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雪,总是比别处更冷、更静。
寿康宫内,暖炉烧得正旺,明黄色的炭火舔舐着银丝炭笼,却驱不散甄嬛心底的一丝寒意。她已是圣母皇太后,是大清最尊贵的女人,怀里抱着她为先帝生下的幼子弘曕,看着窗外风雪,眼神却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苏培盛来了。
老太监躬着身子,步履无声,仿佛与这宫里的影子融为了一体。他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岁月的秘辛。
“太后,”他声音沙哑,像被风雪打磨过,“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甄嬛的指尖微微一顿,她知道,能让苏培盛如此郑重的话,必然石破天惊。
“说吧。”
苏培盛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宫殿里:“太后,先帝之所以一直不追究弘曕和灵犀公主的身世,不是因为他不知道……”
他顿了顿,投下一枚更重的炸弹。
“……是因为,先皇后乌拉那拉氏,抓着他一个更大的把柄。”
第一章 龙驭上宾,暗流未止
雍正十三年,秋。
皇帝的梓宫尚停灵于乾清宫,皇四子弘历已于柩前即位,改元乾隆。甄嬛,这位曾经的熹贵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身着素服,站在权力的顶峰,俯瞰着这座她为之奋斗了一生的宫城。
丧仪繁琐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纸钱的混合气味。甄嬛面容沉静,一丝不苟地主持着大局。她看着新君弘历,那个名义上由她抚养长大的孩子,眉宇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仪。而她的亲生儿子弘曕,尚在襁褓,懵懂无知。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乌拉那拉氏被她彻底击败,禁足景仁宫,死后都未能与先帝合葬。祺贵人、安陵容,那些曾经鲜活的对手,都已化作尘土。她赢了,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然而,夜深人静时,当她独坐寿康宫,那份胜利的喜悦却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冰冷的孤寂。她总会想起先帝驾崩前的那一晚,他拉着她的手,那双曾经充满了猜忌、暴戾和深情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与解脱。
“嬛嬛,”他唤着她的闺名,气息微弱,“这江山,这荣耀,你……终究是得到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这让甄嬛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他不是应该恨她吗?恨她与果郡王私通,恨她诞下的双生子血脉不纯。他明明已经疑心,为何最后却轻轻放过?血滴子就在他手边,一声令下,她和她的一双儿女便会万劫不复。
“皇上……”她当时哽咽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却笑了,那笑容苍凉而诡异。“朕累了……真的累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甄嬛心里。一个掌控天下、生杀予夺的帝王,怎会轻易言累?除非,他背负着比江山社稷更沉重的枷锁。
这天,内务府总管太监来报,说要整理先帝遗物,请太后示下。甄嬛鬼使神差地,亲自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还是老样子,陈设未动,只是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便显得空旷而冰冷。书案上,朱批的奏折还堆放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甄嬛的指尖划过他用过的紫檀木镇纸,上面盘龙的纹路冰冷刺骨。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一角的一个小小的黄花梨木盒上。那盒子她见过许多次,却从未见皇帝打开过。皇帝曾说,里面放着的是“祖宗的规矩”。
“苏培盛。”甄嬛淡淡地唤了一声。
“奴才在。”苏培盛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如今是宫中资历最老的大太监,也是甄嬛最信任的人。
“这个盒子,你可知里面是什么?”
苏培盛的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恭顺:“回太后,奴才不知。先帝在时,从不许任何人碰触此物。”他顿了顿,补充道,“就连……就连先皇后,也只是远远看过。”
提到先皇后,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多年前,她与皇帝还恩爱时,有一次无意中提及此盒,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与……恐惧。而那时,先皇后恰好在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胜利者般的冷笑。
一个念头,如毒蛇般钻入甄ซ嬛的脑海:这个盒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一个能让皇帝恐惧,能让皇后拿捏的秘密?
她没有动那个盒子。她知道,时机未到。但从那天起,先帝临终前那解脱般的眼神,与先皇后那抹诡异的冷笑,便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她隐隐觉得,自己所以为的最终胜利,或许只是一个更庞大、更恐怖的谜局的开始。
第二章 旧党余孽,惊鸿一瞥
新朝伊始,百废待兴。乾隆皇帝在朝堂上展现出了与其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果决,甄嬛垂帘于后,名义上不干政,实则通过苏培盛和几个心腹大臣,牢牢掌控着朝局的走向。
日子似乎平静地向前流淌,但紫禁城的平静,向来只是汹涌暗流上的薄冰。
这日,是宗亲大计的日子。各路王公贝勒齐聚一堂,商议皇族事务。会议由庄亲王主持,一切都按部就班。然而,就在议题即将结束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启禀王爷,臣有本奏!”
站出来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宗室远亲,名叫载方,曾是三阿哥弘时的门下。弘时被先帝削爵圈禁,他的党羽也早已被清洗干净,这个载方不知为何成了漏网之鱼。
庄亲王眉头一皱:“载方,有何要事,不能在朝会上说,非要在此处提及?”
载方脸色涨红,梗着脖子,眼神却瞟向了屏风后方甄嬛模糊的身影,高声道:“臣要参奏之事,事关我大清国本,血脉纯正!臣听闻宫中流言,言及……”
“放肆!”庄亲王一声怒喝,打断了他。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血脉纯正”四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甄嬛的要害。弘曕和灵犀公主的身世,一直是宫中禁忌,无人敢公开议论,但私底下的揣测从未停止。如今,竟有人敢在宗亲大会上公然挑衅。
屏风之后,甄嬛端着茶碗的手稳如磐石,连茶水都没有晃动一下。但她身边的侍女浣碧,脸色已经吓得发白。
“太后……”浣碧低声唤道。
甄嬛没有理她,只是透过屏风的缝隙,冷冷地看着殿下的载方。她看到的不是一个鲁莽的蠢货,而是一枚被推到台前的棋子。是谁在背后指使他?是觊觎皇位的宗亲,还是心有不甘的旧党余孽?
不等庄亲王发作,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响起了。
“载方大人,”苏培盛不知何时从侧殿走了出来,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您说的流言,咱家也听过。不过,先帝爷宾天前,特意为这事留下了一道手谕,就怕有您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被小人蒙蔽,扰乱朝纲。”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展开了圣旨。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苏培盛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带着一丝尖锐的嗓音念道:“……朕躬体违和,恐一旦不讳,朝野震动。唯圣母皇太后,仁德贤淑,抚育弘历、弘曕,视如己出,功在社稷。朕亲见弘曕降世,天降祥瑞,眉眼酷似朕躬,实乃我大清之福。日后若有奸佞小人,以此为由,搬弄是非,动摇国本者,视为谋逆,其罪当诛,九族不赦!”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尤其是那句“眉眼酷似朕躬”,简直是把所有质疑都堵死在了摇篮里。
载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臣……臣有罪!臣该死!”
苏培盛收起圣旨,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蠢货。你以为你是为三阿哥鸣不平?你背后的人,只是拿你当块石头,探探寿康宫的水有多深罢了。可惜啊,这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说完,他直起身,高声对殿外侍卫道:“载方妖言惑众,意图谋逆,拿下,交宗人府严审,务必查出其背后主使!”
一场风波,被苏培盛用一道不知真假的“先帝手谕”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当晚,甄嬛在寿康宫召见了苏培盛。
“今天的事,多亏了你。”甄嬛赐了座。
“奴才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苏培盛躬身道,“只是,太后。今日之事,只是个开始。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双生子的身世是个谜,这样的试探就不会停止。”
甄嬛的眼神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
“奴才的意思是,”苏培盛抬起头,目光灼灼,“咱们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要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想,不敢再问。”
甄嬛沉默了。她知道苏培盛说得对。但什么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杀了所有知情人?这不可能。她看向苏培盛,忽然发现,这位伺候了先帝一辈子的老太监,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比她更多的秘密。他今天拿出的那道手谕,究竟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他为何敢如此大胆?如果……如果是真的,那先帝为何要留下这样一道手谕?
这不符合那个多疑帝王的性格。他留下这道手谕,就像是提前预知了会有人拿双生子的事来攻击甄嬛,并主动为她扫清障碍。这……这是一种保护。
可他为什么要保护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甄嬛的心,再次被浓重的迷雾包裹。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入口,而苏培盛,就是那个唯一的、手持地图的引路人。
第三章 寿康宫夜话,深海谜心
几日后,紫禁城又下了一场小雪。
甄嬛特意命小厨房炖了一盅燕窝,亲自端到了苏培盛的住处。对于这位前朝的老人,如今的盟友,她必须给予足够的尊重和信任。
苏培盛的住处不大,但收拾得异常干净。看到太后亲临,他吓得立刻就要跪下,被甄嬛伸手扶住。
“苏总管不必多礼,坐吧。哀家只是许久没与你说说话了。”甄嬛的语气温和,像是在与一位故人闲聊。
两人分主次坐下,宫女奉上茶点后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以及炉火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甄嬛先开了口,指的是雷厉风行地处置了载方及其背后牵扯出的几个小角色,“弘历那边,也对你的果断赞赏有加。”
“皇上圣明,太后恩典。”苏培盛低着头,回答得滴水不漏。
甄嬛端起茶碗,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看似不经意地问道:“苏总管,你在先帝身边伺候了一辈子,你跟哀家说句实话,先帝……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苏E培盛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僵。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甄嬛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太后,您问奴才,奴才也说不好。先帝爷的心,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海。风平浪静的时候,能倒映出整个天空;可一旦起了风浪,就能吞噬一切。”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奴才跟了他四十多年,从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到后来九子夺嫡的惨烈,再到君临天下的孤寂……奴才自以为看懂了他,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连他心中那片海的一滴水都算不上。”
“是吗?”甄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哀家呢?在他心里,又算什么?是一时的慰藉,还是纯元皇后的影子?”
这是她耿耿于怀一生的心结。
苏培盛苦笑了一下:“太后,您既是慰藉,也是影子。但到后来,您什么都不是了。您就是您,是能与他站在一处,让他感到……敬畏的人。”
“敬畏?”甄嬛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那个男人,会敬畏她?
“是,敬畏。”苏培盛肯定地说道,“他敬畏您的聪慧,也畏惧您的手段。尤其是在您从甘露寺回宫之后。他看不透您了。一个帝王,最怕的就是看不透枕边人。”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苏培盛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和皇帝之间那层虚伪的温情。
“那……那道手谕呢?”甄嬛终于问出了口,“真的是先帝留下的?”
苏培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太后,您觉得呢?”
甄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信。以他的性子,即便不杀我,也绝不会为我留下这样一道护身符。这不合情理。”
苏培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太后说得对,寻常情理下,确实如此。但如果……如果先帝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呢?”
“什么理由?”甄嬛追问道。
苏培盛的目光投向了养心殿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太后可还记得,奴才跟您提过的,先帝书案上那个从不离身的黄花梨木盒?”
甄嬛心中一动:“记得。你说里面是‘祖宗的规矩’。”
“那是先帝爷说的。”苏培盛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可奴才斗胆猜一句,那里面装的,或许不是规矩,而是……一个能让先帝爷舍弃一切规矩的‘把柄’。”
“把柄?”
“是。”苏培盛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一个能让他对双生子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要为您留下护身手谕的把柄。”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太后,您想过没有,这世上,有什么事,能比皇嗣血脉不纯更让一个帝王无法容忍?能让他宁愿戴上这顶绿帽子,也要保全您和您的孩子?”
甄嬛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是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严重?除非……除非那个把柄,威胁到的不只是他的颜面,而是他的皇位,他的江山,他的一切!
“是谁?”甄嬛的声音有些颤抖,“是谁握着这个把柄?”
苏培盛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同情与悲哀。他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但他的口型,无声地吐出了三个字。
——乌。拉。那。拉。
甄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是她?那个已经被她彻底打败,禁足在景仁宫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她凭什么?
苏培盛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幽幽地说道:“太后,您赢了她,是因为先帝爷‘允许’您赢。否则,以她的手段和她掌握的东西,您可能……连从甘露寺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彻底颠覆了甄嬛的认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在另一盘更大的棋局里,她和她的对手,都只是别人手中的棋子。而那个真正执棋的人,是先帝。可就连执棋的先帝,似乎也被另一只无形的手所牵制。
那只手,就属于那个看似已经输掉一切的女人——先皇后,乌拉那拉·宜修。
第四章 起居注里的魅影,尘封的恐惧
与苏培盛的那次夜话之后,甄嬛失眠了整整一夜。
天还未亮,她便起身,只带了心腹小允子,径直去了存放皇家档案的内阁大库。她用皇太后的身份,调阅了先帝雍正朝后半段的所有《起居注》。
《起居注》是皇帝每日言行的记录,由专门的起居注官记载,是研究帝王心路历程最直接的史料。甄嬛想从这些冰冷的文字里,找到一丝线索。
幽暗的库房里,弥漫着陈年书卷的霉味。甄嬛摒退了左右,亲自一卷一卷地翻阅。
起初,一切都显得很正常。皇帝勤政,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召见大臣,处理政务。记录的文字刻板而公式化。
但当甄嬛翻到她从甘露寺回宫之后的那几年,一些诡异的细节开始浮现。
她发现,有几个特定的日子,起居注的记录会变得异常简略,甚至出现中断。比如,雍正十年春,她刚刚查出怀上双生子后不久,起居注上连续三天的记录都只有寥寥数语:“上偶感风寒,静养于养心殿,免朝。”
可甄嬛清楚地记得,那几天皇帝根本没有生病,反而精神矍铄。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为何连最忠实的记录官都不敢落笔?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她和她的势力在后宫取得一次重大胜利,例如扳倒祺贵人,或是让安陵容失势时,皇帝当晚或次日,必定会秘密前往景仁宫。
起居注上的记载是:“上幸景仁宫,未留宿。”
短短一句话,却蕴含了惊人的信息。那时候,皇帝与皇后早已面和心不和,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他为何要在那些关键的节点,频繁地去见那个他最不想见的女人?那不像是安抚,更像是一种……汇报,或者说,是去接受某种“平衡”。
甄嬛的指尖冰凉。她回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滴血验亲的风波之后,她虽然侥幸过关,但皇帝的疑心并未完全消除。那段时间,他对她的态度冷淡了许多。可就在他去了一趟景仁宫之后,第二天,他对她的态度却又和缓了下来,甚至还赏赐了许多珍宝给六阿哥和灵犀公主。
当时她以为是皇帝自己想通了,或是被她的柔情所打动。现在想来,这背后,分明是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影子在作祟!
是皇后对他说了什么,才让他压下了疑心?不,不是压下,而是“不敢”追究。
甄嬛继续向后翻阅。她看到了六阿哥弘曕出生那天的记录。上面详尽地描述了钦天监所言的“祥瑞”,以及皇帝龙心大悦,大赦天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但甄嬛却从字里行间,读出了一丝刻意。太过完美,就像是事先排演好的一出戏。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那一天的场景。她记得,当产婆将弘曕抱到皇帝面前时,他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初为人父的喜悦,也不是对自己宠妃的爱怜。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讽刺、痛苦、无奈和一丝狠戾的表情。他久久地凝视着孩子的脸,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她,望向了殿外。
甄嬛顺着他当时的目光想去,殿外站着的,正是闻讯赶来的皇后。
当时,皇后脸上的表情是什么?不是嫉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冷漠的、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的表情。然后,她对着皇帝,极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个点头!
皇帝在看到那个点头之后,才仿佛松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了笑容,高声宣布:“赏!”
这个被她忽略了多年的细节,此刻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重重迷雾。
原来,从始至终,她和她的孩子,都在这两个人的默契与交易之下,才得以存活。皇帝容忍了她的背叛,而皇后,则用她不知名的把柄,换取了皇帝对她地位的最后保全,以及对甄嬛势力的某种制衡。她们三个人,形成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三角平衡。
甄嬛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她赢了皇后,可她真的赢了吗?她不过是取代了皇后,成为了那个被皇帝忌惮、被秘密捆绑的女人。
她放下《起居注》,双手微微颤抖。苏培盛说得对,那个黄花梨木盒里,一定藏着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那个秘密,一定大到足以让一个帝王放弃他最看重的尊严和血脉。
她必须知道那是什么。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弘历,为了弘曕和灵犀。她必须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权力之地,究竟是建立在稳固的基石上,还是一个随时可能坍塌的火山口。
第五章 风雪夜归人,终极对峙
紫禁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入十月,便下起了鹅毛大雪。
整个皇城被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
寿康宫内,甄嬛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盏孤灯。她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起居注》里的细节和苏培盛的话。每一个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先帝和先皇后之间,存在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交易。
她不能再等了。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比任何已知的危险都更让她恐惧。
她披上一件玄色大氅,对门外的小允子说:“去,把苏总管请来。就说,哀家有要事相商。”
小允子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苏培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风雪中。他没有打伞,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顶和肩膀上,仿佛一个从遥远过去走来的雪人。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就料到甄嬛会找他。
“奴才给太后请安。”他躬身行礼,声音被风雪衬得有些飘忽。
“进来吧。”甄嬛的声音很平静。
苏培盛走进殿内,拍了拍身上的雪,暖气让他打了个哆嗦。
甄嬛没有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苏培盛,哀家想知道一切。关于那个木盒,关于先皇后,关于先帝……所有的一切。”
苏培盛沉默着,走到炭盆边,伸出冻得通红的双手烤着火。火光映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暗不定。
“太后,”他缓缓开口,“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您现在是圣母皇太后,新君是您的儿子,您已经拥有了这世上女子能拥有的一切。何必再去触碰那些早已被尘封的旧事呢?”
“因为那些旧事,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哀家的脚下!”甄嬛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来,会咬我一口!我不能把我和我孩子们的安危,建立在一个我一无所知的秘密之上!”
她走到苏培盛面前,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哀家一直以为,是我赢了皇后。可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过是捡了她剩下的残局。她手里到底有什么?能让先帝容忍她一次又一次的恶行,甚至……甚至容忍我的背叛?”
苏培盛被她的气势所慑,后退了半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后,您真的要听吗?这个秘密,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它会改变您对很多事、很多人的看法,包括……您曾经爱过和恨过的先帝爷。”
“说!”甄嬛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培盛的腰弯得更低了,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在呼啸。
终于,他抬起头,那双看尽了宫廷风云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悲凉。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后,您想过没有,先帝爷……他这一生最怕的是什么?”
甄嬛一怔:“他怕什么?他是一国之君。”
“不,”苏培盛摇了摇头,“他最怕的,不是外敌,不是朝臣,也不是后宫的女人。他最怕的,是别人说他……得位不正。”
“得位不正”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甄嬛的脑中炸响。
她想起了民间那些关于先帝篡改康熙遗诏的传闻,将“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但那些不都只是政敌的污蔑之词吗?
“你的意思是……”甄嬛的声音干涩。
苏培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他知道,从他说出这句话开始,甄嬛心中那座用胜利和荣耀堆砌起来的宫殿,即将开始崩塌。
“太后,您还记得六阿哥和灵犀公主满月时,先帝爷看他们的眼神吗?”
甄嬛当然记得,那种复杂到让她心悸的眼神。
苏培盛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了窗外的鬼神:“那不是在看仇人的孩子,而是在看……同类。他看的,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甄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终于忍不住,抓住了苏培盛的衣袖,颤声问道:“他……他当真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培盛闭上眼睛,仿佛不忍看到甄嬛接下来的表情。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说出了那个最核心的答案。
“回太后,先帝爷……他一直都知道。”
“从您回宫后不久,他派人去凌云峰调查,就已经知道了。血滴子呈上来的证据,足以让您死一万次。”
“可他什么都没做。”
苏培盛睁开眼,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甄嬛,一字一句,如冰锥刺入她的心脏。
“苏培盛对甄嬛说:‘太后,先帝之所以一直不追究双生子的身世,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是因为先太后抓着他一个更大的把柄。一个……足以让大清江山,瞬间倾覆的把柄。’”
第六章 养心殿的钥匙,帝王的枷锁
一瞬间,寿康宫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雪声、炭火的噼啪声,甚至是甄嬛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
“让……大清江山……倾覆?”甄嬛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她戎马一生,斗垮了无数敌人,最终坐上这至尊之位,为的便是她自己和孩子们的安稳,为的是这江山的稳固。可苏培盛却告诉她,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足以让江山倾覆的谎言之上。
苏培盛看着她惨白的脸,知道话已至此,再无回头路。他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
“太后,您想知道那个把柄是什么,就必须随奴才去一个地方。”他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养心殿。那个黄花梨木盒,就是答案。”
甄嬛的身体晃了一下,被身后的侍女扶住。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恐惧过后,是无穷的斗志。她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菀常在了,她是圣母皇太后。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必须亲自去闯。
“摆驾,养心殿。”她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养心殿自先帝驾崩后便已封存,殿门上贴着封条,落了锁。苏培盛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钥匙,递给甄嬛:“太后,这是先帝爷临终前,趁无人注意,塞给奴才的。他说,若有一日,您非要知道真相不可,便用它打开那道枷锁。”
甄嬛接过钥匙,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这把钥匙,开启的哪里是殿门,分明是先帝被囚禁了一生的心灵牢笼。
她亲自上前,撕开封条,将钥匙插入锁孔。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檀香、墨香和一个男人孤独一生的味道。
殿内光线昏暗,一切陈设都保持着原样。甄嬛的目光直接锁定了书案一角那个小小的黄花梨木盒。它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一个沉睡的恶魔。
苏培盛默默地点亮了几盏烛台,昏黄的烛光在空旷的宫殿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甄嬛走到书案前,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木盒的一刹那,竟有些微微的颤抖。她一生开过无数的珠宝匣子,却从未有一个,像眼前这个一样,让她感到如此沉重。
她缓缓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她想象中的圣旨,也没有什么罪证信函。只有三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锦缎上。
第一样,是一块被撕裂的、边缘带着毛刺的明黄色丝绸。上面,是用朱砂御笔写就的几个字,笔锋苍劲有力,正是康熙皇帝的笔迹。那上面写着:“……传位十……”
“十”字的下面,被齐齐撕断,但隐约还能看到一小半的“四”字偏旁。传位十……四子?
甄嬛的心跳几乎停止了。民间流言,竟是真的!
她的目光移向第二样东西。那是一把小巧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刀刃上,还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迹。
而第三样东西,则是一封折叠整齐的信。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带着一丝女子的秀气。
甄"嬛颤抖着手,展开了那封信。
信的开头,写着“致吾妹乌拉那拉氏”,而落款,赫然是三个字——纯元后。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
“……妹,当你看到此信时,我或已不在人世。我知你心悦四爷,然天意弄人。那夜,畅春园内,圣祖爷病危,我奉命侍疾,亲眼所见……四爷与隆科多……圣祖爷手中遗诏本是‘传位十四子胤禵’,争执间,遗诏被撕,圣祖爷气绝。我拾得这半幅残诏,本欲毁去,全四爷大业。然我知你心性,恐我走后,你与四爷之间再生嫌隙。故留此物,及我贴身侍女之血书证词,一并交予你。望你善用此物,非到万不得已,切不可示人。护你一生周全,亦是护四爷江山稳固。此乃我最后能为你二人所做之事……”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那把匕首,是圣祖爷挣扎时,划伤隆科多留下的血迹。”
甄嬛拿着信纸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和荒谬。篡位之事是真的。而这个惊天秘密的最初执掌者,不是皇后宜修,而是她一生都活在其中的影子——纯元皇后!
纯元将这个把柄交给了宜修,本意是让她用来自保,却没想到,这成了宜修控制皇帝、在后宫为所欲为的最大武器。
第七章 纯元遗信,最后的棋局
养心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跳动,映着甄嬛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她反复看着那封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上。
纯元……竟然是纯元。
那个在她心中,被塑造成完美无瑕、温柔善良的白月光,那个她模仿了一生、也怨恨了一生的女人,竟然才是这场横跨两朝、牵动无数人命运的巨大阴谋的始作俑者。
不,或许她不是始作俑者,但她是那个最关键的见证者和第一任执棋人。
她没有揭发雍正的篡位之罪,反而将证据交给了自己的妹妹宜修。她的动机是什么?是爱新觉罗·胤禛,还是为了保全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信中说“护你一生周全,亦是护四爷江山稳固”,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这背后,却是将自己的亲妹妹,推入了一个与皇帝互相挟制、互相折磨的无间地狱。
甄嬛终于明白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皇帝对纯元念念不忘,那不仅仅是爱,更是混杂了感激、恐惧和愧疚的复杂情感。纯元为他守住了最大的秘密,让他得以坐上皇位。
她也明白了为什么皇帝对宜修百般容忍,甚至在她害死纯元之后,依然立她为后。因为宜修手里,握着能让他身败名裂的铁证。他不能动她,至少在找到或销毁那些证据之前,他不能。
而宜修呢?她手握这样的王牌,却也活在恐惧之中。她不敢公布,因为一旦公布,雍正固然是篡位之君,她这个皇后、她背后的乌拉那拉一族,也同样是欺君罔上的共犯,下场只会更惨。所以,她只能用这个秘密,去换取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皇后的尊位。
比如,皇帝对她残害皇嗣的“宽容”。
再比如,在甄嬛得宠,双生子身世成谜时,她用这个秘密,与皇帝达成了一项魔鬼的交易——你容忍我的侄女当皇后,我就帮你压下你情人的私生子;你不对付我的家族,我就帮你稳固你“得来”的江山。
这是一个何等扭曲、何等悲哀的共生关系!
“所以……”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先帝的一生,都活在她的阴影之下。不是纯元的,是宜修的。”
苏培盛低着头,轻声说:“是。先帝爷既是君临天下的天子,也是戴着镣铐的囚徒。那镣铐,就是这个盒子。先皇后时时提醒他,这镣铐的存在。每一次,当您在宫斗中占了上风,威胁到她的地位时,她就会去见先帝,不动声色地,提醒他那半幅遗诏和带血的匕首。于是,先帝就只能一次次地‘平衡’。”
甄嬛想起了滴血验亲。当时祺贵人告发,背后主使是皇后。她原本以为,皇后是想借此一举扳倒她。现在看来,皇后的目的远不止于此。那一局,无论输赢,她都是赢家。
如果甄嬛输了,她和她的孩子会被处死,皇后除去了心头大患。
如果甄嬛赢了(就像事实上发生的那样),皇帝对双生子的疑心会达到顶峰。这时,皇后就可以再次拿出她的筹码,对皇帝说:“你看,你的女人给你戴了绿帽子,天下人都快知道了。只有我,能帮你守住这个秘密,就像我帮你守住那个更大的秘密一样。所以,你必须更加倚重我,保住我的地位。”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个恶毒的阳谋!
甄嬛瘫坐在龙椅上,那张曾经让她向往无比的椅子,此刻却冰冷刺骨。
她终于明白,先帝驾崩前那句“朕累了”的真正含义。他不是累于政务,而是累于这场持续了一生的、不见硝烟的战争。他恨宜修,却又离不开她。他怀疑甄嬛,却又只能与她结成新的同盟。
而他看弘曕和灵犀的眼神,那种混杂着讽刺、痛苦与无奈的眼神……他看到的,根本不是果郡王的孩子,而是他自己——一个同样顶着“爱新觉罗”的姓氏,却流着不被“正统”承认的血脉(一个是私通,一个是篡位)的、可悲的存在。
他容忍双生子,不仅仅是与皇后的交易,更深层次的,或许是一种病态的自我投射和自我宽恕。他放过他们,就像是想放过那个被秘密折磨了一生的自己。
“那……先帝驾崩前,把钥匙交给你,又是为何?”甄嬛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苏培盛叹了口气:“先皇后被打入冷宫后,这个把柄就落到了先帝自己手里。他本可以销毁,但他没有。奴才猜,他是想留下这个证据,交由他最信任的人。而您,太后,就是他最后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信任我?”甄嬛自嘲地笑了,“信任我这个给他戴了绿帽子的人?”
“因为您和他,是一样的人。”苏培盛一针见血地说道,“你们都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不择手段。他知道,只有您,才能理解他的选择,也只有您,有能力、有智慧,去处理好这个足以倾覆江山的秘密。他把这个最终的决定权,交给了您。”
甄嬛看着手中的信和那半幅遗诏,仿佛看到了先帝临终前那双解脱的眼睛。
他死了,终于可以卸下这副沉重的枷锁。但他却把这副枷锁,亲手交给了她。
这,是他的信任,还是他最后的、最残忍的报复?
第八章 康熙宾天夜,罗生门重现
苏培盛的声音,将甄嬛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到了那个决定了一切的夜晚。他的叙述,配合着甄嬛手中冰冷的证物,在空旷的养心殿里,重构了一幕惊心动魄的罗生门。
“奴才那时,还只是畅春园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负责在外围伺候。”苏培盛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几十年的光阴,回到了康熙六十一年的那个冬天。
“那天晚上,风雪也很大,和今夜一样。圣祖爷已经病重多日,所有皇子都在园外候着,但只有四爷,也就是后来的先帝,以‘侍疾’之名,和他的舅舅隆科多,能自由出入圣祖爷的寝殿。”
“奴才记得,大概三更天的时候,寝殿里忽然传来一声杯子摔碎的脆响,接着是圣祖爷含混不清的怒吼声。声音很短,很快就没了。”苏培盛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后怕。
“然后,隆科多大人就从里面出来了,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好像受了伤。他低声对守在门口的侍卫说了几句,侍卫们立刻就封锁了整个寝殿,不许任何人靠近。”
甄嬛的目光落在那把带血的匕首上。原来,那上面的血,是隆科多的。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四爷也从里面出来了。”苏培盛继续道,“他的脸色更是惨白,但眼神却异常的亮,亮得吓人。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就走了。奴才当时离得远,但借着廊下的灯笼,清楚地看到,他的袖口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一角明黄色的丝绸露了出来。”
甄嬛低头看着那半幅遗诏。原来,这就是他当时藏在袖口的东西。
“就在四爷走后不久,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出现了。”苏"培盛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是当时的侧福晋,后来的纯元皇后。她一直称病,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到的畅春园。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个影子一样,悄悄走进了那条通往寝殿后窗的僻静小径。”
“奴才当时壮着胆子跟了过去,只见她蹲在窗下,从雪地里捡起了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用手帕包好,藏进了怀里。然后,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甄嬛几乎可以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大雪纷飞的夜里,纯元皇后像一个幽灵,在权力交替的最中心,拾取了那枚最致命的碎片。
“再后来,隆科多就当众宣布,圣祖爷宾天,遗诏传位于皇四子胤禛。再之后的事情,太后您就都知道了。”苏培盛长叹一声,“奴才当时只是个小角色,看到的也只是些碎片。直到后来,奴才成了先帝爷跟前的总管,才慢慢从先帝爷和先皇后的争执中,拼凑出了全部的真相。”
“先皇后宜修,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从她姐姐纯元皇后那里,得到了这半幅遗诏和证物。从那一刻起,她就成了悬在先帝爷头顶的一把利剑。”
“先帝爷登基之初,根基不稳,八爷党虎视眈眈。他需要乌拉那拉家族的支持,更需要宜修闭嘴。所以,即便他知道宜修害死了纯元,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立她为后。”
“这些年,先帝爷不是没想过夺回证据。他派血滴子暗中搜查过景仁宫无数次,但都一无所获。先皇后太聪明了,她把东西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甄嬛问道。
“藏在了她姐姐纯元皇后的灵位后面。”苏培盛的回答让甄嬛不寒而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先帝爷再恨,也不可能去砸了纯元皇后的灵位。”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思。宜修这是在用纯元的在天之灵,时时刻刻地提醒皇帝,她掌握着他们共同的罪证。
“直到……直到太后您扳倒了先皇后,她被禁足景仁宫。先帝爷才终于有机会,亲自去了景仁宫,搜出了这个盒子。”苏培盛道,“可他拿到盒子后,却并没有销毁它。”
“为什么?”
“奴才想,或许是因为,这件东西折磨了他半生,已经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又或许……他是想留给您。”苏培盛看着甄嬛,眼中流露出一丝深刻的悲悯,“先帝爷曾对奴才说过一句话。他说,‘这世上,只有甄嬛,能懂朕的孤’。”
“他知道您为了孩子,可以不惜一切。他也知道,您为了保住弘历的江山,会做出和他一样的选择。他把这个秘密交给您,既是托付,也是一种……传承。将他背负了一生的罪与罚,传给了您。”
甄嬛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她终于懂了。
她懂了那个男人所有的猜忌、狠戾、深情与孤独。他的一生,都活在一场巨大的骗局里,他既是骗子,也是受害者。他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却比任何一个阶下囚都更不自由。
而她,甄嬛,斗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成了他唯一的继承人。继承的不是他的江山,而是他那不能言说的、沉重无比的秘密。
第九章 红莲业火,尘埃落定
夜色更深了。
养心殿内,烛火将甄嬛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龙椅上,显得高大而孤寂。
她静静地坐着,手中紧紧攥着那封纯元皇后的遗信。纸张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仿佛承受不住那段沉重的历史。
苏培盛站在一旁,躬着身子,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他在等待,等待这位大清国如今真正的主宰者,做出最后的裁决。
这个秘密,关系到太多人的命运。
如果公之于众,先帝雍正将沦为篡位者,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那么,由他指定的继承人,甄嬛的亲子弘历,其继位的合法性也将荡然无存。届时,那些早已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王爷,如庄亲王等人,便会以此为借口,掀起一场夺嫡的血雨腥风。大清,将再次陷入九子夺嫡那样的内乱,甚至可能因此分崩离析。
她和她的一双儿女,弘曕和灵犀,也将从权力的顶峰,瞬间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可如果……将这个秘密永远地埋藏起来呢?
那就意味着,她要亲手将这段被扭曲的历史彻底固化,让谎言成为永恒的“真相”。她将成为这个巨大骗局的最后守护者。她将和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一样,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十字架,走完余生。
她将用一个谎言,去守护另一个谎言。
值得吗?
甄嬛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座空旷的宫殿。她看到了龙椅,看到了朱批的奏折,看到了那幅先帝亲笔题写的“为君难”的匾额。
她想起了弘历。那个孩子,虽然不是她亲生,却是她一手抚养长大。他聪慧、勤勉,有成为一代明君的潜质。她不能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毁掉他的前程,毁掉大清的未来。
她又想起了弘曕和灵犀。他们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温暖。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
良久,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殿中的那座三足鎏金铜鹤香炉前。炉内,还残存着一些未燃尽的香料。
“苏培盛。”她轻声唤道。
“奴才在。”
“取火折子来。”
苏培盛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悲哀。他知道,太后做出了选择。一个和先帝一样的选择。
他默默地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递了过去。
甄嬛接过火折子,那小小的火苗,在她眼前跳动,像一个妖冶的精灵。
她先是将那封纯元皇后的信,凑到了火苗上。信纸的一角迅速变黑、卷曲,然后燃起了橘红色的火焰。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神情照得明明灭灭。
她看着那秀丽的字迹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仿佛看到了纯元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对她微笑,又仿佛在哭泣。这个女人,用她的“善良”和“远见”,布下了一个最精妙、也最残忍的棋局,将她的丈夫和妹妹,牢牢地困在了棋盘上,至死方休。
接着,她将那半幅撕裂的、写着“传位十……”的康熙遗诏,也投入了火中。明黄色的丝绸在高温下迅速蜷缩,那苍劲的笔迹扭曲着,挣扎着,最终和纯元的信一起,化作了一缕青烟。
最后,她将那个黄花梨木盒,连同里面那把带血的匕首,也一并扔进了香炉。
木盒很快被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在做着最后的哀嚎。
红莲业火,焚尽前尘。
从今以后,世上再无篡位之证,再无纯元遗信。雍正皇帝,就是康熙钦定的、无可争议的继承人。乾隆皇帝,就是名正言顺、天命所归的大清天子。
甄嬛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直到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灰烬,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残渣。
她转过身,对苏培盛说:“苏培盛,从今夜起,你我之间,再无秘密。但今夜之事,也必须成为我们之间唯一的、永远的秘密。”
苏培盛深深地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奴才,遵旨。奴才这条命,是先帝爷给的,也是太后您给的。从今往后,奴才就是您最忠心的一条狗。在奴才闭眼之前,这个秘密,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甄嬛点了点头,扶起了他。“不是狗,是家人。”
说完,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囚禁了先帝一生的宫殿,毅然转身,走入了外面的风雪之中。
雪,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将这宫里所有的罪恶、所有的秘密,都用纯洁的白色,彻底掩埋。
当她走回寿康宫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不再是为了爱情、为了恩宠而活,也不是为了复仇、为了权力而活。
她活着,是为了守护。守护一个秘密,守护一个皇朝,守护她孩子们的万里江山。
第十章 浮生若梦,史笔如刀
乾隆二十年,春。
距离那个风雪之夜,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大清国在乾隆皇帝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史称“乾隆盛世”。弘历没有辜负甄嬛的期望,他勤于政事,手腕强硬又不失仁德,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而甄嬛,也从一个手握实权的圣母皇太后,变成了一个真正颐养天年的老人。她不再过问朝政,每日只是在寿康宫里礼佛、养花,偶尔逗弄一下已经长大成人的弘曕和灵犀的孩子们。
岁月,似乎抚平了一切。
这日午后,阳光和煦,乾隆帝处理完政务,来到寿康宫给皇额娘请安。他已经年近半百,但在一身明黄龙袍的衬托下,依旧英武不凡。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乾隆恭敬地行礼。
“皇帝来了,快坐。”甄嬛笑着招了招手,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依旧清明。
母子二人闲话家常,谈及前线战事,谈及朝中人事。乾隆对这位皇额娘,始终怀着极大的敬意和依赖。他知道,没有皇额娘当年的扶持,就没有他今天的稳固江山。
“皇额娘,”乾隆忽然说道,“儿子近日在整理皇阿玛的文书时,发现了一桩趣事。皇阿玛的朱批,向来以严苛犀利著称,唯独在批阅关于准格尔战事的奏折时,字里行间,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仿佛那片土地,对他而言,有着特殊的意义。”
甄嬛端着茶碗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准格尔……那是果郡王允礼战死的地方。也是他,为了成全她和孩子,自愿饮下毒酒的地方。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帝王,他眉宇间,依稀还有着允礼的影子。但更多的是,像那个她爱恨交织了一生的男人——雍正。
“或许,是因为你皇阿mah……太过操劳国事了吧。”甄嬛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乾隆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皇额娘说的是。皇阿玛一生勤勉,为我大清鞠躬尽瘁,实乃千古一帝。儿子定当效仿,不敢有丝毫懈怠。”
“千古一帝”……甄嬛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感到一阵莫名的讽刺。史书,终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那个被秘密和谎言囚禁了一生的男人,最终在史笔之下,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清名。而她,则是这个清名最后的守护者。
乾隆走后,寿康宫又恢复了宁静。
苏培盛端着一碗参汤,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他比甄嬛老得更快,背已经驼了,脸上满是老人斑,只有那双眼睛,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太后,该喝药了。”
“放下吧。”甄嬛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问道,“苏培盛,你说,人这一辈子,争来斗去,到底图个什么?”
苏培盛沉默了片刻,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回答:“奴才愚钝,不知道别人图什么。奴才只知道,您图的,是心安。”
心安?甄嬛自嘲地笑了。她这一生,何曾有过真正的心安?
“你说……咱们做对了吗?”她又问,像是在问苏培盛,又像是在问自己。
苏培盛走到她身后,为她轻轻披上一件外衣。“太后,历史没有对错,只有选择。您选择了让江山稳固,让百姓安康。这,就是最大的对。”
甄嬛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纯元,宜修,皇帝,允礼,眉庄,陵容……那些鲜活的、或爱或恨的人,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
最终,只剩下她和苏培盛,两个背负着终极秘密的活死人,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彼此慰藉,一同老去。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白发染成了一片金色。她仿佛看到,在养心殿那熊熊的炉火中,她烧掉的,不仅仅是秘密,更是她自己的前半生。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甄嬛,只有圣母皇太后。
历史升华
深宫之内,历史从来都不是一条清晰的直线,而是一张由权力、欲望、爱情与谎言交织而成的巨网。官方史册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或许只是胜利者愿意让后人看到的真相。而在那些被尘封的角落,在帝王的枕边,在太监的耳语中,才流淌着真正决定王朝命运的暗河。
所谓帝王心术,不过是在无数个“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选择中,戴着最沉重的枷锁,跳着最孤独的舞蹈。真相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了书写真相的权力,以及,为了守护那个被选定的“真相”,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这代价,或许便是一个人一生的自由,和一个时代永远的秘密。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