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万淑珍一个人在地里拾着棉花,有人跟她打招呼,抬头一看,是田小六的媳妇满香兰,她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拾自己的棉花。自从那次满香兰当着众人竟承认自己离家逃走是受万淑珍的指使后,万淑珍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便由同情怜悯变为极其的厌恶了,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答理过满香
万淑珍一个人在地里拾着棉花,有人跟她打招呼,抬头一看,是田小六的媳妇满香兰,她十分冷淡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拾自己的棉花。自从那次满香兰当着众人竟承认自己离家逃走是受万淑珍的指使后,万淑珍对这个女人的态度便由同情怜悯变为极其的厌恶了,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答理过满香兰。看到满香兰站在自己身边,她想像躲臭屎一样的躲开她,没想到满香兰突然跪在自己面前,说道,“安嫂,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给你赔罪了!”
满香兰的这一举动一下子把万淑珍弄懵了,她愣怔了一下,赶紧双手拉着满香兰,“你,你不要这样,你快起来,我受不起,你快起来,让人看见了我又讲不清了!”
满香兰说,“安嫂,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你,你这人真是的!”万淑珍说,“你快起来,我原谅你了!”说着,使劲把满香兰从地上拽起来。
万淑珍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有负于她,她恨不能把有负于她的人一口咬死,但又是一个担不得三句好话的软心肠。满香兰让她蒙了冤,一时间让村里人对她说说道道,评头论足,她咬牙切齿,恨死了满香兰,发誓一辈子不再搭理她。可满香兰棉花地里这一跪,她的心立时软了下来,对满香兰满腔的愤恨也顷刻间冰消雪融。
“安嫂,我害了你,我不是人!”满香兰说,“我就是要吃东郭先生的狼,我就是冻僵又缓过来的毒蛇!”
“行了,事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万淑珍说。
“我对不起你,我的良心让狗吃了。”满香兰说,“我真是被田小六吓破了胆,他是一个好话说一万句不算,坏话说一句就干的人,他什么坏事都干的出来,我死了不要紧,我怕他伤害我的闺女。”
“我真的原谅你了,”万淑珍说,“你当时也是被逼无奈。”
“是的是的,我不那样说,他真的会杀了我。”满香兰说,“事后我心里难受极了,我恨田小六,我担心我的女儿,我对你说不尽的愧疚,这些像无数只小虫子,啃噬着我的灵魂,我死的心都有了,但又牵挂着我的闺女,没有她,我早就投了河了。这孩子命不济,小小年纪没了爹,自己又半傻不精的,她是我的挂心脾呀,我死不得呀!”
“死什么,好好的活着。”万淑珍说,“总有云开雾散的那一天!”
“安嫂,我会有那一天吗?”满香兰说,“除非田小六死了。”
万淑珍看看四周,轻声问满香兰,“你娘儿俩怎么来到这了?”
“唉,别提了。”满香兰说,“俺跟兰妮她爸是在砖窑上干活时自己搞的对象,俺婆婆说嘛理不愿意,说俺颧骨高,妨男人,因为那时俺已经身怀有孕,婆婆没办法了,才让俺进了门。可打进了门,也没过了一天好日子,婆婆、小叔子、小姑子,一家人都欺负俺。好在俺男人还拿俺当人,他给砖窑上跑业务,那年也是赶上下大雨,一直到掌灯的时候他还没回来,俺的眼皮跳得厉害,心慌得不行,老是招疑着有什么要发生。不一会,和他同在窑上干活的大树跑来了,他一句话把俺吓得死了过去,他说,俺男人过桥时不小心掉到河里冲走了!村里的人沿着河找了三天,也没找到。男人没了后,婆婆一家更容不下俺娘俩,把俺们赶出来了。”
“真是怪惨的。”万淑珍说,“你娘儿俩当初路过俺村,是想投奔哪里呢?”
“也没个要去的地方。”满香兰说,“俺是一边要饭,一边往北走,是想在靠河的村庄打听一下,有没有从河里捞上死人来的,要是俺男人,俺想把他的骨殖弄回老家。”
万淑珍问,“你家靠着的那条河跟咱村西边这条河是一条河吗?”
“是,是同一条河,”满香兰说,“俺沿着运河,一步一步走到这里,没想到碰见了田小六!”
“他是不是在防汛屋里强奸了你?”万淑珍问。
“唉,怎么说呢,”满香兰说,“他把我压在身下,我那时又累又饿,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只要给口吃的,就任他摆布了。他把俺娘儿俩领到家,不承望进了火炕。哎,安嫂,你们是怎么得罪了田小六的,让他这么恨你们?”
“这不是一两句能说清的。”万淑珍说,“咱不说他了,换个话题吧!”
“好。”满香兰说,“安嫂,这一阵你和夯大爷的关系是不是不如从前了?”
“你看出来了?〞万淑珍问。
“我也是听说的。〞满香兰说,“安嫂,你知道夯大爷一家对你家意见为什么那么大嘛?”
“我不知道。”万淑珍说,“我苦恼的就是这个,好模大样的夯大爷一家就不理我了,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他们。”
“你知道夯大爷家的凤兰和鹏飞的事吗?”满香兰问。
“知道呀,”万淑珍说,“不是没成吗?”
“问题就在于没成,”满香兰说,“夯大爷一家听信了靳连成的话,靳连成对夯大爷夯大娘说,是你从中打了破锣,破了亲,为了巴结大队书记,把你侄女红梅说给了鹏飞。”
“哪有的事呀?”万淑珍说,“鹏飞与凤兰的亲事没成,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夯大爷一家可是冤枉我了,我再浑也不至于做破亲的事。”
满香兰抬头看了看,轻声对万淑珍说,“靳连成两口子,还有田小六,其实都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一方面到夯大爷那里挑拨离间,一方面在村里败坏你和安哥的名声。我听说了,他们的目的是要把安哥搞臭,把他从队长的位子上拉下来,让田小六当队长。”见有人进地拾棉花了,满香兰低声说,“来人了,我不说了。安嫂,我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千万别让田小六听见!”
“我知道,你放心。”万淑珍说。
一年又要到头了。漆黑的夜空里,飘着细碎的雪花,凛冽的北风,摇撼着冻僵的树梢,发出凄厉的叫声。田小六把脑袋深缩进破棉祆领子里,轻轻地踅进了靳连成的门。
“我一闻就是炒鸡蛋味,我怎么这么有口福哇!”田小六抓起一块炒鸡蛋放在嘴里。
“长了个窟窿就认吃一门,一辈子也看不见自己的后脑勺子!”魏红英白了田小六一眼,“就这块料的,还想当队长,死了变变!”
“别吃你块鸡蛋就心肝乱颤,我不白吃,”田小六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往桌上一放,说道,“请上眼!”
来源:运河船夫1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