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大汗,您醉了。”
帐内,醇厚的马奶酒气混着烤羊肉的焦香,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满脸虬髯的部族首领,壮着胆子,试图从摩格可汗颤抖的手中夺下那只镶金的牛角杯。
摩格可汗,这位曾让大周朝夜不能寐的草原雄主,此刻已是风烛残年。
他浑浊的双眼,费力地辨认着眼前的火光,像是要看透几十年的光阴。
他猛地推开那首领,酒液溅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醉?”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如破旧的皮鼓。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举起酒杯,对着帐外漫天风雪,高声道:“你们可知,当年大周朝九王夺嫡,血流成河,最后坐上龙椅的那小子,他凭的是什么?”
无人敢应。
摩格可汗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与追忆,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角落里那个负责倒酒的、最不起眼的奴仆耳中。
“凭他那个好额娘……先帝爷当年写给咱们准噶尔的密信,是甄嬛,亲手抄写的。”
第一章 霜刃未出鞘
子时,京城,詹事府。
一豆烛火,在密不透风的书房内,静静燃烧。
詹事苏凌怡,正襟危坐于一张紫檀木长案之后。
他的指尖,轻轻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麻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用特殊药水浸泡后,以火烤之法才能显现的密语。
这是他布在漠北的“寒鸦”,用性命换回的消息。
随着烛火的温度缓缓渗透,一行行蝇头小楷,如同从纸张深处浮出的鬼影,狰狞地显现出来。
苏凌怡的目光,逐字扫过。
他的脸,一如窗外凝结的寒霜,没有半分血色。
“……摩格可汗醉语,称先帝密信乃当今圣母皇太后手书。”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眼瞳。
圣母皇太后,甄嬛。
这个名字,在大周朝是传奇,是德范,是母仪天下的象征。
她是先帝的挚爱,是当今皇帝的生母,是这座江山最稳固的基石之一。
而密信……通敌准噶尔?
在九王夺嫡那个最血腥、最混乱的关头?
这已不是丑闻。
这是谋逆。
是足以让皇权崩塌、天下易主的惊天大案。
苏凌怡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不是初入官场的雏儿,他执掌詹事府,名为辅佐太子,实则为天子耳目,专司探查宗室秘辛、监察百官动向。
他见过的阴谋,足以写成一部厚厚的史书。
可没有任何一桩,能与眼前这短短一句话的份量相提并论。
寒鸦的情报,从不出错。
摩格可汗……一个将死的老人,在生命尽头的醉话,往往最接近真实。
他缓缓将麻纸移到烛火之上。
火苗贪婪地舔舐着纸张,那些骇人的字迹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无踪。
证据,没了。
可那句话,却像烙印一般,刻进了他的脑海。
他该怎么做?
将此事原封不动地禀报皇帝?
不。
那等于亲手递给皇帝一把刀,逼他去捅向自己的生母。
皇帝会信吗?
即便信了,他会如何处置?
是杀了苏凌怡这个“妖言惑众”的臣子以安太后之心,还是掀起一场血洗后宫、动摇国本的滔天巨浪?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苏凌怡能承受的。
隐瞒不报?
更不行。
他身为天子耳目,知情不报,便是欺君之罪。
更何况,这个消息既然连摩格可汗都知道,焉知京城之内,没有第二只耳朵听过风声?
一旦此事从别处引爆,他苏凌怡就是万死难辞其咎的罪人。
他陷入了一个绝境。
一个向前是悬崖,退后是深渊的绝境。
良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
一股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明了半分。
不能坐以待毙。
在皇帝知晓之前,在朝中其他人嗅到血腥味之前,他必须查清楚。
他要的不是流言,是真相。
一个能让他做出正确抉择的真相。
而能接触到这个层级秘密的,普天之下,除了宫中那几位,便只剩下一人。
恭亲王,载淳。
先帝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皇叔,也是当年九王夺嫡中,距离龙椅最近的失败者。
苏凌怡的眼神,在黑夜中变得锐利如鹰。
他知道,去见恭亲王,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从那头沉睡的老虎嘴里,撬出一星半点的陈年血迹。
第二章 慈宁宫暖香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苏凌怡身着四品朱红官服,手捧一卷前朝书法名家的孤本字帖,恭立于慈宁宫外。
他求见的理由无可挑剔。
詹事府藏书阁新得名家遗墨,知太后雅好此道,特来进献,请圣母皇太后品鉴。
通传的太监进去没多久,便躬身出来,引他入内。
慈宁宫内,温暖如春。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织花毛毯,角落里的铜兽香炉,正徐徐吐着宁神静气的百合香。
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圣母皇太后甄嬛,身着一袭素雅的宝蓝色常服,未戴过多首饰,只在发髻上斜插了一支点翠的凤凰步摇。
她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增添了温婉气质的纹路。
她正临窗而坐,手腕悬空,握着一支紫毫笔,在一张澄心堂纸上练字。
姿态端凝,气度雍容。
“苏爱卿来了。”
她并未抬头,声音平淡温和,听不出喜怒。
“臣苏凌怡,叩见圣母皇太后,太后千岁金安。”
苏凌怡跪地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起来吧。”
太后放下笔,身边的贴身大宫女剪秋,立刻上前,用温水为她净手。
“听说你得了王右军的真迹?”
“回太后,不敢称真迹,是前朝名家临摹之作,但神韵俱在,臣不敢私藏,特来献与太后。”
苏凌怡双手将字帖举过头顶。
剪秋接过字帖,小心翼翼地在太后面前展开。
太后的目光落在字帖上,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确是好字,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她随口夸赞了一句,目光却转向了苏凌怡。
“詹事府事务清闲,竟有空去搜罗这些故纸堆里的东西?”
苏凌怡心头一凛。
这是一句试探。
他垂首答道:“回太后,詹事府为国储才,臣不敢懈怠。只是近日整理典籍,偶有所得。臣以为,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尤其是……夺嫡之乱,骨肉相残,最是耗损国本,前朝之鉴,当为我朝之戒。”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夺嫡”。
空气中的百合香,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太后擦拭着指尖,动作慢了下来。
她抬起眼帘,那双曾令先帝沉醉的凤目,平静无波地注视着苏凌怡。
“苏爱卿说得是。”
她的语气依旧温和。
“先帝爷当年,平定九王之乱,登基为帝,实属不易。我大周朝能有今日的太平盛世,皆赖先帝与陛下之功。”
她的话,滴水不漏,将一切归功于先帝与当今皇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苏凌怡知道,寻常的试探,对这位在深宫中历经风浪的女人,根本无用。
他必须下一剂猛药。
“太后说的是。臣近日翻阅邸报,见漠北准噶尔部又有些不稳的迹象,摩格可汗年事已高,其子嗣恐生变数。”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太后的脸。
“臣在想,若非当年先帝雷霆手段,慑服四夷,恐怕今日的边境,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当“准噶尔”三个字出口时,苏凌怡清楚地看到,太后那只端着茶盏的手,指节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快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动作。
若非他全部心神都贯注于此,断然无法察觉。
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端庄笑容。
“边境军务,自有兵部与内阁操心,苏爱卿还是多费心教导太子吧。”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这是逐客令。
“臣,遵旨。”
苏凌怡躬身告退。
当他转身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感到背后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
他回头,正对上侍立在太后身侧的大宫女剪秋的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温度,只有一丝深藏的、冰冷的警告。
苏凌怡心中了然。
这里面,有事。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温暖如春,却又寒意彻骨的慈宁宫。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走后,太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茶水溅出,打湿了那卷价值连城的字帖。
“剪秋。”
“奴婢在。”
“去查查,苏凌怡最近都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是。”
太后走到窗边,看着苏凌怡远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决绝,还有一丝……恐惧的眼神。
第三章 王府生死局
恭王府的门前,没有寻常王公府邸的喧嚣。
两尊石狮,在寒风中沉默矗立,朱漆大门紧闭,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
苏凌怡递上拜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有一个形容枯槁的老管家,慢吞吞地将他引入府中。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暖阁。
恭亲王载淳,正独自一人,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他身形瘦削,穿着一身半旧的锦袍,头发已然花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亲王,在夺嫡失败后,便自请圈禁于府中,不问世事,成了一个富贵闲人。
但苏凌怡知道,猛虎即便睡着了,也依旧是猛虎。
“苏大人,稀客啊。”
载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坐到棋盘对面。
“王爷安好。”
苏凌怡落座。
“本王一个等死之人,无所谓好与不好。”
载淳捻起一枚黑子,在指间摩挲着。
“你今日来,不是为了陪我这闲人下棋的吧?”
他的声音,平淡中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沧桑。
“下官确有疑难,想请王爷解惑。”苏凌怡开门见山。
“哦?”载淳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苏凌怡是陛下的心腹,詹事府执掌天下密闻,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你?需要来问我这个废人?”
“正因事关重大,牵连过广,下官才不敢妄动,只能求教于王爷。”
苏凌怡的姿态放得很低。
载淳将那枚黑子,轻轻拍在棋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说说看。”
苏凌怡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下官想知道,当年……先帝爷写给准噶尔的密信,究竟是何内容?”
话音刚落,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载淳摩挲棋子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苏凌怡。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苏凌怡顶着这股巨大的压力,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先帝密信,准噶尔。”
载淳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自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时隔二十年,这件烂在肚子里的事,终究还是被人翻出来了。”
他笑罢,眼神变得幽深。
“苏凌怡,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
“下官知道。”苏凌怡沉声道,“但火已烧身,下官不得不自救。”
“自救?”载淳冷笑,“告诉你,便是把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不告诉你,你现在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你选哪一个?”
这番话,证实了苏凌怡的猜测。
确有其事。
而且,恭亲王知道内情。
“请王爷赐教。”苏凌怡俯身一拜。
载淳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你已经踩进来了,本王就送你一程。”
他重新捻起一枚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
“那封信,本王没见过原文。但本王知道,那封信送出之后,原本答应与我结盟,东西夹击的准噶尔,突然按兵不动了。”
“正是这一变故,让本王功败垂成,满盘皆输。”
苏凌怡心中剧震。
果然与恭亲王有关。
“那王爷可知,信中写了什么?”
“不知道。”载淳摇了摇头,“但我猜,无非是割地、赔款、许诺一些比我给的更大的好处罢了。我那位皇兄,为了那张椅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苏凌怡没有接话,他知道,这只是恭亲王的一面之词。
他需要的是证据,而不是一个失败者的抱怨。
“那……王爷可还记得,与此事相关的其他人或物?”
载淳沉吟了片刻。
“送信的信使,是个死士,事后便自尽了。至于宫里……当时负责先帝笔墨的,是李德全。不过这个老东西,在先帝驾崩后不久,也‘病逝’了。”
线索,又断了。
“不过……”载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
“我倒是记得一件事。当时宫中用墨,皆由内务府统一调配。但那段时间,我安插在内务府的人告诉我,有一批极品‘紫云贡墨’,刚入库便消失了。记录上写的是‘搬运途中不慎损毁’。”
“紫云贡墨?”苏凌怡记下这个名字。
“没错。”载淳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讥诮的弧度,“那种墨,是专供后宫几位品阶最高的娘娘练习书画用的。你说,巧不巧?”
苏凌怡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
当今的圣母皇太后,甄嬛。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多谢王爷指点。”
苏凌怡起身告辞。
“苏大人,慢走。”载淳的声音,从他背后悠悠传来。
“本王再送你一句话。”
“这盘棋,你已经入了局。现在,你既是棋手,也是棋子。走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苏凌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快步离开了恭王府。
他回到自己的府邸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踏入书房,心头便猛地一沉。
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快步走到窗边,那里是他与“寒鸦”联络的暗记。
只见一根黑色的羽毛,用一根钢针,死死地钉在窗棂之上。
羽毛下,是一只死去的乌鸦。
乌鸦的眼睛,被人挖去了。
这是警告。
最严酷的警告。
有人在告诉他:我看着你,我知道你的一切。
苏凌怡的身体,僵在原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刀光的厮杀。
而对手,显然不打算给他任何查明真相的机会。
第四章 故纸堆中刺
内务府,库藏司。
这里是皇宫的神经末梢,掌管着宫中一切用度的出入记录。
数以万计的卷宗,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墨迹混合的独特气味。
苏凌怡以核查詹事府历年用度为由,来到了这里。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黄的司库,脸上堆着假笑,眼神却滴溜溜地乱转。
“哎呀,苏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派个小吏来知会一声便是了。”
“黄司库客气了。”苏凌怡淡淡地说道,“事关詹事府账目,本官不敢假手于人。”
他知道,这里是恭亲王的地盘。
当年夺嫡失败后,载淳虽然失势,但他在内务府经营多年的人脉,并未被完全清除。
这个黄司库,十有八九就是他的人。
“不知苏大人要查哪一年的卷宗?”黄司库问道。
“启元元年的。”
苏凌怡报出了九王夺嫡那一年的年号。
黄司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启元元年?那可有些年头了。苏大人稍待,下官这就去给您找。”
他转身进入了堆满卷宗的内库。
苏凌怡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库藏司内,几个小吏看似在各自忙碌,但他们的眼角余光,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他。
这里,是一个充满敌意的陷阱。
过了许久,黄司库才满头大汗地抱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出来。
“苏大人,您要的都在这了。库房里灰大,您多担待。”
他将册子放在一张桌上,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苏凌怡走上前,翻开了第一本。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册子上的字迹,倒是清晰可辨,记录着启元元年宫中各项开支。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寻找着与“紫云贡墨”相关的记载。
黄司库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既不催促,也不离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苏凌怡翻完了三本册子,依旧一无所获。
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对方在拖延时间,或者,关键的记录,早已被人抽走了。
就在他准备翻开最后一本册子时,一个端着茶水的小吏,“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苏凌怡扑了过来。
滚烫的茶水,尽数泼向了桌上的卷宗。
“哎呀!”
小吏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黄司库也立刻大惊失色地叫道:“快!快救火!不对,快擦干!”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苏凌怡的反应极快,他在小吏扑来的瞬间,便侧身闪开,同时用袍袖将那最后一本册子扫到了地上。
茶水,只打湿了前面几本已经翻阅过的卷宗。
“苏大人,您没事吧?这该死的奴才!”
黄司库一边怒骂着小吏,一边急忙去捡地上的册子。
苏凌怡先他一步,将册子捡了起来。
册子因为掉落,书页散开了。
就在那一瞬间,苏凌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在册子中缝,夹着一页极薄的纸。
那张纸的颜色,比周围的纸页要新一些,显然是后来夹进去的。
上面用与原册子一模一样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启元元年秋,贡品紫云墨一箱,入库后清点,发现墨锭多有碎裂,不堪使用,按例销毁。记档人,王德海。”
苏凌怡的心,沉了下去。
销毁了?
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连补造的假记录都准备好了。
若非今日这“意外”的混乱,让他看到了这夹层中的一页,他恐怕就要无功而返了。
“苏大人,您看这……真是对不住,下官定严惩这奴才!”黄司库还在那里演戏。
苏凌怡合上册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必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账目,本官已经核查清楚了。多谢黄司库。”
他将册子放回桌上,转身便走。
他知道,再待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对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走出库藏司,迎面而来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输了第一回合。
对手的反应速度和手段,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仅没能找到证据,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调查方向。
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收得更紧了。
回到詹事府,他将自己关在书房,复盘着今日发生的一切。
那张伪造的记录。
王德海……这个名字,他有些印象。
他立刻调出詹事府的密档,查找这个名字。
很快,他找到了。
王德海,原内务府司库,启元二年,因盗窃宫中财物,被杖毙。
又是一个死人。
所有的线索,都被引向了死路。
苏凌怡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仿佛在与一个庞大的、无形的鬼影搏斗。
对方对宫中的一切了如指掌,总能先他一步,抹去所有痕迹。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负责京城情报的下属,敲门求见。
“大人,您让我们查的启元元年宫中旧人,有了一点眉目。”
下属递上一份密报。
“当年在内务府当差,后来被放出宫的一个老太监,我们找到了。据他说,王德海虽然被杖毙了,但他有一个对食的宫女,名叫月秀,后来被遣散出宫,不知所踪。”
“月秀……”苏凌怡喃喃自语。
这或许是唯一的活口了。
“还有一件事。”下属压低了声音。
“我们查到,那个月秀,似乎与慈宁宫的剪秋姑姑,是同乡。”
苏凌怡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剪秋!
那个在他离开慈宁宫时,给了他一个警告眼神的大宫女。
线索,似乎又柳暗花明。
但他也明白,这可能是敌人故意抛出的另一个陷阱。
第五章 金丝楠木匣
京城,西郊,乱葬岗。
这里是无主孤魂的归宿,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野狗和乌鸦盘旋。
苏凌怡的下属,在一座新堆的土坟前,找到了月秀。
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仵作验过后,回报是心疾突发而亡。
但苏凌怡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多巧合。
他要找的人,在他找到之前,就死了。
对方的手段,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唯一的线索,又断了。
苏凌怡站在坟前,寒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的心,也如这荒野一般,一片冰冷。
他意识到,自己的调查,已经陷入了死局。
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甚至开始怀疑,恭亲王告诉他的那些,是不是也是一个圈套?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他回到府中,将自己关在书房,一夜未眠。
他将所有得到的线索,在纸上画出脉络。
摩格可汗、太后、恭亲王、紫云贡墨、王德海、月秀、剪秋……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必须跳出这张网,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审视整件事。
信。
一切的源头,是那封信。
信的内容,无人知晓。
但送信这件事本身,必然会留下痕迹。
比如,抄写。
太后亲手抄写。
这是摩格可汗的原话。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太后为何要用那批特殊的“紫云贡墨”?
是为了彰显身份?还是……那墨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
苏凌怡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
他猛地站起身。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地方。
皇家宗正寺的“废档房”。
那里存放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甚至被认为毫无价值的陈年旧档。
比如,宫中器物的损毁记录。
按照大周朝的规矩,即便是损毁的贡品,也要有详细的记录和入册,以备核查。
那批“被损毁”的紫云贡墨,一定有记录。
他要看的,不是那份伪造的销毁记录,而是更原始的、关于那批墨入库时的描述。
第二天一早,苏凌怡便赶往宗正寺。
这一次,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废档房里,灰尘三尺厚,卷宗堆放得杂乱无章。
他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启元元年的器物损毁册。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找到了关于那批紫云贡墨的记录。
记录很简单。
“徽州进贡紫云墨一箱,计二十四锭。搬运入库时,木匣滑落,内有墨锭十二锭碎裂,不堪为用。另十二锭完好。”
苏凌怡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木匣”两个字。
他记得很清楚,恭亲王说的是“一箱”。
内务府伪造的记录里,也用的是“一箱”。
只有这份最原始的记录里,提到了“木匣”。
而且,只碎了一半。
这意味着,还有十二锭是完好的。
那十二锭完好的墨,去了哪里?
记录上没有写。
这不合规矩。
除非,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它们的去向。
苏凌怡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继续往下翻。
在册子的最后,附有一张器物交接的清单。
他看到了那批墨的交接人。
收货人:内务府司库,王德海。
发货人……当苏凌怡看到发货人的签名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那签名龙飞凤舞,气势非凡。
是当今圣上,那时的太子,亲笔所书。
皇帝……也牵涉其中?
不,不对。
苏凌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九王夺嫡时,当今圣上还是太子,自身处境也是岌岌可危。
他为何会参与到一批贡墨的交接中?
这说不通。
除非……这签名是伪造的。
苏凌怡仔细辨认着那个签名。
作为詹事,他看过无数次皇帝的笔迹。
这个签名,无论是笔锋还是神韵,都与皇帝的真迹,有九成相似。
但还有一成。
那一成的差异,极其细微,是一种只有常年模仿他人笔迹的人,才会留下的刻意痕迹。
苏凌怡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一个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人。
魏安。
当年东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最擅长的,便是模仿太子的笔迹。
后来,太子登基,这个魏安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音讯。
宫中档案记载,他死于一场急病。
又是一个死人。
苏凌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似乎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核心。
那封信,或许不是太后写的。
而是这个叫魏安的太监,模仿太子的笔迹,奉了某个人的命令,写下的。
而那个人……
苏凌怡不敢再想下去。
他合上册子,将其放回原处,抹去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
他走出废档房,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线索。
魏安。
只要找到魏安,或者找到他当年留下的东西,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他立刻传令给自己的心腹。
“去查,不惜一切代价,查一个叫魏安的太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发出后,苏凌怡在书房中,焦急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他必须在恭亲王或者宫中那位反应过来之前,找到魏安。
三天后,深夜。
心腹属下,一身风尘,出现在他面前。
“大人,查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魏安没有死。他当年是假死脱身,一直隐姓埋名,藏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破庙里。”
苏凌怡霍然起身。
“他还在那里?”
“在。我们的人,正远远地监视着。”
“好!”
苏凌怡的眼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苏凌怡带着两名最精锐的护卫,快马加鞭,赶往城外的破庙。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见到魏安。
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小太监,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唯一钥匙。
三十里的路,在他的催促下,仿佛缩短了一半。
远远地,他看见了那座掩映在荒山野林中的破庙轮廓。
庙里,没有灯火,死一般的寂静。
他翻身下马,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一步一步,朝着那扇朽烂的殿门走去。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风从缝隙中吹出,带着一股奇异的、混杂着檀香与血腥的气味。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殿门。
然而,当他借着惨白月光看清殿内景象的刹那,他毕生所持的信念,轰然崩塌。
第六章 佛前双亡魂
大殿之内,佛像蒙尘,蛛网遍结。
一具枯骨,穿着早已褪色的内侍袍服,端端正正地跪在佛像之前。
那姿态,仿佛是在忏悔,又仿佛是在祈求。
骨骸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寸许长的竹管,因年深日久,已呈暗黄色。
这,想必就是魏安。
他死了,而且死了很久。
而在他的尸骨旁,还倒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尚有余温,脖颈处一道致命的剑伤,鲜血还未完全凝固。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淬毒的匕首,显然是个刺客。
苏凌怡的目光,落在黑衣人腰间的一块令牌上。
一个小小的“恭”字。
是恭亲王的人。
苏凌怡瞬间明白了。
恭亲王也查到了这里。
只是,他的人晚了一步,或者说,他们触发了魏安死前设下的某种机关,同归于尽。
魏安,用自己的死亡,守护了这个秘密二十年。
直到今夜。
苏凌怡缓缓走上前,从魏安的枯骨手中,小心翼翼地取下那个竹管。
他拔开封口的火漆,从里面倒出一卷用油纸包裹得极其严密的绢帛。
展开绢帛,上面是一行行工整秀丽的小楷。
那笔迹,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圣母皇太后,甄嬛的笔迹。
可内容,却让苏凌怡的呼吸,彻底停滞。
这不是一封信。
这是一份遗诏。
或者说,是先帝爷在弥留之际,留给甄嬛的一份口谕,由她亲笔记下。
“朕,承天继位,然九子争储,骨肉相残,国本动摇。朕无奈,行险计,伪作通敌盟书,交由东宫太监魏安,以太子之名,摹朕之笔,送往准噶尔,意在离间诸王与外藩之盟,使其互疑,不敢妄动。此乃以国运为注之豪赌,幸而天佑我朝,赌赢了。”
“然此计,后患无穷。若为后世所知,必攻太子不孝,污皇后不贞。朕故令魏安假死,携此诏远遁。若将来,有人以此事为引,兴风作浪,危及江山,嬛儿,你可将此诏公之于众,以证清白。”
“但,切记。此诏一出,虽可证你二人清白,却也将皇室无情、帝王权术暴露于天下,损朕之令名,伤皇室之威仪。故,非到万不得已,万不可出示。”
“朕一生,负你良多。此为朕,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落款,是先帝的私印。
苏凌怡手握着这薄薄的绢帛,却觉得它重逾千斤。
真相,竟然是这样。
没有通敌。
没有背叛。
有的,只是一个帝王最冷酷、也最无奈的权谋。
先帝爷,用一封自己伪造的“卖国”密信,骗过了自己的所有儿子,也骗过了虎视眈眈的准噶尔,最终保住了他选定的继承人。
而甄嬛,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与守护者。
她抄写的,不是那封送出去的密信,而是这份证明清白的遗诏。
她之所以用紫云贡墨,是因为那种墨里掺有特殊的香料,可以防虫蛀,历经百年而不朽。
她要确保这份遗诏,能完好地保存下去。
而当今皇帝,当年的太子,对此事恐怕也是知情的。
他们父子二人,联手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可怜恭亲王,被这封“不存在”的信,迷惑了二十年,怨恨了二十年。
苏凌怡将绢帛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入怀中。
他看着魏安的骸骨,深深一揖。
这个小太监,用一生,践行了他的忠诚。
“走。”
苏凌怡转身,对身后的护卫下令。
“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知道,这卷遗诏,绝不能落入第二个人手中。
它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第七章 君臣心相照
养心殿。
皇帝赵恒,正在批阅奏折。
他不过三十出头,眉宇间却已有了帝王的威严与深沉。
听闻苏凌怡深夜求见,他没有丝毫意外。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大太监王振。
“说吧。”
赵恒放下朱笔,目光如炬,看着跪在下面的苏凌怡。
苏凌怡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竹管,双手呈上。
王振接过,转呈给皇帝。
赵恒打开竹管,取出那卷绢帛。
当他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时,他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看得极慢,极仔细。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赵恒将绢帛缓缓卷起,放回竹管。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释然,有伤感,也有一丝后怕。
“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斗胆,窥得先帝爷神机妙算,陛下与太后用心良苦。”苏凌怡伏地叩首。
赵恒睁开眼,走下御阶,亲手将苏凌怡扶了起来。
“凌怡,你受委屈了。”
这一句话,让苏凌怡瞬间红了眼眶。
这几日的煎熬、恐惧、挣扎,在帝王这句体己话面前,都化作了暖流。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赵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没有信错你。”
他转身,重新坐回龙椅,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皇叔……他还是不甘心啊。”
“恭亲王,确实一直在追查此事。”苏凌怡如实回答。
“他不是在追查,他是在制造机会。”赵恒冷笑一声,“摩格可汗的醉话,怕也不是偶然吧?朕的好皇叔,手伸得可真长。”
苏凌怡心中一凛。
皇帝,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洞悉一切。
“那……陛下,此事当如何处置?”
“处置?”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既然皇叔这么喜欢听故事,那朕,就亲自给他讲一个。”
他看向苏凌怡。
“明日,朕要在宫中设宴,款待宗室亲贵。你,也来。”
“臣,遵旨。”
苏凌怡知道,皇帝要收网了。
这场由二十年前的秘辛掀起的风暴,即将在明日的宴会上,迎来最终的结局。
第八章 杯酒释前尘
皇家夜宴,设在交泰殿。
宗室亲王、皇亲国戚,济济一堂,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恭亲王载淳,也赫然在列。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蟒袍,精神看上去比往日好了许多,正与旁边的郡王谈笑风生。
但苏凌怡能看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在等消息。
等他派出的刺客,从城外破庙带回消息。
苏凌怡坐在末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皇帝赵恒举杯,站了起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家宴,朕心里高兴,想给诸位皇亲,讲一个故事。”
皇帝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一个关于先帝爷的故事。”
众人皆屏息凝神,恭敬聆听。
恭亲王的脸上,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想必各位都还记得,启元元年的九王之乱。当时,朝局动荡,外藩蠢蠢欲动。先帝爷为了稳住江山,用了一个险招。”
皇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恭亲王。
“他老人家,亲手炮制了一封通敌密信,许诺将北方三州之地,割让给准噶尔。”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宗亲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
割让三州之地?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只有恭亲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端着酒杯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皇帝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当然,这封信是假的。先帝爷的目的,就是要让那些与准噶尔暗通款曲的兄弟们,心生忌惮。让他们知道,准噶尔是喂不饱的狼,随时可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他们。”
“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奏效。内乱,很快就平息了。”
皇帝说到这里,顿了顿,举起酒杯,遥遥对向恭亲王。
“皇叔,你说,先帝爷这一招,是不是很高明?”
载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了。
一切,他都明白了。
皇帝什么都知道。
他今晚说的这个故事,每一个字,都是在敲打他。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在皇帝眼中,不过是一个可笑的、早已过时的阴谋。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二十年前,他输给了先帝的阳谋。
二十年后,他输给了当今皇帝的智慧。
“陛下……圣明……”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哈哈哈。”皇帝大笑起来,“来,诸位,让我们共饮此杯,敬先帝爷的盖世奇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齐声高呼,一饮而尽。
只有载淳,将杯中的苦酒,缓缓咽下。
那酒,比黄连还要苦,比冰雪还要冷。
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第九章 残雪落无声
宴会散了。
宗亲们各怀心事地离去。
恭亲王载淳,是被下人搀扶着,才勉强走出了宫门。
他的背,佝偻着,仿佛一瞬间,又老了二十岁。
苏凌怡站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一场滔天巨浪,就这么被皇帝用一个故事,化解于无形。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天下震动。
有的,只是帝王谈笑间的雷霆手段。
这,就是权力的巅峰。
第二天,天还未亮。
一个消息,从恭王府传出,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恭亲王载淳,昨夜回府后,突发中风,薨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个字。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苏凌怡站在詹事府的庭院中,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零星小雪。
他知道,这件事,到这里,才算真正了结。
就在这时,一个眼生的小太监,提着一个食盒,恭恭敬敬地走到他面前。
“苏大人,圣母皇太后赏的。”
小太监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杏仁露。
在碗边,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苏凌怡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字,笔迹端庄秀丽,正是出自太后之手。
“善。”
一个善字。
是夸他做得好?
还是提醒他,要善始善终?
苏凌怡看着这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自己虽然过关了,但也彻底进入了皇室最核心的视野。
从此以后,他走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他端起那碗杏仁露,一饮而尽。
甜香,暖彻心扉。
他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那里的风雪,似乎比别处更大一些。
第十章 新茶与旧痕
恭亲王下葬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丧事办得不算隆重,也不算冷清,合乎一个亲王应有的所有规制。
皇帝亲临致祭,神情哀恸,还追封了不少谥号。
一切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仿佛所有的暗流,都被这场大雪,彻底掩埋。
苏凌怡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依旧每日处理着詹事府的公务,教导太子读书,仿佛那几日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皇帝对他的信任,更深了一层。
时常会召他入宫,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商议一些内阁都不知道的秘事。
而慈宁宫那边,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圣母皇太后,依旧是那个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的国母。
仿佛那日殿内的试探,剪秋那冰冷的眼神,都从未发生过。
但苏凌怡明白,这平静之下,是更深的默契。
他们三人,皇帝、太后和他,成了一个无形的同盟,共同守护着那个足以颠覆江山的秘密。
这日午后,雪过天晴。
苏凌怡正在书房看书,心腹下属前来禀报。
“大人,宫里王振王公公派人传话,说陛下今晚想吃您府上厨子做的‘蟹粉狮子头’。”
苏凌怡放下书卷,微微一笑。
这不是皇帝想吃菜,是皇帝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知道了,让厨房好生准备。”
他吩咐下去,重新拿起书。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也照在他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上。
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这样的召见,就不会停止。
他的人生,已经与这座庞大的帝国,彻底绑在了一起。
他将书翻过一页,目光却久久没有移动。
他在想,摩格可汗,那个掀起这一切的老人,现在如何了?
他那句醉话,究竟是无心之失,还是……他故意抛出的、射向大周朝心脏的最后一支毒箭?
草原上的风,还会再次吹进玉门关吗?
一个新的谜题,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他知道,旧的棋局虽然结束了,但新的棋局,已经摆开。
而他,依旧是那个身处棋局中央,既是棋手,也是棋子的苏凌怡。
他的路,还很长。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