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紫禁城的更漏声,在养心殿里显得格外沉闷,像一下下砸在人心上的钝锤。
我扶着描金漆柱,冷眼看着龙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他,大清的天子,我的夫君,爱过我,也毁了我一生的男人,此刻正用一双浑浊的眼,乞求地望着我。
“嬛嬛,”他气若游丝,“你……告诉朕,弘曕……究竟是不是朕的亲子?”
我缓缓俯身,在他耳边吐出几个字,那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足以诛心的毒:“当然不是。这天下,到底是你一个人的,还是爱新觉罗家的?你猜,你那六弟在黄泉路上,会不会等得不耐烦了?”
四郎的眼睛骤然瞪大,那里面有震惊,有愤怒,有不甘,最后,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他喉间发出“嗬嗬”的破风声,一只手徒劳地伸向我,然后,重重垂落。
天子,驾崩了。
我赢了,赢得了这世间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此后漫长的岁月里,每当午夜梦回,我抚摸着身侧冰冷的锦被,心底那股怨恨,却如附骨之疽,烧得我夜夜不得安寝。我怨他,怨了一生。
直到那一天,在他遗物中那个我最不愿触碰的“欢宜香”香料盒里,我发现了,他藏于其中的,第二道圣旨。
第一章 养心殿的余烬
雍正十三年,秋。新帝弘历的登基大典刚刚结束,紫禁城的天空换了主人。我,钮祜禄氏·甄嬛,如今是这宫中说一不二的圣母皇太后。
养心殿内,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与草药混合的气味,那是先帝最后一段日子里,挥之不去的味道。我命人将窗子尽数打开,让凛冽的秋风灌进来,企图吹散这属于他的最后痕迹。
“太后,这些都是先帝的遗物,内务府已经造册完毕,请您过目,看如何处置。”总管太监苏培盛躬着身子,声音比往日更低了三分。他曾是先帝最信任的奴才,如今在我面前,却连头也不敢抬。
我端坐在他曾经批阅奏折的宝座上,指尖划过温润的紫檀木扶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目光扫过殿中陈列的几十只樟木箱子,里面装着他一生的零碎。字画、玉器、旧衣、随身的扳指……每一件,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刺向我早已结痂的心。
“烧了。”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太后?”苏培盛猛地抬头,满脸错愕,“这……这其中不乏前朝孤品,还有……还有先帝亲笔的御书……”
“我说,烧了。”我加重了语气,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的冰,“哀家不想再看到任何与他有关的东西。”
一旁的槿汐姑姑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肘,低声道:“太后,三思。这些物件,将来亦是皇上怀念先帝的念想。”
我心中冷笑。怀念?弘历需要怀念的,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先帝”,而不是那个猜忌多疑、刻薄寡恩的“夫君”和“皇阿玛”。我亲手为他塑造了完美的帝王形象,绝不容许这些沾染了他真实气息的“污点”留存下来。
“哀家心意已决。”我站起身,不愿再多看一眼,“除了御笔朱批的奏折归档,其余的,全部送到西山,一把火了事。”
“嗻。”苏培盛不敢再劝,领着一众小太监开始搬运。
箱子被一个个抬出去,殿内渐渐空旷起来。我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可心底那份空洞却愈发巨大。我赢了,可赢得的不过是一座更华丽、更冰冷的牢笼。
就在最后一个箱子即将被抬出门时,我鬼使神差地开口:“等等。”
两个小太监应声停下。我的目光落在箱子一角,一个紫檀木雕花的方盒上。那盒子雕工精美,四角镶着细小的金片,样式我再熟悉不过。
是“欢宜香”的香料盒。
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那股甜腻中带着一丝诡异麝香的气味,仿佛穿越了时空,重新钻入我的鼻息。我想起了华妃,那个在盛宠中被这香气一点点侵蚀、最终走向毁灭的女人。我想起了我失去的第一个孩子,那碗端到我面前的“红花”,以及后来太医欲言又止的眼神。
这香,是四郎亲手调配,赐给年世兰的“恩宠”,也是他埋下的最恶毒的棋子。它代表着帝王最冷酷无情的算计。
他为什么会留下这个盒子?是用来怀念那个他既宠爱又忌惮的女人,还是在欣赏自己权谋的杰作?
“把那个盒子……拿过来。”我的声音有些发紧。
苏培盛亲自将盒子取出,用一方干净的锦帕托着,呈到我面前。我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它。那上面精雕细琢的缠枝莲花纹,在我眼中扭曲成了无数张牙舞爪的鬼脸。
“太后,”槿汐见我脸色煞白,担忧地问,“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胸口那股怨气,又翻涌了上来。我恨他,恨他将我们这些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恨他用“情爱”做幌子,行的却是最肮脏的交易。
“这东西……也一并烧了吧。”我闭上眼,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与其留着它时时刻刻提醒我那些不堪的过往,不如让它化为灰烬,眼不见为净。
苏培盛应了声“嗻”,正要转身,我却又一次叫住了他。
“等等。”
这一次,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那股不甘心,或许是冥冥之中的一丝牵引。我死死盯着那个盒子,一个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他留下它,一定还有别的用意。这个男人,心思深沉如海,从不做无用之功。
“算了,”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这个……哀家留下了。其余的,按旨意办吧。”
苏培盛不敢多问,行礼告退。
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我和槿汐。秋风从窗外呼啸而入,吹得殿内纱幔乱舞,像无数挣扎的孤魂。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终于,触碰到了那个冰冷的紫檀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甜腻的香气,只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和尘埃的味道。里面,空空如也。
欢宜香,早已燃尽了。
第二章 华妃的鬼影
夜深了,永寿宫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我遣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一盏孤灯,独自对着那个紫檀木盒。
盒子已经被槿汐用湿布反复擦拭过,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深植于木质纹理中的气息,依然顽固地盘桓着。我仿佛能看到,当年翊坤宫里,那个明艳张扬的女子,是如何在袅袅青烟中,一脸幸福地炫耀着皇上独一无二的恩宠。
华妃,年世兰。
这个名字,曾是我入宫初期最大的梦魇。她的骄纵,她的跋扈,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眼,都曾让我如履薄冰。可如今想来,她何尝不是一个可怜人?她爱得那般炽烈,那般毫无保留,却不知自己日日点燃的,是亲手断绝自己为人母希望的毒药。
我记得她最后在冷宫里的样子,一身素衣,卸去了所有钗环,却依旧不肯低下高傲的头颅。直到我将“欢宜香”的秘密告诉她,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才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毁灭性的绝望。
“皇上……你害得世兰好苦啊!”
她那一声泣血的嘶吼,至今仍在我耳边回响。然后,她一头撞死在冰冷的宫墙上,用最刚烈的方式,结束了她被欺骗的一生。
而我,彼时那个揭开真相的“胜利者”,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因为我从华妃的悲剧中,看到了所有后宫女人的宿命。我们不过是天子龙榻旁的一件摆设,一件工具。他高兴时,可以捧在手心;当他觉得你有碍时,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碾碎。
我端起桌上的温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四郎,你当真是铁石心肠。
我摩挲着盒子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我愈发清醒。我开始回忆,回忆这“欢宜香”与我有关的种种。
我刚入宫时,曾被分到碎玉轩。那时的碎玉轩,离华妃的翊坤宫并不算远。夏日里,风向凑巧时,偶尔能闻到一丝半缕甜腻的香风。后来,我小产,身心俱疲,卧床不起。太医们众说纷纭,有的说是我误用了含有麝香的舒痕胶,有的说是我体弱。可我总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温实初曾为我请脉,他当时的神情,是何等的凝重与不忍。他反复追问我近期接触过什么特别的香料,我却茫然无知。如今想来,那段时间,皇上常来探望,他身上,是否也沾染了翊坤宫的香气?
或者,更可怕的是,他知道我可能会受到影响,却选择了默许,甚至……是乐见其成?
这个念头一出,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是了,那时的我,锋芒初露,又与他情意渐浓。在他眼中,我或许已经有了几分“宠妃”的模样。一个受宠的妃子,如果再有一个得力的外戚家族,那便是第二个华妃,第二个年羹尧。而我父亲甄远道,虽不比年羹Gengyao权势滔天,但在文臣中亦是举足轻重。
他怕了。
他怕我会走上和华妃一样的路,怕我的家族会成为第二个年家。所以,他宁愿牺牲掉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也要将这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之中。
想通这一层,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原来,我所以为的“情深不寿”,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情有独钟”,都建立在绝对掌控的基础之上。
“呵……呵呵……”我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笑出了眼泪。
甄嬛啊甄嬛,你自诩聪明,却被人当猴耍了一辈子。你以为你赢了,可你赢得的,不过是对手早已弃置的棋盘。
我抓起那个紫檀木盒,猛地举过头顶,就要朝地上狠狠砸去。
“咣当!”
一声脆响,却不是盒子碎裂的声音。是我的手在剧烈颤抖中,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只玉如意扫到了地上。
我的动作僵在半空。
砸了它,又能如何?那个男人已经死了,我所有的怨,所有的恨,都再也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我缓缓放下手,将盒子重新放在桌上。目光再次落在那空无一物的盒底。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他留下这个盒子,绝不仅仅是为了让我回忆起这些痛苦的往事来折磨我。以他的性格,他死后,只会希望我安分守己地当一个太后,抚育新君,而不是被仇恨冲昏头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那么,他留下这个充满了“背叛”与“算计”的盒子,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这不像是一个警告,反倒像一个……谜题。
一个只有我,这个“欢宜香”事件的知情者和受害者,才有可能解开的谜题。
我的心,在沉寂的怨恨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好奇。
第三章 允礼的血痕
如果说,“欢宜香”代表的是帝王无情的算计,那么另一个名字,则代表着我心中最深、最痛的伤疤。
爱新觉罗·允礼。
我与他,始于桐花台的夕颜,他曾是我在深宫绝望生活中唯一的光。甘露寺的三年,是我们此生最安宁、最幸福的时光。我曾以为,可以就此远离宫廷,与他携手白头。
可是,命运弄人。一封他“战死”的假信,将我彻底推回了深渊。为了腹中的孩子,为了保全甄氏一族,我不得不设计回宫,重新成为那个男人的“熹妃”。
从我踏入凌云峰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与允礼之间,已经隔了万水千山。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从未真正相信过我。即便我诞下龙凤胎,被封为贵妃,他眼中的猜忌也从未消失。他像一张无形的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允礼有关的一切。
那一日,他设下“滴血验亲”的闹剧,险些让弘曕和灵犀万劫不复。虽然我最终化险为夷,但也彻底看清了他凉薄的本性。
最让我心死的,是他逼我亲手毒杀允礼的那一晚。
月色如霜,我端着那杯毒酒,手抖得不成样子。允礼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只有无尽的温柔与疼惜。
“嬛嬛,有你这句话,我此生无憾。”
他抢过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那酒,本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他却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生。
他倒在我怀里的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死了。
从那天起,我对他,便只剩下恨。滔天的恨意,支撑着我一步步往上爬,直到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我让他戴了绿帽子,让他临死前受尽屈辱,我以为我报了仇。
可现在,当我手握这个“欢宜香”的盒子,允礼的身影却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欢宜香”是因,允礼之死是果。
这两件事,看似孤立,却都源于同一个人——那个多疑、狠戾的帝王。他用“欢宜香”除去了年家的威胁,又用一杯毒酒,除去了他眼中“觊觎皇嫂”的亲弟弟。
在他的世界里,江山社稷是唯一,任何可能动摇他统治的人和事,都必须被清除。亲情、爱情,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我将脸埋在掌心,无声地啜泣起来。槿汐在门外听到动静,轻轻叩门:“太后,夜深了,龙体要紧。”
“我没事,”我哽咽着回答,“你先去睡吧。”
脚步声远去,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我擦干眼泪,重新审视着那个盒子。
允礼的死,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四郎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那么,他留下这个同样象征着“背-叛”与“死亡”的盒子,难道是为了向我炫耀他的胜利?
不,这不合情理。他已经赢了,他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除非……除非这两件事之间,还有我不知道的关联。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允礼死后,我悲痛欲绝,大病一场。病中,他曾来看过我几次。有一次,他坐在我的床边,摩挲着我的头发,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说:“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朕……也是如此。”
当时我只当他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心中充满鄙夷。但现在想来,他当时的神情,似乎带着一种……疲惫和孤独。那种感觉,不像是一个胜利者,反倒像一个……同样身处囚笼的人。
他杀了自己的亲弟弟,难道心中就没有一丝波澜吗?
我一直以为,他是冷血的,是没有感情的。可如果……如果他也有挣扎,也有苦衷呢?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怎么会为那个杀人凶手找理由?
我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可它就像一颗种子,一旦落下,便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盯着那个盒子,仿佛要把它看穿。
欢宜香,允礼。
一个指向前朝,一个指向后宫。
一个为了铲除外戚,一个为了杜绝“皇室丑闻”。
它们都是他为了巩固皇权而使用的手段。
那么,他留下这个盒子,是不是想告诉我,他所做的一切,都并非出于私人恩怨,而是……身不由己?
这解释不通。身不由己就可以滥杀无辜吗?就可以欺骗和利用真心待他的人吗?
怨恨与困惑,在我心中激烈地交战。我感到一阵头痛欲裂。我必须弄清楚,必须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不仅仅是为了解开一个谜题,更是为了给我这被怨恨填满的前半生,寻找一个最终的答案。
我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能窥探他内心真实想法的缝隙。
而整个宫里,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我提供这样的线索。
苏培盛。
第四章 苏培盛的哑谜
第二日,我以整理先帝藏书为由,将苏培盛单独叫到了永寿宫的偏殿。
偏殿里没有旁人,只燃着一炉清淡的安神香。苏培盛跪在地上,身子比昨日佝偻得更厉害。他伺候了先帝一辈子,先帝的驾崩,对他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
“起来吧,赐座。”我指了指一旁的绣墩。
“奴才不敢。”他连连叩首。
“哀家让你坐,你便坐。”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苏培-盛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在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头垂得更低了。
我开门见山:“苏总管,你在先帝身边伺候多年,最是忠心。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问几件关于先帝的私事。”
“太后请讲,奴才知无不言。”
我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问道:“先帝驾崩前那段日子,除了批阅奏折,可还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或者,时常念叨什么人、什么事?”
苏培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
“回太后,先帝爷晚年勤于政务,日夜不休,并无……并无什么特别的举动。至于念叨……先帝爷心系江山社稷,念叨的,无非是国计民生。”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标准答案。
我心中冷笑,知道他不肯说实话。也是,帝王心事,岂是能随便泄露的?尤其是在我这个“胜利者”面前。
我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看似随意地说道:“是吗?可哀家怎么记得,先帝时常会独自一人,在养心殿东暖阁里待上许久。他既不看书,也不批折子,只是对着一堆旧物发呆。苏总管,你日日随侍在侧,不会不知道吧?”
苏培盛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知道,我这是在敲打他。太后耳目众多,先帝的起居,我不可能一无所知。
“太后明鉴,”他“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先帝爷……先帝爷确实偶有感怀。他……他只是在看一些旧东西。”
“什么旧东西?”我追问。
“有……有纯元皇后用过的琴,有……孝敬宪皇后的画像,还有……还有一些小玩意儿……”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呢?”我步步紧逼,“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苏培盛的身子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我放下茶杯,站起身,亲自将他扶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了许多:“苏总管,你别怕。哀家与你,也算是几十年的旧识了。你与槿汐的情分,哀家也一直记在心里。哀家今日问你这些,并无他意,只是……先帝走得突然,哀家心中,总有些放不下。”
我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我知晓他的软肋(槿汐),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苏培盛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他犹豫了许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嘶哑地开口:“太后,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先帝爷……他晚年,时常看着一只紫檀木的香料盒出神。”
我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是何样的香料盒?”
“就是……就是翊坤宫那位……当年最爱用的那只。”苏"培盛的声音低如蚊蚋,“奴才曾斗胆问过一句,问皇上为何还留着这不祥之物。皇上当时……只是看着奴才,笑了笑。”
“他笑了?他怎么笑的?”我急切地追问。
苏培盛努力回忆着,脸上露出一种困惑又恐惧的神情:“那笑……奴才说不好。不像是高兴,也不像是悲伤,倒像是……像是觉得什么事很可笑,又很无奈。然后,皇上说了一句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朕这一辈子,算计了天下人,唯独有两件事,算错了。’奴才不敢多问,皇上也没再说下去。只是从那以后,他看那盒子的次数,就更多了。”
算错了两件事?
我的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算计了一辈子,竟然承认自己算错了?是哪两件事?
一件,我几乎可以肯定,与纯元皇后有关。他或许算错了自己对纯元的感情深度,以至于一生都在寻找她的替身。
那另一件呢?
另一件,会不会……与我有关?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桌案上那只静静躺着的紫檀木盒。
苏培盛见我久久不语,以为触怒了我,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太后饶命,奴才只知道这些,奴才再也不敢多嘴了!”
“行了,你起来吧。”我回过神,心乱如麻,“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槿汐。否则,你知道后果。”
“奴才遵旨!奴才遵旨!”苏培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偏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算错了……”我喃喃自语。
他到底算错了什么?
他算错了我会爱上允礼?还是算错了我会为了复仇,狠到亲手颠覆他的江山?
我拿起那个香料盒,翻来覆去地看。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充满了未知的诱惑与危险。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苏培盛所说的那“算错的第二件事”,答案,就在这个盒子里。
我用指甲仔细地抠着盒子的接缝,检查着每一处雕花的凹槽。这个男人,既然能设下如此复杂的局,那么他藏东西的方式,也绝不会简单。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盒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眯起眼,突然发现,在盒子底部的一角,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与其他木质纹理的方向,略有不同。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五章 不寻常的重量
夜,再次降临。
永寿宫的宫门早已落锁,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我屏退了所有人,只身一人,坐在桌前,与那个紫檀木盒相对。
白日里苏培盛的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算错了两件事。”
这句话,颠覆了我对他的所有认知。在我心中,他是一个永远的掌控者,一个算无遗策的棋手。他怎么会承认自己“算错”?
这不可能是示弱,更不可能是忏悔。以他的骄傲,即便是死,也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那么,这更像是一种……自嘲。一种洞悉了全局之后,对自己曾经的布局感到的无奈与荒谬。
我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盒底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它很浅,若不是在特定的光线下,根本无从发现。这绝不是意外磕碰造成的,而更像是……一个记号。一个留给“有心人”的记号。
而我,就是那个“有心人”。
我深吸一口气,从发髻上取下一根最细的金簪。簪头被打磨得极为尖锐,既是饰品,也是我多年来自保的武器。
我将簪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划痕之中。
触感很奇怪。不像是在刮擦木头,倒像是在拨动一个极小的卡榫。我顺着划痕的方向,轻轻用力一推。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盒子内部传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立刻将盒子翻转过来,试图打开盒盖。但盒盖依旧纹丝不动。我又试着摇晃盒子,这一次,我清晰地听到了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咯咯”声。
不是香料燃尽后残留的灰烬声,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动。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盒子里,有夹层!
可是,机关在哪里?刚才那一声轻响,打开了什么?
我再次将盒子翻来覆去地检查,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繁复的缠枝莲花纹。这些花纹,雕刻得栩栩如生,每一片叶子,每一条藤蔓,都充满了生命力。
等等……
我的目光,定格在其中一朵莲花的花蕊上。
其他的莲花,花蕊都雕刻得饱满圆润。唯独这一朵,它的花蕊中心,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孔洞。若不是我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我立刻将金簪的尖端,对准那个小孔,缓缓地插了进去。
这一次,金簪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顺利地没入了一小截。我试着轻轻转动金簪,感觉到内部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可以转动的机括。
我不敢用力,只能一点点地尝试。顺时针转不动,逆时针……
“咔嚓。”
又是一声轻响,比刚才那声要清脆得多。
我屏住呼吸,慢慢地将盒子平放在桌上,伸出颤抖的手,去推盒子的底板。
那块原本与盒身严丝合缝的底板,竟然被我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隐藏的暗格,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暗格不大,方方正正,里面没有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没有什么能证明他私情的信物。
只有一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明黄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圣旨。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会把一道圣旨,藏在这种地方?藏在一个代表着“肮脏”与“背叛”的香料盒里?
这道圣旨,是给谁的?内容又是什么?
为什么苏培盛不知道?为什么内务府的档案里没有记载?这分明是一道密旨!
我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几乎是凭着本能,将那卷明黄色的锦缎拿了出来。它比我想象的要重,上面似乎还系着什么。
我解开包裹在外层的锦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卷用上等宫绢制成的卷轴,两端是紫檀木的轴头,与香料盒的材质一模一样。卷轴被一根细细的金线系着,上面,盖着一枚小小的、鲜红的火漆印。
是他的私人印鉴。
这意味着,这道圣旨,是他亲笔所书,亲手封存。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冲破喉咙。我有一种预感,这卷轴里写下的,将会彻底颠覆我的人生。
我怨了他一生,恨了他一生。我以为,在他死后,我终于可以获得安宁。可他,却在死后,给我留下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谜题。
我颤抖着,一点点解开那根金线,捏住了卷轴的一角。
我的余生,我的信仰,我的所有爱恨,都将在这卷轴展开的瞬间,被重新定义。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它展开。
她指尖颤抖,缓缓展开那卷明黄圣旨。一行绝情又深情的字迹,如惊雷般劈入她眼中:“若朕横死,或新帝孱弱,致大权旁落,后宫干政。为保大清江山,赐……熹贵妃……自尽。——钦此。”
第六章 惊雷与死寂
“赐……熹贵妃……自尽。”
短短七个字,像七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永寿宫的烛火在跳动,窗外的风在呜咽,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一行触目惊心的墨迹。
那字迹,我再熟悉不过。每一笔,每一划,都带着他独有的、刚劲又内敛的力道。写下这道圣旨时,他的手,想必是如他批阅奏折时一般,沉稳而有力。
赐我自尽。
我不是没有想过他会杀我。在“滴血验亲”那日,在允礼死去的那个夜晚,我无数次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就盘旋在我的头顶。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用这样一种方式,为我准备好了结局。
一道密旨。
一道藏在他贴身之物里,不为外人所知的密旨。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感,同时攫住了我。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尖锐,在空旷的宫殿里回荡,听起来像夜枭的哀鸣。
我笑我自己的愚蠢。我以为我赢了,我以为我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含恨而终。原来,他早就为我布下了天罗地网。他就像一个高明的猎手,静静地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沾沾自喜,而他手中,始终握着那根能瞬间收紧的绳索。
“若朕横死……”
他早就料到,我可能会对他动手。他知道我的恨,知道我的手段。他甚至预见到了自己可能的结局。
“或新帝孱弱,致大权旁落,后宫干政……”
他连我扶持弘历登基后的局面都算到了!他怕我,怕我成为第二个孝庄,甚至……第二个武则天。他怕我这个“熹贵妃”,会凌驾于皇权之上,将他爱新觉罗家的江山,变成我钮祜禄氏的天下。
所以,他留下了这道圣旨。
这是一道催命符。
只要他“横死”,或者新帝登基后,有任何“后宫干政”的迹象,这道圣旨一旦公布,我,钮祜禄·甄嬛,就会从万人之上的圣母皇太后,变成一个“秽乱宫闱、意图谋逆”的罪妇。届时,满朝文武,宗室亲贵,都会站在“大清江山”这一边,名正言顺地将我赐死。
我笑声渐歇,浑身瘫软地跌坐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我的中衣。
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我所有的胜利,都建立在他“允许”的基础上。他不是不能杀我,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高级的控制。他让我活着,让我登上权力的巅峰,却在我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就是要让我知道,即便他死了,我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是……不对。
一个巨大的疑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如果这道圣旨是为了制衡我,为什么不把它交给顾命大臣?比如张廷玉,比如鄂尔泰。只要他临终前稍作安排,将这道密旨的存在透露给他们,这把剑,才能真正地悬在我的头上。
可他没有。
他把它藏在了这里。
藏在一个只有我才可能因为刻骨的恨意,而去反复探究的“欢宜香”盒子里。
他把这道足以致我于死地的圣旨,交到了……我自己的手上。
这算什么?
让我自己发现自己该死?
这不合逻辑,完全不符合帝王心术。一个帝王,要制衡臣下,必然要让第三方手握重权。把刀交到敌人自己手里,这不叫制衡,这叫……自杀。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卷圣旨上。
“赐……熹贵妃……自尽。”
熹贵妃。
他写下这道圣旨的时候,我还只是熹贵妃。那是在我从甘露寺回宫之后,在他对我宠冠六宫,也疑心最重的时候。
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防着我了。
可是,为什么是“熹贵妃”?而不是“熹贵妃钮祜禄氏”?
我猛地想起,我被册封为“熹贵妃”时,他亲口对我说:“嬛嬛,‘熹’字,是光明、是希望。朕希望,你的回宫,能给这沉闷的后宫,带来一丝光亮。”
那时我只当是情话,心中充满讽刺。可现在想来,“熹”这个封号,在他心中,或许还有更深的含义。
我拿起圣旨,凑到烛火下,仔细地看着那几个字。
墨迹已经干透,但依然能看出笔锋的顿挫。在写下“熹贵妃”三个字时,他的笔锋,似乎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停顿。
他在犹豫什么?
我的脑海中,电光石火间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把这道圣旨藏在这里,不是为了让别人来杀我。
他是……写给我看的!
第七章 第二层含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个皇帝,写一道赐死的圣旨,不是为了执行,而是为了给被赐死的人看?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除了这个解释,我找不到任何其他合理的理由。
他为什么要写给我看?
警告?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整件事从头到尾重新梳理。
地点:欢宜香的盒子。这个盒子,象征着他对我、对华妃、对所有后宫女人的“算计”与“欺骗”。它是我怨恨的起点。他知道我会对这个盒子耿耿于怀。
时机:他死后。他算准了,只有在他死后,我才有机会,也才有胆量,去触碰他最私密的遗物。
内容:一道赐我自尽的圣...旨。这道圣旨,是悬在我头上的利剑,也是他对我最深的忌惮。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场他与我之间,跨越生死的对话。
他知道我会找到它。他知道我看到这道圣旨后,第一反应会是恐惧和愤怒。但他也知道,以我的聪慧,在冷静下来之后,一定会发现其中的破绽——为什么这道圣旨没有交给大臣,而是藏在了这里。
他是在逼我思考。逼我去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的目光再次回到圣旨上。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若朕横死……”
这是第一个条件。我确实让他“横死”了。我在他临终前,用言语诛心,让他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甘死去。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就是凶手。
“或新帝孱弱,致大权旁落,后宫干政。”
这是第二个条件。弘历年少登基,根基未稳。而我,作为他的生母,又是先帝亲封的贵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的确拥有了“大权旁落”和“后宫干政”的一切条件。
两个条件,我都“满足”了。
按照这道圣旨,我……罪该万死。
可他,却把裁决权,交到了我自己手上。
这是一种何等诡异的信任,又是一种何等恐怖的试探!
我仿佛能看到,他写下这道圣旨时的情景。在养心殿幽深的灯火下,他铺开宫绢,研好徽墨,笔尖在“熹贵妃”三个字上空悬停。
他在想什么?
是在想那个在杏花微雨里说“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的甄嬛?还是那个在甘露寺里与他弟弟相恋的“罪妇”?抑或是那个戴着虚假的面具,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的“熹贵妃”?
或许,他都在想。
然后,他落笔了。赐我自尽。
这是“帝王”的四郎,在履行他身为皇帝的职责——铲除一切对江山的潜在威胁。
但是,写完之后,他没有将它发出去。他把它封存起来,藏进了这个“欢宜香”的盒子里。
这是“夫君”的四郎,在对我说话。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
“嬛嬛,朕知道你的恨,也知道你的能力。朕可以杀了你,就像当年算计华妃一样,轻而易举。但朕没有。朕甚至把杀你的刀,都交给了你。”
“朕让你看到这道圣旨,是想让你明白,你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在朕的预料之内。你的权力,你的地位,都是朕‘默许’的。朕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也给你最致命的枷锁。”
“欢宜香,断了华妃的子嗣,也断了年家的根。这道圣旨,朕希望它能断了你的野心,保住弘历的江山。”
“朕把选择权交给你。你可以当这道圣旨不存在,继续你的复仇,去当一个权倾天下的太后,甚至……女皇。但你也要记住,这道圣旨,就是朕在你心里埋下的一根刺。它会时时刻刻提醒你,你的权力,是不义的,是朕用一道‘赐死’的命令换来的。”
“或者,你可以选择理解朕的用意。去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太后,辅佐新君,守护大清。如此,这道圣旨,便永远只是一卷废纸。”
想到这里,我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要杀我,他是在……教我。
他在用一道已经“失效”的圣旨,教我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太后。他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为我的权力,划下了一条看不见的红线。
他算准了我看到圣旨后的恐惧,也算准了我恐惧过后的沉思,更算准了沉思过后的……理解。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的心机,竟然深沉到了如此地步!
我一直以为,我与他的博弈,在我将他气死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可我错了。
真正的博弈,从他死后,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帝王的真面目
我枯坐了一夜。
从烛火通明,到晨光熹微。
那道圣旨,就摊开在我的面前。一夜之间,它仿佛从一道催命符,变成了一面镜子。一面照出他真实面目,也照出我可笑一生的镜子。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回忆他的一生,回忆他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
他登基之初,内有八王议政的掣肘,外有年羹尧和隆科多的专权。他走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他隐忍,他算计,他用“恩宠”稳住年羹尧的妹妹华妃,又用“欢宜香”断了年家的后路。
这是帝王之术,冷酷,但有效。
他对我,一开始是真心喜欢的。因为我像纯元。可在他发现,我不仅仅是纯元的影子,我还是我自己,一个有思想、有手腕、甚至有野心的“甄嬛”时,他便开始忌惮。
他送我“椒房之宠”,却在我封妃大典上,用一件纯元皇后的故衣,将我所有的情爱和尊严,打得粉碎。
他不是不知道那件衣服会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他知道。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敲打我,提醒我:你的荣宠,皆因你像她。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后来,我远走甘露寺,与允礼相爱。这更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他迎我回宫,一方面是旧情难忘,另一方面,何尝不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占有欲?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包括允礼,我甄嬛,只能是他爱新觉罗·胤禛的女人。
他逼我毒杀允礼,是我对他恨意的顶点。我一直以为,那纯粹是出于男人的嫉妒和残忍。
可现在,当我手握这道圣旨,再回想那件事,却品出了另一层味道。
允礼,是康熙的第十七子,深受先帝喜爱。他在宗室和朝中,都有着不俗的声望。而我,是新回宫的宠妃,手握皇子,家族在朝中亦有势力。
一个手握兵权、深得人心的亲王,与一个备受恩宠、心机深沉的贵妃,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私情”,那对皇权的威胁,将是致命的。
他杀允礼,不仅仅是杀一个“情敌”,更是在铲除一个潜在的“政治盟友”。他是在用允礼的血,来警告我,也警告所有觊觎皇位的人。
他的每一步,都充满了算计。但他算计的,从来不是某一个人,而是整个江山。
他爱我吗?
爱过。
在我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莞常在时,在他为我画下“姣梨妆”时,在他于风雪夜抱着我去倚梅园祈福时……那份情意,做不了假。
但他更爱他的江山。
他的爱,是有前提的,是有底线的。一旦我的存在,触碰到了他皇权的底线,他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这份爱。
就像他牺牲掉华妃,牺牲掉允礼,牺牲掉我们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样。
他不是一个好夫君,更不是一个好情人。但他,或许是一个“称职”的皇帝。
他勤于政事,整顿吏治,推行新政,国库日渐充盈。他的一生,都在为了这个庞大的帝国而殚精竭虑。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巨人,扛着江山社稷的重担,踽踽独行。
他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兄弟是敌人,臣子是工具,连心爱的女人,都可能是潜在的威胁。
我忽然想起了苏培盛说的那句话:“朕这一辈子,算计了天下人,唯独有两件事,算错了。”
第一件,他算错了自己对纯元的执念,以至于一生都在痛苦中寻找慰藉。
第二件……
他是不是算错了,我会真的爱上他?
他或许以为,我对他,也只是一场权力的交易。他给我恩宠,我为他固宠。他从未想过,在这场交易中,我会付出真心。
所以,当我发现被当作替身而心死离宫时,他震惊了。
当他发现我与允礼真心相爱时,他愤怒了。
当他发现我为了复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时,他……害怕了。
他害怕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那份被他亲手摧毁的“真心”,在绝望之后,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破坏力。
所以,他写下了这道圣死。
这道圣旨,既是他身为帝王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对我这个他爱过、伤过、又惧过的女人,最后的一丝……怜悯。
他不想杀我,所以他给了我选择。
他用自己的死亡,和我最后的胜利,换来了我的“幡然醒悟”。
他赢了。
从始至终,他都赢了。
他不仅保住了他的江山,还用一种我无法抗拒的方式,抹去了我心中所有的怨恨,让我,终于“理解”了他。
我拿起那道圣旨,凑到烛火前。火苗舔舐着明黄的宫绢,卷轴慢慢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那一行绝情的字迹,在火焰中扭曲、消失。
从此,世上再无这道密旨。
只有我,知道它的存在。也只有我,将永远被它束缚。
第九章 一生之怨,一朝之解
圣旨化为灰烬的那一刻,我心中的那块坚冰,也随之融化了。
流下的,不是解脱的泪水,而是一种……五味杂陈的暖流。
我怨了他一生。
我怨他将我当成替身,怨他害我失去孩子,怨他凉薄寡情,怨他逼死允礼……这股怨气,是我后半生所有行动的根源。它像毒药,也像铠甲,支撑着我走到了今天。
可现在,这股怨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一种……深刻的孤独。
我终于看懂了他。不再是透过“夫君”或“情人”的滤镜,而是站在一个同样手握权力之人的角度,看懂了一个帝王的身不由己。
他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不能爱。他的宝座,是用至亲的鲜血和爱人的眼泪铸就的。他坐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阳光,第一次如此温暖地照在我的脸上。紫禁城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太和殿的轮廓庄严而肃穆。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一生的江山。
也是他临死前,托付给我的江山。
他用一道不存在的圣旨,给我戴上了最沉重的镣铐。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为复仇而活的甄嬛,而是为守护弘历的皇位、守护大清的基业而活的圣母皇太后。
槿汐端着参汤走进来,看到我站在窗前,有些惊讶:“太后,您一夜未睡?”
我转过身,对她笑了笑。
槿汐愣住了。她有多久,没见过我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了?自从允礼死后,我的笑,就只是一种面具,一种武器。
“我没事,”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只是想通了一些事。”
“太后……”槿汐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关切。
“把那只紫檀木盒收起来吧,”我指了指桌上那个空盒子,“好生保管,不必再拿出来了。”
“是。”槿汐应道,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收好。她不知道,那里面曾经装着怎样惊天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已经永远地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依然是那个威严的圣母皇太后,但眉宇间的戾气和怨怼,却渐渐消散了。
我开始尽心尽力地教导弘历。我教他帝王之术,教他如何平衡朝中各方势力,但更多的时候,我是在教他,如何去“识人”,如何去“信人”。
我告诉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人心,是比江山更难驾驭的东西。不要轻易去试探人心,因为你往往会得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弘历很聪明,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勤勉和睿智,却没有他父亲那么多的猜忌和狠戾。或许,是因为他有一个不必时时刻刻提防的额娘。
有一次,他处理完政务,来给我请安。他看着我,忽然问道:“皇额娘,您好像……不那么恨皇阿玛了。”
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闻言,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我抬起头,看着他年轻而英挺的脸庞,温和地笑了笑:“哀家何曾恨过他?他是一代明君,是你我的骄傲。”
弘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告诉他真相。那个秘密,将永远烂在我的肚子里。
因为我知道,他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考题”,我答对了。
我的怨恨,已经随着那道圣旨,一同化为了灰烬。剩下的,是对一个强大对手的敬畏,和对一个孤独灵魂的……理解。
我终于明白,他当年在床边对我说的那句话——“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
他难,我也难。
我们,都是这紫禁城里,最孤独的囚徒。
第十章 永寿宫的日落
乾隆十年,秋。
弘历的江山,已经坐得十分稳固。他励精图治,颇有乃父之风,朝野上下,一片清明。
而我,也安安稳稳地当了十年的太后。
这十年里,我从未干预过前朝政事,也从未扶植过甄氏外戚。我的弟弟,依旧在边关做个不大不小的官。我的家族,平静得几乎让人遗忘。
朝中那些曾经对我心怀忌惮的老臣,如今见到我,眼中都只剩下恭敬。他们或许会感慨,这位曾经在后宫掀起过无数风浪的熹贵妃,在成为太后之后,竟变得如此淡泊宁静。
他们不知道,我的淡泊,是被一道看不见的圣旨圈禁起来的。
这天傍晚,我独自一人坐在永寿宫的廊下,看着天边的落日。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紫禁城染成了一片瑰丽的金色。一如我当年在桐花台,初遇允礼时看到的景象。
允礼……
这个名字,如今想来,心中依然会有一丝刺痛,但已经不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明白,即便没有四郎的猜忌,我与他,也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洒脱不羁,与我骨子里的不甘平庸,注定我们无法相守。那段甘露寺的时光,不过是命运对我残酷人生的片刻垂怜。
而四郎……
我抬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那里,早已换了主人。可我总觉得,他的目光,依然从那高高的殿宇之上,注视着我。
注视着我,有没有遵守我们之间那个无声的约定。
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已经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紫檀木盒。
正是那只欢宜香的盒子。
我没有毁掉它。我把它留了下来。
它提醒着我,那个男人曾经的算计与冷酷。
也提醒着我,他在冷酷的帝王面具之下,对我这个他一生都未能完全掌控的女人,所保留的最后一丝复杂的情感。
那不是纯粹的爱,也不是纯粹的恨,而是一种混杂了忌惮、欣赏、无奈、甚至……托付的奇特情感。
他用一道圣旨,杀死了“熹贵妃甄嬛”,却也成就了“圣母皇太后钮祜禄氏”。
他毁了我作为女人的幸福,却也给了我作为权力者的最高荣耀。
我们,是敌人,是夫妻,也是……唯一的知己。
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只有我,真正看懂了他。也只有他,真正看懂了我。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夜色,如墨般笼罩下来。
我轻轻合上香料盒的盖子,将它重新收入袖中。
“四郎,你的江山,我替你守住了。”
我低声呢喃,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怨了你一生,直到你死后,才终于读懂了你。这迟来的理解,是我此生得到的最珍贵的赏赐,也是……最沉重的惩罚。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红墙之内,埋藏了太多帝王的权谋与后妃的血泪。正史所载,不过是胜利者书写的功过是非。而那些隐秘于字里行间的爱恨情仇、心术博弈,才是构成历史真实肌理的血肉。雍正皇帝,以勤政和铁腕著称于史,其多疑与刻薄,亦是史家共识。他的一生,是巩固皇权、整顿帝国的一生,也是在猜忌与孤独中度过的一生。
本文以甄嬛的视角,通过一道虚构的“密旨”,试图探寻帝王心术背后的人性逻辑。那道藏于“欢宜香”盒中的圣旨,既是雍正对甄嬛这个“失控”爱人的最后制衡,也是他对一个潜在政治对手的终极“教化”。
甄嬛从一生的怨恨,到最终的理解,并非是原谅了那个男人,而是读懂了“皇帝”这个身份的宿命与悲剧。她的后半生,从一个为情爱与仇恨所困的女人,转变为一个为责任与权力所缚的统治者。这既是她的胜利,也是她永恒的孤独。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