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琅琊榜》:多年后蔺晨才告诉飞流:当年梅岭大火,你爹用命换了7万将士,他没有死,只是换了个身份,代号“麒麟”
《琅琊榜》:多年后蔺晨才告诉飞流:当年梅岭大火,你爹用命换了7万将士,他没有死,只是换了个身份,代号“麒麟”
琅琊山顶的十年,风雪从未改变过它的颜色,正如飞流心中的那个角落,永远住着一位唤他“飞流”的苏哥哥。
他以为岁月会抚平一切,直到那个风雨交加的午后,年迈的蔺晨颤抖着从一个尘封的木盒里,取出一块麒麟玉佩。
他说:“飞流,跟我来,我告诉你一个守了十三年的秘密……关于你苏哥哥,关于梅岭,关于那七万忠魂,和你以为的那个结局。”
01
十三年,足以让一个懵懂的少年长成一个沉默的青年,也足以让琅琊阁主那一头飘逸的长发,染上风霜的痕迹。
飞流的身形愈发挺拔,眉眼间的稚气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梅长苏的沉静。
他不再像个孩子一样满山乱跑,更多的时候,他会坐在梅长苏曾经坐过的廊下,一坐就是一下午,目光追随着山间的云,仿佛能从那变幻的云层里,看到那个人的影子。
蔺晨知道,飞流长大了,但心里的那个结,却从未解开。
苏哥哥的死,是他生命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飞流。”蔺晨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提着一壶新酿的酒,走到了飞流身边。
飞流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如古井无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陪我喝一杯吧。”蔺晨坐下,将其中一只酒杯推到飞流面前。
飞流没有拒绝。
十三年来,蔺晨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能和他聊聊苏哥哥的人。
尽管每一次提及,都像是重新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酒过三巡,蔺晨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他凝视着飞流,那张与梅长苏毫无相似之处的脸上,却有着同样执拗的神情。
“飞流,你恨我吗?”
飞流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
“为何不恨?”蔺晨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当年,是我亲手将他送上北境的战场,是我眼睁睁看着他耗尽了最后一丝心血。我明明可以拦住他的,我明明可以……”
“苏哥哥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飞流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
蔺晨苦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也仿佛点燃了他心中压抑了十余年的火焰。
他猛地抓住飞流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飞流都感到了些许疼痛。
“可如果我告诉你,他没有死呢!”蔺晨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地吼道,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飞流的身体瞬间僵住,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蔺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触痛的愤怒。
他觉得蔺晨喝醉了,在说胡话,在用他最深的痛楚来开一个残忍的玩笑。
“你……说什么?”飞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说,林殊,梅长苏,你的苏哥哥,他没有死!”蔺晨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飞流的心上,“不仅他没有死,当年梅岭的七万赤焰军,也并非全军覆没!”
“不可能!”飞流猛地甩开蔺晨的手,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反驳,“我亲眼看到的!你亲口说的!苏哥哥他……他已经……”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眼眶瞬间红了。
看到飞流这副模样,蔺晨的心如刀绞。
他知道这个真相有多残酷,但时间不多了,他必须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坐下,飞流。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你听我慢慢说。这十三年来,我瞒着你,瞒着景琰,瞒着天下所有人,我快要被这个秘密压垮了。”
飞流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死死地盯着蔺晨,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
然而,蔺晨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还记得当年北境的那场大战吗?”蔺晨的声音将飞流的思绪拉回了那个冰冷的冬天,“所有人都以为,梅长苏服下冰续丹,燃尽生命,换来了大梁三个月的安稳。战报传回金陵,景琰悲痛欲绝,天下人为之哀悼。”
“但他们不知道,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瞒天过海,偷天换日的计划。”
蔺- 晨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十三年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惨烈的战场。
“当时的情况,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凶险。大渝的皇属主力只是诱饵,他们真正的杀招,是暗中联合了北燕和东海的精锐,准备三面合围,一举吞下大梁的北境防线。长苏在战前就洞悉了这一切,他知道,就算击退了大渝,大梁也已是元气大伤,无力再抵挡后续的进攻。常规的战法,必败无疑。”
“所以,他需要一支奇兵,一支能让所有敌人意想不到的奇兵。而这支奇兵,就是那七万赤焰忠魂。”
飞流的呼吸都停滞了。
“梅岭大火,确实惨烈,但并非无人幸存。”蔺晨的声音压得极低,“当年林帅拼死打开了一条血路,聂锋将军带着一部分残兵突围,而长苏的父亲,药王谷的素谷主,也暗中救下了一批重伤的将士。这些人,加上当年被打散在各地的赤焰旧部,零零总总,凑齐了近五千人。这五千人,就是复仇的火种。”
“长苏回到金陵的十二年,明面上是在搅弄风云,暗地里,他通过江左盟的力量,将这些人悄悄地送往了最隐秘的地方——东海之外的一座荒岛。他在那里建立了一个秘密基地,让他们修养、训练,等待时机。”
“可五千人,如何对抗数十万大军?”飞流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长苏的惊天手笔了。”蔺晨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敬佩,“他要的,不是五千人,而是七万!他要让当年的赤焰军,真真正正地,从地狱里爬回来!”
“北境大战,就是一个局。一个他为自己,也为那支军队设下的‘死亡之局’。
他算准了敌人的合围之势,也算准了我们援军的路线。
他故意让自己身陷重围,吸引了所有敌人的注意。
然后,他利用琅琊阁的情报网和早已埋下的暗线,伪造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胜利’和一场悲壮的‘牺牲’。”
“那场仗,他确实赢了,但赢得极为惨烈。他麾下的将士,死伤惨重。但这些‘死去’的将士,并没有真的死去。
他们通过事先挖好的地道,秘密转移到了后方。
而长苏,则上演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场戏——油尽灯枯,战死沙场。”
“我就是这场戏的见证者和执行者。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了他的死亡,并带回了他的‘骨灰’。”
蔺晨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孤坟,“那里面的,不过是他的一缕头发和几件旧衣。”
飞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苏哥哥……没死?
“那……那七万将士呢?”
“战后,大梁需要休养生息,边境防线百废待兴。景琰下令从全国招募新兵,补充边防。长苏利用这个机会,将他在东海训练的五千火种,以及战场上‘死去’的数万将士,打散编制,通过各种渠道,安插进了北境的军队。
他们换了新的身份,新的名字,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无人察觉。
十多年的时间,他们凭借战功,一步步走上了关键的位置。
如今的北境铁骑,从某种意义上说,依旧是当年的赤焰军!”
飞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个计划太过宏大,太过疯狂,也太过……残忍。
“那……苏哥哥呢?”他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在哪里?”
蔺晨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墨绿的玉佩,上面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麒麟。
“他不能再是林殊,也不能再是梅长苏。这两个名字,必须永远地埋葬在过去。为了让这个计划天衣无缝,为了保护那支重生的军队,也为了保护景琰和如今的大梁,他必须成为一个影子,一个活在黑暗中的守护神。”
蔺晨将玉佩递给飞流,沉声道:“他给自己取了一个新的代号,叫‘麒麟’。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北境。
他从不露面,却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系统,指挥着那支军队,影响着整个北境的战局。
他是北境的无冕之王,是敌国将领闻风丧胆的‘幽灵’,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飞流,”蔺晨看着他,目光灼灼,“我老了,这个秘密,我守不住一辈子。而且,最近北境风云再起,我担心他有危险。我想,是时候让你去见他了。”
“拿着这块玉佩,去北境最大的城市,朔州。找到城里最大的‘四海茶庄’,把玉佩交给掌柜。
他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
飞流颤抖着接过那枚冰冷的玉佩,玉佩上还残留着蔺晨的体温,却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他坚毅的脸庞无声滑落。
苏哥哥……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十三年来灰暗的天空,露出了万丈光芒。
02
离开琅琊山的那个清晨,飞流没有和蔺晨告别。
他只是在天亮之前,对着蔺晨的房间深深地鞠了一躬。
有些感谢,不必说出口,有些承诺,已铭刻在心。
他的行囊很简单,只有一柄长剑,一身劲装,和那枚被他用红绳穿着、紧紧贴在胸口的麒麟玉佩。
十三年的沉寂,让飞流的身法比年少时更加鬼魅。
他如同一只离弦的箭,穿梭于山林之间,向着北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心中的急切,像一团燃烧的火,催促着他,让他不敢有片刻的停歇。
苏哥哥还活着。
这个念头,是支撑他不知疲倦赶路的唯一动力。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默念着,仿佛多念一次,这个事实就更真切一分。
他想象着苏哥哥现在的样子,是会像以前一样,裹着厚厚的裘衣,坐在火盆边为他暖手,还是会像蔺晨所说,变成了一个冷酷的、不为人知的“麒麟”?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想立刻见到他。
他想告诉他,飞流长大了,可以保护苏哥哥了。
半个月后,朔州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作为北境的重镇,朔州远比飞流想象的要繁华,也更加肃杀。
街道上随处可见披坚执锐的兵士,往来的商贩脸上也带着几分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飞流没有心思欣赏这北境的风光,他按照蔺晨的指示,径直找到了位于城中心的“四海茶庄”。
茶庄的门面不大,看起来和普通的茶馆没什么两样,但飞流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隐藏着不寻常的气息。
茶馆里的茶客,看似在悠闲地品茶聊天,但他们的坐姿、眼神,都透露出军人特有的警惕。
门口扫地的伙计,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个内家高手。
这里,是一个据点。
飞流走进茶庄,立刻有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一位吗?里面请。”
飞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麒麟玉佩。
伙计看到玉佩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对飞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引向了茶庄的后院。
后院很安静,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石桌旁,专心致志地擦拭着一套茶具。
“掌柜的,客人到了。”伙计恭敬地说道。
老掌柜闻言,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飞流身上,平静如水,却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没有去看那枚玉佩,而是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飞流一番。
“你是……飞流?”老掌柜的声音很苍老,但中气十足。
飞流心中一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
他点了点头。
老掌柜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也有悲伤。
“长得真快,都这么高了。阁主他……还好吗?”
“还好。”飞流言简意赅。
“把玉佩给我看看吧。”
飞流将玉佩递了过去。
老掌柜接过玉佩,用指腹仔細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泪光。
“没错,是主上的东西。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这块玉佩。”
“我苏哥哥……他在哪里?”飞流迫不及待地问道。
老掌柜摇了摇头,将玉佩还给飞流:“我不知道主上现在身在何处。我们这个系统,是单线联系,除了主上自己,没人知道他的行踪。他就像一个幽灵,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下达指令。”
看到飞流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老掌柜又补充道:“不过,阁主既然让你来,想必是算准了时机。主上最近,应该会有大动作。你留在这里,或许能等到他的消息。”
“大动作?”
老掌柜的面色凝重起来:“北境要打仗了。大渝、北燕、东海三国再次结盟,陈兵边境,号称五十万大军,意图一举攻破雁门关,直取金陵。朝廷派来的主帅,是新晋的宁国侯,此人虽有些小聪明,却刚愎自用,不是三国联军的对手。这一战,若是败了,大梁危矣。”
飞流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苏哥哥绝不会坐视大梁陷入危难。
这或许就是他唯一能找到苏哥哥的机会。
“我要去前线。”飞流说道。
老掌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没有感到意外。
“雁门关如今戒备森严,没有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宁国侯正在朔州招募一批武艺高强的奇人异士,作为亲兵卫队,负责执行一些特殊任务。以你的身手,入选不成问题。”
“好。”飞
流没有丝毫犹豫。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老掌柜的表情严肃起来,“战场之上,刀剑无眼。而且,一旦你加入了宁国侯的卫队,就必须听从军令。主上的计划,一向缜密,环环相扣。我不希望因为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部署。”
“我明白。”飞流点了点头,“我只想……找到他,看看他。”
看着飞流眼中那份纯粹的执着,老掌柜心中再次叹息。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书和一个小小的铁牌,递给飞流。
“这是你的身份文书,你叫‘流云’,是个四处流浪的江湖人。
拿着这个铁牌,去城东的演武场,自然会有人接应你。”
“多谢。”
飞流接过东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老掌柜叫住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飞流,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主上他……已经不是当年的苏先生了。十三年的蛰伏,十三年的血与火,足以改变一个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飞流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身影便消失在了后院的门口。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老掌柜喃喃自语:“主上,您布了十三年的局,如今,最大的变数却来了。希望……一切顺利吧。”
朔州城东的演武场,人声鼎沸。
宁国侯招募亲兵的消息,吸引了北境大批的江湖好手。
毕竟,这既是博取功名的好机会,也能为保家卫国出一份力。
飞流赶到时,选拔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场中的汉子们捉对厮杀,刀光剑影,喝彩声此起彼伏。
飞流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看起来太年轻,身材也并不魁梧,不像是个顶尖高手。
他按照老掌柜的指点,找到了负责登记的军官,递上了自己的身份文书和铁牌。
那军官看了看铁牌,眼神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只是在登记册上飞快地写下了“流云”的名字,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着的擂台:“去那里,等着。”
飞流走到擂台下,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一个身材壮硕如铁塔,手持一柄开山斧的巨汉跳上了擂台,铜铃大的眼睛瞪着飞流,瓮声瓮气地吼道:“小子,看你细皮嫩肉的,赶紧回家喝奶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台下发出一阵哄笑。
飞流面无表情,脚尖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上了擂台。
那巨汉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狂傲所取代。
他大吼一声,抡起开山斧,带着一股劈山断岳之势,当头向飞流砍来。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斧之威,足以开碑裂石,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清秀的年轻人被劈成两半的血腥场面。
然而,飞流却不闪不避。
就在斧刃即将及体的瞬间,他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从斧刃的缝隙中一穿而过。
巨汉一斧落空,巨大的力量让他险些站立不稳。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只觉得脖颈一凉,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剑身上散发出的森然寒气,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你……输了。”飞流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场,一片死寂。
03
一剑制敌,飞流“流云”之名,瞬间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再也无人敢小觑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年轻人。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他的对手无一例外,都在三招之内便被他手中的长剑逼退,甚至有两人连他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便已落败。
他的剑法,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是最直接的杀招。
这已经不是比武,而是杀人。
那种纯粹为了效率而生的剑术,让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军官都感到心头发寒。
毫无悬念,飞流成功入选了宁国侯的亲兵卫队。
宁国侯,萧景庭,是当今圣上萧景琰的堂侄。
他年轻有为,凭借着几次不大不小的战功,在朝中迅速崛起,被誉为大梁新一代的军中麒麟儿。
此次挂帅出征,更是被朝野寄予厚望。
飞流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帅帐中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凝神思索。
他身着银色铠甲,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
“你就是流云?”萧景庭抬起头,审视的目光落在飞流身上。
“是。”
“你的剑法不错,本侯很欣赏。”萧景庭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恩赐感,“从今天起,你就是本侯的贴身护卫之一。好好干,将来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谢侯爷。”飞流不卑不亢地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飞流便留在了中军大帐。
他利用护卫的身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军营的动向。
他发现,萧景庭虽然有些军事才能,但正如老掌柜所说,他太过刚愎自用,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
他制定的作战计划,看似勇猛精进,实则破绽百出,完全是纸上谈兵。
飞流心中愈发担忧。
这样的主帅,如何能抵挡三国五十万联军?
苏哥哥……你到底在哪里?
你看到这一切了吗?
这天夜里,飞流正在帐外值守,忽然,一个传令兵匆匆跑来,在萧景庭的帅帐外低声禀报:“侯爷,北面斥候传回急报!”
很快,帐帘被掀开,萧景庭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得意。
“说!”
“回侯爷,我方斥候在狼牙谷发现大渝军队的先锋部队,约有五千人,似乎正在安营扎寨,防备松懈!”
“五千人?防备松懈?”萧景庭冷笑一声,“真是天助我也!看来这大渝主帅也不过是个浪得虚名之辈。”
他身边的一位副将皱眉道:“侯爷,狼牙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敌军在此安营,会不会是诱敌之计?”
“诱敌?”萧景庭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区区五千人,如何诱敌?我看他们就是长途跋涉,人困马乏,想在此歇脚罢了。传我军令,点齐一万精骑,随我连夜出发,定要将这五千敌军全歼于狼牙谷,为我军拿下首功!”
“侯爷,三思啊!夜袭风险太大,况且敌情未明……”副将还想再劝。
“够了!”萧景庭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侯的决定,就是军令!违令者,斩!”
副将脸色一白,不敢再多言。
飞流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太像一个圈套了。
以苏哥哥用兵的谨慎,绝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但萧景庭的这个计划,却和苏哥哥当年的风格隐隐有些相似——险中求胜,出奇制胜。
不对,不是相似,是拙劣的模仿!
萧景庭只学到了皮毛,却没有学到精髓。
他几乎可以肯定,狼牙谷,是一个陷阱。
一个为萧景庭这种自大狂妄之辈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万精骑去送死。
更重要的是,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个陷阱的背后,或许就有“麒麟”的影子。
苏哥哥会不会是想利用这个陷阱,来达到某种目的?
就在萧景庭准备点兵出发的时候,飞流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侯爷,属下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萧景庭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你一个护卫,有什么话好说?”
“属下认为,狼牙谷之敌,是诱饵。”飞流抬起头,直视着萧景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军若去,必中埋伏。”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萧景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一个刚刚招募来的江湖草莽,竟敢当众质疑他的决定。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放肆!”他怒喝一声,“你懂什么兵法?竟敢在此妖言惑众,动摇军心!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
立刻有两名甲士上前,就要来架飞流。
“侯爷!”之前劝谏的副将连忙求情,“流云兄弟也是一番好意,就算说错了,也罪不至此啊!”
“本侯军令如山,谁敢求情,同罪并处!”萧景庭厉声道。
飞流没有反抗,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景庭,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丝失望。
然而,就在甲士即将碰到他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快马加鞭,冲到帐前,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跪倒在地。
“报——!侯爷,大事不好!狼牙谷……狼牙谷是陷阱!我军派出的另一队斥候全军覆没,只有一人拼死逃回,他说……谷中埋伏着至少三万大渝铁骑!”
整个中军帐前,瞬间鸦雀无声。
萧景庭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差一点,就带着一万精锐,踏入了鬼门关。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飞流。
震惊、敬佩,还有一丝后怕。
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此刻他们恐怕已经走在了黄泉路上。
萧景庭也看向飞流,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江湖人,为何能有如此精准的战场判断力。
这已经不是“直觉”可以解释的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声音干涩地问道。
飞流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淡淡地说道:“因为,如果我是大渝主帅,我也会这么做。用五千疲兵作饵,在谷中设下重兵,引诱一个急于求成、自以为是的主帅上钩。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战术。”
“急于求成、自以为是……”这八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萧景庭的脸上。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无力反驳。
因为,飞流说的,全都是事实。
04
狼牙谷的陷阱被识破,让萧景庭的锐气大挫。
他虽然保住了一万精骑,但也因此变得畏首畏尾,不敢再轻易出击,只能下令全军固守雁门关,采取守势。
然而,联军的攻势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大渝、北燕、东海三国,兵分三路,从不同方向对雁门关防线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一时间,烽火连天,杀声震野。
飞流作为萧景庭的亲兵,也参与了数次守城战。
他手中的剑,快得像一道闪电,每一次出鞘,都必然会带走一名敌军的性命。
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城墙上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血雨腥风。
他的勇猛,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为之胆寒,就连萧景庭,也对他刮目相看。
但是,飞流的心,却越来越沉重。
个人的勇武,在这样庞大的战场上,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大梁的军队虽然奋力抵抗,但在联军不计伤亡的疯狂进攻下,防线被一点点蚕食,伤亡数字每天都在急剧攀升。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麒麟”的踪迹。
整个北境的战局,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失控的状态。
没有奇谋,没有妙计,只有最原始、最惨烈的血肉拼杀。
这不像是苏哥哥的风格。
苏哥哥的战场,应该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地承受着敌人的怒火。
难道,蔺晨的情报有误?
还是说,苏哥哥遇到了什么麻烦,无法掌控局面?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飞流的心。
这天,一场血战刚刚结束。
飞流倚在城墙的垛口边,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悲壮的金色。
城墙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个略显陌生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是之前那位劝谏萧景庭的副将,他叫蒙挚,是老将蒙大统领的侄子。
“流云兄弟,好身手。”蒙挚递过来一个水囊。
飞流接过,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蒙挚看着城下的惨状,叹了口气,“侯爷他……还是太年轻了。若是当年梅长苏先生在此,断然不会让战局糜烂至此。”
听到“梅长苏”三个字,飞流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蒙挚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说来也怪,这十几年来,北境虽然也时有战事,但大多是有惊无险。我总感觉,暗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为我们扫清障碍,化解危机。军中一直有个传说,说北境有一位‘麒麟才子’在暗中守护,其智谋不下于当年的苏先生。
可不知为何,这次联军来犯,这位‘麒麟’却销声匿迹了。”
飞流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蒙挚,问道:“麒麟?”
“是啊。”蒙挚点了点头,“这只是个传说,没人见过他。有人说他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也有人说他是个看破红尘的隐士。但不管他是谁,他都为北境的安宁立下了汗马功劳。只可惜……这次,他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不,他一定在。
飞流在心中默念。
苏哥哥绝不会放弃。
他现在之所以按兵不动,一定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可以一举扭转乾坤的时机。
“蒙将军,”飞流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一战,我们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蒙挚愣了一下,没想到飞流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沉思了片刻,苦笑道:“弱点?我们处处都是弱点。主帅无能,兵力不足,后勤补给线也时常受到敌军骚扰。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致命。”
“不,”飞流摇了摇头,漆黑的眸子在夕阳下闪着光,“我们最大的弱点,是粮草。”
蒙挚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知道?”
粮草不济,是军中最高的机密。
为了稳定军心,萧景庭严密封锁了消息。
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个高级将领才知道。
飞流淡淡地说道:“我看到的。这几天,士兵的伙食,从一天两顿干的,变成了一干一稀。今天,已经全都是稀饭了。而且,我看到运粮队进城的次数和数量,也在逐日减少。我猜,我们储存的粮草,最多……还能再撑三天。”
蒙挚震惊地看着飞流,这个年轻人的洞察力,简直敏锐得可怕。
“三天之后,一旦断粮,军心必乱,雁门关,不攻自破。”飞流继续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让蒙挚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流云兄弟,此事……千万不可外传!”蒙挚紧张地叮嘱道。
“我不会说。”飞流看着他,“但是,侯爷打算怎么办?坐以待毙吗?”
蒙挚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侯爷已经向朝廷连发了八道加急文书,请求支援。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最近的粮仓,离我们也有五百里。就算援军日夜兼程,也至少需要十天才能赶到。”
十天?
雁门关连三天都撑不住了。
“唯一的办法,”蒙挚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派一支奇兵,绕到敌后,烧毁他们的粮草。只要联军断了粮,这围城之困,自然就解了。可是……三国联军的后方,壁垒森严,层层设防。派一支小部队去,无异于以卵击石,有去无回。”
飞流的眼睛,瞬间亮了。
烧毁敌军的粮草!
这才是苏哥哥的风格!
险中求胜,釜底抽薪!
他明白了。
苏哥哥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不是他无力回天,而是在等待这个机会。
他在等萧景庭山穷水尽,也在等敌人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雁门关的正面战场上。
而自己,或许就是执行这个计划最合适的人选。
“我去。”飞流看着蒙挚,斩钉截铁地说道。
“什么?”蒙挚以为自己听错了,“流云兄弟,你……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
“我知道。”飞流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是,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蒙挚定定地看着飞流,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他看到了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他忽然觉得,或许,他真的能创造奇迹。
“好!”蒙挚一咬牙,“我带你去见侯爷!我们一起说服他!”
然而,当他们找到萧景庭,提出这个大胆的计划时,却遭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胡闹!”萧景庭一拍桌子,怒道,“绕后奇袭?你们以为这是在唱戏吗?联军的后方大营,岂是你们想去就能去的?本侯不能再拿将士们的性命去冒险了!”
经历了狼牙谷的事件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锐气,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侯爷!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蒙挚急道。
“不必再说了!”萧景庭一挥手,“本侯已经决定了,坚守待援!你们都给- 我退下!”
飞流深深地看了萧景庭一眼,没有再争辩。
他知道,指望这个草包,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转身走出了帅帐,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你不去,我去。
苏哥哥的计划,绝不能因为一个懦夫而失败。
夜,深了。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雁门关高耸的城墙,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05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飞流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山野之间。
联军的巡逻队和暗哨,在他惊人的感知力面前,形同虚设。
他轻易地绕过了所有的警戒线,向着地图上标注的敌军粮草大营潜行而去。
蒙挚虽然没能说服萧景庭,但他私下里却给了飞流最大的支持。
他将一张偷偷绘制的敌军布防图交给了飞流,并且告诉他,联军最大的一座粮仓,位于后方五十里外的葫芦谷。
那里储存着联军至少半个月的粮草,是他们的命脉所在。
飞流的目标,就是那里。
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并且点燃那座粮仓。
否则,一旦天光大亮,他将再无机会。
五十里的山路,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路程。
然而,越是深入敌后,防卫就越是森严。
几乎每隔一里,就有一处明哨暗卡。
飞流不得不放慢速度,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敌人。
终于,葫芦谷的轮廓出现在了视线之中。
那是一个形如其名的山谷,两边高,中间低,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联军显然也知道这里的重要性,在谷口处设立了重重关卡,营帐连绵,火把通明,将整个谷口照得如同白昼。
飞日- 流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仔细地观察着。
谷口的守军,至少有三千人。
想要从正面潜入,绝无可能。
他抬头看了看两边陡峭的山壁。
山壁高达数十丈,几乎是垂直的,寻常人根本无法攀爬。
但这,却难不倒他。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运转,身形如壁虎般贴着山壁,向上游走。
他的动作极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一块碎石都没有惊动。
很快,他便攀上了山顶,潜伏在悬崖的边缘,俯瞰着整个葫芦谷。
谷内,一座座巨大的粮仓整齐地排列着,如同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无数的士兵在粮仓之间来回巡逻,防卫之严密,简直是滴水不漏。
飞流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就算他能潜入谷中,可他只有一个人。
如何能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同时点燃这么多的粮仓?
只要他点燃第一座,就会立刻被发现,到时候,他将插翅难飞。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苏哥哥的计划,并不是这样?
就在他心生疑虑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异响,突然从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
飞流的瞳孔猛地一缩,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人正在向他靠近。
而且,不止一个。
是敌人吗?
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他悄悄地握住了剑柄,准备迎接一场恶战。
很快,几道黑色的身影,从树林里闪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和飞流一样,轻盈而敏捷,显然都是顶尖的高手。
他们并没有发现潜伏在悬崖边的飞流,而是径直来到了悬崖的另一侧,同样俯瞰着下方的葫芦谷。
借着微弱的月光,飞流看清了他们的装束。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
从他们的站位和默契来看,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
他们是谁?
也是来烧粮仓的吗?
只听其中一个领头的人压低声音,用一种特殊的口音说道:“都准备好了吗?主上说了,今晚子时,必须让这里变成一片火海。成败,在此一举。”
“队长放心,火油、引线都已备好。只等信号,便可动手。”另一个人回答道。
主上?
飞流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苏哥哥!
一定是苏哥哥派来的人!
他没有猜错,苏哥哥果然早有准备。
他派出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精锐的小队。
飞流心中一阵狂喜,他几乎要忍不住现身与他们相认。
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冲动。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认识自己,贸然出现,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决定,先静观其变,在暗中策应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离 子时越来越近。
山谷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
飞流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子时到了。
远处的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奇特的麒麟图案。
是信号!
悬崖上的黑衣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火箭,点燃,然后张弓搭箭,对准了下方的粮仓。
“放!”
随着队长一声令下,数十支燃烧的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如流星雨般射向了葫芦谷。
“嗖!嗖!嗖!”
火箭精准地落在了那些巨大的粮仓上。
浸满了火油的箭头,瞬间点燃了干燥的茅草屋顶。
火焰,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开来。
“不好!敌袭!粮仓着火了!”
山谷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凄厉的警报声,士兵的呐喊声,乱作一团。
无数的士兵提着水桶,冲向了着火的粮仓,试图扑灭大火。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些粮仓,仿佛被浇上了油一般,火势越来越大,很快便连成了一片火海,将整个夜空都映得一片血红。
悬崖上,那名黑衣队长看着下方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成了!我们撤!”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时候,异变突生!
无数的火把,突然从他们身后的树林里亮起,将整个山顶照得亮如白昼。
数不清的弓箭手,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中计了!有埋伏!”黑衣队长脸色大变。
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将领,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看着被围困的黑衣人们,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等你们很久了,大梁的耗子们。真以为,我们这么大的一个粮仓,会如此轻易地被你们烧掉吗?”
黑衣队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这是一个反向的陷阱。
敌人故意泄露出粮仓的位置,甚至故意让他们成功点燃粮仓,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这些暗中的奇兵,一网打尽。
“弟兄们,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队长拔出腰刀,准备做困兽之斗。
然而,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十倍不止。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飞流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紧紧地握着剑柄,手心满是冷汗。
他知道,自己必须出手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哥哥的人,就这样白白牺牲。
可是,他只有一个人。
冲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悠远而苍凉的琴声,忽然从山谷的另一侧,飘了过来。
那琴声,初时如涓涓细流,温婉缠绵,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杀伐之气。
渐渐地,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高亢,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战场上奔腾、冲杀!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吸引,不约而同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对面山峰的最高处,一块凸出的巨石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一袭白衣,坐在一张古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
他戴着一张银色的麒麟面具,遮住了他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山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袂和墨色的长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如即将乘风归去的谪仙。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飘逸出尘的人,身上却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场。
是他!
飞流的瞳孔,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虽然看不见脸,虽然隔着遥远的距离,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个身形,那个气韵,那种熟悉到让他心脏都为之抽痛的感觉……
不会错的!
是他!
是苏哥哥!
他,就是“麒麟”!
06
琴声越来越激昂,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刀剑,穿透夜空,直击人心。
山顶上围困着黑衣小队的敌军,在这琴声的冲击下,竟感到一阵心神不宁,原本严密的包围圈,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那金甲将领脸色一变,他意识到弹琴之人是在用音波功扰乱军心。
他怒喝一声:“装神弄鬼!给我放箭,把他射下来!”
数百名弓箭手立刻调转方向,对准了山峰上那个白衣身影。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地射向了那个戴着麒麟面具的人。
飞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也没想,脚下发力,便要冲出去。
然而,那白衣人却依旧端坐于古琴前,对那漫天箭雨视若无睹,仿佛那些致命的利箭,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他的手指,依旧在琴弦上从容不迫地弹奏着。
就在箭矢即将及体的刹那,异变再生!
一道道黑影,如同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白衣人的身前。
他们手持巨大的盾牌,组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将所有的箭矢都挡了下来。
“叮叮当当!”
箭矢落在盾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却无一能够穿透。
金甲将领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布下的暗哨,竟然没有一个发出警报!
还未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另一侧的山林里,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着黑甲、手持利刃的战士,如同暗夜里的猛虎,从林中冲杀而出,直扑弓箭手部队的侧翼。
这支突然杀出的军队,人数并不多,最多不过千人。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散发着铁血煞气,配合默契,行动迅猛,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插进了敌军的阵型之中。
敌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稳住!都给我稳住!”金甲将领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重新控制住局面。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被围困的黑衣小队,也趁机发起了反击。
他们里应外合,与那支黑甲军队汇合一处,将原本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琴声,在此时,戛然而止。
山峰上的白衣人缓缓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下方混乱的战场,目光穿透面具,落在了那名金甲将领的身上。
虽然隔着很远,但那金甲将领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脚底。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冰冷、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撤!快撤!”金甲将领怕了,他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准备逃离。
但是,一道身影,比他的动作更快。
飞流动了。
在琴声停止的那一刻,他便如一道离弦的箭,从潜伏的巨石后一跃而出,踏着陡峭的山壁,向着金甲将领的方向飞掠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夜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那金甲将领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剑锋,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别动。”飞流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主将被擒,敌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扔下武器,四散奔逃。
那支神秘的黑甲军队并没有追击,只是迅速地打扫完战场,然后护送着那些黑衣队员,向着山峰的方向退去。
整个山顶,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兵器,证明着刚才那场激战的惨烈。
飞流押着金甲将领,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座山峰。
他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十三年了。
他终于,要再次见到他了。
当他踏上山顶的时候,那个白衣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方那片冲天的火光。
那些黑甲战士和黑衣队员,都单膝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大气都不敢出。
“主上,俘虏带到。”飞流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 觉的颤抖。
白衣人缓缓地转过身。
银色的麒麟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飞流的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飞流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他曾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十三年的风霜,似乎并没有在这双眼睛里留下太多痕迹,依旧是那么深邃,那么明亮。
但那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有疲惫,有沧桑,还有一种……仿佛能将一切都冰封的寒冷。
这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温柔地叫他“飞流”,会为他暖手的苏哥哥了。
他,真的是“麒麟”。
“你长高了。”良久,面具下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依旧是那个声线,却早已没有了当年的温润,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飞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却只化作了两个字:“……苏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白衣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梅长苏,已经死了。”
“不!”飞流固执地摇头,“你就是苏哥哥!”
白衣人没有再和他争辩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被俘的金甲将领,声音陡然转冷:“你是何人?”
那金甲将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颤抖着回答:“我……我是大渝兵马大元帅,火帅赫连的侄子,赫连英。”
“很好。”白衣人点了点头,“回去告诉你的叔叔,我回来了。让他洗干净脖子,在雁门关下等我。”
说罢,他对着飞- 流淡淡地说道:“放了他。”
“什么?”飞流愣住了。
“我说,放了他。”麒...
......
07
秘密基地的存在,彻底颠覆了飞流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藏兵之所,而是一个运转精密的战争机器。
这里有自己的兵工厂,可以打造最精良的兵器铠甲;有自己的医馆,汇聚了药王谷的精英,可以救治伤员;甚至还有一片巨大的农田,可以做到粮食的自给自足。
麒麟带着飞流,走过了巨大的演武场。
数万名士兵正在操练,他们的呼喝声,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飞流在他们之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当年赤焰军中的悍将。
如今,他们虽然年纪渐长,但眼神中的战意,却比当年更加炽热。
他们看到麒麟,纷纷停下操练,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眼神中的尊敬与狂热,是发自内心的。
“起来吧。”麒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指着演武场旁一面巨大的石壁,对飞流说道:“你看那里。”
飞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名字。
“这里,是赤焰军七万将士的名录。活着的,和死去的,都在上面。”麒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怆,“我答应过他们,要带他们回家。这个承诺,我记了十三年。”
“我们蛰伏了十三年,训练了十三年,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他将飞流带到了一个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是整个北境的地形图,上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
“三国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麒麟的手指,在沙盘上缓缓划过,“大渝想要的是土地,北燕想要的是资源,而东海,不过是想趁火打劫。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萧景庭的无能,正好给了我们机会。他将所有兵力都收缩在雁门关,使得我们的侧翼,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当。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是北燕的粮草运输线。切断它,北燕的十万大军,不出十日,便会不战自乱。”
他又指向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东海舰队的停泊港。烧了他们的船,他们的五万水师,便成了瓮中之鳖。”
“至于大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最精锐的部队,都在雁门关下。只要我们能将他们引出来,在这片平原上,我的‘麒麟军’,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飞流听得心神激荡。
这是一个何等庞大而又精密的计划!
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苏哥哥,那个算无遗策,决胜千里的江左梅郎!
“苏哥哥,我该做什么?”飞流问道。
麒麟看着他,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你的任务,最重要,也最危险。”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飞流。
“你拿着我的麒麟玉佩和这封信,立刻返回金陵,秘密去见当今圣上。”
“见景琰皇帝?”飞流一愣。
“是。”麒麟点了点头,“告诉他,北境的战局,尽在我的掌握之中。让他不必再派一兵一卒的援军。我需要他做的,是稳住朝堂,并且,帮我准备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一份,足以让三国联军,彻底土崩瓦解的大礼。”麒麟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精光。
08
金陵城,依旧是那个繁华的帝都。
十三年的时间,在萧景琰的治理下,大梁国力日盛,百姓安居乐业。
若不是北境的战报一封比一封紧急,这里几乎看不到一丝战争的阴霾。
皇宫,御书房。
年近五十的萧景琰,正对着北境的地图,眉头紧锁。
他的鬓角,已经有了些许白发,帝王的威严之中,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贴身的老太监高湛,轻声劝道。
萧景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北境危在旦夕,景庭又是个不堪大用的,我如何能睡得着?若是……小殊还在,何至于此……”
每当遇到难题,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已经离开了他十三年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统领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宫外有一个自称‘麒麟使者’的人求见,说有关系到北境战局的十万火急之事,必须面见陛下。
他还……还持有这个。”
说着,他双手呈上了一枚玉佩。
萧景琰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身体便如遭雷击,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玉佩的样式,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当年,他送给林殊的。
虽然上面的图案从水牛换成了麒麟,但那块玉的材质,那种温润的触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快!宣他进来!”萧景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很快,一个身披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被带了进来。
“参见陛下。”来人躬身行礼,声音清冷。
萧景琰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身形上,找出那个熟悉的影子。
但他失望了。
来人的身形,比小殊要挺拔、矫健得多。
“抬起头来。”萧景...
......
09
决战的时刻,终于来临。
在麒麟的精心策划下,北燕和东海的军队,先后因为粮草被断和舰队被毁而陷入了混乱。
麒麟军趁机发动了猛烈的攻击,将他们逐一击破。
三国联军,只剩下了大渝的二十万主力,依旧在围困着雁门关。
火帅赫连,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宁国侯,而是一个手段狠辣、算无遗策的恐怖对手。
他想撤军,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支神秘的军队,从他的后方出现,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那支军队,打着一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金色麒麟。
“麒麟军!”
当赫连看清那面旗帜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那个在北境流传了十几年的传说。
“全军出击!”
麒麟一声令下,数万麒麟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向着被困的大渝军队,发起了总攻。
与此同时,雁门关的城门,也轰然打开。
萧景琰身披金甲,手持长剑,亲自率领着大梁的军队,从城中冲杀而出。
两面夹击,腹背受敌。
大渝军队的士气,瞬间崩溃。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渝铁骑,在麒麟军和梁军的联合绞杀下,溃不成军,尸横遍野。
火帅赫连,在乱军之中,被蒙挚一刀斩于马下。
战争,结束了。
夕阳下,麒麟和萧景琰,站在堆满了尸体的战场上,遥遥相望。
“小殊……”萧景琰的声音哽咽。
麒麟缓缓地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对着萧景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景琰,我回来了。”
10
庆功的宴席,设在了雁门关的城楼上。
没有歌舞,没有佳肴,只有最烈的酒,和一群劫后余生的战士。
萧景琰、麒麟、飞流、蒙挚等人,围坐在一起,看着天边的明月,相对无言。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良久,萧景琰开口问道。
所有人都看向了麒麟。
麒麟,或者说梅长苏,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林殊,必须死在十三年前的梅岭。梅长苏,也必须死在十三年前的北境。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不能改变。”他缓缓地说道。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可是……”
“没有可是。”梅长苏打断了他,“‘麒麟’这个身份,也不能再出现了。
经此一役,三国元气大伤,至少能保大梁二十年的和平。
这二十年,足够你培养出新一代的将领,足够大梁变得更加强大。”
“那你呢?”萧景琰追问道,“你和这七万将士呢?”
梅长苏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些赤焰旧部,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
“他们,会换回自己原来的身份,回到家人身边,解甲归田。他们为大梁流了太多的血,是时候,让他们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至于我……”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飞流,“我想,去看看这天下。以前,总是没有机会。现在,我想走遍这大好河山,看看你治理下的这个盛世。”
萧景琰知道,他留不住他。
就像十三年前,他留不住那个执意要奔赴战场的梅长苏一样。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
“好。”萧景琰点了点头,端起酒碗,“我敬你。敬林殊,敬梅长苏,也敬……麒麟。”
梅长苏笑了,与他碰了一下碗。
三天后,雁门关下,一支庞大的军队,脱下了他们的铠甲,换上了平民的衣服,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回家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城楼上,萧景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
而在另一边的山道上,两个人影,正缓缓地向着远方走去。
一个白衣飘飘,一个黑衣如墨。
“苏哥哥,我们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好。”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此,世间再无江左梅郎,也再无战神麒麟。
只有一个传说,在北境的土地上,悄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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