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电视剧《太平年》的开篇有一个小小的细节,可能大家也有注意到,就是几匹绢锦的颜色,这些颜色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等级和秩序。
电视剧《太平年》的开篇有一个小小的细节,可能大家也有注意到,就是几匹绢锦的颜色,这些颜色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等级和秩序。
吴越国是一个很神奇的国家,在五代十国的烽火中是一片难得的安宁乐土,国家内部的秩序井然,很大程度上的依赖于一套沿袭自大唐的严格规制。
比如品色服的制度,用颜色把等级与秩序分得十分严格。
紫、绯、绿、青几种色彩,在当时是划分贵贱,界定尊卑的铁律。
三品以上服紫,是接近天子的尊贵,四、五品着绯,是权力核心的中坚,出入宫禁,执掌机要,六、七品为绿,是中层官僚的标识,虽未入核心,却已脱去尘泥,八、九品用青,则是仕途起步的证明,青衫虽薄,却承载着寒门子弟的全部希望。
至于黑、灰、白,则是属于军卒与庶民的朴素世界,他们的衣料多为麻布粗织,颜色沉闷,如同他们被压低的头颅,不敢仰望高处的光辉。
这套制度明明白白的记录在史书里,如《旧五代史·吴越世家》载,“钱镠据两浙,务安民,定服色,明贵贱,皆循唐制。”可见衣冠之制,实为治国之基。
剧中,老钱家的家将聚众闹事,被胡令公当众斩杀,抚恤的绢锦从内库流出时,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剧情。
九郎钱弘俶与兄长们在密室中查验这批出库绢帛时,眉头紧锁,他沉声道,“历来赏赐军卒,所费绢锦,皆为黑灰两色……绯绿靛青,皆为品级所用,庶人用之为僭越。”
钱弘俶这句话点明了他对秩序的深刻洞察,在那个礼法重于性命的年代,衣着的错乱,即是纲常的崩塌。
内库监守自盗,为了填补亏空、掩盖账目,竟将本应属于官员阶层的彩色绢锦混入军饷发放。
这一违背常理的行为,这不仅是贪污的证据,更是对整个权力体系的挑衅,谁敢动“色”,谁就在挑战制度。
随后,太尉戴恽的疑问更是点睛之笔,当他问及那名穿灰衣的内直,此次赏赐有何不同时,对方咧嘴一笑,眼中闪着光彩,“此番收到的是大红,又鲜亮又好看。”
他边说边比划,“家里的老娘、婆娘都抢着裁衣,穿在身上,走街串巷,人人侧目,甚是体面。”
一个“鲜亮”道出了底层民众对高阶色彩的本能向往,那是对尊严、对体面、对被看见的渴望。
然而正是这份朴素的喜悦,无情地暴露了内库的混乱与贪婪。
杂色出库,意味着神圣的等级界限被金钱所腐蚀,制度的堤坝已在悄然地溃决。
这在讲究“定服色,明贵贱”的时代,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叛乱,《资治通鉴》胡三省注曾评五代之乱,“礼崩乐坏,冠服无章,贵贱混淆,国之将亡也。”
吴越国虽偏安一隅,却也难逃此律,所以统治者的心会在此一“紧”。
如果说内库的绢锦是阴谋的开始,那么朝堂上的紫袍更迭则是权谋的高潮。
少年君王钱弘佐初登大宝,父王宾天,权臣盘踞,内忧外患如影随形,他急需一场立威,一次洗牌,一次让所有人重新认识的宣告。
当黄龙岛喻大娘子率百艘战船直逼钱塘水寨,鼓声震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应之时,一个微末小臣,八品承奉郎程昭悦却挺身而出,高呼,“臣愿往!”这声呼喊如一道惊雷,劈开了沉闷的朝堂。
钱弘佐目光如炬,当机立断道,“即刻擢升程昭悦为内都监使,赐紫袍金鱼袋!”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紫袍那是三品以上大员方可服之的尊荣,是权力金字塔顶端的象征,而今竟赐予一个八品小吏?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君王转身下令,“杜昭达,脱下你的官服官帽,为程卿着之。”
杜昭达这位身着紫袍的高官面如死灰,双手颤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件件褪下象征自己半生荣光的衣冠,亲手为程昭悦穿上。 那一刻朝堂静得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杜昭达脸上的错愕与屈辱,如同被剥去皮肉的祭品。
程昭悦喜不自胜,双目放光,仿佛一步登了天。
紫色在这一刻,不仅是一种颜色,更是权力的实体化,是君王意志的延伸,它让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山越社大东主,瞬间获得了凌驾于旧贵之上的荣耀。
而旁观者们,无论是太尉戴恽,还是库管何承训,眼中都闪过难以掩饰的羡慕与酸讽,那不是对程昭悦的嫉妒,而是对权力流转的恐惧。
何承训说,“这才几天光景啊,便混了一身紫袍出来”,在程昭悦登门时,他冷冷地说。
这既是恭维,更是对权力法则的精准注解,在那个时代,一身紫袍所代表的不仅是衣着的华美,更是家族的荣耀,政治地位的跃升以及对他人命运的支配权。
它意味着你可以决定谁升迁、谁罢黜,谁生谁死,程昭悦穿上紫袍后的离间之计,其说服力在某种程度上也得益于这身“皮”。
当他站在钱弘佐面前,言辞恳切地剖析钱氏宗亲尾大不掉时,那身紫袍让他的每一句话都多了几分“可信”度,颜色本身,就是权威的背书。
《太平年》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没有让这些服饰停留在静态的展示层面,而是让它们随着人物的命运与剧情的走向而流动、变化,成为人物心理与权力关系的外化。
当程昭悦为了进一步实施阴谋,在钱弘佐面前再次出现时,他竟主动脱去紫袍,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
他跪地叩首,声泪俱下道,“臣本微末,蒙陛下不弃,赐以紫袍,然心常惶恐,恐德不配位。今日特来请辞,愿仍以青衣侍君侧,尽犬马之劳。”
这一幕堪称全剧最精彩的表演,那身青色与他此前的紫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一个“谦卑”、“忠诚”、“不恋权位”的忠臣形象跃然屏上。
然而观众心中却都明白,这不过是更高明的伪装,那身青衣比紫袍更锋利,它刺向的是少年君王心中最柔软的“信任”之地。
正是这身青衣,将一个投机者、阴谋家的嘴脸刻画得入木三分,让人不寒而栗。
剧中的街景也忠实地还原了那个时代的色彩分野。
繁华的杭州街头,作为吴越的经济中心,商贾往来,百业兴旺,熙熙攘攘的人群多是灰、白、褐的色调,如同一幅素雅的水墨画,平静而压抑。
而官员们偶然骑马穿街而过,那一闪而过的紫、绯、绿,则如同画龙点睛之笔,突显了森严的等级结构。
百姓自动避让,目光低垂,不敢直视,这不仅是对官威的敬畏,更是对那身“颜色”所代表的制度力量,产生的本能臣服。
从几匹杂色的绢锦,到一件象征权力的紫袍,再到满街的素色布衣,《太平年》用服饰色彩这一独特的视觉语言,构建了一个真实而残酷的历史世界。
在那个时代,颜色不仅是审美,更是政治,是法律,是社会流动的唯一通道,也是每个人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
一匹绢的流向能暴露一个贪腐的网络,一件袍的更替,能决定一场权力的洗牌,而那些在色彩中沉浮的人物,他们的欲望、挣扎与抉择,也在这方寸衣料之间,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钱弘佐用紫袍杀人于无形,程昭悦以青衣惑君于无形,杜昭达因脱袍而失魂,何承训因羡紫而生妒。
衣冠虽小,却如明镜,照见了权力场中多少幽深的丘壑,这或许才是《太平年》最令人回味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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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阿珍的生活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