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七年,冬。紫禁城落了整夜的雪,慈宁宫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皇太后甄嬛眉宇间的清寒。她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这偌大的宫宇,更像一座华美的囚牢,囚着她半生的爱恨与秘密。
整理旧物时,一个早已被遗忘的香囊从描金漆盒中滑落。那是宁嫔叶澜依的遗物,一只绣着合欢花的素色香囊。七年了,她死时的决绝犹在眼前。指尖捻开系带,一股极淡的、混合着干枯草药与岁月尘埃的气息逸出。
她本以为里面是些安神的香料,倒出的,却是一缕用红线紧紧缠绕的、柔软纤细的孩童胎发。
第一章 旧物犹在,烈骨成灰
夜深了,慈宁宫的更漏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寂静光阴计数。
甄嬛坐在铺着明黄色团龙锦垫的暖炕上,那只素色香amenity囊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布料的粗糙纹理硌着她娇嫩的皮肉,带来一丝微弱而真实的刺痛。
七年了。
七年前,雍正皇帝驾崩的那个深夜,惊闻噩耗的宁嫔叶澜依,在自己宫中割腕自尽。鲜血染红了她最爱的那身绿色骑装,也染红了整个紫禁城的记忆。所有人都说,宁嫔性子刚烈,一生痴恋果郡王允礼,王爷既去,她便生无可恋,追随而去。
这桩“烈女殉情”的旧事,在当时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最终被新帝登基的赫赫皇恩与朝堂更迭的雷霆风雨所掩盖,渐渐成了一段仅供宫人私下感叹的香艳野闻。
甄嬛,如今的圣母皇太后,是唯一觉得此事另有蹊跷的人。
她忘不了叶澜依死前最后一次见她时的眼神。那是在雍正病危,疑心最重的几天里。彼时,皇帝对她与允礼的私情已然洞若观火,只是碍于朝局与她的身份,引而不发。那是一场悬于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将她和她的一双儿女斩得粉身碎骨。
那日黄昏,叶澜依匆匆来到永寿宫,屏退了左右。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谈论那些名贵的马匹,或是新得的西域香料,只是定定地看着甄嬛,看了很久。
“熹贵妃,”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王爷最在意的,是你和孩子们。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护好他们。尤其是……弘曕。”
当时的甄嬛,心中被巨大的恐惧与悲伤填满,只当这是叶澜依在预感大祸临头时,出于对允礼的爱而做出的嘱托。她含泪点头,却未深思,为何叶澜依要特意点出弘曕的名字。
现在想来,叶澜依当时的眼神,并非只有绝望与不舍,那深处,似乎还藏着一抹更为复杂的东西——决断、筹谋,甚至是一丝……怜悯。是对她的怜悯。
“太后,夜深了,该安歇了。”贴身侍女槿汐端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轻声劝道。
甄嬛回过神,松开紧握的手掌。掌心被香囊硌出了一片红痕。她将香囊放在炕桌上,目光落在里面那缕细软的胎发上。
这绝不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头发。允礼的头发,她曾有幸触摸过,是带着文人儒雅的乌黑,质地坚韧。而眼前这缕,色泽偏浅,柔软如绒,分明是幼儿周岁左右才会有的胎发。
叶澜依没有孩子。雍正赐给她的“九折红枣汤”,早已断了她为人母的可能。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秘密。
那么,这缕不属于允礼,也不可能属于叶澜依的胎发,究竟是谁的?她为何要将它视若珍宝,用红线缠好,贴身藏在香囊里,直到死去?
一个荒谬的、几乎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如同鬼魅一般,从记忆的深渊里,悄然探出了头。
甄嬛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她猛地站起身,对槿汐道:“把哀家妆台下的那个紫檀木小匣子取来。”
槿汐虽有疑惑,但不敢多问,依言取来了匣子。
匣子上了锁,钥匙一直由甄嬛亲自保管。她用微微发颤的手打开锁,匣中铺着明黄色的软缎,上面静静地躺着几件小东西——一枚小小的长命锁,一只银手镯,还有……同样用红线系着的一缕胎发。
那是弘曕周岁“抓周”时,她按着习俗,亲手为他剪下的一缕胎发。作为他生身之父并非皇帝的惊天秘密的承载者,她不敢将这缕头发供奉在明处,只能像做贼一样,偷偷藏在这个不起眼的匣子里,作为对那段亡命天涯的爱情,唯一的、也是最危险的纪念。
她将两缕头发并排放在一起。
烛光下,一缕来自叶澜依的香囊,一缕来自她自己的私藏。
一样的色泽,一样的纤细柔软。
七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这两缕脆弱的发丝上留下任何不同的痕迹。它们就像一对孪生子,无声地诉说着同一个源头。
甄嬛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第二章 帝王之疑,杀机暗藏
思绪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甄嬛卷回了七年前那个风雨飘摇的深秋。
彼时的雍正皇帝,已是强弩之末。缠绵的病体消磨着他的精力,却也助长了他心中那头名为“猜忌”的猛兽。他像一头衰老而警觉的孤狼,用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审视着宫殿里的每一个人。
尤其是对她,熹贵妃甄嬛。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她,却不谈政事,也不叙情爱,只是在看似不经意的闲聊中,反复提起果郡王允礼。
“朕听说,允礼在府里种满了合欢花?”一日,皇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恭顺地回答:“回皇上,臣妾也只是听闻。许是王爷钟爱此花,其花语有‘合家欢乐’之意,是好兆头。”
“好兆头?”皇帝停下笔,抬起眼皮,那双曾经让她有过片刻心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朕倒觉得,是‘相思’之意更浓些。嬛嬛,你觉得呢?”
殿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响。甄嬛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像两根淬了毒的钢针,试图刺穿她的伪装,直抵她灵魂深处最隐秘的角落。
她缓缓跪下,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委屈:“皇上明鉴。臣妾身在深宫,一心只侍奉皇上与太后,宫外之事,早已不问。王爷的心思,臣妾如何能妄自揣测?皇上如此说,是疑心臣妾了吗?”
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是她最擅长的武器,也是他曾经最吃的一套。
果然,皇帝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朕不过随口一问,你总是这般敏感。”
他让她起,却没有让她退下。接下来的一个时辰,他都在用这种方式反复敲打、试探。他会突然问起弘曕的功课,问他性情像谁;又会貌似关切地提起允礼的身体,问他是否还常去清凉台吹笛。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陷阱。
甄嬛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她知道,皇帝已经起了疑心。或许是那次滴血验亲的余波,或许是某个被他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说了什么,又或许,仅仅是帝王天性中那无法根除的多疑。
他怀疑弘曕和灵犀的血统。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甄嬛的心脏,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的痛楚。
她开始夜夜噩梦,梦见自己和允礼的私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梦见皇帝狰狞的笑容,梦见弘曕和灵犀被拖入血泊之中。
就在这最绝望的时刻,叶澜依出现了。
彼时的叶澜依,早已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驯马女。深宫岁月磨平了她的一些棱角,却让她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她对皇帝的厌恶和对允礼的爱慕,从不加以掩饰,这种“真性情”反而成了她在多疑的皇帝面前最好的保护色。皇帝只当她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痴傻女人,对她反而少了许多防备。
那天,叶澜依借着给甄嬛送新到的波斯猫为由,来到了永寿宫。
支开下人后,她开门见山:“皇上在查你和王爷。”
甄嬛心中一惊,面上却强作镇定:“宁嫔妹妹何出此言?我与王爷清清白白,皇上明察秋毫,岂会听信小人谗言。”
叶澜依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清白?熹贵妃,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王爷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是一样的。只是,他比我幸运,你心中有他。”
甄嬛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放心,”叶澜依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会害你。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皇上的耐心不多了。他已经派了粘杆处的人,去查当年你在甘露寺的所有旧事。他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他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粘杆处,那是皇帝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一把刀。
甄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那我……我们该怎么办?”她第一次在一个位分比她低的嫔妃面前,露出了如此脆弱无助的一面。
叶澜依看着她,目光复杂。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只波斯猫柔顺的皮毛,低声说:“想要打消一头饿狼的疑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扔给它一块更大的、更鲜美的肉。让它吃饱了,吃撑了,它才没力气再去追捕其他的猎物。”
当时的甄嬛,完全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她只觉得叶澜依的话充满了某种不祥的预兆,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阵发冷。
如今回想起来,那块“更大、更鲜美的肉”,指的到底是什么?
甄嬛看着眼前那两缕一模一样的胎发,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合理的逻辑链,正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拼接成型。
第三章 惊鸿一瞥,暗渡陈仓
记忆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甄嬛努力在其中搜寻着与叶澜依、与弘曕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想起来了。
就在皇帝疑心最重的那段日子里,大约是弘曕三岁生辰后不久。那日天气晴好,她带着弘曕和灵犀在御花园里放风筝。
弘曕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像一匹不知疲倦的小马驹,在草地上奔跑着,清脆的笑声传出很远。
就在那时,叶澜依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湖蓝色骑装,牵着她那匹名为“惊帆”的宝马,缓缓走了过来。在御花园里遛马,这是皇帝特许给她的恩典,也是她在这座沉闷宫城里唯一的自由。
“给熹贵妃请安。”她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了正追着风筝跑的弘曕身上。
那天的阳光很好,照在弘曕柔软微黄的头发上,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叶澜依的目光,就在那片光晕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这孩子,跑起来真快,像我们草原上的小狼。”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甄嬛当时只当她是随口夸赞,笑着回应:“淘气罢了,哪及得上宁嫔你的‘惊帆’神骏。”
叶澜依笑了笑,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柳树上。她走到弘至跟前,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小王爷,你喜欢马吗?”她问。
弘曕不怕生,他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漂亮额娘,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
“那我教你一个我们草原上的小戏法,好不好?”叶澜依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碧玉簪,又从弘曕头上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细细的头发,对着日光,用玉簪的尖端,将那根头发从中间剖成了更细的两丝。
“你看,”她将剖开的发丝展示给弘曕看,“一根头发,能变成两根。这叫‘一心二意’,不好。我们要做,就做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主人的汗血宝马,‘一心一意’。”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又变出了一根红线,将那根被她取下的完整胎发,小心翼翼地缠了起来,打了个结。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我们说好的信物。以后长大了,要做个专一的好男儿。”她将那个小小的红线发结塞到弘曕的手心,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摇了摇头,“哎呀,你这么小,拿着容易丢。还是我先替你保管吧。等你长大了,再来问我要。”
她不由分说,就将那个红线发结,收进了自己袖口的香囊里。
整个过程,自然而流畅,像是一场即兴的、逗弄孩子的游戏。弘曕很快就被别的新鲜事物吸引了注意力,将此事抛之脑后。
而甄嬛,当时正分神看着不远处和乳母玩耍的灵犀,只当是叶澜依童心未泯,并未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这哪里是什么游戏!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暗渡陈仓”!
叶澜依,她用一个看似天真无邪的举动,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取走了弘曕的胎发!
那句“我先替你保管吧,等你长大了,再来问我要”,在七年后的今天听来,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她根本没想过要等到弘曕长大!她从取走这缕头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为自己,也为这缕头发,想好了最终的归宿!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一直以为,叶澜依只是个敢爱敢恨的痴情女子。她错了,大错特错。这个女人,不仅有烈火般的激情,更有寒冰般的理智和缜密。她的心计,她的谋略,竟深沉至此!
她取走弘曕的头发,到底是为了什么?
联想到当时皇帝的猜忌,联想到叶澜依那句“扔给饿狼一块更鲜美的肉”……
一个完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计划,已然浮出水面。
甄嬛的身体晃了晃,幸好被及时赶来的槿汐扶住。
“太后,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槿汐担忧地问。
甄嬛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她重新坐下,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两缕头发。
她需要证据,需要最后一块拼图,来证实自己这个疯狂的猜测。
那块拼图,就在允礼被赐死的那一夜。
第四章 桐花台下,生死之托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八。
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紫禁城的上空阴云密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的圣旨,像一道催命符,在黄昏时分送到了永寿宫。
旨意很简单:着熹贵妃甄嬛,亲赴桐花台,赐死罪人阿其那之子弘时……身旁的果郡王允礼。
圣旨上用词极为讲究,将允礼的名字与被废黜圈禁的皇子弘时并列,又刻意模糊了赐死的对象,但那份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指定由她亲自执行的残忍,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是皇帝最后的试探,也是最恶毒的一招。
他要她亲手杀死自己深爱的男人,以此来证明她的“清白”与“忠诚”。若她不动手,便是坐实了私情,她和她的一双儿女将死无葬身之地。若她动手,她将背负一生的愧疚与痛苦,在午夜梦回时被良心反复凌迟。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甄嬛换上了一身素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她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感觉灵魂已经被抽空。
就在她准备动身前往那座人间地狱般的桐花台时,一个小太监匆匆来报,说宁嫔娘娘在宫门外求见,有万分紧急之事。
甄嬛心中烦乱,本不想见。但转念一想,叶澜依此生唯一的执念便是允礼,此刻前来,必与他有关。
她让人将叶澜依请到偏殿。
叶澜依一进门,就屏退了左右,她的脸色比甄嬛还要苍白,眼中布满了血丝,像是整夜未眠。
“他……皇上要你动手了?”她开门见山,声音嘶哑。
甄嬛闭上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叶澜依的身体晃了晃,但她很快站稳了,眼神里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熹贵妃,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你必须活下去,为了你自己,更为了弘曕。”
她又一次提到了弘曕。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甄嬛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有用!”叶澜依上前一步,紧紧抓住甄嬛的手臂,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甄嬛的肉里,“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要让饿狼吃饱!今晚,就是喂饱它的最好时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塞到甄嬛手里。
“这是鹤顶红,见血封喉。”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一阵风,“桌上会有两杯酒。一杯有毒,一杯没有。皇上的人会看着你,看着你让他选。但是,你可以自己选。”
甄嬛愣住了。她不明白叶澜依的意思。
“听着,”叶澜依的语速更快了,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王爷不能白死!他的死,必须要有价值!他的死,必须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掉皇上所有的疑心,让你和弘曕,从此高枕无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去求了皇上。”叶澜依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告诉他,我深爱王爷,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我告诉他,是我,一直是我在纠缠王爷,是我求王爷带我远走高飞。我还告诉他,我恨你,恨你夺走了王爷的心。我求皇上,看在我多年侍奉的情分上,让我去桐花台,见王爷最后一面。”
甄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疯了!你这么做,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叶澜依凄然一笑,“王爷一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死,也要死得有价值!我要让皇上相信,这宫里,唯一对果郡王爱到发狂、爱到不惜一切的女人,是我叶澜依!”
“我要用我的‘痴’,我的‘狂’,我的‘疯’,来证明你的‘清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王爷的死,激起的不是你熹贵妃的波澜,而是我宁嫔的滔天巨浪!”
“今晚,你去了桐花台,什么都不用做,按照皇上的旨意行事即可。剩下的,交给我。”
她说完,不等甄嬛反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甄嬛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熹贵妃,记住我白天在御花园对弘曕说的话。做人,要做汗血宝马,‘一心一意’。王爷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他的血脉,也只有……那一个。护好他。”
说完,她决绝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当时的甄嬛,被巨大的悲痛和震惊所占据,只觉得叶澜依是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来为允礼殉情。她没有,也不敢去深想那句“他的血脉,也只有那一个”的真正含义。
直到七年后的今天,当那两缕一模一样的胎发摆在眼前,她才终于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完整。
第五章 合欢花下,烈焰焚身
桐花台,与其说是一座台,不如说是一间建在孤岛上的水榭。四面环水,只有一条长长的栈桥与岸边连接。这里曾是允礼最爱的读书之所,因为遍植桐花而得名。
如今,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萧瑟。
甄嬛走上栈桥的时候,腿是软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水榭里,灯火通明。允礼就坐在窗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背影清瘦而孤寂。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里。他们是皇帝的爪牙,是这场残忍戏剧的见证者。
那一夜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在甄嬛的记忆里。他们谈论着初遇时的杏花微雨,谈论着甘露寺的清苦岁月,谈论着那只名为“团绒”的猫。他们不敢提“爱”,却句句都是爱。
最后,甄嬛颤抖着手,将那杯她以为无毒的酒,推到了允礼面前。
她记得自己当时说:“王爷,喝下这杯酒,我才能安心。”
她以为自己换了酒,以为自己能救他。
可她忘了,允礼是何等聪慧之人。他怎会看不出她的挣扎,又怎会让她背负弑夫的罪名?他趁她不备,调换了酒杯。
他含笑饮下那杯毒酒,倒在她怀里,最后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是:“嬛嬛,我这一生,最好的时光,就是被你所误的那些年……”
他死了。
死在了她的怀里。
甄嬛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她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
就在这时,栈桥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叶澜依冲了进来。
她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允礼,和抱着他痛哭的甄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死死地盯着甄...嬛,眼神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
“是你!是你杀了他!”她指着甄嬛,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夜空,“你好狠的心!他那么爱你,你却亲手杀了他!”
她冲上去,想要推开甄嬛,却被暗处的侍卫拦住。
“放开我!”她疯狂地挣扎着,“我要带王爷走!你们这些刽子生!皇上昏庸!熹贵妃歹毒!你们都不得好死!”
她的咒骂,她的疯狂,她的歇斯底里,像一场完美的戏剧,精准地表演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看。
她将所有的“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是她痴缠王爷,是她怨恨贵妃,是她藐视皇权。
这一切,都完美地印证了她白天对皇帝说的那番话。
甄嬛当时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只觉得叶澜依的出现,更添了一份混乱与凄凉。
现在想来,那不是混乱,那是叶澜依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收尾”。
她用自己的“疯”,衬托出甄嬛的“静”。
她用自己的“恨”,衬托出甄嬛的“忠”。
她用自己的“闹”,衬托出甄嬛在执行皇命时的“稳”。
允礼死后,甄嬛被“吓”得大病一场。而叶澜依,则被禁足在自己的宫中。
几天后,雍正驾崩。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当所有人都以为叶澜依会就此了却残生时,她却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为这场大戏,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句号。
她割腕自尽,死在了合欢花开的季节——那是允礼最爱的花。
她的死,成了一个传奇。一个关于“痴情烈女为爱殉身”的传奇。
这个传奇,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完美地掩盖了幕布下那个真正惊天的秘密——果郡王允礼,并非无后。他的亲生儿子,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和硕果亲王,弘曕。
叶澜依用她的死,为这个秘密,上了最后一道锁。
她将皇帝所有的疑心,都引到了自己身上,然后带着这些疑心,一起坠入了坟墓。她让皇帝,让所有人相信,与果郡王允礼有关的一切风波,都随着她这个“疯女人”的死,彻底了结了。
甄嬛手里的紫檀木匣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终于明白了。
她看着那两缕并排放在一起的、一模一样的胎发,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愧疚、感激与彻骨寒意的热流,从心脏瞬间涌遍全身。
叶澜依,叶澜依!
她不是在殉情。
或者说,她不只是在殉情。
她是在……殉道!
她用自己的生命,守护了她心中那个“神”——允礼——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
甄嬛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终于看懂了叶澜依用生命设下的这个局。
那发丝,质地、色泽,竟与她私藏的弘曕周岁时剪下的胎发,一模一样!
叶澜依不是为果郡王殉情,她是为了……用自己的死,做最后一个完美的伪证,彻底斩断皇帝对弘曕身世的怀疑,护住果郡王唯一的血脉——我的弘曕!
第六章 七年迷雾,一朝尽散
“砰”的一声,紫檀木匣子摔在地上,里面的长命锁和银手镯滚落出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但甄嬛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缕并排躺在明黄色软缎上的胎发,和叶澜依那双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的、燃烧着决绝与谋划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七年来,她一直以为叶澜依的死,是一曲激烈而纯粹的爱情悲歌。她感叹于她的刚烈,同情于她的痴狂,却从未想过,在那悲歌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沉、如此冷静、如此令人不寒而栗的筹谋。
那不是一次冲动的自戕,那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献祭。
叶澜依,那个桀骜不驯的女子,她用自己最擅长的“疯狂”作为武器,用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为她甄嬛,为弘曕,赢得了最后的生机。
她想起了允礼死后,自己大病一场。那场病,有七分是真情实感的悲痛,却也有三分是演给众人看的伪装。她要让新帝,让前朝后宫都看到,她因为“奉旨赐死”果郡王而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与刺激,从而撇清自己与此事的干系。
可她的“演”,在叶澜依那场用生命上演的“大戏”面前,是何其的苍白无力。
是叶澜依的死,才真正为“果郡王允礼”这个敏感词,画上了一个休止符。她的死,像一场巨大的烟花,绚烂而惨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烟花散尽,人们只会记得那瞬间的夺目,而忘了去探究烟花升起前,地上那些不起眼的引线。
弘曕,就是那根最危险的引线。
而叶澜依,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了那根引线,用自己的鲜血,浇熄了可能引燃它的所有火星。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槿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下身去收拾地上的东西,同时焦急地呼唤着甄嬛。
甄嬛像是没有听见,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捡起那两缕头发,指尖却在触碰到的前一刻猛地缩了回来。
那不是头发。
那是叶澜依的忠诚,是叶澜依的智慧,是叶澜依的一条命。
太重了。
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她这个执掌天下权柄的皇太后,都几乎要承受不起。
一股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愧疚与感激,瞬间淹没了她。
她愧疚于自己七年来的迟钝。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局中最高明的玩家,却直到今天才发现,有人为她走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一步棋,而她却懵然不知。
她感激于叶澜依的牺牲。在那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生死关头,是这个看似与她“情敌”的女人,为她和她的孩子,撑起了一把用白骨铸就的保护伞。
“都出去。”甄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太后……”
“全都给哀家出去!”她猛地拔高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槿汐和殿内的宫人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并小心地合上了殿门。
偌大的慈宁宫,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甄嬛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她将那两缕胎发小心翼翼地捡起,并排放在掌心。烛光下,它们安静地躺着,仿佛在诉说着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叶澜依,你到底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去策划这一切的?
当你从弘曕头上取下这缕头发时,你是否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当你对我说“要让饿狼吃饱”时,你是否已经在心中将自己当成了那块献祭的血肉?
当你用那种近乎怨毒的眼神看着我,喊出“是你杀了他”时,你的心里,是否在对我呐喊:“你懂了吗?活下去!带着他的血脉,好好活下去!”
甄嬛的眼泪,终于决堤。
这不是为允礼而流的悲伤之泪,也不是为自己处境而流的自怜之泪。这是为另一个女人,一个用生命守护了她秘密的女人,而流下的、滚烫的、充满了复杂情感的泪水。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湎于过去了。
叶澜依用命换来的安稳,不是让她在这里自怨自艾的。
这份天大的恩情,她无以为报。
但她必须做些什么。
她要让这份牺牲,变得更有价值。她要让叶澜依的在天之灵看到,她拼死守护的一切,都安然无恙,并且,会永远安然无恙下去。
甄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但这一次,她没有感到寒冷,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天,快亮了。
有些事,也该去做了。
第七章 慈宁宫令,旧案新提
第二日清晨,一宿未眠的甄嬛,看起来却比往日更加精神。她破例没有让宫人过多地为她妆饰,只穿了一身素雅的宝蓝色常服,头上簪了支简单的凤钗,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静而威严的气场。
她传下懿旨,召见当今皇帝,她的养子——乾隆皇帝弘历。
弘历来得很快。他如今虽已是九五之尊,但在甄嬛面前,依旧保持着一个儿子应有的恭敬与孝顺。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圣安。”弘历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皇帝来了,坐吧。”甄嬛指了指一旁的绣墩,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弘历依言坐下,有些关切地看着甄嬛:“皇额娘昨儿没歇好?看您眼下有些青影。可是宫里有什么事,让您烦心了?”
“无事。”甄嬛端起茶碗,轻轻撇了撇浮沫,目光却像是穿透了氤氲的茶气,落在了很远的地方。“哀家只是昨夜梦见了一些旧人旧事,心里有些感慨罢了。”
“旧人?”
“嗯。”甄嬛放下茶碗,缓缓开口,“哀家梦见了……先帝爷的宁嫔,叶澜依。”
听到这个名字,弘历的表情微微一动。对于这位性情刚烈、最终为情自尽的庶母,他是有印象的。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个美丽却孤僻的女人,总是独来独往,身上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说起来,她已经过世七年了。”甄嬛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哀家记得,她去的时候,正是你刚刚登基,诸事繁忙。她的身后事,办得有些仓促了。”
弘历立刻明白了甄嬛的意思,恭敬地答道:“是儿子疏忽了。当时国事为重,未能周全照料先帝的嫔妃,是儿子的不孝。不知皇额娘有何示下?”
“示下谈不上。”甄嬛摆了摆手,“哀家只是觉得,宁嫔此人,虽性情孤傲,不善言辞,但对先帝,对王爷(指果郡王),都是一片赤诚。尤其是对先帝,她当年被选入宫,心中虽有不愿,却也安分守己,从未有过逾矩之举。先帝驾崩,她便追随而去,这份贞烈,在如今这宫里,也是少见了。”
甄嬛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她将叶澜依的“殉情”,定性为了“殉夫”,将她对允礼的爱,模糊成了对先帝和宗室的“赤诚”。
这是一个绝对政治正确的说法,也是弘历作为皇帝,最能接受的说法。
“皇额娘说的是。”弘历立刻领会了精神,“宁嫔娘娘贞烈可风,确实是后宫的表率。是儿子当年思虑不周,竟让她屈居于妃陵一角。”
“她生前,最爱的是自由和热闹。”甄嬛的目光转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个在马背上肆意欢笑的绿衣女子。“如今葬在那个冷冰冰的地方,未免太过凄清了。哀家想着,不如将她的陵寝迁出来,单独修建。位置嘛……就选在西山脚下,那里山清水秀,视野开阔,也算是全了她生前爱马、爱自然的性子。”
弘历沉吟片刻。为一个并不得宠、且无子嗣的先帝嫔妃单独建陵,规格上似乎有些逾制。但既然是皇太后亲自开口,而且理由说得过去——表彰“贞烈”,为后宫树立榜样——他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皇额娘思虑周全,儿子遵旨。”弘历点头道,“儿子这就传旨内务府和礼部,让他们共同操办此事。另外,宁嫔虽无子嗣,但身后名位,亦不可轻忽。儿子想追封她为‘宁恪妃’,‘恪’者,恭敬谨慎也。皇额娘以为如何?”
甄嬛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弘历的政治敏感度,远超她的预期。一个“恪”字,既肯定了叶澜依的品行,又将其牢牢地定义在了“恭顺”的框架内,彻底消除了她“狂悖”的负面影响。
“皇帝有心了,就这么办吧。”甄嬛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还有一事。哀家听说,和硕果亲王弘曕,近来在朝中颇有些议论?”
弘历的脸色微微一沉。弘曕是允礼的嗣子,当年过继时,先帝曾言“朕之幼子,即王之幼子”。因为这层关系,弘曕不仅是弘历的弟弟,也承袭了果郡王的爵位和偌大家业,富贵已极。少年得志,难免有些张扬。
“回皇额娘,不过是些小事。弘曕年纪还小,性子跳脱了些,儿子已经训诫过他了。”弘历答道。
“他不是小孩子了。”甄嬛的语气严肃起来,“他是先帝的儿子,也是你的弟弟。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颜面。你平日里要多上心,严加管教。但……”
她话音一顿,弘历立刻抬头,认真倾听。
“……但也不可过分敲打。”甄嬛继续道,“这孩子,身世堪怜,自幼没了亲父,又过继出去。他心里,比谁都敏感。你身为兄长,要拿出兄长的气度来。他若有错,私下里提点便是,切不可在朝堂之上,让他下不来台,伤了你们兄弟的情分。”
这番话,看似是寻常的叮嘱,实则是在为弘曕的未来,铺上一层坚实的保护。她要让弘历明白,弘曕不仅是他的臣子,更是他血脉相连的弟弟。敲打可以,但绝不能往死里打。
弘历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甄嬛的深意。他站起身,郑重地躬身道:“儿子明白了。儿子定会谨记皇额娘的教诲,好好爱护弘曕,不让他受半点委屈。”
甄嬛看着他,这才露出了七年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好孩子,去吧。朝中的事,还等着你处理。”
送走了弘历,甄嬛独自在殿内坐了很久。
叶澜依,这是我能为你做的第一件事。
我以皇太后之名,为你正名,为你迁陵,让你从冰冷的史书中走出来,拥有一个配得上你风骨的归宿。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拼死守护的那个孩子,我也会用我的余生,去守护他一世的周全。
第八章 西山陵前,无言之祭
半个月后,礼部和内务府的效率极高,宁恪妃的新陵寝,在西山一片风景秀丽的山坡上落成了。
陵寝的规制,远超一个“妃”位应有的标准。不仅占地广阔,而且在选址和设计上,处处透着巧思。陵前没有寻常的石像生,而是立了一座高大的骏马石雕,那马儿昂首挺蹄,作势欲奔,正是叶澜依生前最爱的“惊帆”的模样。陵寝周围,没有栽种象征富贵的牡丹,而是种满了合欢花树。
这一切,都出自皇太后甄嬛的亲自授意。
迁陵那日,甄嬛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槿汐,换上素服,悄悄来到了西山。
彼时,合欢花还未到花期,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微寒的风中,指向苍穹。
崭新的墓碑上,镌刻着“敕封宁恪妃叶氏之墓”几个大字。
甄嬛屏退了槿汐,独自一人,走到了墓前。
她没有带任何祭品。没有香烛,没有纸钱,也没有美酒佳肴。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那个沉睡在地下的、刚烈的灵魂。
“你还好吗?”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这里,你喜欢吗?没有宫墙的束缚,睁开眼就能看到山,看到天空。等到夏天,合欢花开了,会很美。就像……允礼府里的那些一样。”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地下的亡魂,在无声地回应。
“七年了,我才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甄嬛的眼眶,渐渐红了。“对不起。这句对不起,迟了整整七年。”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宫里最会算计的人。我算计人心,算计前程,算计着如何在刀光剑影里活下来。可我从来没算到,你会用自己的命,来为我铺路。”
“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恨我?恨我抢走了允礼全部的爱,让他为你停留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愧疚。可你若恨我,又为何要救我?救我的孩子?”
“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你爱他,爱到了骨子里。所以,你便爱他所爱,护他所护。你的爱,比我的更纯粹,也比我的……更伟大。”
甄嬛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她珍藏了七年的素色香囊。
她将香囊放在墓碑前,然后,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了一根金丝嵌珠的步摇。那是她成为皇太后之后,最常佩戴的首饰之一,象征着她如今至高无上的地位。
她将那支华丽的步摇,轻轻地放在了香囊的旁边。
“这是我如今拥有的一切。权势,地位,荣华富贵。”她看着那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步摇,低声说,“可如果没有你,这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我,和弘曕,早就成了这宫里无人问津的冤魂。”
“我不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不能让世人知道你真正的功绩。因为那个秘密,一旦揭开,你用生命换来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弘曕他……不能有事。”
“所以,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偿还这份恩情。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会护着他一天。我会让他一生富贵,一世无忧。我会让他成为这大清最尊贵、最自由的王爷。我会让他,活成允礼最想成为,却没有机会成为的样子。”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说完,她深深地、深深地对着墓碑,行了一个万福大礼。
这一拜,不是皇太后对嫔妃的恩典,而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最沉重的敬意与感激。
直起身时,甄嬛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叶澜依,你的债,我还不了。
但我会用我的余生,替你守护好你用生命换来的……这一切。
第九章 杏花树下,血脉之承
从西山回来后,甄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她下旨,召和硕果亲王弘曕,每日入慈宁宫,陪她这个皇太后用晚膳。
旨意一出,宫中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太后到底还是心疼自己亲生的儿子,这是要将弘曕重新拉回身边。也有人说,这是皇太后在敲打皇帝,提醒他不要忘了这个弟弟。
只有甄嬛自己知道,她这么做,既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弘曕,也是为了……弥补。
弥补她这七年来,对叶澜依牺牲的无知,弥补她对弘曕身世的亏欠。
弘曕如今已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他继承了允礼的俊朗风姿和文人气质,眉宇间却又带着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不羁的锐气。因为自幼富贵,又得先帝和当今皇帝的宠爱,性子难免有些骄纵。
第一天来慈宁宫请安,他还显得有些拘谨和不耐烦。
甄嬛也不点破,只是像一个寻常的母亲一样,关心他的起居,询问他的功课,为他布菜。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弘曕渐渐放下了戒备,也收敛了性子。他发现,这个贵为皇太后的额娘,在面对他时,眼神总是格外的温柔,那温柔里,还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日晚膳后,甄嬛没有让弘曕立刻退下,而是带着他,在慈宁宫的花园里散步。
此时已是初春,园中的杏花,开得正盛。
“你还记得吗?”甄嬛指着满树的繁花,轻声问道,“你小时候,很喜欢在这里玩。有一次,你追着一只蝴蝶,撞到了这棵杏花树上,哭了鼻子。”
弘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儿子不记得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是啊,陈年旧事了。”甄嬛的目光变得悠远,“可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再久,也不能忘。”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弘曕,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弘曕,额娘问你,你觉得,你宁恪妃额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突然问道。
弘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皇太后会突然提起叶澜依。在他的印象里,那只是一个符号化的、先帝的嫔妃而已。
他想了想,谨慎地回答:“儿子对宁恪妃额娘印象不深。只听宫人们说,她性子刚烈,是一位奇女子。”
“奇女子……”甄嬛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何止是奇女子。她……是一个真正懂得‘守护’二字含义的人。”
她看着弘曕疑惑的眼神,继续说道:“弘曕,你要记住。这世上,对你好的人,有很多。有像皇额娘这样,能给你荣华富贵,护你一世周全的人。但也有的人,她给不了你任何东西,甚至,你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可她,却会为了守护你,付出自己的所有,甚至是生命。”
“宁恪妃额娘,就是这样的人。”
弘曕被这番话震惊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皇太后会对一个死去多年的嫔妃,有如此之高的评价。更不明白,这番话,为什么是对他说的。
甄嬛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东西,递给了弘曕。
“这个,你拿着。”
弘曕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枚雕刻着骏马图案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湛,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
“这是宁恪妃额娘的遗物。”甄嬛的声音很轻,“她生前最爱马,这块玉佩,是她当年在草原上的家人送给她的护身符。额娘想着,你性子跳脱,带着它,或许能让你安稳一些。也算是……替她全一份心意。”
弘曕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只觉得它沉甸甸的。他隐约感觉到,皇太后今天说的这番话,送的这件东西,背后隐藏着他不知道的深意。
“额娘……”他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回去吧。”甄嬛打断了他,“记住额娘的话。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多想一想。想一想那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为你付出的人。不要辜负了他们。”
弘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躬身退下。
甄嬛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杏花疏影下,显得挺拔而又孤单。
她知道,弘曕现在还不能完全明白。
但她已经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守护”与“感恩”的种子。
这颗种子,会在未来的岁月里,慢慢发芽。
叶澜依,你看到了吗?
你的故事,我不能告诉他。但你的精神,我会用另一种方式,传承给他。
他会知道,曾有一个女人,用生命守护过他。即使,他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和他真正的关系。
第十章 红线已断,青丝入土
自那以后,弘曕变了。
他依然是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王爷,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沉静与思索。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待人接物,也多了几分谦和。在朝堂上,他开始认真听取旁人的意见,处理政务,也越发稳重起来。
弘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对这个弟弟,愈发地欣赏与信任。兄弟二人的关系,前所未有地和睦。
而甄嬛,则像一个功成身退的掌舵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深居简出,不再过多干涉朝政。
又是一个深秋。
慈宁宫里,那棵老杏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甄嬛独自一人,坐在树下。她的面前,放着一只小小的香炉,和一个描金漆盒。
她打开漆盒,里面,静静地躺着那只素色的合欢花香囊。
她将香囊凑到鼻尖,那股混合着草药与尘埃的气息,依旧萦串在鼻端。
她打开香囊,将里面那缕用红线缠绕的、属于弘曕的胎发,倒了出来。然后,她又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另一缕一模一样的胎发。
她将两缕头发,并排放在一起。
七年前,是这两缕头发,为她揭开了一桩惊天动地的秘密。
七年后,也是这两缕头发,见证了她如何用权谋与母爱,守护住了这份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叶澜依,一切都结束了。
允礼的血脉,安全了。他会在这盛世之下,安安稳稳地做一辈子富贵王爷,再也不会有颠沛流离,再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甄嬛的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平静与淡然。
她将那两缕头发,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香炉之中。
然后,她划燃了火折子,点燃了炉底的引火之物。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那两缕承载了太多秘密与牺牲的胎发,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了一撮无声无息的灰烬。
红线已断,青丝成灰。
所有的秘密,都将随着这场火焰,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甄嬛站起身,拿起那只空了的合欢花香囊,走到了杏花树下。
她用手,在树根处,刨开了一个小小的坑。
然后,她将那只香囊,郑重地放入了坑中。
“睡吧。”她轻声说,“回到故事开始的地方,好好地睡一觉吧。”
她亲手将泥土掩上,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人知道叶澜依真正的故事。再也没有人知道,弘曕的身世之谜。
这个秘密,将随着她,最终带入坟墓。
甄嬛站直了身体,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转身,缓缓走回了慈宁宫。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很长。依旧是那个权倾天下的皇太后,但从这一刻起,她的心里,卸下了一副最沉重的枷锁,也背上了一份永恒的、甜蜜的负担。
【历史升华】
史书的墨迹,总是吝啬于记载女子的悲欢。宁恪妃叶氏,于正史之中,不过寥寥数笔,一个“殉”字,便概括了她的一生。后人读史,或叹其痴,或赞其烈,终究不过是风月场中的一段注脚。
然而,真正的传奇,往往并非写在纸上,而是刻在人心。在宏大的历史叙事之下,是无数个像叶澜依这样,用个人之牺牲,悄然撬动命运杠杆的无名英雄。她们的爱恨,她们的谋算,虽未被载入典册,却如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于无声处,改变了历史的流向。
叶澜依的死,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束,而是一个承诺的开始。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完成了对爱情的终极守护,也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交到了甄嬛手中。
而甄嬛,则用她后半生的权谋与智慧,兑现了这份承诺。这深宫之中,最动人的,或许并非只有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更有这般以心换心、以命相托的、属于女子的情义与道义。它无声无息,却重于泰山。
来源:后宫经典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