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五代十国,那段在课本里总是匆匆几笔带过的历史,尽是些拗口的国号和转瞬即逝的帝王将相的名字。
这部剧讲的是一个放下的故事。
放下王冠,放下疆土,放下一个家族经营了近百年的国。
五代十国,那段在课本里总是匆匆几笔带过的历史,尽是些拗口的国号和转瞬即逝的帝王将相的名字。
可《太平年》偏偏选了吴越国,和它最后一位国王钱弘俶,纳土归宋的那个抉择。
这题材本身就有意思。
我们习惯了看历史剧里怎么夺,怎样合纵连横,怎样金戈铁马,把江山打下来。可这部剧给你看的,是要归附,要献出。
开篇是硬的,像一脚踩进了北方的冻土。
不是惯常的宫廷管乐,而是粗粝的风声和铁甲摩擦的涩响。一场关于舂磨砦的戏,直愣愣地杵在眼前。
军粮尽了,人便成了粮。
后晋彰义军的驻地,节度使张彦泽命令儿子杀人充作军粮,儿子不忍,他亲手斩子烹食,周围的兵士,就那样惊恐又麻木地分食。
那巨型石臼缓缓转动的声音,碾碎的何止是血肉,更是人之为人的一切纲常与体面。
镜头拍得不花哨,那锅里的热气,兵士颤抖的手,还有北方漫天的黄沙,混在一起,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质感。
导演杨磊与编剧董哲,就这么不加糖霜地端了上来。
就在这沙砾里,第一抹亮色,是带着锋刃而来的少年赵匡胤。
他跟着父亲赵弘殷,持着天子旌节来提调证人。
守军跋扈,连天子诏令也不放在眼里。话不投机,只见那少年,倏然近前,拔剑,踢腿,剑刃就抵上了对方脖颈。
动作干净,眼神更亮,那里面有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朱亚文演这初露锋芒的少年将军,狠劲里有血气,收势时又有那么一点年轻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张扬。
上一秒还在万军阵前夺人,下一秒就被气急的父亲用鞭子抽得狼狈。
这场戏,像一枚钉子,把乱世之中,诰命不如刀剑好使的基调,牢牢钉下了。
镜头一转,到了江南吴越国。
景致是全然不同了,水汽氤氲,市井似乎也熙攘。但乱世的阴影,哪里是地理能隔断的。
老吴越王钱元瓘病重,为给北方的后晋输送粮草,引得将士不满。
权臣胡进思出场,几句话的工夫,便面不改色地下令斩了闹事的将领。
倪大红,就那么垂手站着,鹰隼似的眼扫视全场,肢体几乎不动,可那股子阴鸷的威压,就从屏幕里弥漫开。
史书上说胡进思“性凶暴,多猜忌”,他往那儿一站,这六个字便活了过来。
这是老戏骨的功力,不靠台词,不靠动作,就靠那一身的气场,告诉你什么叫权臣。
吴越王宫里更不太平,一场离奇的大火,将内库多年积攒烧得精光,钱元瓘受此刺激,撒手人寰。
临去前,他对继位的第六子钱弘佐留下“保境安民”的遗训,又提了一句,那个九郎,“跳脱之性,莫要拘束他”。
戏就这么织着,北方是快刀,是显化的厮杀与酷烈;江南是暗涌,是帘幕后的算计与压抑。
前四集里,两位君主接连离世,新君登基时面上无喜,只有沉郁。
信息量大,人物多,剪辑节奏快。
北方南国,宫廷市井,秦淮社、山越社、黄龙社,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顶着复杂的官职名衔,你方唱罢我登场。
有网友说,看着有些累,千头万绪,一时不知从何理起。
这话是对的,这剧的门槛,一道用历史复杂性和叙事密度垒起的高墙,就在这里。
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清明上河图》长卷,把你直接扔进那个嘈杂的、流动的历史现场。
你得自己定睛去看,去分辨。去在那些匆匆走过的面孔与对话里,捕捉时代的烟尘与个人的命运。
不妨就跟着钱弘俶,看他如何一步步见识权臣的冷酷、宫廷的诡谲、权力的血腥。
钱弘俶,史料里说他“善事中原、以百姓为念”,这八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肩上,该有多重?
戏里的钱弘俶,此时还是个少年,由小演员扮演。剧集耐心地铺垫着他的成长,给他起了个小名,叫钱九郎,一个听着还有些少年气的称呼。
九郎最初的样子,是宫苑里一个擅做鱼脍、吟风弄月的王孙,是乱世里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一点雅致。
但他已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一刻:权臣矫诏,要拿他的三哥下狱。这少年竟以匕首抵住自己咽喉,厉声喝道,我乃吴越国王第九子,再上前一步我便自戕,害我性命者,夷三族。
那份在绝境中迸发的孤勇与急智,让人心头一凛。
你会忍不住想,这个被父亲认为跳脱的少年,他此刻护住兄长性命的这份狠绝与担当,或许正是多年后,那个要做出纳土归宋惊天决定的钱弘俶,最早的生命底色。
然后命运推着他,两次去往北方那个充满未知的都城汴梁。
他看见了什么?
这其间的见识、比较、忧惧、权衡,一点点磨去他身上的青涩,把九郎磨成了必须担负起千万人生死的吴越王。
那份“舍一家一姓之荣,保千万生灵之安”的孤诣,不是慷慨激昂喊出来的,更像是夜深人静时,对着烛火,自己一寸一寸痛出来的觉悟。
白宇的表演是收着的,没有太多外放的激烈,但他的眼神戏好。你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犹疑像水纹一样荡开,又看到决心如何一点点沉淀下来,凝成底。
说到周雨彤演的孙太真,这是个更有意味的存在。
史书对这位王妃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留白。
这留白,反倒给了创作一方余地。
她是一个有呼吸、有体温,在宏大历史叙事缝隙里真实存在的女人。
她不是甄嬛,不是武则天,不参与前朝权谋,也不执着于后宫争斗。
她的力量不是攻城略地,是像水一样,缓慢地浸润、包容,让那个做决定的男人,在疲倦至极时,还记得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陪伴,她理解,她或许在无数个钱弘俶徘徊的深夜,递上一盏温度刚好的茶,说几句不着边际的闲话,而那闲话里,却藏着比奏章更贴近人心的慰藉。
她更像一种氛围,一种底色。在灰暗纷乱的背景里,暖得并不扎眼,却足够醒目。
周雨彤身上有种现代感的疏淡,让人觉得和古装有些隔阂,或许这种不刻意“演”古人、不追求程式化的古典美,能把孙太真这个人演活。
抛开叙事的争议,《太平年》在器物与景象上所下的功夫,几乎是无可指摘的。
可以说,这部剧用视觉搭建了一个可以走入的历史现场。
3.5亿的投资,不只挂在口上。
38000平方米的场景,8000多套服装,这些数字背后是实打实的物力。
一套战甲要用2800片甲片手工打造,主演的头套钩织密度要到每平方厘米120针。
这些细节,观众或许不会一眼看清,但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可信的质感。不是浮华的古风影楼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磨损痕迹的实在感。
超高清的镜头更是放大了这种质感:铁蹄踏起干燥的尘土,刀刃划过织物时纤维的断裂,烛火在锦绣纹路上跳跃的光泽。
尤其是江南的戏份,那种烟雨朦胧、翠幕参差的润泽,与北方的苍茫遒劲形成对比,仿佛画面自己就在言说地理与文化的差异。
看这样的画面,你仿佛能触摸到那个时代的空气,干燥的,或湿润的。
制作团队把史料、考证、想象当作清水,将那个时代的气象一点点研磨出来。
看完开头几集,你会明白,这“太平”二字,是结果,更是过程。
钱弘俶的那个决定,千年之后,我们看来是明智的,是福泽后世的。但对当时的他,那是一场豪赌,是把自己和祖先的一切都放到历史天平上去称量。
这其间的寂寞,有谁能真的分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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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梦回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