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文学作品搬上荧幕,人物往往会发生很大变化,有些角色的性格、动机甚至整个人设都被彻底改写,但也有些人物基本保持了原著的样子。
文学作品搬上荧幕,人物往往会发生很大变化,有些角色的性格、动机甚至整个人设都被彻底改写,但也有些人物基本保持了原著的样子。
这种“变与不变”的现象,其实藏着影视改编的深层逻辑。
拿东西的小说《后悔录》来说,改编成电视剧《爱你一生》后,主要人物几乎全部被重塑了,曾长风、赵山河这些原本在特殊时期挣扎的底层人物,变成了普通的有情人。
故事主题也从禁欲与纵欲的挣扎,转向了两对恋人的恩怨纠葛,这种改编幅度之大,让人不禁要问:他们还是原来那些人吗?
文学创作本质上是“化大众”的过程,作家在写作时,心里会有一个“隐含的读者”,这是德国学者伊瑟尔提出的概念。
说白了,
作者写东西时会预设读者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审美和价值观。
但现实中的读者千差万别,有人喜欢严肃文学,有人偏爱通俗故事,每个人的社会背景、教育程度、审美趣味都不一样。
所以作品出版后,就形成了一个双向选择的过程,读者选择自己喜欢的书,作者也在通过作品筛选读者,传递自己的思想倾向和审美趣味。
影视作品就完全不同了,早期的电视和电影院,传播方式决定了它必须面向大众。
法国学者博德里亚说过,大众传媒是一种“单向度播出”,观众只能被动接受信息,没有回应的渠道。
这种“无回应话语”本质上是一种话语权力,它对观众进行强制性的信息灌输。
更关键的是,印刷媒介和视觉媒介有着本质区别。
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对比过这两种媒介:看书时,你可以控制阅读速度,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停下来思考,它强调的是认知性和抽象思维。
但看电视电影就不行了,画面以固定速度播放,强加给你一个节奏,它强调的是形象性和情感冲击,容易让人产生情绪化反应。
所以影视改编必须经过严格审查,这不是偶然的,它要面向所有观众,必须符合主流价值观和审美标准。
文学作品可以小众,可以探讨边缘话题,但影视作品必须大众化。
对人物的彻底重塑
《后悔录》改编成《爱你一生》,是东西作品中改编幅度最大的一次,原因很简单,小说的主题根本不适合搬上荧幕。
这次改编不只是换个媒介形式那么简单,而是从人物性格到故事主题的全面改写。
原著里的曾广贤、曾长风、赵山河,都是特殊时期的底层小人物,小说讲的是那个禁欲年代,人们在压抑和纵欲之间的挣扎,展现的是扭曲的社会面貌。
但改编后,“性”这个主题完全消失了,变成了讲述两对有情人如何克服阻碍、终成眷属的故事,人物地位也发生了转变。
原著里的配角曾长风和赵山河,在剧里成了中心人物,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内驱力被彻底改写了。
原著中的曾长风和赵山河,是典型的纵欲型人物。
曾长风因为妻子吴生拒绝夫妻生活,就把目光转向了邻居的女儿赵山河,他以报恩的名义,要求赵大爷把女儿“让”给自己。
赵山河同意了,两人建立起不伦的肉体关系,这段关系的本质是纯粹的肉欲满足,各取所需,根本不包含爱情。
证据很明显:
后来曾长风瘫痪昏迷,赵山河竟然脱光衣服去引诱曾广贤,这种行为清楚地表明,她追求的只是生理满足,而不是什么真挚感情。
吴生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不在场的位置,她发现丈夫出轨后,情感伤害并不明显。
至于她和曾长风之间是否存在爱情,原著里根本没必要讨论,因为整个故事的核心就不是爱情。
但改编后,一切都变了,曾长风和赵山河变成了纯粹的爱情关系,吴生变成了深爱丈夫却得不到他的心的可怜女人。
“性”这个主题被彻底抹去,人物的内驱力被替换成了爱情,类似的转变在东西其他作品的改编中也出现过。
《耳光响亮》里,原本消失的冯奇才变成了牛红梅最后的归宿。
金大印从贪婪的土财主变成了苦心求子的良心企业家,《回响》里,冉咚咚严格恪守伦理,制止了下属邵天伟的追求。
这些改编都有一个共同点:人物的欲望被净化了,动机被美化了,复杂的人性被简化成了符合主流价值观的样子。
当人物的内核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我们还能说他们是同一个人吗?这个问题涉及文学理论,也涉及哲学层面的思考。
从哲学角度看,人的同一性问题一直存在争议。
如果一个人的性格、动机、价值观都变了,他还是原来那个人吗?放在文学改编上,这个问题就更复杂了。
改编者通常会保留人物的外在特征,比如姓名、基本的人物关系,但会调整内在动机,让人物适应不同的媒介和时代要求。
这是一种平衡的艺术,要在原著精神和大众接受度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媒介特性对人物塑造的影响很大,文学作品可以深入人物内心,用大量篇幅展现复杂矛盾的人性。
作者可以通过心理描写、内心独白,让读者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做出某些看似不道德的选择。
但影视作品不行,它主要通过外在行为和对白来表现人物,观众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人物的内心世界。
一个在书里可以理解的复杂人物,搬到荧幕上可能就会让观众反感。
所以改编时必须简化人物,让他们的动机更直接、更符合大众的道德标准。
时代审美和价值观的变迁也是重要因素,特殊历史时期的人物特征,放在当代语境下往往不合适。
主流价值观对影视改编有着规范作用,从边缘化主题到主流叙事的转变,是一种必然。
这种转变有时候会让原著的深度打折扣,文学作品之所以经典,往往是因为它敢于触碰人性的灰色地带,展现真实而复杂的人性。
但影视改编为了过审、为了迎合大众,不得不把这些复杂性抹平,这并非明智之举,但也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毕竟影视制作成本高,需要收回投资,必须考虑市场接受度。
一部小众的文学作品可以靠口碑慢慢传播,但一部投资几千万的电视剧如果收视率不好,就是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人物内核的“变与不变”,体现的是影视改编的双重逻辑。
“变”是必然的,媒介特性、传播方式、审查制度、时代审美,这些因素综合作用,决定了人物必须被重塑。
“不变”则是一种坚守,保留人物的基本关系框架和故事的核心框架,让观众还能认出这是从哪部作品改编来的。
文学作品影视改编的本质,就是在忠实原著和适应时代之间进行创造性转化。
这个过程中,人物的外壳可能保留了,但灵魂往往已经换了,我们不能简单地说这是好还是坏,它只是不同媒介、不同时代、不同受众群体共同作用的结果。
未来的改编实践,如果能在尊重原著精神的基础上,更好地发挥不同媒介的优势,或许能创作出既有文学深度又有大众接受度的优秀作品。
但这需要创作者有足够的智慧和勇气,在商业和艺术、大众和小众、传统和创新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很显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正是这种难度,让影视改编成为一门值得深入研究的艺术。
每一次成功的改编,都是对原著的一次重新诠释,也是对时代精神的一次回应。
人物内核的变与不变,最终反映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审美取向和价值选择。
来源:可可爱爱的小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