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镇口的羊肉粉馆里,几个侦察兵喝得脸红脖子粗:“那个魏和尚,少林寺出来的猛人,最后让土匪砍了脑袋,死得太窝囊了!”
一九八四年,西南边境。
镇口的羊肉粉馆里,几个侦察兵喝得脸红脖子粗:“那个魏和尚,少林寺出来的猛人,最后让土匪砍了脑袋,死得太窝囊了!”
角落里,一个吃粉的老头突然停住筷子。
他叫段鹏,军区顾问,额角有道蜈蚣似的疤。此刻他的手在抖——他看见门口一个瘸腿的苦力脚下一滑,眼看要摔。电光石火间,那人膝盖一沉,腰背一抖,两百斤的麻袋轻轻落在石阶上。
段鹏的眼睛缩成针尖。
这是少林的“千斤坠”!是当年魏和尚的招式!
可魏和尚,四十年前就死在卧虎山下了啊。
段鹏开始跟着那个瘸子。
这人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从不说话。每天收工,他就蹲在墙角,端着一碗糙米饭,上面盖着两块蒸红薯。
然后,他会掰下半块红薯放在地上,再捡三根细柴端端正正插在前面。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吃饭。
段鹏躲在暗处,浑身冰凉。
这个怪癖——吃饭前祭奠孤魂——是当年魏和尚在少林寺养成的习惯!普天之下,只有他段鹏一个人知道!
可如果他就是魏和尚,为什么四十年活得像条野狗?为什么不认兄弟?
段鹏假装喝醉撞过去,右手化爪扣向对方手腕。
就在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那瘸子头也没回,手腕一翻一沉滑脱了。紧接着手肘向后一顶,正中段鹏软肋。
段鹏踉跄后退,半边身子发麻——这是少林的“贴山靠”!是当年魏和尚最爱用的招数!
那瘸子始终没回头。他放下碗,消失在巷子深处。
段鹏明白了:对方不想认他。为什么?
段鹏动用了所有关系,调出四十年前的绝密档案。
档案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发黄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当年野战军最高首长的亲笔:
“以此身为冢,断绝人间路。”
下面签着两个名字:李云龙,赵刚。
段鹏手指发白。
原来那场“牺牲”是假的!他们用一具假尸体给魏和尚办了场“葬礼”,只为让他变成“死人”,打入敌人内部。
可什么任务,需要一个人把自己活埋四十年?
段鹏找到了魏和尚的窝棚。
那不是房子,是垃圾堆里扒出来的一个洞。里面只有一张发霉的草席,一个豁口的瓦罐。
掀开草席,下面只有一把磨损的日本刺刀。刀柄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刀痕,至少有上百道。每一道,都是一条命。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瘸子站在门口。昏暗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段鹏的呼吸停了。
那已经不能叫脸了。大面积的烧伤疤痕爬满半边脸,左眼浑浊灰白,嘴唇被疤痕扯向外翻。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你咋找到俺的?”声音像砂纸磨玻璃。
“你那个祭鬼的毛病,”段鹏眼眶红了,“到死也改不了。”
瘸子沉默很久,终于讲了四十年来的故事——
他打入敌特内部,从打手做起。腿是火并时打断的。脸是抢名单时烧毁的。眼睛是被烙铁烫瞎的。嗓子是自己毒哑的——只为防止睡梦中说出秘密。
解放后,特务流窜到边境,他就跟着来。他当过杀手,贩过烟土,在大毒枭身边当了十年保镖。
没有身份,没有档案,没有家。他就是个活在阴沟里的幽灵。
“那把刺刀,是俺的账本,”他说,“上面每一道,都没冤枉一个。”
段鹏一拳砸进泥地:“值吗?!你图啥?!”
瘸子抬起头,望向北方。
“图团长能睡个安稳觉。图你们能挺直腰杆子做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密集的枪炮声。战斗警报响彻小镇。
前沿阵地出事了。
瘸子的身体瞬间绷紧。他弯腰捡起那把刺刀,反手插在后腰。
“老段,俺该走了。”
他拖着残腿,走进夜幕,走进枪炮声响起的方向。
没有回头。
三天后,前线传来捷报。
那晚一股敌特工队企图偷袭指挥部。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独眼瘸子,用一把刺刀从侧翼杀入敌阵,撕开了敌人防线。
战斗结束,人们在他尸体旁发现了七八个敌军特工,每个人的喉咙都被一刀切断。而他手里,死死攥着敌军指挥官的喉管,至死没松手。
因为他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尸体被埋在后山。墓碑上没有名字。
段鹏没有去认领。
他知道,和尚不需要名字。
临走那天,段鹏又去了那家羊肉粉馆。
他要了两碗粉两碗酒,把其中一碗推到对面,从自己碗里夹出最大的两块羊肉放进去。
然后,他从筷子笼里拿了三根牙签,端端正正插在碗边。
窗外雨停了。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端起酒碗,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和尚,吃吧。这一次,没人跟你抢了。”
他仰起头,将那碗混着泪水的酒一饮而尽。
阳光照亮了那个空着的座位,照亮了所有那些无名的、沉默的守护者。
他们没有名字。
但他们是立在每个人心里,最高的丰碑。
来源:哪吒知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