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袁今夏早早便上床合衣躺了，陆绎却与往日不同，只静坐在桌边看书，直看到子时夜深，才轻轻熄了灯，和衣而卧。黑暗里，听着身侧小姑娘平稳轻缓的呼吸，陆绎心头翻涌，久久难以入眠。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自在。用过晚膳回到房中，却不知怎的，竟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袁今夏早早便上床合衣躺了，陆绎却与往日不同，只静坐在桌边看书，直看到子时夜深，才轻轻熄了灯，和衣而卧。黑暗里，听着身侧小姑娘平稳轻缓的呼吸，陆绎心头翻涌，久久难以入眠。

许是习惯，也或许是梦中无意之举，袁今夏又如往常一般骨碌过来，蜷在陆绎怀里。

陆绎整个人骤然一僵，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若放在往日，陆绎只会觉得温软甜蜜，而今日自两人互通了心意，陆绎却有些乱了分寸，一时躁动难安，一时又努力克制，哪还有半点睡意？

寅时刚过，袁今夏睁开眼，还未有动作，陆绎便已觉察到，慌乱中忙合上了双眼。

袁今夏一边思忖着该如何不惊醒陆绎，一边暗暗骂着自己，“又这般毛毛躁躁的，睡个觉而已，怎么这样不老实？袁今夏啊袁今夏，昨日你是如何告诫自己的？下次睡前定然将手脚绑了才行。”

足足半炷香的功夫，袁今夏才一点一点从陆绎怀中挪了出来，又悄悄绕到陆绎脚下，小心翼翼下了床。见陆绎一动未动，便又将床帐轻轻放下。

陆绎只静静地躺着，耳中听得细微的声音，应是小姑娘在换衣裳，片刻后，房门轻轻一响，屋内随即彻底安静下来。陆绎起身，撩起床帐，见那身青绿色的衣裙叠得方方正正置在桌上，昨日小姑娘捧回来的那个包袱却不见了。

“时辰尚早，她要去做什么？该不会是……”陆绎平日素来沉稳，此刻却心慌不止，顾不得许多，推开房门便跟了出去。

袁今夏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戴了一顶宽大的遮檐帽子，肩上背着包袱，径直往城西方向走去。

陆绎远远跟着，暗道，“这是不想被人认出么？这般打扮，此刻在德清，除了我，还有谁认得她？”越是思量越是心慌，“昨日她允我生生世世相伴，今日便要偷偷溜走，到底是为何？”

出了城门，袁今夏一路向西行去，循着岔路口，舍了官道，拐进了乡间小路，两旁草木愈发幽深。行不多时，面前出现一处荒僻路口，四条岔道伸向四方，四下里荒烟蔓草，不见半户人家。

陆绎躲在暗处，见小姑娘驻足四处环顾，暗道，“她当真是要离开么？怕我寻到她，竟选择这样偏僻的路。” 正思忖间，却见小姑娘蹲了下去，将包袱打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摆在面前。

“她这是要做什么？” 陆绎悄悄向前挪移了数步，待看清后，大吃一惊。一方素帕铺于地上，素帕上摆着一盏小小的香炉，香炉上已插好了三支清香，亦摆着一盏清酒、两碟点心和几枚果子。“她是要祭拜何人？” 见小姑娘冲着京城的方向跪拜下去，一连叩了四个头，陆绎犹豫片刻，悄悄走到了小姑娘身后不远处。

“师父，徒儿是袁今夏，今日特来拜祭您。我娘平日里都唤我今夏，只因我是夏日里被娘领养回家的，她没有读过书，便顺嘴取了这个名字，徒儿也觉得甚是好记。我还有个师父，是六扇门的捕头杨程万，他教我武功，教我追踪之术，夏儿资质愚钝，算不上聪慧，可这追踪之术，倒也学得扎实，尚能派上用场。杨程万师父素来都唤我夏儿，将我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对待。若师父不嫌弃，也唤我一声夏儿吧。”

陆绎不觉浑身一颤，暗道，“她竟然是来祭拜母亲的！”

“师父，徒儿是师祖代为收下，虽与您素未谋面，心下却觉万般亲近，这份师徒情分，纵隔阴阳、远隔岁月，在夏儿心中，依旧深重。请师父放心，夏儿定不负您所望 ，必当将《桃夭》好好传承，绝不敢有负。”

陆绎听到此，双眼中不觉已含了泪。

“师父，徒儿今日尚有一件事想自做主张，不知您会否责怪夏儿莽撞？”

陆绎闻听，不知是何事，遂凝了神仔细听着。

“师父，夏儿听师兄与师祖说起旧事，方知当年行刺您的凶手早已查明。算来已是十五载寒暑，这其间的风霜与艰难，想来唯有师兄一人最是清楚。无论当年真相何等曲折，夏儿都愿与师兄并肩，将凶徒缉拿归案，定要还您一个公道，告慰您在天之灵。”

陆绎听罢，浑身一震。

“师父，其实夏儿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禀明，只是夏儿不知该如何说。” 袁今夏犹豫片刻，继续说道，“此事，夏儿单独与您言说，终究不妥。待时机一到，夏儿自会与师兄一同，将前因后果，细细告慰于您。”

陆绎暗道，“她终究是十分克制，想来是要与母亲说我们已定终身之事。”

“师父，夏儿昨日才得知您的真正身份，今日方能安心前来拜祭。虽是仓促前来，却是夏儿一片赤诚真心。纵是阴阳相隔、素未谋面，您依旧是我名正言顺、敬之重之的师父。往后岁月，夏儿定守好本心，护好师门，绝不辜负您这一脉传承。”

袁今夏言罢，复又郑重叩首三拜。起身拾了一段枯枝，划了一个大大的圆，缺口冲着京城方向。拾起纸钱，俯身点燃。火苗轻起，青烟袅袅，随风漫向天际，似要将这满腔心事，一并捎往九泉之下。

陆绎心潮翻涌，悄悄退到暗处。

进了城，离客栈越来越近，袁今夏不禁犹豫起来，自言自语道，“大人现在定然醒了，也会发现我不见了，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四处找我？其实，我应该跟大人说清楚的，他也断然不会阻止我。如今我穿了这身回去，又如何能瞒得过去？”

陆绎在身后听着，暗道，“你才想起我？才知道我会着急，我会担心。” 前面不远便是客栈了，陆绎拐了个弯，从斜道胡同里穿过，先回了客栈。

袁今夏摘了帽子，行至客栈门前，并未即刻入内，在门外静立片刻，轻轻拂去衣上尘烟。待上楼推开房门，一眼便见床帐低垂，未曾动过，床脚整整齐齐摆着陆绎的靴子，心头登时一松，暗喜道，“大人睡得竟这样沉。” 遂蹑手蹑脚进了屋，轻轻合上门，倒了温水净手洁面，洗去一路风尘与心头沉郁，心神这才稍稍安定下来。

“大人，您千万别醒啊，卑职要换回衣裳，否则如何瞒得过去？” 袁今夏这样想着，一边瞄着床帐，一边快速取了衣裳换下，将那身素布衣裙叠好塞进包袱里，思忖了片刻，又悄悄开门走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已无一物。

“大人今日是怎么了？不太对呀，不会是……”袁今夏此时完全放松下来，细细思量，便觉出异样来，“以大人的警觉，我这番动作，他如何会不知道？”

袁今夏悄悄走近床边，伸手轻轻将床帐掀开一角，见陆绎神色安然，呼吸匀净，“睡得倒是真香，想来是连日奔波，累极了。既然如此，我也悄悄躺回去，才好神不知鬼不觉。” 想罢，便轻手轻脚从陆绎脚边爬上了床，刚躺定，正自庆幸，忽然一只温热大手伸来，整个人已被轻轻一带，落入了陆绎怀中。

“大人？大人您醒着？” 袁今夏惊慌失措，挣扎了几下。

“别动！”陆绎声音有些暗哑，“再陪我睡一会儿。”

袁今夏顿时不敢动弹，身子绷得紧紧的。

“你怕什么？这般情形，又不是头一回了，难道还信不过我？” 陆绎的声音有些哑，亦十分温柔。

“大人是很累么？要不要卑职帮您按摩一下，卑职手法很好的，以前师父疲惫时，亦经常为他老人家捏肩。”

陆绎听到“师父”二字，强行压住翻涌的情绪，想起小姑娘当时犹豫着没有说出来的话，突然开口说道，“今夏，回到京城，我禀明父亲 ，便去你家里提亲。”

“大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陆绎手臂微动，将小姑娘揽得更紧些。

“你可愿意？”

袁今夏自然欢喜，轻轻“嗯”了一声，小脑袋轻轻动了动，仰起来，刚要开口，便听陆绎说道，“你再擅动，我可不敢保证会做什么。”

袁今夏吓得一缩，便静了下来，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来源：起个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