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敬妃死死抓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姐妹情深,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和恶毒。
“姐姐,这镯子太重,我戴不动了,你替我戴着……”
敬妃死死抓着我的手,眼神里没有姐妹情深,只有一种诡异的解脱和恶毒。
我回宫后,失手将玉镯摔碎,内壁夹层里,竟掉出一张血字绢帛。
“胧月并非你的女儿,到冷宫里找你的女儿去。”
我如遭雷击,看向正在灵堂哭得梨花带雨的胧月。
01
咸福宫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死气。
我挥手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独自走到敬妃的床前。
她已经病入膏肓,昔日温婉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看起来像一具干尸。
“姐姐……你来了……”
她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嘶哑、干涩。
我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握住她冰冷的手。
“妹妹,安心养病,太医说了,只要过了这个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疲惫。
斗了一辈子,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最后剩下的,竟只有她了。
敬妃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她干裂的喉咙里打着转,听起来格外诡异。
“好起来?”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姐姐,你看看我,还怎么好得起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顺和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解脱与恶毒的光。
“我这一辈子,活得就像个笑话。”
她喃喃自语。
“无儿无女,守着这座宫殿,看着你们一个个风光无限。”
“姐姐,你说,我争过吗?”
她突然问我。
我沉默了。
她确实没争过,至少明面上没有。
她总是那么温婉、得体,像一尊没有脾气的泥菩萨。
“我没争,所以我活到了最后。”
她又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可是……活到最后,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我快不行了……”
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姐姐……我……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玉镯。
那只镯子,我认得。
是她入宫时,她母亲给她的,她戴了半辈子,通体翠绿,水头极好。
她把那只冰凉的玉镯,硬塞到我的手里。
“姐姐……这镯子……太重了……”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死死地盯着我。
“我戴不动了……你……你替我戴着……”
说完这句话,她头一歪,抓着我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一截枯木,再也没有了声息。
敬妃,薨了。
我拿着那只尚有余温的玉镯,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我以为我会难过,可心里,却是一片麻木。
回到永寿宫,天已经黑了。
我让槿汐把那只玉镯收起来,自己则去了偏殿。
胧月跪在灵堂前,哭得梨花带雨,几次都差点晕厥过去。
“额娘……您别太伤心了,敬母妃她……她也是解脱了。”
我扶起她,用帕子为她擦去眼泪。
“傻孩子,敬母妃最疼你,她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胧月靠在我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额娘,女儿只是……只是舍不得敬母妃……”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五味杂陈。
敬妃一生无子,把胧月视如己出,胧月对她,也确实有几分真心。
回到寝殿,我换下素服,只觉得身心俱疲。
槿汐端来一杯安神茶,轻声说。
“娘娘,节哀。敬妃娘娘也算是高寿了。”
我点点头,接过茶杯,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梳妆台上的那个锦盒上。
里面放着的,正是敬妃给我的那只玉镯。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锦盒。
翠绿的玉镯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把它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我清醒了几分。
敬妃临死前那诡异的眼神,和那句“太重了”,又在我耳边响起。
她到底想说什么?
我心烦意乱,起身想去走走,手一滑,玉镯从我手中脱落。
“啪”的一声。
玉镯摔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断成了两截。
“娘娘!”
槿汐惊呼一声。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这毕竟是敬妃的遗物。
我弯腰去捡,却在断裂的玉镯内壁上,看到了一个极小的凹槽。
这镯子,竟然不是实心的!
我拿起其中一截,仔细查看。
在凹槽里,我看到了一卷被折叠得极小的东西。
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把它挑了出来。
那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帛,上面用血,写着一行极小的字。
我凑到烛光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胧月并非你的女儿,到冷宫里找你的女儿去。”
轰的一声。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旋地转。
手里的半截玉镯再次滑落,我却浑然不觉。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绢帛,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胧月……不是我的女儿?
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敬妃临死前的胡言乱语!
是她嫉妒我,故意编造谎言来折磨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把绢帛撕碎,可我的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胧月的脸。
我看向正在偏殿灵堂里,哭得伤心欲绝的胧月。
她跪在那里,身影纤弱,楚楚可怜。
那张脸,我看了十几年。
精致、美丽,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可今天,我再看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那双眼睛,虽然也会流泪,却空洞无物,只有皮相的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韵。
没有我当年的倔强,也没有先帝眼中的杀伐果断。
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
我越看,心越凉。
那张脸……像极了另一个人。
一个我以为早就忘了的人。
当年因为参与谋逆,被我下令乱棍打死的,皇后身边的一个贴身宫女,绘春。
02
那个夜晚,我彻夜未眠。
天亮时,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慌。
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我必须保持冷静。
我像往常一样,去给胧月请安,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她因为敬妃的离世,伤心过度,病倒了。
我守在她的床边,为她擦拭额头,喂她喝药。
“额娘……”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拉住我的手。
“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我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温柔。
“你是额娘唯一的女儿,额娘不疼你疼谁。”
我的手,状似无意地滑到她的耳后。
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我生下女儿时,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孩子的左边耳后,有一颗极小的,像朱砂一样的红痣。
那颗痣,和我自己耳后的一模一样,是家族的遗传印记。
我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胧月的耳后。
那里,光洁如玉,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也许……是长大了,痣就褪去了?
我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可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当场掐死这个躺在我面前的,不知道是谁的女儿的女孩。
我借口要去处理宫务,离开了胧月的寝殿。
一回到永寿宫,我立刻召来了小允子。
“小允子,去给本宫查一件事。”
我的声音冰冷。
“查敬妃。”
“查她当年的所有旧事,特别是本宫去甘露寺那几年。”
“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小允子看着我阴沉的脸色,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那个端庄慈爱的太后。
可我的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
敬妃的葬礼,办得风光无限。
我亲自为她主持了丧仪,看着她的棺椁被抬进妃陵。
下葬的那一刻,我看着跪在一旁,哭得肝肠寸断的胧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敬妃,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用一个谎言,换了我十几年的母女情深。
如今你死了,却又要把这个血淋淋的真相,揭开给我看。
你到底有多恨我?
小允子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他就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我的面前。
“娘娘,都查清楚了。”
“说。”
“敬妃娘娘……确实有古怪。”
小允子压低了声音。
“您去甘露寺的第二年,敬妃娘娘曾生过一场大病,闭宫三日。”
“那三天,整个咸福宫戒严,除了她身边一个叫吴嬷嬷的心腹,任何人都不得进出。”
“奇怪的是,三天后,敬妃娘娘病愈,那个吴嬷嬷,却‘失足’掉进了井里,淹死了。”
失足落井?
在皇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
所谓的意外,不过是被人为抹去的痕迹。
“还有呢?”
“还有就是……敬妃娘娘生前,每个月都会以‘为皇家积福’为名,让人往冷宫里送东西。”
“送什么?”
“一筐馊掉的馒头,和一些宫人不要的旧衣物。”
我的心,猛地一跳。
冷宫?
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充满怨气和肮脏的角落。
敬妃往那里送东西?
她是在接济谁?还是在……养着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疯狂地滋长。
“去查。”
我的声音在发抖。
“去查那个吴嬷嬷的家人,还有当年咸福宫所有伺候过的宫人。”
“还有冷宫,派人去打听,有没有……有没有一个和胧月年纪相仿的女孩!”
小允子看着我煞白的脸色,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奴才马上去办!”
又是三天漫长的等待。
这三天,我度日如年。
我不敢去看胧月,我怕我会忍不住,从她那张酷似绘春的脸上,看出更多的破绽。
我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血字绢帛。
“到冷宫里找你的女儿去。”
我的女儿……
我的女儿……真的在那个地方吗?
在那个连狗都不愿意待的地方?
我不敢想象。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我的女儿,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得无法呼吸。
第三天深夜,小允子回来了。
他满身风尘,脸上带着一丝惊恐。
“娘娘……查到了……”
“吴嬷嬷的家人,在吴嬷嬷死后不久,就举家迁出了京城,不知所踪。”
“当年咸福宫的宫人,死的死,出宫的出宫,唯一一个还在宫里的,前几天也‘暴病’身亡了。”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冷宫呢?”
我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允子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咽了口唾沫,才艰难地开口。
“冷宫……确实有一个女孩。”
“年纪,和胧月公主相仿。”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怎么样?”
“她……她被昔日疯癫的丽嫔收养着,像……像条狗一样。”
03
那个夜晚,风雨大作。
黑沉沉的乌云压在紫禁城的上空,电闪雷鸣,仿佛要将这宫殿撕裂。
我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深色便装,用一块黑色的方巾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娘娘,您真的要去吗?”
槿汐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那里太危险了,万一……”
“我必须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亲眼去看看。”
我带着小允子,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悄地潜入了冷宫。
这里,我只来过一次。
那一次,是奉先帝之命,来处理一个疯癫的嫔妃。
那一次的记忆,并不美好。
如今再次踏足,只觉得比上一次更加阴森、恐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潮湿的霉味,夹杂着不知名的恶臭。
耳边,是疯妇们凄厉的尖叫声和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小允子紧紧地跟在我身后,手里提着一盏被黑布罩住的灯笼,紧张地四处张望。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积水的石板路上,绕过倒塌的宫墙和疯长的杂草。
根据小允子打探到的消息,丽嫔住在冷宫最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偏殿里。
那里,偏僻、阴暗,几乎与世隔绝。
我们找了很久,才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间破败的偏殿。
殿门早已腐朽,虚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我们悄悄地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得我几乎要呕吐出来。
殿内,漆黑一片。
只有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时,才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地上堆满了垃圾和秽物,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神经质地啃着自己的指甲。
是丽嫔。
当年那个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丽嫔,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而她的对面,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孩。
看身形,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她衣不蔽体,身上只裹着一块破布,露出大片青紫的伤痕。
她的头发像一团枯草,纠结在一起,看不清长相。
此刻,她正趴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只小兽一样,啃食着一个早已发霉变硬的馒头。
那馒头,想必就是敬妃每个月“施舍”来的。
“吃!快吃!”
丽嫔突然尖叫一声,冲过去,狠狠地踢了女孩一脚。
“吃饱了,明天才有力气替我挨打!”
女孩被踢得滚到一边,却不敢哭,只是默默地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馒头,继续啃食。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我的女儿吗?
这就是我那金枝玉叶的女儿,过的日子吗?
我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我的脚步很轻,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警惕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肮脏的脸啊。
满是泥污,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
虽然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却像极了……像极了我刚入宫时的样子。
清澈、倔强,带着一种不服输的狠劲。
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我颤抖着,向她伸出手。
“孩子……”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女孩受惊地向后缩去,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警惕地盯着我。
“别怕……我不是坏人……”
我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温和一些。
我想拨开她额前蓬乱的头发,看看她的脸,看看她耳后的那颗痣。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突然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猫,猛地扑了上来,张嘴就狠狠地咬住了我的手腕。
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了我的皮肤。
鲜血,顺着我的手腕,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冰冷的地上。
“娘娘!”
小允子惊呼一声,就要上前来拉开她。
“别动她!”
我喝止了他。
我任由她咬着,任由那钻心的疼痛,传遍我的四肢百骸。
这点痛,和我心里的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我们拉扯之间,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从女孩的怀里掉了出来。
那块布上,用早已褪色的红线,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那针脚,那样式……
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我当年在甘露寺,被废为尼时,闲来无事,亲手为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缝制的肚兜残片!
我以为,它早就遗失了。
没想到……竟然在她的身上。
错不了了!
真的错不了了!
这就是我的女儿!
我那失散了多年的,亲生女儿!
“孩子!我的孩子!”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痛哭。
04
我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女孩在我的怀里,剧烈地挣扎着,用手抓,用牙咬,像一只拼命想要挣脱牢笼的野兽。
我不管不顾,只是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
“我的女儿……额娘终于找到你了……”
“对不起……是额娘没用……是额娘没有保护好你……”
我的眼泪,落在她干枯的头发上,落在她冰冷的皮肤上。
就在我情绪崩溃,想要抱着我的女儿痛哭一场时,冷宫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个阴恻恻的笑声。
“呵呵……真是母女情深啊。”
我猛地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老人,从一根柱子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那匕首的刀刃上,还泛着一层诡异的蓝光。
淬了毒。
“是你!”
小允子惊呼出声。
“你是吴嬷嬷的对食,张公公!”
那个老太监,我有点印象。
是当年咸福宫的一个管事太监,后来听说也“病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而且躲在了这里。
“熹贵妃娘娘,好久不见啊。”
老太监阴恻恻地笑着,一步一步地向我们逼近。
“敬妃娘娘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说,您是个聪明人,早晚会发现的。”
“所以,她让老奴在这里,等了您好多年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这是一个局。
一个敬妃临死前,为我设下的,最后的杀局。
她不仅要让我知道真相,还要让我在找到真相的那一刻,死在这里。
和我的女儿一起。
好狠毒的心!
“她说,若你发现了,就让老奴送您一程。”
老太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着疯狂的光。
“让您在冷宫里,陪着这个小孽种,一起上路。”
“黄泉路上,你们母女俩,也好有个伴。”
我将女儿紧紧地护在身后,慢慢地向后退去。
“小允子,带她走!”
我对小允子喊道。
“奴才不走!奴才要保护娘娘!”
小允子抽出腰间的短刀,挡在了我的面前。
“就凭你?”
老太监不屑地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就绕过了小允子,向我扑了过来。
我护着身后的女儿,退无可退,背后,是冰冷的墙壁。
完了。
我心里一片冰凉。
我没想到,我斗倒了皇后,斗倒了华妃,最后,竟然要死在这样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我不甘心!
我还没有为我的女儿报仇!
我还没有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身后那个一直瑟瑟发抖的女孩,突然有了动作。
她从我身后钻了出来,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石头,死死地攥在手里。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恐惧和警惕。
而是一种……一种我极为熟悉的,凶狠和嗜血。
那种狠劲,那种杀伐果断的眼神……
竟然像极了……像极了先帝年轻时,在战场上杀敌的模样!
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恐怖的念头。
敬妃当年,为什么要换掉我的女儿?
难道……难道仅仅是因为嫉妒吗?
就在老太监那淬了毒的匕首,即将刺入我心脏的瞬间。
我怀里的女孩,突然发出了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怪叫!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从我怀里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一声!
是利器入肉的声音!
我惊恐地睁开眼,只见女孩小小的身子,撞进了老太监的怀里,她手里那块尖锐的石头,已经狠狠地扎进了老太监的眼睛!
鲜血,喷涌而出!
“啊——!”
老太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眼睛,痛苦地倒在地上。
女孩没有停手,她骑在老太监的身上,举起石头,一下又一下地,疯狂地砸向他的头!
那凶狠的模样,那嗜血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
这……这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与此同时,冷宫破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庭院!
门外,传来一声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极其威严的怒喝!
“谁敢动朕的熹贵妃!”
05
我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火光中,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向我走来。
是他。
是皇帝。
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皇帝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看到我手腕上的伤口,和满身的狼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来人!”
他怒吼一声。
“把这个老东西给朕拿下!留活口!”
他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将还在地上挣扎的老太监死死按住。
而我的女儿,那个刚刚还像一头疯狂的野兽一样的女孩,在看到这么多人冲进来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怯懦。
她扔掉手里的石头,惊恐地躲到了我的身后,瑟瑟发抖。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女孩身上。
他皱了皱眉。
“这是谁?”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说这是我的女儿?
那胧月又是谁?
这件事,牵扯太广,我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皇上……”
我刚要开口,一旁的苏培盛走了过来,躬身道。
“皇上,是太后娘娘早就安排好的。”
“娘娘怀疑敬妃娘娘的死有蹊跷i,让奴才们在暗中保护。刚才听到动静,奴才们才赶紧进来护驾。”
苏培盛的话,给了我一个台阶下。
我立刻会意。
“是,皇上。哀家只是觉得敬妃去得蹊跷,想来查探一番,没想到会遇到刺客。”
皇帝的脸色稍缓。
他扶住我。
“母后受惊了。您的手……”
他看着我手腕上的伤,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快传太医!”
我摇摇头。
“皇上,哀家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
我的目光,转向那个被侍卫按在地上的老太监。
“哀家要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皇帝点点头。
“母后放心,儿子一定为您查个水落石出。”
他下令将老太监带回慎刑司,严加审问。
然后,亲自护送我回永寿宫。
路上,他几次欲言又止,目光都落在我怀里那个昏睡过去的女孩身上。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皇上,这孩子……是哀家在冷宫里发现的,是个可怜人。”
我只能暂时这么解释。
“哀家看她与哀家有缘,想收留在身边,当个宫女。”
皇帝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一切都由母后做主。”
回到永寿宫,我让太医为我处理了伤口。
然后,我将所有人都屏退,只留下槿汐和小允子。
我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女孩,她的脸上,还沾着老太监的血。
我让槿汐为她擦洗干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烛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和我七八分相像的脸。
特别是那双眼睛,和那倔强的嘴角,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的心,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小允子。”
我开口,声音嘶哑。
“去慎刑司,亲自审。”
“哀家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是,娘娘。”
小允子领命而去。
那一夜,我又是一夜未眠。
我守在女孩的床边,看着她,摸着她,怎么也看不够。
这是我的女儿啊。
我失而复得的宝贝。
天亮时,小允子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昨晚还要难看。
“娘娘……都招了……”
他跪在我的面前,声音在发抖。
“那个老太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说。”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我听到了一个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恶毒,最扭曲的故事。
当年,我离宫修行,敬妃抚养胧月。
可她很快就发现,胧月的身体极弱,三天两头地生病。
太医私下里断言,这个孩子,活不过三岁。
敬妃慌了。
她害怕失去“抚养皇嗣”这份荣宠和地位。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让心腹吴嬷嬷,在宫外,找了一个和胧月同月同日生的健康女婴,偷偷地换了进来。
那个女婴,就是现在的,假的胧月。
而我真正的女儿,并没有像太医断言的那样死去。
她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当敬妃发现我女儿还活着时,她已经将来路不明的假胧月,上报给了宗人府,记入了玉牒。
如果此时我女儿的身份暴露,那她就是欺君之罪,死路一条。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将我真正的女儿,送进了冷宫,交由疯癫的丽嫔“抚养”。
对外,则宣称孩子已经病逝。
一开始,她只是想让我的女儿自生自灭。
可后来,她的心态,渐渐变得扭曲。
她看着假胧月 对自己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而我那个在冷宫里被秘密养着的女 儿,却越长越像我。
特别是那双倔强的,不肯服输的眼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这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之下。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更恶毒的决定。
她要“圈养”我的女儿。
她要看着我甄嬛的亲生骨肉,活得像条狗,吃着馊饭,穿着破衣,挨着毒打。
而她养大的那个冒牌货,却享受着本该属于我女儿的一切,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是一种最隐秘,最恶毒的报复。
她要让我在赢了所有之后,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认不出来。
还要让我把仇人的孩子,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爱。
“呵呵……”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好……好一个敬妃……”
“好一个温婉贤淑的妹妹啊……”
我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心如刀割。
我这一生,识人无数,自以为看透了人心。
却没想到,最后,被一个我最不设防的人,摆了这么一道。
06
我没有立刻声张。
我把我的女儿,秘密地带回了永寿宫。
我为她取名叫“绾绾”,绾者,系也,意味着,我们母女俩,从此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对外宣称,这是我在冷宫捡到的一个孤女,看她可怜,留在身边当个贴身宫女。
皇帝来看过几次,见绾绾虽然瘦小,但眉眼清秀,也没多想,只当是我善心大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把她带回来,不是为了让她当宫女的。
我是要让她,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我开始亲自教养绾绾。
我教她识字,教她礼仪,教她宫里的规矩。
可长年的冷宫生活,让她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对所有人都充满了敌意和不信任。
她不说话,不与人交流,吃饭的时候,总是狼吞虎咽,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抢。
晚上,她会做噩梦,尖叫着惊醒,然后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轻声地安抚她。
“绾绾不怕,额娘在这里。”
只有在我的怀里,她才会慢慢地平静下来。
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和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
我对敬妃的恨,也一天比一天深。
我开始频繁地“偶遇”胧月。
那个被敬妃娇惯坏了的假公主。
她每天穿着最华丽的衣服,戴着最名贵的首饰,前呼后拥,不可一世。
有一次,我在御花园里碰到她。
她正因为一双蜀锦做的鞋子不够精致,而对一个宫女大发雷霆。
“你这双狗眼是瞎了吗?本公主让你绣的鸳鸯,你绣成了鸭子!”
“这么丑的鞋,是想让本公主穿出去丢人吗?”
她一脚将那个宫女踹倒在地,还不解气,又上前踩了几脚。
我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我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
这就是那个享受了我女儿荣华富贵的冒牌货?
我走上前去。
“胧月。”
胧月看到我,立刻收敛了脸上的骄横,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
“额娘,您怎么来了?”
她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我的胳膊。
“女儿正在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奴才呢。”
我看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宫女,淡淡地说。
“起来吧。”
然后,我转向胧月。
“你身为公主,要有公主的气度。为了一双鞋,就对下人又打又骂,成何体统?”
胧月的脸色变了变,有些不高兴。
“额娘,是她自己手笨,惹女儿生气的。”
她撒娇道。
我看着她那张酷似绘春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我抽出被她挽着的手。
“从今天起,你给本宫在自己宫里抄写《女则》一百遍。”
“抄不完,不许出门。”
“额娘!”
胧月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您为了一个奴才,罚我?”
“本宫罚的,是你的骄纵和无礼。”
我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能感觉到,她在我身后,那怨毒的目光。
我不在乎。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开始布局。
皇帝的生辰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宴会上,各国使臣,王公贵族,悉数到场。
我特意让绾绾,作为我的贴身宫女,跟在我身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宫女服,站在我的身后,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那张酷似我的脸,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宴会进行到一半,胧月作为最受宠的公主,向皇帝献舞。
她舞姿曼妙,身段婀LER,引来满堂喝彩。
皇帝龙颜大悦,当场赏了她一对西域进贡的夜光杯。
胧月得意洋洋地接过赏赐,回到座位上。
路过我身边时,她“不小心”,撞到了站在我身后的绾绾。
绾绾手里的托盘一歪,上面的酒壶,正好倒在了胧月的裙子上。
“啊!”
胧月尖叫一声。
“你这个贱婢!你没长眼睛吗?”
她抬手就想打绾绾。
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胧月,不得无礼。”
“额娘!是她弄脏了我的裙子!”
胧月委屈地指着绾绾。
“这可是皇阿玛赏我的西域贡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这里。
绾绾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是本宫让她给你添酒的。”
我淡淡地说。
“是你不小心撞到了她。”
“我没有!”
胧月急于辩解。
“就是她故意的!她嫉妒我!”
她说着,突然看到了皇帝赏给她的那对夜光杯,也掉在了地上,其中一只,已经摔碎了。
“我的杯子!”
她心疼地大叫起来。
“是你!都是你这个贱婢!”
她彻底失去了理智,指着绾绾,对皇帝哭诉。
“皇阿玛!您要为女儿做主啊!这个奴才不仅弄脏了女儿的裙子,还打碎了您的赏赐!她这是大不敬之罪!”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打碎御赐之物,确实是大罪。
所有人都以为,绾绾死定了。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沉默不语的绾绾,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因为长久不说话,有些嘶哑,却异常冷静。
“我没有。”
她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直视着皇帝。
“是公主自己,为了陷害我,故意撞翻了酒壶,又自己打碎了杯子。”
“你胡说!”
胧月气急败坏。
“你一个下贱的宫女,凭什么说我陷害你!”
“就凭……”
绾绾慢慢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定格在宗人府的宗正脸上。
“就凭,我知道,只有皇室子嗣,才能在宗庙祭祀时,听到的祝词。”
她说着,竟然一字不差地,背出了那段长长的,晦涩难懂的祝词。
满场皆惊。
皇帝也震惊地站了起来。
那段祝词,是皇家最高机密,除了皇帝和太子,只有在册的公主和皇子,才有资格在祭祀大典上听到。
她一个冷宫里出来的宫女,怎么可能会背?
“你……你是谁?”
皇帝的声音在发抖。
我看着时机已到,缓缓地站起身。
“皇上,是时候,让您知道真相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那块早已洗干净的,绣着莲花的肚兜残片。
和那张,我伪造了一部分内容的,敬妃的“绝笔信”。
“胧月,并非臣妾的亲生女儿。”
“臣妾的女儿,另有其人。”
我指着身边的绾绾。
“她,才是您真正的嫡长公主。”
07
我的话,像一颗惊雷,在整个大殿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
“母后……您……您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臣妾说,您疼爱了十几年的胧月公主,是个冒牌货。”
我一字一句地,将敬妃当年狸猫换太子的阴谋,和盘托出。
当然,我隐去了我女儿可能并非先帝血脉的那个猜测。
我只说,敬妃因为嫉妒,和我女儿身体孱弱,才做出了如此丧心病狂之事。
我拿出那块肚兜残片,和敬妃的“绝笔信”,作为证据。
“不……这不是真的!”
胧月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额娘!您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您的女儿啊!”
她哭着向我跑来。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她。
“我的女儿,只有她一个。”
我指着绾绾。
“皇上若是不信,可当场滴血验亲!”
皇帝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又看了看哭得撕心裂肺的胧月,和一脸冷漠的绾绾,终于下定了决心。
“传太医!”
很快,两碗清水被端了上来。
太医分别取了我的血,胧月的血,和绾绾的血。
我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一碗。
然后,绾绾的血,也滴了进去。
两滴血,在水中,迅速地,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满场哗然。
接着,是胧月的血。
她的血,滴入另一碗有我血液的水中。
两滴血,泾渭分明,始终无法相融。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
“不——!”
胧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瘫倒在地。
皇帝看着眼前的景象,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铁青。
他被骗了。
他被一个女人,骗了整整十几年!
他把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疼爱了十几年!
“来人!”
他怒吼道。
“将这个冒牌货给朕拿下!打入天牢!”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早已瘫软如泥的胧月。
“皇阿玛!不要啊!女儿是无辜的!”
胧月哭喊着,向皇帝求饶。
可皇帝,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解决了胧月,皇帝的目光,落在了绾绾的身上。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陌生。
“孩子……”
他走上前,想摸摸绾绾的头。
绾绾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到了我的身后。
皇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叹了口气。
“皇上,绾绾她……吃了太多苦,怕生。”
皇帝点点头,收回了手。
“是朕……是朕对不起她。”
他下令,恢复绾绾的公主身份,赐名“和硕长公主”,享亲王俸禄。
并将永寿宫旁边,最大的一座宫殿,赐给了她。
一场生辰宴,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收场。
整个后宫,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我下了一道懿旨。
“敬妃,德行有亏,构陷皇嗣,罪大恶极。”
“即日起,将其尸骨,从妃陵中挖出,挫骨扬灰,不得入皇家陵寝。”
“其母家,全部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这道懿旨一出,满朝震惊。
所有人都知道,我这是在杀鸡儆猴。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得罪我甄嬛,伤害我女儿的下场。
处理完敬妃,接下来,就是那个假胧月。
她虽然无辜,但她享受了我女儿十几年的荣华富贵。
我不可能让她好过。
我向皇帝提议,将她,送去边疆和亲。
嫁给那个年过半百,凶残暴戾的匈奴单于。
皇帝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出嫁那天,我去天牢里,见了她最后一面。
她穿着粗布囚衣,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
看到我,她疯了一样地扑过来,想要抓我。
“甄嬛!你这个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你没有资格恨我。”
“你所拥有的一切,本都该是我的女儿的。”
“如今,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去边疆好好活着吧,那里的风沙,会让你清醒清醒的。”
说完,我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08
岁月如梭,转眼,又是十年过去。
我已经从当年的熹贵妃,变成了如今垂帘听政的圣母皇太后。
皇帝对我,依旧恭敬有加。
而绾绾,也从当年那个瘦弱胆怯的女孩,出落成了亭亭玉立,权势滔天的长公主。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兽。
她学会了权谋,学会了算计,手段甚至比我当年,还要狠辣几分。
朝堂之上,但凡有与她作对的,不是被罢官,就是离奇失踪。
所有人都怕她,敬她,没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
她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也是我最坚实的依靠。
只是,她依旧不爱说话。
她依旧不喜欢笑。
她依旧会在深夜里,从噩梦中惊醒,然后像小时候一样,跑到我的寝殿,蜷缩在我的怀里,寻求一丝温暖。
我知道,冷宫那七年的经历,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
也是我心里,永远的痛。
一个午后,我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着不远处,正在和大臣议事的绾绾。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眉眼冷峻,不怒自威。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夺目。
只是那双眼睛,太冷了。
冷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槿汐端来一盘点心,放在我的面前。
“太后娘娘,长公主真是越来越有您的风范了。”
我拿起一块点心,却没有吃。
我抚摸着手腕上,那只早已被我用金丝修补好的翡-翠玉镯。
上面的裂痕,依旧清晰可见。
就像我心里的那道伤疤,永远也无法愈合。
我喃喃自语。
“敬妃,你输了。”
“你在地狱里,好好看着。”
“我的女儿,哪怕是从地狱里爬回来,也依然是凤凰。”
“她会比我,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说完,我将那块点心,放回了盘子里。
我突然,没了胃口。
是啊,我赢了。
我赢了所有人。
我为我的女儿,铺平了所有的道路,让她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只是,那个会甜甜地叫我“额娘”的小女孩,终究是死在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冷宫夜里。
活下来的,是钮祜禄·甄嬛的,一把复仇的利刃。
也是我,余生都还不清的,一笔债。
来源:木森森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