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伫立杭州西子湖岸,保俶塔犹如一管凝固时光的墨笔,静默勾勒着天际线。当《太平年》的叙事帷幕缓缓拉开,这座古塔便被赋予了一种灵犀,引领我们拨开千年烟云,直抵那场历史锋刃上踮足而行的无声之舞。
保俶塔下
——观电视剧《天平年》
冠 乔
伫立杭州西子湖岸,保俶塔犹如一管凝固时光的墨笔,静默勾勒着天际线。当《太平年》的叙事帷幕缓缓拉开,这座古塔便被赋予了一种灵犀,引领我们拨开千年烟云,直抵那场历史锋刃上踮足而行的无声之舞。
一、静默的对弈:悬崖边的智者
这是一场不见硝烟却张力拉满的心理交锋。一端,是凭借“杯酒释兵权”奠定新朝气象的宋太祖赵匡胤,他如雄踞高崖的巨擘,其存在本身便是笼罩四野的威压;另一端,是坐拥东南财富却势单力薄的吴越王钱弘俶,恰似怀璧行于险境的孤旅者。剧集的高明在于,将那个时代的惊涛骇浪,凝缩于朝堂礼数的一赠一答之间:北来的每一道“恩赏”,皆是镀金的试探;南向的每一次“叩谢”,俱为含锋的回应。钱弘俶的举动绝非怯懦,而是一位洞悉时势的执政者在万丈深渊边缘而进行的精准平衡,以极致的隐忍与清醒的审度,为身后万千子民争得一线存续的曦光。
二、灵魂的抉择:超越一姓的忠诚
“纳土归宋”之举,在“成王败寇”简史标签下常蒙屈辱,然《太平年》以其细腻笔触,将钱弘俶置于个人荣辱与万民生死的天平之上。当他坦然交出土地、户籍与兵符之时,交割的是一族的权柄,换回的是“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的旷世安宁。五代十国短短53年,中原大地上换了5个朝代,8个姓氏,13个皇帝,在“兵强马壮即为天子”的铁血法则下,政权更迭无不伴随“流血漂橹”,唯有钱氏治下的吴越,以和平归附成就了“市井不惊”的奇迹。这需要穿透虚名浮利的洞见,需要超越个人得失的勇气,更需要心系苍生福祉的宏大格局。钱氏之“降”,非为失国,实乃“得民”,是一种孰重孰轻、反复衡量的艰难抉择,是一种舍弃王冠却赢得天心的崇高胜利。
三、千年的回响:文明火种的守护
钱弘俶的抉择,其意义远超一时一地的政治更替。赵匡胤以雄略统一江山,功在廓清寰宇;钱弘俶以智慧保全生灵,德在润泽后世。荧幕上其所展现的“如水的韧性”,是背负万民期望的深沉担当。这份担当,使西子湖畔的保俶塔与钱王祠超越了土木砖石,淳化为“民心天命”的永恒象征。
这一抉择,无意间护佑出一个绵延千载的文化世家。钱氏家训中“利在一身勿谋,利在天下者必谋”的精神底色,或许正源于此。从两宋三百名钱姓进士,到近现代涌现的钱学森、钱三强、钱穆、钱钟书等群星灿烂,其家学渊源与人才井喷,仿佛历史对当年那份深谋远虑的悠长回响。倘若当年执意玉石俱焚,江南繁华或成焦土,后世文明的璀璨星火亦可能无从点燃,哪里还有赵氏后代南宋的立身之地。这其中揭示了一个深刻的历史逻辑:有时,最伟大的守护并非执拗的坚守,而是清醒的退让,以此存续文明的血脉与生生不息的力量。
四、永恒的诘问:何为真正的强大?
在简化的历史叙事中,钱弘俶或是“亡国之君”。然而,在文明赓续的历史长卷中,他却是真正的智者,看透了权力游戏的短暂虚妄,选择了保全文化根脉与百姓生计的务实大道。而今伫立保俶塔下,无需焚香设祭,只需眺望杭州城的万家灯火,感受西湖畔的清风朗月,品味我们当下共享的和平与丰饶,这份跨越千年的安宁烟火,其源头或许正可追溯至汴梁大殿上,那双为苍生而选择的放下。
剧终人散,塔影长存。保俶塔沉静地倒映在千年湖水中,犹如一个永恒的诘问:当历史的洪流席卷而来,你愿做劈波斩浪的执楫者,还是守护薪火的持灯人?《太平年》未曾给出简易答案,却让那份关于权力本质、责任边界与文明存续的深邃思考久荡于心。真正的强大,或许从来不仅关乎能征服什么,更在于懂得为何而放下,以及,那些放下背后的万民安康与文明星火。
定稿于2026年2月6日,听雨斋。
来源:剧集一箩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