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超雄:电视剧《太平年》中的“朝廷税赋”丨2601105(3338期)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29 19:39 1

摘要:《太平年》第十一集中,赵匡胤在决定前往河东前,与冯道进行了对话。冯道问赵匡胤何谓“将道”,意在告诉赵匡胤作为军队将领,最重要的不在于领军打仗,而是要心存百姓,明白“天下黎庶之不易,民生之不易,乱世存身之不易”。而为了强调这点,冯道特意提到普通百姓需要承担的税赋

电视剧《太平年》中的“朝廷税赋”

文 / 许超雄

上海师范大学

《太平年》第十一集中,赵匡胤在决定前往河东前,与冯道进行了对话。冯道问赵匡胤何谓“将道”,意在告诉赵匡胤作为军队将领,最重要的不在于领军打仗,而是要心存百姓,明白“天下黎庶之不易,民生之不易,乱世存身之不易”。而为了强调这点,冯道特意提到普通百姓需要承担的税赋压力。关于税赋,有如下表述:

朝廷税赋分夏秋两税,夏赋上田一亩税六升,下田一亩税四升,秋赋上田一亩税五升,下田一亩税三升。

下到州县,还有闲架钱、除陌钱等名目,林林总总,杂项不下十余类。

那么这些“朝廷税赋”究竟是怎么样的?我们不妨对冯道的这两句话进行解析。

首先是夏秋两税。夏秋两税,就是两税法的基本税项。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还有一些附加税。两税法由唐德宗时期的宰相杨炎建议,并在建中元年(780)实施的赋税制度。唐代前期实行租庸调,但安史之乱后,政府控制的人口大量减少,土地兼并加剧,导致朝廷的财政收入急剧减少。于是,朝廷调整了税收政策,将当时各种地方合法、非法的税收名目合并,以建中元年的前一年的财政支出为数额,以这个数额作为征收的两税数额,即所谓的“量出以制入”。以前的租庸调是根据人头(法定的纳税户)来征收,但两税却是根据土地和财产为依据进行征收,也不管纳税的人是不是成年人、本地人、特权阶级等,理论上只要你有土地和财产,就要给国家缴税。

唐代两税究竟指哪两税,其实有两种不同意见。一种是地税和户税。另一种是夏税和秋税。目前一般认为是夏、秋两税,至少到了唐末五代以后,两税就是指夏秋两税。如后梁贞明六年(920)四月,梁末帝的诏书里提到“应欠贞明四年终已前夏秋两税”。(《旧五代史》卷十《梁书•末帝纪下》)冯道说的夏赋、秋赋,是按照时间征收的,这是符合历史的。

但地税、户税称两税的情况,大概到了唐末逐渐消解了。为什么呢?因为户税的标准统计很麻烦,且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两税法制定后没几年,德宗时期的宰相陆贽就提到了当时资产评定的标准存在问题。而相比较而言,地税就很简单了,你有多少土地是可以直接测量的,而且土地是不动产,也藏不起来。再加上,当时土地产权的转移是需要到官府办理手续的,这就比统计其他的资产方便多了。所以,到了五代,原来两税征收强调土地和杂产,变成了土地和桑木。古代农桑为主,青苗和桑木同样重要。桑木因种在土地里,也容易统计。也就是说,统计两税只需要盯着土地就可以了,不用盯着其他的资产统计了。于是户税部分就逐渐进入到地税中。那么,两税就逐渐指按照时间征收的夏、秋两税了。敦煌文书中归义军时期的土地文书表明,当时(唐末五代宋初)已经是“据地出税”了。唐代的两税法奠定了中国后续一千多年赋税制度的基础,五代延续了唐代的两税法。

冯道提到的“夏赋上田一亩税六升,下田一亩税四升,秋赋上田一亩税五升,下田一亩税三升”。我目前没有在五代的史料中找到这个出处。但这个税额的数字是出现在唐代宗大历五年(770)三月京兆府百姓的夏、秋两税税额中。《旧唐书》卷48《食货上》记载:“五年三月,优诏定京兆府百姓税。

夏税,上田亩税六升,下田亩税四升。秋税,上田亩税五升,下田亩税三升。

荒田开佃者,亩率二升。”这个时候两税法还没有推出,这个的税额还只是两税的前奏,而且适用于京兆府长安。

当然,如果进一步去看两税法,冯道的说法顶多只是某地的数额。因为两税是根据各地预算支出来确定数额的,各地数额不一致,征收的基数也不一样,各地百姓的两税征收额也是不同的。所以,当时各地的每亩征收额是不可能一致的。五代皇帝特别强调要核查田亩,确立两税税额,但这只是相对于纳税户所要承担的税额而言,主要目的是为了核查逃税、偷税等行为,使得税赋能够相对均平,同时加强朝廷对地方税赋和财政的管理控制。五代相关诏书提到两税,几乎没有提每亩收多少,更多强调检田定税、征收的程序时限等,这应该也能够反映各地的百姓缴纳的两税额是不一样的。

另外,冯道说的两税内容,也还只是其中一个部分。两税除了征收斛斗(即实物)外,还征收现钱。两税制定之初是需要百姓以钱的形式交纳,但实际上两税还有征收斛斗的。一般认为,户税部分是征收钱,地税部分是实物。但实际上还存在的折纳(以粮食或者绢帛等折合两税钱),或者通过和籴的方式以两税钱作为本钱向百姓征收粮食,反正花样繁多。

前面提到的两税,在五代时还有一些附加税,什么“纽征”“沿征钱物”等说法,比如小绿豆税、(青苗)地头钱、麻鞋钱、蚕盐钱、曲(即酒曲)钱、农器钱等。这些都是在两税之外的税种,随同两税缴纳,缴纳标准也是按亩征收,反正就是在两税征税外的加征。还有两税征收过程中为了弥补损耗、仓库保管等额外需要百姓缴纳的费用,即所谓的“加耗”。这些就是冯道所说“林林总总,杂项不下十余类”。

当然,以上是直接征收于百姓的,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征收也有很多。另外,朝廷的食盐等专卖收入,虽不是直接征收百姓,但也是间接来自于百姓。甚至于五代时期直接强行给百姓配盐,向百姓征收钱物,前面提到的蚕盐钱就是。因为古代蚕丝生产需要用到食盐,官府就强行配给百姓食盐,新丝上市后,再以钱或者丝偿还盐价。

冯道提到的“闲架钱、除陌钱”,在历史上也是有的。不过,这里的“闲架”应该是“间架”,之所以会是“闲”,恐怕是繁体字的“閒”(闲)“間”(间)很接近的缘故吧。除陌钱、间架税出现于唐德宗时期。间架税,即房产税,官府会根据房子的大小征收钱额。除陌钱,相当于交易税,凡是买卖交易及公私支付财物,官府每缗(即一千钱)抽取一定数额的钱。以物易物的,也要折合成钱交纳相应比例的税。当然,除陌还有不足额当足额用的意思,比如980文可以相当于1000文,之所以会这样,主要是因为货币供应不足,导致“钱荒”。这两样税收名目,因为作为德宗皇帝敛财的手段,名声太臭,进而被宋人连着提,如宋哲宗元祐元年(1086)御史中丞刘挚弹劾宋用臣“奋其私智,以事诛求,榷夺小民衣食之路,琐细毫末,无所不为,使盛朝之政,几甚于敝唐”,后面紧接着提到“除陌、间架、搨地之事,伤污国体,不恤怨讟。”(《续资治通鉴长编》卷375)“搨地”是唐代向商旅征收存放在货栈的货物的费用。

我用关键词搜五代资料中的“间架”,没有搜到。但五代有屋税,就是间架税。类似于除陌的在五代也有,但这时期“除陌”一词的提法基本上看不到,类似不足额当足额用的,五代有叫“短陌”的。冯道台词把“闲(间)架钱、除陌钱”放在一起讲,大概是编剧看到了唐代的史料之故吧。

另外,第13集钱弘俶在台州饭店吃鱼,听到老板吐槽百姓生活不易,于是联系到祖父的教诲,发出了“苛政猛于虎”的感慨。而台州的剧情也是围绕着税赋征收中的“先征后量”展开。剧情里出现的“户帖”倒是非常符合五代的制度。这里的户帖相当于唐代均田制下的“手实”,就是发给民户用来统计百姓户口土地的文书。户帖流行于五代,所以这个用的准确。

这个案件围绕着赋税苛政展开。而历史上吴越国百姓的赋税负担很重是被诟病的。比如北宋时期释文莹《湘山野录》提到“吴越旧式,民间尽算丁壮钱以增赋舆。贫匮之家,父母不能保守,或弃于襁褓,或卖为僮妾,至有提携寄于释老者”。北宋沈括的《梦溪笔谈》提到两浙田税亩三斗,吴越归宋后,宋朝廷才减为亩一斗。(《梦溪笔谈》卷9)冯道提到的夏秋赋,上田加起来1.1斗,下田0.7斗,吴越百姓的田亩税是其三倍。除了田赋和丁赋,吴越国还有其他各种杂税项目,但杂税项目因资料有限,不是很清楚。

但话说回来,吴越国税额高,也是以其开发农业,推动经济发展为前提。北宋时期的曾巩提到吴越东府越州的鉴湖时指出,“钱镠父子之有此州,其利未尝废者。彼或以区区之地当天下,或以数州为镇,或以一国自王,内有供养禄廪之须,外有贡输问遗之奉,非得晏然而已也。故强水土之政以力本利农,亦皆有数,而钱镠之法最详,至今尚多传于人者。则其利之不废,有以也。”(《曾巩集》卷13《越州鉴湖图序》)吴越钱氏为了保障财政所需,同时还要应付进奉中原王朝,故特别重视水利。越州鉴湖的管理细则被宋代所继承,说明是很有科学性的。《宋会要辑稿》提到“昔钱氏据有吴越,其田税独重,而会稽尤甚。”越州就在杭州附近,承担了沉重的田税,但钱氏父子重视鉴湖水利,当然也是为了让当地能够维持这种田税负担。钱镠设置撩浅军,专门进行清淤、开凿水利等工作,尤其是在太湖流域的圩田,提高了经济产出,也是为了增加财政收入。

所以说,吴越国百姓的税赋负担确实是大,但这也是以吴越国重视经济开发为前提。如果我们抛开税赋重,站在统治者角度看,钱氏为了维系高额的财政负担,也在想办法增加经济产出。这至少比竭泽而渔式的统治者要英明。诚如曾巩所承认的,吴越钱氏在五代的环境下,有内部维系统治所需的财政需要,同时还有向北方朝廷的贡献压力,税赋之重也有无可奈何的因素。吴越治下的百姓比之北方的百姓如何,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判断。但不可否认的是,两浙地区能够在宋代持续繁荣,后期成为全国最为富庶之地,吴越国是功不可没的。

来源:剧情探测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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