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步步惊心》:若曦离世后,四爷命人厚葬她,可当若曦的陵墓被打开,里面却没有她的尸骨,只有一枚现代的硬币
“皇玛法,”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未脱的清亮,却难掩其间的沉重,“您真的信了顾慎言的话?”
御座之上,大行皇帝胤禛的灵柩尚停于乾清宫,而新君的目光,却越过满朝缟素,落在那位跪于丹陛之下,须发皆白的老臣身上。
顾慎言头叩于地,一声不吭。
弘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那声音在死寂的殿内,如催命的更鼓。
“一个空荡荡的陵寝,一枚前所未见的古怪铜钱。”
“这就是皇阿玛倾尽国力,为那个女人……为马尔泰氏,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顾慎言,朕再问你一次,梓宫之内,当真……空无一物?”
老臣的身躯微微一颤,终是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直视新君,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
“回皇上,梓宫之内,确无仙骨。”
“只有那枚铜钱,和一句……大行皇帝留给奴才的口谕。”
“他说,‘朕,信她来过,亦信她……归去’。”
第一章 丧钟下的密诏
雍正十三年,秋。
紫禁城的风,一夜之间便带了肃杀之气。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胤禛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他已三日未曾合眼,眼下的青黑,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案上,是自遵化马兰峪传来的八百里加急,那薄薄一纸,却重若千钧。
“……马尔泰氏,薨。”
三个字,像三根淬了寒毒的冰针,扎进了胤禛的心里。
没有痛,只有一片彻骨的麻木,随后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殿外,苏培盛屏息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尊沉默的冰雕。
他从未见过皇上如此模样。
便是当年九子夺嫡,杀伐最烈之时,皇上的眼神也如鹰隼般锐利。
可现在,那双眼中只剩下死灰。
“苏培盛。”
良久,胤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奴才在。”
苏培盛连滚带爬地进了殿。
“传朕旨意,命八旗缟素,百官辍朝。”
胤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培盛猛地抬头,惊得魂飞魄散。
“皇上,这……这不合祖制啊!”
“马尔泰氏……她终究只是侧福晋之身,连追封的嫔妃都算不上,如此……”
胤禛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那眼神没有怒火,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更冷。
“朕说,缟素,辍朝。”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P培盛通体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
他知道,再说一个字,自己的人头即刻就要落地。
“嗻……奴才遵旨。”
他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又恢复了死寂。
胤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
一股冷风灌入,吹得他龙袍下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若曦在浣衣局冻得通红的双手,是在草原上纵马欢笑的明媚,是红梅树下那一袭惊艳了时光的红衣。
她曾说,死生不复相见。
如今,一语成谶。
心口猛地一抽,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胤禛强行咽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刺出血来。
他不能倒下。
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为她做。
“传詹事府詹事,顾慎言,觐见。”
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在殿内响起。
片刻后,一个身形清瘦,面容沉静的中年官员,跟在苏培盛身后,悄无声息地步入养心殿。
顾慎言,满洲正白旗出身,却是汉学大家,为人最是严谨持重,是胤禛潜邸时的旧臣,如今掌管詹事府,虽非权柄中枢,却最得帝心。
“臣,顾慎言,叩见皇上。”
他行至殿中,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
“起来吧。”
胤禛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慎言,朕有一件私事,要交由你办。”
顾慎言心中一凛。
“私事”二字,从这位皇帝口中说出,往往意味着滔天的风险。
“请皇上吩咐,臣万死不辞。”
胤禛走到御案前,从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他没有立刻交给顾慎言,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云龙纹。
“朕要你,为马尔泰氏,督造一座陵寝。”
顾慎言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马尔泰氏是谁。
那个让先帝爷赞不绝口,让紫禁城无数皇子为之倾倒,最终却香消玉殒在遵化的奇女子。
只是,为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造陵,这已是逾制。
“陵寝的规制,比照皇贵妃。”
胤禛的下一句话,更是石破天惊。
顾慎言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皇贵妃,那是仅次于皇后的品阶,其陵寝已可称“妃陵”,何其尊荣!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谏,却在接触到胤禛那双沉寂如深渊的眼睛时,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今日的皇上,听不进任何道理。
“臣……遵旨。”
“图纸,朕已画好。”
胤禛将卷轴递了过去。
“陵址,选在清西陵,朕的泰陵之侧。”
顾慎言接过卷轴的手,猛地一抖。
将一个女人的陵寝,建在帝陵之侧?
这……这是要让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的!
皇上,这是疯了吗?
“臣……”
“还有一件事。”
胤禛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魔力。
“此事,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包括十三弟。”
“从选材到营造,所有工匠,必须是朕的包衣奴才,事成之后,全部……秘密处置。”
顾慎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造陵,这分明是在缔造一个绝不能为外人道的惊天秘密。
他缓缓展开卷轴,目光落在图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图纸的布局精妙绝伦,风水堪舆无一不精。
但在地宫的核心位置,本该是停放梓宫的地方,却用朱笔,画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诡异的圆形图案。
那图案旁,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是皇上亲笔。
“梓宫入陵前,开棺验视。”
“若棺中……无人,则以此物镇之。”
那“物”的图样,画得极为精细。
是一枚小小的,圆形的金属片,一面是奇装异服的女子头像,另一面,是几个他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这一章的结尾,顾慎言的绝对困境已经建立。他接下了一道荒唐、致命且充满谜团的密诏。这道密诏本身就是最大的钩子,让读者想知道为什么皇帝要这么做,图纸上的怪东西又是什么。
第二章 十四爷的空棺
清西陵,泰陵之侧。
秋风卷起漫天黄沙,吹得人睁不开眼。
顾慎言立在一处新起的土丘前,身上那件四品文官的仙鹤补服,被风灌得鼓鼓囊囊。
在他身后,数百名精壮的工匠,正沉默地劳作。
这些人,都是从内务府营造司精挑细选的包衣,世代为皇家效力,口风最紧。
可即便如此,顾慎言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
皇帝的密诏,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那句“若棺中无人”,更是让他夜夜惊梦。
马尔泰氏的死讯,天下皆知。
她的遗体,由十四爷胤禵亲自护送,从遵化而来。
怎么可能……无人?
皇上,究竟在怀疑什么?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内情?
顾慎言不敢深想。
想得越多,离死亡就越近。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皇上的旨意。
陵寝的工程,进展得极快。
胤禛似乎是倾尽了国库,无数珍稀的木料、石材,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运来。
短短一月,地宫已初具雏形。
而那口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梓宫,也已抵达陵区。
护送梓宫的,是十四阿哥胤禵。
这位曾经的“大将军王”,如今虽被圈禁,但眉宇间的桀骜之气,未减分毫。
他一身素服,立于梓宫之侧,看着眼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眼中满是讥讽。
“顾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笔。”
胤禵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沙哑。
“皇兄为了一个女人,竟不惜动摇国本,比之当年的顺治爷,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慎言躬身行礼,面色不变。
“十四爷言重了。”
“圣心难测,为臣者,唯有尽忠而已。”
胤禵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工匠。
“尽忠?”
“怕不是尽完忠,就该被灭口了吧?”
顾慎言的心,猛地一沉。
胤禵的话,正中他的要害。
他抬起头,直视着这位昔日的皇子。
“十四爷,慎言只是奉旨办事,还请王爷不要让奴才为难。”
胤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不屑,还有一丝……怜悯。
“也罢。”
“你也是个可怜人。”
他挥了挥手,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若曦她……一生所求,不过自由二字。”
“这金碧辉煌的牢笼,终究是困不住她的。”
望着胤禵远去的背影,顾慎言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困不住她……”
这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思。
入夜。
万籁俱寂。
顾慎言遣散了所有守卫,独自一人,走进了停放梓宫的密室。
密室里,灯火通明。
那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静静地躺在中央,散发着幽微的香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凝滞的悲伤。
顾慎言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皇上的旨意,言犹在耳。
“梓宫入陵前,开棺验视。”
他知道,这是僭越大罪。
一旦被人发现,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可皇命,不可违。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触碰到了沉重的棺盖。
他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将棺盖推开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防腐香料的气味。
甚至……没有任何气味。
顾慎言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将棺盖,彻底推开。
借着烛光,他朝棺内看去。
然后,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棺材里,空空如也。
没有遗体,没有寿衣,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没有。
只有一块洁白的丝绸,平铺在棺底。
“若棺中……无人……”
皇上的话,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他竟然……一语成谶!
顾慎言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怎么会这样?
十四爷千里迢迢,护送来的,竟然是一口空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欺君之罪,他担待得起吗?
无数个念头,在顾慎言的脑中疯狂乱窜,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他现在面临一个绝境。
如实上报?
以皇上如今的状态,盛怒之下,不仅十四爷要死,自己这个办事不力的人,也难逃一死。
隐瞒不报?
若是将来东窗事发,欺君之罪,更是株连九族的大祸!
进退维谷,皆是死路。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绝望地扫过那口空棺。
忽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棺底那块白绸之上。
那白绸的角落里,似乎用极浅的墨迹,绣着什么东西。
顾慎言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白绸拿起,凑到烛火下。
只见那角落里,用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
“故人。”
字迹之下,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印记。
那是一朵……木兰花的图案。
顾慎言的脑中,仿佛有电光石火闪过。
京城之中,有一家名为“故人来”的茶馆,其掌柜,最喜木兰。
而那家茶馆的背后,据说与……十四爷府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十四爷,留给他的线索?
还是……一个新的陷阱?
这一章结尾,第一个大悬念被证实,主角陷入了致命的困境。而十四爷留下的线索,则是一个新的小钩子,驱动着主角和读者去探索下一步。
第三章 木兰茶馆的局
三日后,京城。
顾慎言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进了那家名为“故人来”的茶馆。
茶馆不大,陈设雅致。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茶香与木兰花香。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毛尖。
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此行,无异于与虎谋皮。
他不知道十四爷胤禵留下那样的线索,究竟是何用意。
是想拉他下水,共同承担这欺君的大罪?
还是想通过他,向皇上透露些什么?
每一种可能,都通向万丈深渊。
可他别无选择。
那口空棺,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他必须弄清楚真相。
茶博士提着铜壶走来,为他续上水。
顾慎言看似在品茶,眼角的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茶馆里,客人不多。
三三两两,皆是些文人雅士。
那个传说中喜爱木兰的掌柜,并未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顾慎言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是自己会错了意?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之时,邻桌的两位书生,忽然低声交谈起来。
“听说了吗?西山那边的‘活佛’,又显灵了。”
“哦?怎么个显灵法?”
“说是能知过去未来,前日里,有个商贾丢了货,求到他那,他只掐指一算,便说出了货物藏匿的地点,分毫不差。”
“竟有如此奇人?”
顾慎言的心,猛地一动。
西山,活佛?
这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只听那书生继续说道:“可不是么。不过这活佛脾气古怪,寻常见不到人。只在每月十五的子时,于西山‘听风崖’,设一局棋,若有人能胜他半子,便可问他一事。”
“听风崖……那地方,可邪乎得很呐。”
顾慎言端起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一件旧事。
当年,马尔泰若曦还在紫禁城时,曾与十四爷有过一段关于棋局的对话。
若曦说,她喜欢下棋,但下的不是围魏救赵的围棋,也不是楚河汉界的象棋,而是一种……她称之为“人生”的棋。
她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有时候,看似死局,或许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
而听风崖,正是当年十四爷离京出征前,与若曦最后见面的地方。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顾慎言的眼中,精光一闪。
他放下几枚铜钱,压在茶杯下,起身离开了茶馆。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茶馆二楼的窗边,一双锐利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是夜,月黑风高。
西山,听风崖。
顾慎言提着一盏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
冷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他心中忐忑,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究竟是什么。
终于,他登上了崖顶。
崖顶之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块巨石,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
巨石之上,竟真的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汉白玉的。
棋子,是黑白分明的玉石。
棋盘之上,已布下了一个残局。
黑子,被白子围困,只剩最后一口气,已是必死之局。
顾慎言走上前,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着棋局。
这棋局,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
黑子已无路可走。
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正如他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站了许久,山风吹得他衣衫尽透。
他知道,这是十四爷对他的考验。
若他看不破这棋局的玄机,便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胤禵那句“退一步,便是海阔天空”的话,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退一步?
顾慎言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棋盘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被围困的黑子。
是啊,按照常理,黑子已死。
可若是……跳出这棋盘呢?
若是不按常理落子呢?
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他缓缓伸出手,拈起一枚黑子。
他没有将棋子落在棋盘的任何一个位置。
而是……将它放在了棋盘之外。
“啪。”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顾慎言猛地回头。
只见十四阿哥胤禵,一袭黑衣,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赞许的微笑。
“顾大人,你果然没让本王失望。”
顾慎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朝着胤禵,深深一揖。
“王爷,这盘棋,设得好险。”
胤禵走到棋盘前,看着那颗落在盘外的黑子,眼神悠远。
“这世上,本就有很多事,是不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比如,若曦。”
顾慎言抬起头,声音艰涩地问道:“王爷,那口空棺……究竟是怎么回事?”
胤禵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望着崖下无边的黑暗。
“若曦临终前,只有一个遗愿。”
“她不想被葬在任何地方,不想被那四四方方的棺材束缚住。”
“她说,她想化作飞灰,随风而去,回到她……该去的地方。”
顾慎言浑身一震。
“所以,您……”
“我烧了她。”
胤禵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遵化行宫,那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将她的骨灰,洒在了这听风崖下。”
“送一口空棺回京,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也是……我对我那位皇兄,最后的报复。”
他的话,如同惊雷,在顾慎言耳边炸响。
火化?
这在大清,是何等大逆不道的行为!
更何况,对象还是皇上心心念念的女人!
十四爷,他真是疯了!
顾慎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知道了真相。
可这个真相,比那口空棺,更加致命。
他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告诉他,他深爱的女人,连一捧完整的骨灰都没留下?
他不敢想象,胤禛知道这一切后,会是何等的雷霆之怒。
到那时,血流成河,恐怕都不足以平息。
就在他心神俱乱之际,胤禵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刺他的内心。
“顾大人,你以为,这件事,皇兄当真一无所知吗?”
顾慎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走吧。”
胤禵挥了挥手,下了逐客令。
“有些事,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他转身,就要没入黑暗。
忽然,顾慎言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一旁的树林深处看去。
那里的阴影中,似乎有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那人影身上穿的,好像是……粘杆处侍卫的服饰!
皇上的人!
他们一直在这里!
顾慎言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原来,从他踏入茶馆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皇帝的棋局之中。
他,和十四爷,都只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这一章,谜底揭开了一半,但引出了更大的谜团。皇帝到底知道什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主角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危险,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被监视着。
第四章 养心殿的对弈
回到西陵的当晚,顾慎言便被一纸急诏,召回了紫禁城。
他跪在养心殿冰冷的地砖上,连头都不敢抬。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胤禛翻动奏折的,沙沙声。
那声音,一声声,都像是敲在顾慎言的心上。
他不知道皇帝召他回来,究竟是要降罪,还是……另有目的。
他在赌。
赌皇上对马尔泰若曦的感情,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良久,胤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见过老十四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顾慎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将马尔泰氏的遗体……火化了。”
顾慎言闭上眼,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胤禛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仿佛在听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朕知道了。”
这四个字,让顾慎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知道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难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那是一口空棺?
那他又为何要大费周章,让自己去查?
胤禛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眼神复杂难明。
“慎言,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皇上,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
胤禛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忠心的人。”
“所以,朕才将这件事,交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那口空棺,朕在它还未出遵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顾慎言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朕派你去,不是要你去查老十四。”
“而是要你,通过老十四,去看清一件事。”
胤禛转过身,重新走回御案后。
他从那个紫檀木盒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封面已经泛黄。
“这是若曦留下的东西。”
胤禛将册子,轻轻放在案上。
“你打开看看。”
顾慎言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册子。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有四个轮子的铁盒子,有能飞在天上的铁鸟,还有能发出光亮的琉璃珠子。
这些东西,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他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一些更奇怪的符号,像是鬼画符,完全无法辨认。
而在册子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幅地图。
一幅……紫禁城的地图。
地图画得极为精细,每一座宫殿,每一条道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诡异的是,地图上,用朱砂点出了几个毫不相干的地点。
浣衣局的井边,御花园的假山,还有……养心殿的窗台。
“这些,你看得懂吗?”
胤禛的声音,悠悠传来。
顾慎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
“臣……看不懂。”
“朕也看不懂。”
胤禛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朕查了十年,问遍了宫里的老人,也请教了西洋来的传教士。”
“没有人,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她就像一个谜。”
“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胤禛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
“朕不信鬼神,但朕信她。”
“她曾对朕说过许多未来的事,后来,都一一应验了。”
“她知道朕会登基,知道年羹尧会败,知道老八的下场。”
“慎言,你告诉朕,一个深宫里的女子,如何能知晓这一切?”
顾慎言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根本不合常理。
“所以,朕要你造那座陵寝。”
胤禛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不是给她的坟墓,而是一个……答案。”
“朕要知道,她到底是谁!”
“她从哪里来,又回到了哪里去!”
“老十四以为,一把火就能将她从朕身边夺走,他太天真了。”
“只要她曾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朕,就要你,把这些痕迹,给朕找出来!”
这一刻,顾慎言终于明白了。
皇上不是疯了。
他是陷入了一场无人能懂的执念之中。
他的悲伤,早已化作了探寻真相的疯狂。
那座空陵,那道密诏,那场对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为了解开“若曦之谜”而布下的局。
而自己,就是他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臣……明白了。”
顾慎言深深叩首。
“臣,定为皇上,找出答案。”
他的心中,再无恐惧,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他知道,自己即将触碰的,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时代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钥匙,或许就藏在那本,无人能懂的册子里。
这一章,皇帝的真实动机被揭示,故事从一个简单的欺君案,上升到了一个带有玄幻色彩的悬疑探案。主角的困境从“如何保命”变成了“如何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矛盾升级,悬念也升级。
第五章 紫檀盒中的天机
顾慎言领旨后,并未回到西陵。
他被赐了一间位于南书房偏殿的小屋,日夜研习那本神秘的册子。
胤禛给了他最高的权限。
宫中所有典籍,内务府所有档案,皆可随意调阅。
但他知道,答案,不在那些故纸堆里。
答案,就在这本薄薄的册子中。
他将册子里的图案,一页页临摹下来。
那些“铁盒子”、“铁鸟”,他百思不得其解。
询问了宫中最博学的翰林,又找了西洋来的画师,无人能解。
有人猜测,是上古神兽。
有人说,是海外异闻。
但顾慎言,总觉得不对。
这些图案,虽然怪异,但线条精准,结构分明,不像是凭空想象之物,倒像是……某种精密的器械。
至于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更是毫无头绪。
他查遍了《说文解字》,比对了女真、契丹、西夏的文字,甚至连梵文都找来看了。
没有一种,能对得上。
那些符号,仿佛来自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文明。
数日下来,毫无进展。
顾慎言寝食难安,鬓角竟也生出了几缕白发。
这日,他正对着那幅紫禁城的地图出神。
图上那几个朱砂标记的点,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将这几个点,在脑海中连成一线,不成形状。
他又试着将地图折叠,试图找出其中的规律,也一无所获。
若曦,你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
他看着地图上“养心殿”三个字,心中一动。
既然其中一个点就在养心殿,何不实地去看一看?
他拿着地图,来到养心殿外。
此时,胤禛正在前朝议事。
他向苏培盛说明了来意。
苏培盛早已得了皇上的吩咐,不敢怠慢,立刻引他入内。
养心殿内,一如既往的沉静。
顾慎言走到地图上标记的窗台前。
那是一扇很普通的窗户,窗外的景色,也并无奇特之处。
他推开窗,探头向外望去。
对面,是宫墙。
左边,是几棵老槐树。
右边,是通往御花园的小径。
一切,都平平无奇。
顾慎言皱起了眉。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他收回身子,正要关窗,眼角的余光,却无意中瞥见了窗棂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划痕。
那划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形状,却让他心头一跳。
那是一个……他曾在册子上见过的,鬼画符般的符号!
他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册子摹本,仔细比对。
果然,一模一样!
这不是巧合!
若曦,真的在这里,留下了线索!
顾慎言的心,狂跳起来。
他强压住激动,仔细观察那个符号。
那符号旁,似乎还有一个箭头,指向……窗台的下方。
他蹲下身,在窗台下的墙角摸索着。
墙砖,严丝合缝。
他用手指,一寸寸地敲击。
“叩、叩、叩……”
声音,都很沉闷。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敲到最角落的一块砖时,发出的声音,却略有不同。
“咚。”
是空心的!
顾慎言精神大振。
他从靴中抽出一柄薄薄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沿着砖缝,将那块砖撬了下来。
砖后,是一个小小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就是那个,皇上用来存放若曦遗物的,一模一样的盒子!
不,不对。
这个盒子,更小一些。
顾慎言屏住呼吸,将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没有上锁。
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书信,没有珠宝。
只有一块红色的丝绸。
他将丝绸拿起,缓缓展开。
丝绸上,用金线,绣着一幅图案。
那图案,正是皇上密诏之中,让他用来镇压空陵的那个……诡异的圆形金属片!
一面是奇装异服的女子头像。
另一面,是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原来,若曦早就知道,皇上会找到这里。
她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
顾慎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
这个马尔泰若曦,她的心思,究竟缜密到了何种地步?
她似乎能预知身后的一切。
他将盒子翻过来,仔细检查。
在盒底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
他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盒底,弹开了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暗格。
这个发现,让顾慎言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层层叠叠的秘密,到底何时才是个尽头?
他将盒子凑到眼前,朝那小小的暗格里望去。
暗格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微光。
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将那东西,一点点拨了出来。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东西,掉在了地砖上。
顾慎言低头看去。
那是一枚……冰冷的,圆形的,银白色的金属片。
和他在皇上密诏图纸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枚是真的。
它的工艺,巧夺天工,绝非大清工匠所能造出。
那上面雕刻的女子侧脸,线条柔和,栩栩如生,却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服饰。
顾慎言颤抖着,将它捡了起来。
那金属片入手冰凉,质感奇特,比银重,比铁硬。
他将它翻了过来。
金属片的另一面,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冰冷而陌生的光泽。
一圈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异域文字,环绕着中央的图案。
而在那图案下方,赫然刻着四个清晰无比,却又让他神魂俱裂的符号。
那不是汉字,不是满文,不是任何他所知的文字。
那是一种……纯粹由直线和曲线构成的,诡异的数字。
他死死地盯着那四个数字,口中无意识地模仿着它们的形状。
“一……九……九……八……”
这串符号,仿佛蕴含着某种穿越时空的魔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认知。
他猛地抬头,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法遏制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马尔泰若曦,她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
而是……不属于这个时代。
然而,当他试图将这枚钱币与册子上的符号进行比对,寻找更多线索时,殿门却“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苏培盛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门口,声音尖利而扭曲。
“顾大人!不好了!皇上……皇上他……在太和殿前,吐血昏倒了!”
第六章 帝王榻前的摊牌
养心殿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顾慎言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嗡”的一声,几乎要断裂。
皇上吐血昏倒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下意识地将那枚诡异的钱币死死攥在掌心,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下来。
“快!带我去!”
他来不及收拾地上的暗格与木盒,跟着苏培盛,一路狂奔至乾清宫。
龙榻之上,胤禛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
嘴角的血迹,尚未擦干,衬得那张素来威严的脸,竟有几分脆弱。
太医们跪了一地,个个噤若寒蝉。
十三爷胤祥站在榻边,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顾慎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慎言!你来了!皇兄他……”
顾慎言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到榻前,跪下,静静地看着昏迷中的胤禛。
他知道,皇上不是病了。
是心结。
是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悲伤与执念,终于冲垮了堤坝。
他必须下一剂猛药。
“十三爷,各位太医,还请暂且回避。”
顾慎言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总管,留下伺候。”
胤祥愣了一下,但看到顾慎言那沉静如水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挥手让太医们退下。
很快,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昏迷中的胤禛。
顾慎言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缓缓掏出了那枚钱币。
他将钱币,轻轻放在了胤禛的枕边。
然后,他凑到胤禛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皇上,臣,找到答案了。”
“她……来自‘一九九八’。”
话音刚落,他清楚地看到,胤禛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有效果!
顾慎言心中一凛,继续说道:
“臣还找到了她留下的东西,她说,她知道您会来找。”
“她说,她不怕死,只怕……您忘了她。”
这句话,是顾慎言自己编的。
但他赌,这正是胤禛心中最深的恐惧。
果然,胤禛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着帐顶。
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水……”
苏培盛如蒙大赦,赶紧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几口水下肚,胤禛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枕边那枚钱币上。
他伸出颤抖的手,将它拿起。
他的指腹,一遍遍地摩挲着上面那陌生的女子头像,和那串神秘的数字。
他的眼中,没有震惊,没有疑惑。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原来……是这样。”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
“朕,早该想到的。”
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慎言。
“起来吧。”
“朕……没有怪你。”
顾慎言依言起身,垂手立于一旁。
“你都看到了?”胤禛问道。
“是,臣在养心殿窗台下,发现了她留下的暗格。”
“不仅仅是这个吧。”胤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朕的那个紫檀木盒,你也看过了。”
顾慎言心中一惊,知道皇上指的是自己擅自打开他存放若曦遗物的盒子。
他立刻跪下:“臣有罪。”
胤禛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罪?朕让你查的,本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秘密,又何谈罪与非罪。”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苏培盛和顾慎言赶紧上前,将他扶起,用靠枕垫在他的身后。
“其实,朕早就见过类似的东西。”
胤禛的话,让顾慎言再次愣住。
“若曦刚入宫时,曾掉落过一个会发光的‘小镜子’,上面的人影还会动。朕当时只当是西洋奇巧之物,未曾在意。”
“后来,她病重时,时常说胡话,嘴里念叨着什么‘电脑’、‘手机’、‘穿越’……”
“朕不懂,只以为她是思念家人,伤心过度。”
“直到她走了,朕整理她的遗物,才发现,她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画,那些符号,都指向一个朕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胤禛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苦与迷茫。
“朕是天子,富有四海,可朕连自己最爱的女人,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朕恨!恨这天道不公,为何要让朕遇见她,又为何要将她从朕身边夺走!”
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皇上息怒,龙体为重!”顾慎言急忙劝道。
胤禛喘息了半晌,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看着手中的钱币,眼神变得温柔而悲伤。
“现在,朕明白了。”
“她不是妖,也不是仙。”
“她只是……一个来自未来的,迷路的人。”
“她来过,爱过,痛过,最终……还是回去了。”
“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一九九八’。”
这一刻,这位铁血帝王,眼中竟噙满了泪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钱币,贴身放入自己的中衣口袋里。
仿佛那是若曦留给他,唯一的念想。
第七章 御花园的残影
胤禛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或者说,当心中最大的谜团解开之后,那股支撑着他的偏执,便化作了另一种更为深沉的力量。
他不再是那个被悲伤和愤怒冲昏头脑的君王。
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静,也更加……威严。
他没有再提陵寝之事,也没有再让顾慎言去追查什么。
一切,仿佛都已结束。
但顾慎言知道,并没有。
这日午后,胤禛忽然传召顾慎言,陪他去御花园走走。
正是初冬时节,园中一片萧瑟。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落满枯叶的石子路上,身后只跟着苏培盛一人。
谁也没有说话。
胤禛的脚步,不疾不徐,最终,停在了一座假山前。
正是若曦那幅地图上,标记的第二个地点。
“慎言,你看这块石头。”
胤禛指着假山上一块状如麒麟的太湖石。
“像什么?”
顾慎言仔细端详了半晌,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状似麒麟,有祥瑞之兆。”
“是吗?”
胤禛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落寞。
“若曦说,它像一只……‘米老鼠’。”
“米老鼠?”顾慎言一头雾水。
“朕也不知道是什么。”胤禛摇了摇头,“她说,是她家乡,一个会说话,会走路的老鼠。”
顾慎言听得瞠目结舌。
会说话的老鼠?这是何等荒诞不经之言。
可从皇上口中说出,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感。
“她就是这样。”胤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当年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子。
“她的脑子里,总是装着一些稀奇古怪,却又妙趣横生的东西。”
“她会给朕讲‘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会唱一些朕听不懂,却很好听的歌。”
“她甚至……还教朕,什么是‘对不起’,什么是‘我爱你’。”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胤禛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走到假山的另一侧,在一个特定的角度停下。
“你站到朕这里来。”
顾慎言依言走过去,顺着胤禛的视线望去。
奇迹,发生了。
从这个角度看,原本毫无关联的几座假山,几株古树,以及远处宫殿的飞檐,竟然在空间上,巧妙地组合在了一起。
其轮廓,赫然便是若曦册子上画的那个,有四个轮子的“铁盒子”!
顾慎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是巧合?
还是若曦,刻意找到了这个角度?
“朕现在才明白。”胤禛的声音,悠悠响起。
“她不是在胡乱涂鸦。”
“她是在这个她格格不入的世界里,拼命寻找着自己家乡的影子。”
“她一定很孤独,很害怕吧。”
这一刻,顾慎言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他终于理解了,若曦那幅地图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藏宝图,也不是什么暗号。
那是一个孤独的灵魂,留给自己,也留给这个世界的,一份无声的思念。
每一个标记点,都是她的一段记忆,一个视角,一个她试图与另一个时空连接的坐标。
从养心殿的窗台,可以看到她留下的符号。
从御花园的假山,可以看到她家乡的“铁盒子”。
那么,第三个地点,浣衣局的井边,又藏着什么秘密?
第八章 禁苑深处的遗言
浣衣局,是紫禁城里最卑贱,也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股潮湿和皂角的味道。
当胤禛的明黄色龙辇,出现在浣衣局门口时,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他们想不明白,九五之尊的皇帝,为何会驾临此地。
胤禛没有理会他们。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那口早已废弃的古井旁。
这里,是若曦当年受苦的地方。
也是地图上,标记的最后一个点。
井口,已被青石板封死,上面长满了青苔。
“就是这里了。”
胤禛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记得,若曦曾不止一次地对他说,若是有朝一日她死了,就让她回到这里。
当时,他只当是气话。
现在想来,或许别有深意。
“把石板,打开。”胤禛下令。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合力将沉重的石板,抬到了一旁。
一股陈腐的,带着水汽的冷风,从井下扑面而来。
井下,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皇上,井下污秽,恐有瘴气。”苏培盛连忙劝阻。
“无妨。”
胤禛摆了摆手,示意侍卫放下绳索。
一名侍卫手持火把,顺着绳索,缓缓下到井底。
井不深,很快,下面就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皇上!井底……井底有东西!”
片刻后,侍卫被拉了上来。
他手中,捧着一个被淤泥包裹的,沉甸甸的铁盒。
铁盒早已锈迹斑斑,但依旧封得死死的。
侍卫将铁盒呈上。
胤禛亲自用匕首,撬开了锈住的锁扣。
“嘎吱”一声,盒盖打开。
里面,并非金银珠宝。
而是一叠厚厚的,用油纸包好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发脆。
但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
“八阿哥亲启。”
“十阿哥亲启。”
“十三阿哥亲启。”
“十四阿哥亲启。”
……
每一封信,都写给了一位曾经与她有过纠葛的皇子。
唯独,没有写给四阿哥胤禛的。
顾慎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偷偷觑了一眼胤禛的脸色。
胤禛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信,仿佛在看别人的故事。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是写给八爷胤禩的。
他没有拆开。
他又拿起第二封,是写给十四爷胤禵的。
他依旧没有拆开。
他的手,抚过每一封信,最后,停在了最底下,一个没有署名的,小小的油纸包上。
那个油纸包,比信件要厚实一些。
他将它拿了出来,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木兰簪。
和一支早已干枯的……玉兰花。
看到这两样东西,胤禛那座用冷漠筑起的堤防,终于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记得。
那支木兰簪,是他在她还是奉茶宫女时,亲手为她戴上的。
那朵玉兰花,是他们在草原定情时,他从树上摘下,插在她发间的。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原来,她不是没有给他留信。
这两样东西,便是她留给他,最沉重,也最无声的遗言。
她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写给了别人。
却将那份最初的,最纯粹的悸动,留给了他。
不需要言语。
他懂。
“都烧了吧。”
良久,胤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将那些信,连同那个铁盒,一起递给了苏培盛。
“皇上,这……”苏培盛有些迟疑。
“烧了。”
胤禛闭上眼,转过身,不再看那口井一眼。
“朕,不想再知道了。”
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就够了。
第九章 清西陵的空陵
雍正十三年,冬。
清西陵,那座比照皇贵妃规制建造的陵寝,终于完工了。
它没有名字,没有碑文。
就像它那位神秘的主人一样,静静地矗立在泰陵之侧,遗世而独立。
入陵的那一天,没有举行任何仪式。
只有胤禛,和顾慎言。
地宫之内,长明灯幽幽地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中央,那口由金丝楠木打造的梓宫,静静地躺在那里。
依旧是空的。
胤禛走到梓宫前,沉默地站了许久。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来自“一九九八”的钱币。
他用指腹,最后一次,摩挲过上面那陌生的女子头像。
然后,他俯下身,将那枚钱币,轻轻地,放在了空棺的正中央。
“朕,允你自由。”
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一个看不见的灵魂,许下最后的诺言。
“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若有来生……不要再记得朕。”
说完,他亲手,缓缓合上了棺盖。
“轰隆隆——”
沉重的棺盖,彻底闭合。
也隔绝了,一段跨越了数百年的,爱与思念。
胤禛站起身,没有再回头。
他一步步,走出了地宫。
当他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顾慎言发现,皇上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悲伤与执念。
只剩下,属于一个帝王的,无边无际的,孤寂。
“慎言。”
“臣在。”
“今日之事,你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尽数忘掉。”
“这个秘密,你要带进你的棺材里。”
“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朕不仅要你的命,还要所有与你相关之人的命。”
胤禛的声音,冰冷刺骨。
顾慎言心中一凛,立刻跪下。
“臣,遵旨。”
“臣对天起誓,若泄露半字,甘受天打雷劈,满门……不得好si。”
胤禛点了点头。
他知道,顾慎言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这个秘密,安全了。
他抬头,望向远处自己那座巍峨的泰陵。
他想,或许,在另一个时空,在那个名为“一九九八”的时代。
她,正好好地活着。
这就够了。
从今往后,他只是大清的皇帝,爱新觉罗·胤禛。
而那个叫马尔泰·若曦的女子,不过是……史书上,一个被刻意抹去的,无关紧要的名字罢了。
第十章 时光的余烬
乾隆四十年。
养心殿。
已是垂垂老矣的顾慎言,终于讲完了这个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
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仿佛耗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
殿内,一片死寂。
新君弘历,坐在那张他父亲曾经坐过的龙椅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枚,由工匠精心仿制的“一九九八”钱币。
原来,这就是皇阿玛心中,藏了一生的秘密。
原来,他那看似冷酷无情的背后,竟有如此一段匪夷所思,又令人肝肠寸断的过往。
他终于明白,为何皇阿玛晚年,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御花园的假山旁。
也终于明白,为何皇阿玛的陵寝之中,除了帝后,还空着一个,谁也不许提起的妃位。
一切,都有了答案。
“你,下去吧。”
良久,弘历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谢皇上。”
顾慎言颤巍巍地叩首,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大殿。
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完成了。
他守住了对先帝的承诺。
殿内,只剩下弘历一人。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的紫禁城,依旧是那样的辉煌,那样的……寂寞。
四十年过去了。
这个帝国,在他的治理下,愈发强盛,史称“康乾盛世”。
他自认,不输于皇祖,更胜于皇阿玛。
可这一刻,他却忽然觉得,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江山,权力,荣耀,都比不上父亲心中,那个来自未来的女子。
他拿起那枚仿制的钱币,放在眼前,借着夕阳的余光,仔细端详。
“一九九八……”
他轻声念着。
那是一个怎样的时代?
那里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
那个叫马尔泰·若曦的女子,回到她的时代后,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她还会记得,这紫禁城里的四爷吗?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这辉煌的盛世,都像一个巨大而精致的舞台。
而他们这些人,从皇祖康熙,到皇阿马雍正,再到他自己。
甚至那些争斗了一生的叔伯们。
都只是这舞台上,一个个被命运牵引的,戏子。
那么,写下这剧本的人,又是谁?
弘历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龙椅,忽然问了一个,谁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顾慎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响。
“你说,朕,会不会也只是别人故事里……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呢?”
来源:小蔚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