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太平年》里最新剧情中最戳人的不是沙场厮杀,而是“千古奸臣”桑维翰的一句“错了就是错了”,竟让坚守忠义半生的钱弘俶,瞬间看清自己的坚持有多可笑。
在《太平年》里最新剧情中最戳人的不是沙场厮杀,而是“千古奸臣”桑维翰的一句“错了就是错了”,竟让坚守忠义半生的钱弘俶,瞬间看清自己的坚持有多可笑。
钱弘俶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转呢?得先回到那个“人命不如狗”的五代十国。
公元947年,28岁的钱弘俶还是吴越国的王子,作为使臣出使后晋都城开封。
此时的他,活在江南水乡的“桃花源”里——吴越国历经钱镠、钱元瓘两代经营,“保境安民”的国策让境内五谷丰登,百姓从未见识过“兵燹之祸”。
钱弘俶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君臣有义、士有气节”,他以为天下虽乱,但忠义二字总能安身立命,直到这趟北行,彻底撕碎了他的天真。
钱弘俶的世界观崩塌,是从踏入中原腹地开始的。从吴越到开封的路上,他亲眼见到了史书里“易子而食”的残酷现实:道路两旁的荒地里,白骨与野草纠缠,流民的眼睛里只有对食物的贪婪,
一个母亲用最后半块麸饼,从兵痞手里换回被掳走的女儿,那女孩早已饿得不成人形。同行的老仆告诉他,这还算幸运,前线军营里,“两脚羊”(被当作军粮的百姓)都是明码标价的。
钱弘俶曾以为“乱世”只是史书上的文字,此刻才明白,兄长们在朝堂上轻描淡写的“北方失利”,背后是无数家庭的破碎与被吞噬。
抵达开封后,后晋的朝堂更是让他瞠目结舌。皇帝石重贵躲在深宫里纵火焚殿,忙着写一封不知传给谁的禅位诏书;满朝文武不想着救国,反而忙着钻营,琢磨着能不能趁乱过把皇帝瘾。
礼义廉耻、忠君爱国,在生存与权力面前薄如废纸。这个在吴越备受尊崇的王子,忍不住在朝堂上怒斥衮衮诸公,转头奔向皇宫拼命叩阙:“臣,吴越使臣钱弘俶,求见陛下!为何自弃天下?为何弃百姓于不顾?”
可他的呐喊,只换来太监惊慌的脸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就在钱弘俶为“忠义”的崩塌而痛苦时,他见到了桑维翰。
这个在史书中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男人,一手操办了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卖guo行径”,背负了千年骂名。
钱弘俶带着满心鄙夷质问他:“你勾结南唐、割让国土,卖guo求荣,难道不知是非对错?”他预想中会是狡辩、是推诿,可桑维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像一潭死水:“有是非,有对错。我卖燕云十六州,就是错。”
钱弘俶愣住了,桑维翰接着说:“烦请公子他日,若听人说我桑维翰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请你杀了他。错了就是错了。”
没有辩解,没有洗白,只有坦然认罪。可这份坦然,却比任何狡辩都更让钱弘俶震撼。他忽然发现,自己坚守的“非黑即白”的善恶观,在这个乱世里根本站不住脚。
桑维翰这个名字,在中国历史教科书上永远与“儿皇帝”石敬瑭捆绑,成为“han奸”“卖guo贼”的代名词。
时间回到公元936年,那是中国历史上最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
当时后唐节度使石敬瑭与皇帝李从珂矛盾激化,被困晋阳。
石敬瑭的首席谋士桑维翰给出了一个改变中国历史走向的建议:向北方强大的契丹求援,条件是称臣、称儿,并割让燕云十六州。
燕云十六州的战略价值有多重要?这片囊括燕山、太行关隘的土地,是中原抵御游牧铁骑的“钢铁城墙”,失去它,中原门户洞开,步兵只能在华北平原上直面骑兵的冲击。
据《武经总要》记载,燕云地区“据山川之要,控胡骑之冲”,北宋后来为了收复这片土地,付出了无数鲜血,却始终未能如愿。
可在当时的情境下,桑维翰没有更好的选择,后晋的国力根本无法与契丹抗衡,割让土地虽屈辱,却换来了后晋十年的苟延残喘,让数百万百姓暂时免于战火。
正是桑维翰的这个决定让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屏障,直接导致此后四百年间,华北平原无险可守,暴露在游牧民族铁蹄之下。
从北宋的靖康之耻到南宋的偏安一隅,几乎都能追溯到这一决策的恶果。
但如果我们跳出简单的道德审判,还原桑维翰当时的处境,会发现他的选择有着残酷的现实逻辑。
桑维翰出身河南洛阳,长相奇特,“身短面长,每对镜自叹”,甚至因相貌问题而科举受阻。
这样一个人,在门第观念极重的时代,最终凭真才实学成为石敬瑭的心腹,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能力与坚韧。
当石敬瑭被围晋阳,粮草将尽,外无援兵时,摆在桑维翰面前的是一个死局:不借契丹兵,君臣皆死;借契丹兵,尚有一线生机。他起草给契丹主耶律德光的信中,极尽谦卑之能事,承诺岁输帛三十万匹,并称“父皇帝”。
这份耻辱的条约,是他为石敬瑭也是为自己求生的唯一筹码。
更少被提及的是,桑维翰并非一味亲契丹。
在后晋建立后,他曾试图限制契丹影响力,加强中央集权。
公元944年,当契丹大军南下时,桑维翰积极主张抵抗,并策划军事部署。可惜的是,他的政治对手们将他牢牢钉在“卖guo”的耻辱柱上,最终在948年被后晋将领张彦泽缢杀,结局悲惨。
他一生最大的悲剧在于:那个乱世中,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他做出了在当时看来最务实的选择,却要为之后数百年的历史后果承担全部责任。
这就像今天的职场,有时一个中层管理者为了公司生存,做出了一项有后遗症的决策,而当公司壮大后,所有人都指责他当初目光短浅,却忘记了当时公司正面临生死存亡。
而钱弘俶的“坚持”,不过是乱世里的“幸存者偏差”。他所在的吴越国,地处江南,远离中原主战场,又有长江天险作为屏障,才能在乱世中独善其身。
他坚持的“忠义”“气节”,是建立在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无倾覆之危的基础上。
可当他亲眼见到后晋百姓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易子而食;
见到冯道为了减少战乱,放弃扶立幼主,转而拥立成年的石重贵,只为避免“主少国疑”引发的内战;
见到桑维翰背负千古骂名,只为换取一方百姓的生机,他才明白,自己的坚持有多奢侈,多可笑。
钱弘俶一直以为,坚守忠义就能安邦定国,可乱世的规则从来不是这样。五代十国短短53年,换了14个皇帝,平均每个皇帝在位不到3年,父子相残、兄弟反目、将领叛主成了常态。
后梁开国皇帝朱温被亲儿子弑杀,后唐庄宗李存勖死在自己宠信的戏子手里,“忠义”二字早已被权力与生存碾压得粉碎。
桑维翰的“错”,是在绝境中做出的无奈选择;冯道的“圆滑”,是用妥协换来了更多人的生机;而钱弘俶的“忠义”,不过是因为他从未真正经历过“要么卖guo,要么亡国”的绝境。
剧中的桑维翰,在城破之时,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将死的王朝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契丹人攻入开封后,张彦泽想让他出面安抚百姓,桑维翰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已是千古罪人,不愿再为任何势力站台。最终,他被契丹人杀害,临死前仍保持着大臣的气节。
而钱弘俶在乱军之中仓皇逃生,站在开封的废墟上回望冲天火光,江南那个天真公子的影子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终于懂得,在乱世里,空谈道德与忠义是奢侈的,甚至是残忍的。
比区分忠奸更重要的,是弄清楚“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桑维翰背了千年骂名,可他的选择让后晋百姓多活了十年;冯道被骂“不忠”,可他的妥协避免了更多内战;而自己一直坚守的“忠义”,若放在后晋的处境里,只会让更多人死于战火。
这种认知的颠覆,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坚持像个笑话。
在生存面前,所谓的气节与忠义,有时不过是一种不切实际的自我感动。
历史总是充满讽刺。桑维翰被骂了千年“卖国贼”,可近年来的史学研究发现,他并非单纯的贪生怕死之辈。
《旧五代史》记载,桑维翰“为人刚直,有谋略”,他曾多次劝谏石重贵不要轻易招惹契丹,可惜未被采纳。
割让燕云十六州后,他一直致力于整顿内政、发展生产,试图让后晋强大起来,再收回失地。
可历史没有给他机会,他的努力被“卖guo”的骂名掩盖,一背就是千年。
而钱弘俶,在经历了这场血与火的淬炼后,回到吴越国,彻底改变了自己的执政理念。
他不再执着于“保境安民”的孤立政策,而是审时度势,积极与北宋建立联系。
公元978年,钱弘俶做出了一个震撼历史的决定——纳土归宋,将吴越国十三州土地、户籍尽数献给北宋,避免了江南地区的战火浩劫。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或许是“卖guo”,可从百姓的角度来看,却是最明智的选择——它让江南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延续了吴越国的繁荣。
再看钱弘俶,他的处境与桑维翰既有相似又有不同。
钱弘俶947年继位时,中原已进入后汉、后周时期,统一趋势逐渐明朗。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桑维翰时代更清晰的局面:中原王朝的统一只是时间问题。
钱弘俶的选择非常务实——无论中原谁当家,他都称臣纳贡,维持表面独立。他先后向后汉、后周称臣,尤其与后周世宗柴荣、北宋太祖赵匡胤保持良好关系。
钱弘俶的“坚持”是什么?是尽量延长吴越国的国祚,保护钱氏家族和两浙百姓免遭战火。
为此,他做了三件关键事:
一是不断向北宋进贡,频次和数量惊人,据《宋史》记载,从960年至978年,吴越向北宋进贡多达十余次,贡品包括金银、丝绸、茶叶等,价值难以估算;
二是主动配合北宋军事行动,974年宋太祖征南唐时,钱弘俶出兵协助,从南面进攻;
三是在北宋明显暗示统一意图时,他于978年主动赴 汴京朝觐,并最终上表献土,完成和平统一。
桑维翰的选择让石敬瑭多活了七年,建立了后晋王朝;钱弘俶的选择让吴越国多存在了十八年,避免了血流成河。
不同的是时代背景:桑维翰身处五代最混乱的时期,看不清历史走向,只能做最紧迫的选择;而钱弘俶身处统一前夕,有更清晰的局势判断。
更不同的是“老板”的差距:石敬瑭是沙陀军阀,胸无大志;而钱弘俶的对手是雄才大略的赵匡胤。桑维翰辅佐的是即将沉没的破船,而钱弘俶驾驶的是精美但不堪一击的画舫。
桑维翰为石敬瑭背了“卖guo”的锅,为整个五代乱世的恶果背了锅;而钱弘俶自己,则为一个不可避免的历史统一,背上了“放弃祖宗基业”的心理重负。
今天的我们读这段历史,或许能获得更深层的启示。历史评价往往是结果论的:桑维翰的决策导致了长期恶果,所以他永远是坏人;钱弘俶的顺应时势避免了短期流血,所以他被赞颂。
但我们是否想过,如果契丹后来没有成为大患,如果燕云十六州不久就被收回,桑维翰的评价会不同吗?
如果北宋统一过程发生血战,钱弘俶抵抗导致杭州被屠,他还会被赞颂吗?
如果我们是桑维翰,在晋阳被围粮尽的绝境中,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如果我们是钱弘俶,面对北宋统一的铁蹄,抵抗到底是不是更光荣?
历史没有如果,但每个时代都有它的“桑维翰时刻”和“钱弘俶时刻”
当我们今天谈论“选择”“坚持”“妥协”这些词时,或许应该多一分对历史的敬畏,少一分简单的道德审判。
毕竟,时移世易,谁又能保证自己的选择经得起千年的审视?
来源:剧迷深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