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积岐《王妮睡着了》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2-21 19:00 1

摘要:王妮在父亲开的酒店里端盘子。石刚是酒店里的常客。每次,石刚一来,王妮的父亲王志谦再忙,也要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石经理石经理地招呼石刚。石刚那细眯眯的眼睛一眯,轻蔑地对王志谦一瞥,高喉咙大嗓门地呐喊:王老板,今天有啥好菜?王志谦身子向前一躬,笑着说:石经理

大概,王妮自己也没有想到,她会轻而易举地和石刚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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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妮在父亲开的酒店里端盘子。石刚是酒店里的常客。每次,石刚一来,王妮的父亲王志谦再忙,也要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石经理石经理地招呼石刚。石刚那细眯眯的眼睛一眯,轻蔑地对王志谦一瞥,高喉咙大嗓门地呐喊:王老板,今天有啥好菜?王志谦身子向前一躬,笑着说:石经理想吃啥就有啥。石刚哈哈一笑:好啊!

在几个男男女女的簇拥下,石刚上了二楼,进了装修得很体面的“凤鸣阁”。

王妮不喜欢石刚,不喜欢他的眉眼不喜欢他的走路不喜欢他的说话不喜欢他的装腔作势盛气凌人,连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味也不喜欢。王妮尤其讨厌石刚那仰腹挺胸的样子——四十岁上下,就把肚子吃得那么大,再这样吃下去,恐怕要变成一个圆形人了!

石刚根本不在乎王妮淡漠乃至鄙夷的神情,他一看见王妮就搭讪:王妮,王老板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我前天在工商银行看见,王老板把一个存折给你妹妹了。王妮一句话也不说,剜了石刚一眼。石刚全然不觉,反而嬉皮笑脸了,他将叼在嘴角的那半截子香烟吐出去,压低声音说:不是给你妹妹,给一个女孩儿了,我看见的。

“咣当”一声脆响。

王妮手中的空盘子掉在地板上,摔碎了。王妮的脸通红,她一眼将石刚瞪走,蹲下去,捡拾着地板上破碎的瓷片……

王妮知道,石刚嘴里吐出来的不是戏言。他满脸的恶意,从细小的眼睛里射出来的刀刃一般的薄光里含着淫邪的快感。石刚的嘴动着,仿佛在深情地咀嚼那淫邪。

可以说,当时,石刚就是用这样的目光把王妮干倒的。他和王妮上了床,仿佛面对着一桌美味佳肴,先用眼睛将那些菜掠夺了一番,才开始就餐。他说,妮子,你跟着石某人不会错,我会善待你的。王妮没有看石刚,她很顺从地脱得一丝不挂,上了床,躺在了石刚的身边。那模样,仿佛挨宰的绵羊,扑通一声跪在主人跟前,等着那一刀。

事毕,石刚点了一支烟,贪婪地吸了一口说:妮子,你看我咋样?王妮说:不咋样。石刚说:是呀,和你爸相比,我惭愧。你爸有五十六七了吧?罂花才多大?至多二十岁。王妮双眼一瞪:啥意思?得是嫌我老了?石刚说:不,不不,二十四五岁,正好。我咋能嫌弃你?爱你还爱不够哩。王妮用鼻子“哼”了一声。和石刚这样的人还谈什么爱?爱在王妮心里死去了,几年前,她已经用眼泪和伤痛将爱埋藏了。

王妮之所以倒向石刚的怀抱,和她的父亲不无关系。

在王妮的眼里,父亲和石刚是一样的男人——父亲养小情人,石刚乱搞女人。

石刚嘴里的“小女孩儿”指的是罂花。罂花十五岁初中毕业以后就到王志谦的酒店里来打工,先是洗碗端盘子,王志谦把她引上床之后,罂花就做了收银员兼酒店里的出纳。用石刚的话说,罂花是“岐阳”酒店里的半个掌柜的,她掌握着酒店里的钱财。

为此,王妮曾和王志谦闹过几次。在王妮看来,作为一个家族企业,经济权应该掌握在亲人手里,这是最起码的经营常识。王妮先是向父亲恳求:希望她来收款,希望她做出纳。王妮说得很恳切很绵软很女儿,可是,王志谦无动于衷,对于王妮所讲的“道理”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他活到了这把年龄还用女儿来开导吗?笑话!他该怎么做,心中有数。他开酒店不是为了给儿女攒个金山银山,他挣钱就是为了享受,睡几个女孩儿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他不能把钱柜上的钥匙交给女儿的。王妮发觉父亲就没有把她当做女儿看待,在父亲的眼里,她和那些洗碗端盘子的女孩儿没有什么两样。

软的不行,王妮就给父亲来硬的。她联合母亲一起和王志谦闹。王妮采取的手段确实不“高明”,一方面,她将父亲和罂花睡觉的事在全体职工中进行散布,鼓励女孩儿们和罂花“划清界限”;一方面,她唆使几个厨师将饭菜质量做得很差。王妮的母亲还故意将泔水桶掀翻在大厅里。女儿毕竟大了,王志谦不好和女儿动手,于是,他将满腔的愤懑泼向了王妮的母亲。王妮的母亲被他打得鼻青眼肿,跪在地上求饶。母女俩闹的结果是,王志谦将自己的女人赶回了五十里开外的农村老家。他警告王妮:再胡闹,就走人。

3

二十年前,王志谦和女人一同从青化乡来到凤山县城开饭馆。那时候,女人是他的得力助手;那时候,王志谦亲自掌勺,惨淡经营。生意做大了,一间门面房换成了一座五层楼房。年收入由几千元变成了几万元,由几万元变成了几十万元。手中有了钱,王志谦不抽不赌不贪杯,他唯一的嗜好是嫖女人。先是偷偷摸摸地和有夫之妇纠缠,后来,就包养女孩儿。罂花是王志谦包养过的第七个女孩儿。王志谦将罂花从十六岁睡到了十九岁,他对这个小巧玲珑的女孩儿尤其宠爱。而罂花仗着王志谦,乖戾而骄横,根本不把王妮母女俩放在眼里。

王妮一看,她在父亲的酒店里争取不到应有的地位,就给远在京城里的哥哥写信。王妮在信中把父亲怎么样养情人怎么样虐待母亲的事细细地说了一遍,王妮希望哥哥能帮她和母亲一把,希望哥哥能说服父亲,让她参与企业的管理。

王妮的信几乎是字字血,句句泪。王妮的哥哥王凯读罢信,悲愤有加坐卧不宁。他给公司领导请了假,当天就从北京飞回了陕西。

回到凤山县,王凯就很知识分子地“教导”父亲:作为一个企业领导,你应该注重自己的德行,树立自己的良好形象;作为一个父亲,你应该庄重、仁义、宽厚,以爱示人。

王志谦哪里吃儿子的这一套?县长到他的酒店里来也尊敬地喊他王老板,局、部一级的头头来到“岐阳”酒店,个个和他称兄道弟。他和罂花之间的事怎么容得女儿和儿子干涉?王凯刚刚提到罂花,王志谦就大喝一声:滚!给我滚出去!他声言,要和儿子断绝父子关系。王凯一看,父亲十分暴怒,完全是土皇帝的做派,他失望了,心凉了。既然父亲无情,他就无心了。王凯飞回了北京,三年内没给父亲写过一封信打过一次电话。他结婚时,也没给父亲说。

4

王妮失败了。

王妮无法在父亲的酒店里待下去了。

王妮含着眼泪离开了凤山县城,她来到了西水市。

王妮最大的愿望是在报社里当一名记者或编辑。一到西水市,王妮就去跑《西水日报》跑《西水市广播电视报》跑《西水科技报》,西水市的几家报社,王妮挨个儿跑了一遍。王妮把自己发表的几首诗作拿出来叫报社领导看,极力自我推荐。尽管,报社领导都说王妮是个人才,可是,这几家报社都不招聘记者和编辑。王妮的梦想只能作为梦想而封存起来。

王妮在西水市奔走了几天,没有找到适合自己干的工作。等身上的钱花完之后,王妮极不情愿地走进了一家酒店:又是端盘子。

每天早晨七点就要起来,从八点跨进酒店门,一直要干到晚上十二点。等回到宿舍,王妮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即使再累,王妮也得干下去,她不愿意回到父亲身边去。一想起父亲那冷酷的眼神和令人齿寒的话语,王妮就十分伤心。很可能,父亲身上的温情和爱意已被那个叫做罂花的女孩儿咂干了,父亲留给儿女们的只是含有苦味的感情的“渣滓”。

在这家酒店,王妮只见过经理几面。第一次是她被招聘的那天。经理简单地问了她几句。王妮一看,经理五十开外,一身笔挺的西装,打着很惹眼的领带,很稀疏的头发像被作家摆弄得十分顺溜的文字一样十分乖巧地趴在脑袋上;他的面目和善,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同样是开酒店,这经理和父亲大不一样。父亲尽管进了县城,做了经理,任凭他怎么摆弄,也是农民式子,而这经理,从头发梢到脚跟都很城市。第二次是在经理办公室。经理给王妮说,酒店要接待西安市副市长率领的一个访问团。经理让王妮代他写一篇祝酒词。王妮那天没有去端盘子,同时被安排进一个单人宿舍。祝酒词写好之后,王妮没再从单人宿舍里搬出来。第三次是在餐厅里的一个小休息室。王妮被经理叫去了。经理先是问王妮在酒店里干得怎么样?王妮说还可以。经理鼓励王妮好好干,暗示她,她有被提拔的可能,关键看她的表现如何。临走时。经理将一个信封塞进了王妮手中。回到宿舍,王妮打开一看,信封里是一千元人民币。王妮将钱攥在手里发呆,她努力地回忆经理给她塞信封时的神态:经理那张大脸上挂着肥胖的笑,目光盯住她的胸脯,一只手捉住她右手的手腕把她的手抬起来,一只手把信封放进她的手里。经理的手轻轻一按,她感觉到了信封的重量。眼前的经理不再“城市”,好像她在电视剧中见过的妓院老板一样——王妮有点害怕了,眼前头险象环生;她觉得,经理叫她住单间的“特殊”待遇里就隐含着丑恶的目的。她呆坐了一刻,心里有了主意。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当晚离开了酒店,住进了市郊的一家宾馆。

第二天,王妮没去酒店上班。她从那一千元里拿出了三百元,到书店里去买了一大包书,搭车回到了凤山县。

5

王妮没再去父亲的酒店里,她待在家里,整天读书,或者拿起笔在纸上涂抹一首诗。

读初中时,王妮就很喜欢文学。上语文课,她读小说;上了数学、物理课,她同样读小说。她的作文写得很不一般,常常被老师拿来给学生们当做范文读。那时候,王妮就立志将来当一名作家。由于她的数、理、化学得太差,高中毕业后,王妮连考了两年,没有考上大学。出于无奈,王妮进了省城里的一所民办大学,学的是中文。

王志谦并不支持女儿读民办大学,按照他的意愿,要将王妮许配给凤山县的常务副县长做儿媳。常务副县长的儿子因为智力有障碍,年过三十了,还没有媳妇。父亲为了他的生意,想攀常务副县长。王妮不配合父亲,父亲就不给王妮掏学费。

王妮执意要读书。母亲东拼西借,给王妮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用王妮的话说,母亲捡破烂供养她读书。这话不假。王妮的母亲天天守在“岐阳”酒店,她将顾客们喝过的白酒瓶子、啤酒瓶子和饮料瓶子捡起来,拿到收购站卖掉,把钱寄给在古都大学读书的王妮,让王妮作为生活费。

从第二学年开始,王妮读大学有了资助人。

王妮的资助人是《三秦诗歌报》的总编江力章。 王妮在《三秦诗歌报》上发表了一首诗作之后和江力章相识了。江力章知道了王妮的遭遇,十分同情,他深情满怀地给王妮说:孩子,你就做我的干女儿吧,我供你读大学。虽然,王妮没有把江力章叫干爸依然称呼他江老师,可是在她的心目中,她已经把江力章作为父亲看待了。

大三读完,王妮翻开日记本——江力章给她的每一笔钱她都记在上面。她一算,两年间,她已花了江力章二万四千三百元了。江力章包她学费包她吃穿包她所有的花销。她花江力章的钱就像花自己的钱一样踏实放心。每一次,不等她张口要,江力章就将钱汇到她的账户上了。江力章从来对她无所求。这使王妮既感激又惊诧:感激的是他的慷慨相助;惊诧的是,人世上竟然有这么实在的男人?江力章总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祥那么仁厚,好像她花江力章的钱越多江力章越高兴。江力章越是这样,王妮的逆反心理反而越强——她渴望江力章对她有所求,哪怕求她捶一次背也行。可是,江力章似乎麻木着,似乎傻头傻脑着。王妮就想,大概男人活到江力章这样的年龄——六十岁,除了做善事(她以为江力章资助她是做善事),就无所求了。

在江力章的举荐下,王妮的一首诗在省作协的杂志《延河》上发表了。江力章告诉王妮,能在省级刊物上发表作品就是作家了。王妮当然很高兴,她越发感激江力章了。

大四那一年,“五一”节放长假。江力章打电话告诉王妮,他的老伴去张家界旅游了,他请王妮来给他做几天伴。在王妮看来,这不是江力章求她,她本来就应该陪江老师几天,听他读诗歌讲创作,岂不是收获吗?“五一”节上午,王妮到了江力章家里。

事情发生在“五一”节晚上。

两个人看电视聊天一直到了十二点。睡觉时,王妮作为“干女儿”很自然地和江力章睡在了一张床上——用江力章的话说,睡在一起,是为了便于拉话。还没有入睡,江力章突然哭了。王妮被江力章的哭声吓住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王妮的心目中,她的江老师是很开朗的老人,为什么会悲声大放呢?江力章跪在半裸的王妮跟前,求上帝宽恕他求王妮原谅他。江力章的话使王妮越发糊涂了。当时,王妮还不知道,有一则寓言就是:狼吃羊时,流着眼泪给羊说,你叫我把你吃掉吧,我太饿了。我吃掉你,你会很幸福的。当江力章哭着说他爱上了王妮之后,王妮先是一阵颤栗,继而紧张,接下来又平静了。江力章终于有所求了,这不是王妮盼望已久的事情吗?王妮也哭了,王妮哭得很伤心,右一把眼泪,左一把眼泪,好像要去赴刑场。王妮哭着脱光了衣服。

之后,江力章便和王妮频频幽会。

江力章的女人对此事早已有所察觉,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那天晌午,江力章的女人谎称去女儿家。江力章在女人走后就把王妮约来了。两个人上了床脱掉衣服,搂抱在一起,江力章还未入港,门被江力章的女人打开了,两个人被一丝不挂地堵在了床上。

王妮被江力章的女人抓破了脸,抓烂了下身。

江力章的女人将江力章和王妮睡觉的事拿到报社里去张扬。江力章在报社待不下去了,办了退休手续。两个人的“爱情”寿终正寝了。 民办大学要通过自学考试才能拿到毕业文凭。王妮读了四年大学,三门课程自学考试没有通过。她没有拿到毕业文凭,灰溜溜地回到了凤山县。

王妮在家里待了二十多天以后,王志谦郑重其事地对女儿说:你二十五六岁了,还要我养活吗?要么,出去打工挣钱;要么,就在酒店上班。闲待在家里不行!王妮心想:天下的老板可能都和父亲差不多。她出去受人欺凌,还不如忍气吞声,在父亲的酒店里混日子。

6

王妮开始在“岐阳”酒店上班了。

王妮再也不敢和罂花闹事了。哪怕父亲对罂花宠爱有加,明铺暗盖,她毫无办法。她只是为母亲愤愤不平,远在农村的母亲太可怜太悲凉了。王妮尽量躲着罂花的眉眼,不看她的嘴脸。你喜眉笑眼,心花怒放,得意忘形,搔首弄姿,轻薄放浪,这和我无关——王妮想,咱走着瞧吧。

王妮不招惹罂花,罂花却故意欺负王妮。

两个女孩儿相安无事只有几天。

事情究竟怪谁?王志谦不问青红皂白,一耳光把不是打在了王妮脸上。

那是吃中午饭时节。13号包间里的客人吃毕饭喊叫着埋单。王妮从收银台拿来了菜单,客人照单付了款。王妮头也没有抬从罂花手里接过去所找的现金和发票给了客人。客人拿着税务发票在饭桌上刮奖时发觉少了一百元的票据。王妮去向罂花要票据,罂花说,三百四十块,三张一百,两张二十,一张也没少给。王妮说,你就是少给了一张。罂花说,没少给,谁知道你把一百元弄到哪里去了?王妮说,你的意思是,我把那张票据贪污了?罂花说,人没钱,啥事都可以干出来的。王妮一听,这不是明明给她泼脏水吗?她的气不打一处来,隔着柜台去撕罂花的脸。罂花有恃无恐,她踩着凳子从柜台上跳过来,去王妮的胸脯上乱抓。王妮扑上去,拦腰抱住了罂花,把她放翻了。两个女孩儿在地板上滚成了一团。围在四周的服务员只是呐喊她们撒手,谁也不敢去拦她们。吃饭的顾客被惹来了一大堆。王志谦赶来时,王妮把罂花压在身底下,用手在她的脸上扇。王志谦一把抓住王妮,将王妮从罂花的身上拖下来了。王妮还没有站稳当,王志谦一个耳光扇过去,打得王妮眼冒金星。王妮一只手捂住脸庞,直愣愣地瞪着父亲。王志谦怒不可遏,他大吼一声:滚!再也不要进这个家门了。

王妮从酒店里跑出去了。

这时候,石刚正好吃毕饭,从二楼包间下来,向他的小车跟前走。王妮只顾低头奔跑,差一点将石刚撞倒在地。石刚一看是王妮,吩咐司机将王妮拦住。石刚的司机一拦,王妮放声哭了。

王妮几乎是被石刚的司机拖进小车里的。

王妮在石刚的公司里上班了。

石刚是很有心计的,拨通了王志谦的手机,他给王志谦说,王妮在他的公司,他问王志谦,是叫王妮回去呢,还是叫王妮待在他那里?王志谦的回答很干脆:随王妮的便,王妮的事我不管。石刚合上手机之后,心里笑了。他心中有了底。

石刚的公司牌子很大,叫做:环宇公司。

公司是做什么生意的,王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石刚说话的口气很大,似乎把县委书记和县长也不放在眼里。

石刚的办公室也很大,是一个套间。石刚在套间里,王妮在套间外。王妮没有什么名分,可以说是石刚的文秘,也可以说是石刚的杂役和仆人。她几乎没有多少事情可干。套间外面支一张桌子,王妮坐在桌子后面,无非是接一个电话,无非是客人来了说一声石经理在或不在,无非是进去给客人倒杯茶,无非是陪客人去吃饭。

王妮觉得很无聊,就拿一本小说看。石刚出来进去也不干涉王妮看小说。石刚和客人在套间里东拉西扯,海阔天空,无边无际地交谈,并不影响王妮在套间外面看小说。她觉得,石经理给她的这份工作太适合她了。

王妮来到石刚的公司以后,石刚的客人不再去“岐阳”酒楼吃饭了——不是石刚不去,而是王妮不去。于是,石刚就将饭局摆在了“凤鸣”酒楼。

久而久之,王妮不但习惯了石刚的为人做派,习惯了他在饭桌上拿出来的黄段子,连他毫无节制地打饱嗝、粗野地放屁和身上混乱不堪的味儿也习惯了。一入饭局,王妮和那些男人女人一样能把脏话粗话同饭菜一起吃不去,和那些男人女人一样,端起啤酒或白酒一口气可以干完。

一开初,石刚就没有给王妮说每月给她开多少钱的工资。王妮干了两个月,石刚没有给她一分钱,王妮也没有要。

一天下班时。办公室里只有王妮和石刚两个人了。石刚从套间里出来了,石刚不经意似的问王妮:得是没钱花了?王妮说,是。石刚哈哈一笑:这女子,咋不吭声呢?石刚拉开皮包,很随意地抓了一把,抓出的全是百元钞票,数也没数,放在桌子上:先拿去花。

石刚拧身走了。

石刚走后,王妮数了数,那是二千六百元。

石刚去西水市谈生意时带着王妮。

他们住进了西水市的四星级宾馆。

两个人只登记了一个房间,王妮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石刚给王妮说,你先去冲澡。王妮很顺从地进了卫生间。

王妮冲毕澡出来,石刚当着王妮的面脱光了衣服,进了卫生间。

石刚从卫生间出来时,王妮已上了床,石刚就钻进了王妮的被窝。对王妮来说,这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是她的工作的一个部分。虽然,两个人都没说什么,似乎是他们来西水市以前,或者说,好多天以前就约好了要来西水市约会。由于不是半推半就,王妮没有忸怩更没有反抗。

随后,石刚和王妮在宾馆在洗浴场所在办公室里的简易床上在小车内,甚至在城外的田地里,重复着同一件事情。王妮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对王妮来说,不过是穿裤子和脱裤子的事。曾经沉浸在爱情故事中对爱情充满憧憬的王妮并不计较她和石刚之间算什么。是爱情吗?是情人吗?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王妮并不细想。反正,石刚养着她。

假如,王妮和石刚这么糊里糊涂地混下去,还可以多混些日子的。

然而,王妮也有计较的时候,王妮一计较,就出事了。其实,对于王妮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这件事影响了王妮和石刚的“关系”。

出事那天下着大雨。

也许因为下大雨,没有客人到公司来。

到了半下午,有人冒雨来了。来者是一个比王妮更漂亮更年轻的女孩儿。

女孩儿走起路来屁股一扭一扭的,很高傲的样子。女孩儿斜视了一眼打瞌睡的王妮,给她不打招呼,径直向套间里面走。王妮问她:你找谁?女孩儿眼皮一翻,直呼其名:找石刚。

石刚听见女孩儿的说话声,从套间里出来了。石刚一看见女孩儿,细眯眯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眯眯的笑,他把女孩儿迎进了套间。

石刚从套间里出来给王妮说,有人来找,就说我不在。王妮抬起头来睇了石刚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继续打盹儿睡。窗外的雨声依旧很热闹。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王妮清醒了。她走到套间里的门跟前拧了拧门拉手,门关上了。听不见女孩儿和石刚的说话声。也许,王妮鬼迷心窍了,她断然掏出钥匙,打开了套间里的门。她看到了她不愿意看到的那一幕:石刚和那个女孩儿在那张简易床上正在努力地行事。那是她和石刚颠鸾倒凤、翻江倒海的床,这不是鸠占鹊巢吗?石刚竟然当着她和女孩儿干起来了?王妮一看,脸盆架子上有一盆水,她端起水,向那两个忘我投入的男女猛泼过去,跑出了办公室……

7

王妮离开了石刚。

王妮来到了省城。

要在偌大的西安市寻找一个人并非很容易的事。奇怪的是,一年后,王妮很巧地在和平路上碰见了石刚。

到了吃中午饭时节,王妮从旋风桥出来,正欲走进一家小餐馆去吃饭,忽然听见有人王妮王妮地喊她。她回头一看是石刚。竟然怔住了:你怎么在这儿?石刚一笑:因为你在这儿嘛。王妮说,真是冤家路窄。石刚说,这叫千载难逢,千年一遇。石刚仰天感叹:天意啊天意!

王妮还不知道石刚为什么一见她欣喜万分。石刚说,走,去吃饭吧。王妮嘴上说不,心里盼望能有一顿美餐。这一年来,王妮几乎每天用快餐对付,没有享受过什么口福,她确实是很馋了。这时候,她还计较什么呢?进城后,她才想通了,既然她和石刚之间不算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认真?石刚不过和她是玩一玩,她愿意玩,也拿到了不少钱,这就够了。她泼出去的那一脸盆水里是嫉妒还是对石刚有了爱意?连她自己也闹不清。

石刚连拉带拽,和王妮一同走进了“人人居”酒楼。

想吃啥,随便点。石刚依旧是财大气粗的样子。

王妮点毕菜问石刚:啥时候进城的?

石刚说,半年了。公司搬在雁塔路了。你干得咋样?发财了吧?

王妮苦笑一声:不怎么样。搞推销。

石刚说,推销能赚钱呀。

王妮说,这要看你推销啥东西。

石刚说,咱啥东西也不推销,就推销人。

王妮说,犯法的事,我不干。

石刚一笑,开个玩笑。

刚进城,王妮在一家小报当记者。干了三个多月,一分钱工资没拿到手,小报倒闭了。后来,她又进了一家广告公司。东奔西忙,求婆婆告奶奶,总算拉了几家广告。广告也做了,对方没有钱给公司,王妮没得到提成不说,公司经理还要罚王妮的款。后来,王妮就进了一家售楼公司。她花的钱还是石刚给她,她攒起来的。

菜还没有上齐,王妮就吃起来了。从王妮的吃相上石刚能判断出王妮在省城里的境况。石刚抿着酒,笑意像饱嗝儿一样从心里向面部涌:他就是登报寻找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王妮,而王妮偏偏让他碰上了,他抑制不住自己的高兴。

酒足饭饱了。

石刚故意问王妮:还去我的公司干吗?王妮说,不去。要饭吃,也不去。

这是石刚预料到的事情,他说,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你干不干?

王妮说,什么条件?

石刚说,能起草简单的文件能写简单的材料就行。

王妮说,月工资多少?

石刚说,二千左右。和经理见面后再定。

王妮说,干。

石刚把王妮哄了。他的公司并没有搬在省城。他是来谈生意的。他想承包一幢楼房的内外装修工程。经过艰苦的谈判,协议达成了。这家房地产公司的洪经理是石刚多年的酒肉朋友,他和朋友在协议书上签了字,朋友把一个附加条款压给了他:给朋友物色一个可靠的女孩儿。石刚当然知道,女孩儿要扮演什么角色。这两天,他正为这件事犯难,恰巧,碰上了王妮。王妮需要钱,朋友有的是钱,这就成交了。再说,王妮比洗脚房比发廊里的女孩儿可靠多了,而且有文化有情调。石刚想,洪经理肯定满意。这件事办成了,等于他的钱就挣到手了。

石刚将王妮领到了北郊一家房地产公司。石刚像交货物似的将王妮交给了洪经理。洪经理一看王妮,果然很中意。

五十多岁的洪经理戴一副眼镜,看似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有石刚那么粗俗。王妮第一次见到洪经理就留下了好印象。

王妮在洪经理手下和在石刚手下干的工作差不多,同样是接电话,接待来客。

十多天过去了。洪经理并没有叫王妮起草什么文件,写什么材料。

洪经理不苟言笑。他除了工作上的交代,不和王妮多说一句话。

和石刚不同的是,洪经理请客人吃饭时从来不叫王妮作陪。

王妮当然渴望洪经理把她带到饭桌上去。在等待中,机会来了。洪经理言明,不是陪客人吃饭,是他请王妮。这是王妮得宠的标志,王妮当然很高兴。

洪经理把王妮领进了一家五星级宾馆。王妮从未涉足过如此高档的场所,进了宾馆的餐厅,王妮被那气派镇住了,走起路来,脚底下似乎也不太稳了,洪经理很自然地挽起了她的胳膊走进了一个小包间。

王妮吃饱了肚子也吃饱了眼睛,她似乎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大开眼界增长见识的。

吃毕饭,洪经理提议到楼上休息一会儿。王妮根本就没想推却洪经理的好意,她跟着洪经理上了十六楼。服务生打开的房间是一个套间。洪经理和王妮坐在套间外,吃了一些洋水果,又喝了一杯洋酒。王妮觉得头有点晕,迷迷糊糊地想睡。洪经理看了看她那慵懒的样子,说,你到里间的床上躺一会儿。

王妮睁开眼睛时已是第二天天大亮了,她一丝不挂。躺在她身旁的洪经理也是一丝不挂,洪经理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王妮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着的洪经理,心想:我一个农村女孩儿,你何必费那么大的心思给我上圈套?你还不如石刚,石刚就给我来直接的。反正,咱们都是有所图的人。王妮这么一想,就想笑。

洪经理名正言顺地将王妮包养了。他在西郊给王妮租了一套房子。每个星期,洪经理在王妮的租房中过两次夜。到了公司,洪经理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他给王妮连多一个眼神也不给,保持着应有的等级。

王妮觉得,这样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

幸福的生活最容易消耗时光了,半年多的日子不觉间过去了。王妮站在梳妆台前照镜子,镜子里的女孩儿十分丰腴,很成熟的样子,王妮对着镜子里的女孩儿会心地笑了:她什么也不想,只是想怎么样把存折上的数字增加。

那天,洪经理给王妮说,我在榆林有一个分公司,想让你去当公司的副经理,你干不干?

王妮说,我行吗?

洪经理说,前面有大个子顶着,你只管内务,试试看,怎么样?

王妮说,我走了,你怎么办?

王妮说着,眼圈有点潮湿了。

洪经理说,我一月来看你一次,好吗?

王妮说,哄我。我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了,你说是不是?

洪经理说,那你就别去了。

王妮说,我偏要去。

几天后,王妮就去上任了。公司专程派了一辆小车送王妮。

小车一出西安城,王妮就睡着了。她睡得很香甜,大概沉入到美梦中去了。

假如王妮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假如王妮知道,她将被卖到内蒙古边远地区一个色情场所的时候,王妮还能睡得着吗?

惋惜的是,王妮睡着了,睡得像死去一样。

来源:齊魯青未了一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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