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拳啸豫西、寨藏深仇》连载第一集:苞谷地喋血,家破人亡(3)
三、血色宋庄
李兰一夜没睡踏实,眼皮跳个不停,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梦里全是刺目的血,丈夫宋森浑身是血地站在她面前,嘴唇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可她怎么也听不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散。
她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坐起身来,心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院里传来宋春阳扫地的声音,灶房那边,宋春风正踮着脚生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安宁,可李兰的心,却依旧沉得厉害。
李兰按着心口,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下床穿衣。
走到院里,宋春阳已经扫完了地,正站在院门口,频频朝村口的方向张望,眼里满是期盼。看见娘出来,他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爹这会儿,该往回赶了吧。”李兰走过去,也往村口望了望。官道上空荡荡的,尘土飞扬,却连一个人影、一匹马的影子都没有。
宋春阳没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昨晚也做了不好的梦,梦见爹浑身是血,他吓得哭醒,却不敢跟娘说,怕娘更担心。
太阳慢慢升起来,金色的晨光洒在宋庄的土墙上,给这个普通的小村庄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黄。李兰强迫自己忙碌起来,喂鸡、喂猪、收拾屋子,一刻也不停歇——她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心里那个不祥的念头就会拼命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日头渐渐升高,村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夹杂着人们的惊呼与议论,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李兰的手猛地一顿,手里的喂鸡瓢掉在地上,粮食撒了一地。她心头一紧,不顾一切地往外跑。宋春阳也立刻跟了上去,比她跑得还快。
村口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有人脸上满是惊恐,有人低声啜泣。李兰挤开人群,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瘫坐在地上,身上的县警局号衣被撕得稀烂,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看不清模样,只有微弱的气息。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走上前,仔细一看——是昨晚来报信的周大年。
“周……周家兄弟?”李兰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你怎么……变成这样?我家宋森呢?他在哪儿?”
周大年缓缓抬起头,脸上的血污被泪水冲刷出几道痕迹。他看见李兰,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嫂子……宋哥他……他没了……”
“没了”两个字,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兰的心上。
周围人的惊呼声、哭喊声,她全都听不见了,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没了?什么没了?宋森他……怎么会没了?他说好要回来的,他说好要给孩子们带糖的,他怎么会没了?
“全没了……”周大年瘫在地上,泪流满面,悲痛欲绝,“三十几个蒙面人,埋伏在苞谷地里……我们六个人,全……全死了……宋哥他……他拼了命护着我,让我回来报信……他说……他说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瞪大了眼睛,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是他们……是他们来了!他们追过来了!”
李兰浑身一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村口的官道上,一队黑衣人正骑着快马,疾驰而来。他们手里挥舞着长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双冰冷凶狠的眼睛,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气势汹汹,像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鬼。
“快跑!快躲起来!”有人尖叫一声,人群瞬间四散奔逃,各自往家里跑,或是往村外的庄稼地钻。
李兰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她什么也顾不上了,转身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朝院里撕心裂肺地喊:“春阳!春风!春意!快跑!快跟娘跑!”
宋春阳正在院里劈柴,听见娘凄厉的喊声,又看见娘疯了一样朝这边跑,身后远处,黑衣人已经冲进了村子,见人就砍,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刀砍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村庄。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快跑!”李兰冲进院里,一把抱起还在发愣的宋春意,另一只手死死拽住宋春风的胳膊,“春阳,快跟上娘!从后门跑!”
一家人跌跌撞撞地从后门冲出去,朝着村后的庄稼地方向拼命奔跑。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惨叫声越来越响,还有房屋被砸毁的声音,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刺在李兰的心上。她抱着春意,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双腿发软,可她不敢停下,哪怕多跑一步,孩子们就多一分生机。
春意在她怀里吓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宋春风紧紧抓着娘的衣角,跑得脚步踉跄,小脸煞白。宋春阳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看着自家的院子被黑衣人包围,看着他们冲进屋里翻找,看着村庄被血色笼罩。
“娘,跑不动了……”宋春风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
“不行,不能停!”李兰嘶声喊着,用尽全身力气,拽着他继续往前跑,“再跑一会儿,就安全了!”
可跑着跑着,前面的田埂上,忽然也出现了几个黑衣人,正堵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他们被包围了。
李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把三个孩子紧紧护在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和泪水的脸上,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恐惧,只有一种母兽护崽时的凶狠与决绝。
黑衣人慢慢围上来,手里的长刀在日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映得他们的脸愈发狰狞。为首的黑衣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娘……我怕……”宋春意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小声哭喊着,紧紧埋在她的怀里。
李兰低头,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又看了看身边脸色惨白的两个儿子。她想起丈夫临走时的背影,想起他对宋春阳说的那句话——“你是老大,照顾好娘和弟妹”。她又想起宋森浑身是血的模样,想起他没能说出口的遗言。
不能让孩子们有事。
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春阳。”她压低声音,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娘?”宋春阳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却强忍着泪水,看着娘。
“待会儿娘拦住他们,你带着弟弟妹妹,往旁边的苞谷地里跑。”李兰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别回头,别停下,跑得越远越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好好活着。”
宋春阳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娘……我不跑!我要跟你在一起!我要保护你!”
“听话!”李兰用力把他往后推了一把,声音里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你是老大!你必须照顾好他们!这是你爹的嘱托,也是娘的心愿!记住,好好活着,替娘和你爹,好好活着!”
黑衣人越来越近,冰冷的杀气扑面而来。
李兰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宋春意塞进宋春阳怀里,又用力推了宋春风一把,然后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死死挡在孩子们面前。
她没有武功,没有利刃,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妇,一个平凡的妻子,一个卑微的母亲。可此刻,她挡在三个孩子前面,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烧着一股决绝的火,哪怕面对死亡,也没有一丝退缩。
“来啊!”她朝着那些黑衣人放声大喊,声音嘶哑却有力,“要杀,就杀我!别碰我的孩子!”
黑衣人停下脚步,为首的那人嗤笑一声,眼神愈发残忍,抬手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刺目惊心。
李兰的身体晃了晃,鲜血瞬间从胸口涌出,溅在身后三个孩子的脸上、身上,温热而刺鼻。她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拼命扭头,目光死死盯着宋春阳他们,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跑……”
宋春阳抱着妹妹,拽着弟弟,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娘倒在血泊里,看着娘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黄土,看着那些黑衣人举着刀,朝他们冲过来,看着弟妹脸上的血和泪,混在一起,狼狈不堪。他听见自己在哭喊,却听不清自己在喊什么,只有无尽的悲痛和恐惧,淹没了他。
“跑!”
不知是娘最后的声音,还是心底的呐喊,猛地唤醒了他。他猛地回过神,擦干脸上的泪水和血迹,紧紧抱着宋春意,拽着宋春风的胳膊,转身就往旁边的苞谷地里钻。
枯黄的苞谷秆打在脸上、身上,生疼生疼,可他不敢停下,拼命地跑,拼命地往前钻。妹妹在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弟弟被他拽着,跑得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可他不敢放慢脚步,哪怕多跑一步,就多一分生机。
身后,黑衣人在追,马蹄声、喊杀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他们往那边跑了!快追!”
宋春阳跑着跑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知道,这样跑下去,他们三个人,迟早都会被追上。
他把怀里的宋春意塞进宋春风怀里,喘着粗气,眼神坚定地看着弟弟:“春风,你带着妹妹,往那边跑,一直跑,别回头,别停,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哥!”宋春风瞪大眼睛,眼泪直流,“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跑吗?”
“我把他们引开。”宋春阳摸了摸弟弟的头,又看了看怀里哭唧唧的妹妹,强忍着泪水,“记住,好好照顾妹妹,好好活着,等我们长大了,再找他们报仇!”
说完,他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苞谷叶子的缝隙里,宋春风抱着宋春意,呆呆地望着他,眼里满是恐惧和不舍。妹妹的小脸上,全是泪水和血迹,哭得红肿不堪。
“快跑!”宋春阳朝着他们嘶吼一声,然后转过身,拼尽全力,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吸引着黑衣人的注意力。
身后,马蹄声和喊杀声,果然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来。
他跑啊跑,跑得肺里像火烧一样,剧痛难忍,双腿越来越沉,几乎要支撑不住。可他不敢停,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把黑衣人引开,让弟弟妹妹活下去。
忽然,背后传来一记重重的重击,他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栽倒在地。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苞谷叶沙沙作响,像娘温柔的呼唤,又像爹坚定的嘱托。他想起了爹娘,想起了弟弟妹妹,想起了那个平静温暖的家。
对不起,娘,我没能保护好弟弟妹妹。
对不起,爹,我没能完成你的嘱托。
如果有来生,我们还要做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意识彻底消散,黑暗吞噬了一切。
来源:一品姑苏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