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几个老臣围着钱俶,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激动:“大王,宋帝此举分明是软禁!我们还有数万精兵在江南,不如趁夜……”
977年的汴京,吴越王行馆。灯火摇晃,映着一张张焦虑的脸。
几个老臣围着钱俶,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激动:“大王,宋帝此举分明是软禁!我们还有数万精兵在江南,不如趁夜……”
话没说完,一直沉默的崔仁冀“砰”地拍案而起,“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惟有羽翼,乃能飞去耳!”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些老臣的表情,从惊愕到愤怒,再到颓然。他们心里清楚,崔仁冀说的是事实,从钱俶踏上北上汴京的路开始,吴越国就已经不存在了。
但承认这一点,需要多大的勇气?
要知道,当时陈洪进刚刚献上漳、泉二州,皇帝嘴上说着“钱卿不必多虑”,可宫墙外增派的禁军脚步声,一天比一天清晰。这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比刀剑更让人窒息。
崔仁冀私下对钱俶说的那番话,更见格局:“主上天资英武,所向无敌。顺势而为,保全家族与名声,才是上策。”
他看懂了赵匡胤兄弟统一天下的决心,看懂了五代十国乱世终结的必然。用一国的“名分”,换千万百姓免于战火,换钱氏家族平安,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明白。
这才是真正的忠,不是愚忠于一姓一朝,而是忠于生民,忠于更大的“势”。
钱俶就甘心吗?
当然不。
夜半无人时,钱俶独自站在院中,望着南方,一动不动站了很久。贴身宦官来劝,听见他极轻地叹了一句:“三千里锦绣河山,自此不姓钱了。”
那一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王者的悲凉。他不是昏君,吴越国在他治下富庶安定;他也不是懦夫,真拼命未必不能一战。
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打,苏杭可能变成焦土,钱氏百年基业和无数百姓性命都将不保。不打,他就是亡国之君,要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崔仁冀那声断喝,其实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能把“被迫”变成“主动”,能把“屈辱”粉饰为“仁德”的台阶。
钱俶的憋屈,恰恰成就了他的伟大。 他最后那滴泪,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一个时代的终结而流。他接过崔仁冀递来的笔,在《纳土表》上签字时,手稳得出奇。
因为他知道,自己放下了王冠,却捧起了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
纳土归宋,多少旧臣要么郁郁寡欢,要么拼命谄媚新主,吃相难看。
但崔仁冀呢?
赵光义任命他为淮南节度副使,他去了,把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调他回京判大理寺,他秉公执法,毫不手软;最后外放抚州知州,他照样兢兢业业,死在任上。
他没有活在“亡国之臣”的阴影里。
他心里有一杆秤,当初劝降,是为了止战安民;如今做官,是为了继续做事。舞台从杭州换到了汴京、抚州,但他“为民”的底色没变。
这比那些整天把“忠义”挂在嘴边,却对百姓苦难视而不见的酸腐文人,高了不知多少个境界。
另一个吴越旧臣,总在宴会上作诗追忆江南风物,暗讽新朝。一次皇帝闻之,笑而不语,转眼就把他贬到了穷乡僻壤。
而崔仁冀书房里挂的,是自己写的一幅字:“此心安处是吾乡”。
心安,不是忘本,是认清现实后,把才华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他在大理寺平反冤狱,在抚州兴修水利,这些实实在在的政绩,才是他对“故国”最好的告慰,你看,你教我的仁政理念,我在哪里都能践行。
真正的风骨,不在死于何时,而在为何而生。
崔仁冀跳出了“忠君”的狭小框框,进入了“安民”的广阔天地。他劝钱俶纳土,不是算计个人得失,而是基于对天下大势的冷峻判断。
他不是投降派,他是清醒派。
要知道,当初他若顺着那些老臣,怂恿钱俶起兵,或许能博一个“忠烈”的美名,青史留芳。但江南必定生灵涂炭,富庶的苏杭可能毁于一旦。
他选择了背负“降臣”的潜在骂名,去做那个戳破皇帝新衣的孩子。
这需要莫大的智慧和勇气。
来源: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