:“你吃甜的,我吃不惯。”她没关门,也没送他到院外,只站在堂屋门槛上,看着他走远。她户口本上还写着王怀志的名字,但那页纸早被她用胶带粘过三次,边角卷了,字也模糊了。
庄向上考上舞校那年,单宝昆送他去市里。火车开了,他隔着车窗拍玻璃,庄向上没回头。车快出站时,庄向上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台旧录音机,是单宝昆教他修的第一台,里面塞着一盘磁带。单宝昆回家后放了那盘带子,前半段是庄向上跳《黄河》的配乐,后半段是庄好好年轻时清唱的《渔光曲》,声音有点抖,但没断。
方亮一直没提结婚。他和庄好好合开的海货店,账本是他记,进货是他跑,夜里关店,两人分一碗面,庄好好把蛋夹给他,他把青菜全拨给她。有回下雨,店里漏水,他俩搬着盆接水,接了半小时,水没停,人倒笑了。
单宝昆走那天,庄向上在外地演出。庄好好没去送,只让方亮带了一罐酱萝卜过去。单宝昆打开尝了口,酸咸刚好,脆。他说:“这味儿,跟我妈腌的一样。”方亮点头:“她教的。”
庄好好没哭过,也没烧过他的东西。她把单宝昆留下的那件旧工装洗了,叠好,塞进庄向上衣柜最底下。她知道庄向上迟早会看见,也迟早会明白:有些事不必讲清,有些人不必再见,有些爱,留在原地就是最好的样子。
来源:百叶电视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