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乾隆十二年,深秋。
永寿宫的暖阁里,燃着上好的金丝楠木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太后甄嬛眉宇间的一丝寒意。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了,仿佛又回到了雍正朝那座杀人不见血的紫禁城。
“太后,苏培盛总管……怕是不行了,点名要见您最后一面。”小允子躬着身,声音压得极低。
半个时辰后,在苏培盛那简陋的屋子里,这位伺候了先帝一辈子的老总管,枯槁的手死死攥住甄嬛的袖角,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最后的光。
他凑到她耳边,用尽毕生力气,吐出一句让她血脉冻结的话:
“太后……老奴对不住您……果郡王喝下毒酒那日,皇上……皇上还下了另一道旨意,是……是有关双生子的……”
(01章:惊蛰)
深宫的夜,总是比别处来得更早,也更沉。
甄嬛端坐在永寿宫的黄花梨木宝座上,指尖轻轻划过温润的茶盏,目光却穿透了窗外重重殿宇,落在了无尽的墨色虚空里。她已是这大清最尊贵的女人,圣母皇太后,新帝弘历的生母。昔日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都已化作史书上冰冷的铅字,和她鬓边悄然滋生的银丝。
她以为,所有的风浪都已平息。
直到小允子带来苏培盛的死讯和那句遗言。
“有关双生子的旨意……”甄嬛的嘴唇翕动着,无声地重复着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扎进她内心最柔软、也最恐惧的角落。
弘曕,灵犀。
这两个名字是她此生最大的慰藉,也是她此生最大的破绽。
当年,她以废妃之身回宫,凭借腹中胎儿,一步步重回巅峰。天下人都以为那是先帝的龙裔,只有她自己,和几个已经化为枯骨的人知道,那是她与允礼唯一的血脉。
先帝……那个多疑、冷酷,却又曾对她有过片刻温情的男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甄嬛一直以为,他只是怀疑。所以他才会在桐花台设下那场杀局,逼她亲手毒杀此生挚爱。那一杯毒酒,是了结,也是警告。他要她亲手斩断过去,从此只能做他一个人的熹贵妃。
可苏培盛的话,像一把巨锤,砸碎了她多年来自欺欺人的平静。
另一道旨意。
在允礼死的那天。
那一天,他看着允礼在她怀中断气,脸上是何等的表情?甄嬛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一片模糊的、令人窒息的悲痛。她当时所有的心神,都在那个逝去的男人身上,哪里还有余力去观察帝王的微表情。
但她了解他。雍正皇帝,爱新觉罗·胤禛,从来不是一个会把喜怒写在脸上的人。他的心思,比这深宫的夜色还要难测。他越是平静,心中翻涌的杀意便越是惊人。
“他知道了……他一定是从什么时候就知道了……”甄嬛的心跳开始失序,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若知道了,为何当时不发作?为何还要留下弘曕和灵犀的性命?以他的性子,断然容不下这等奇耻大辱。
除非……
除非他留着他们,还有别的用处。或者说,他设下了一个更长久、更残忍的局。一个即便他死了,也能将她牢牢掌控在股掌之中的局。
“小允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奴才在。”
“苏培盛临终前,还说了什么?那道旨意,在哪里?”
小允子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带着颤抖:“苏总管说……那道旨意,并未存入敬事房,也未交由内阁。先帝爷……将它藏在了养心殿西暖阁,他亲笔题写的那副‘惟精惟一’的匾额后面。”
养心殿。
先帝驾崩后,新帝弘历便移居于此。但西暖阁作为先帝的寝殿,一直被封存着,除了定期打扫的太监,无人可以擅入。
“惟精惟一……”甄嬛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
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出自《尚书》,是为君之道。他一生勤勉,猜忌多疑,将权术玩弄到了极致。他将一道关于她孩子生死的密诏,藏在这样一副冠冕堂皇的匾额之后,这是何等的讽刺?
不,这不是讽刺。这是他的风格。
最光明正大的地方,往往藏着最阴暗的秘密。
“太后,”小允子见她久久不语,斗胆抬头,“此事……要不要知会皇上?”
“不。”甄嬛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若有第三个人知道,提头来见。”
“奴才遵命!”小允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甄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雕花木窗。冷风灌入,吹得她衣袂翻飞。她看着那轮悬在紫禁城上空的残月,清冷,孤寂,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早已百炼成钢,刀枪不入。可原来,他留下的一根小小的刺,依旧能让她痛彻心扉。
胤禛,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死了,都不肯放过我吗?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无论那道旨意写了什么,是生是死,她都必须亲眼看到。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安享晚年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一道来自地狱的旨意夺走性命。
今夜,她要夜探养心殿。
(02章:故地)
养心殿的灯火,已经很多年没有为她亮起了。
甄嬛以“取先帝旧物以作怀念”为由,轻易地支开了守门的太监。新帝对她这位生母孝顺有加,整个后宫,没有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她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独自走在空旷的殿宇里。小允子守在殿外,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尊忠诚的石像。
殿内的一切,都还保持着雍正生前的模样。他批阅奏折的紫檀木长案,他常坐的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宝座,甚至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他惯用的龙涎香和墨锭混合的、清冷而威严的气息。
这里是整个大清帝国的权力中枢,也是她的爱恨情仇最终落幕的舞台。
她曾在这里,与他斗智斗勇,虚与委蛇。也曾在这里,看着他一点点被丹药掏空身体,走向死亡。她以为她赢了,赢得彻底。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与她对弈。
甄嬛一步步走向西暖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过往的心尖上。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比外面更冷,更暗。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墙上那块“惟精惟一”的匾额。
黑底金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一如其主。
她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环顾四周。这里是他的卧室,是他褪去龙袍,作为一个男人最后的私密空间。床头的多宝格上,还放着她当年亲手做的那个装满了杏仁的荷包。荷包已经旧了,杏仁也早已失了味道。
他一直留着它。
是不舍,还是……提醒?提醒自己,这个女人曾真心爱过他,也曾真心恨过他。
甄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曾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只剩下恨,可当她站在这里,触碰到这些残留着他气息的旧物时,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给了她无上的荣耀,也给了她无尽的痛苦。他们是夫妻,更是敌人。这场持续了一生的战争,看来远未结束。
收回纷乱的思绪,甄嬛搬来一张矮凳,小心翼翼地站了上去。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匾额。那匾额挂得极牢,严丝合缝。
她按照小允子转述的、苏培盛的遗言,在匾额的右上角摸索着。果然,那里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凸起。她用力按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匾额的背面,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只用一道明黄色的丝绦系着。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小小的盒子里,装着的可能是弘曕和灵犀的催命符。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是什么,她都必须面对。
她解开丝绦,缓缓打开了盒盖。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没有圣旨。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笺,和一个小小的、雕着双鱼图案的白玉佩。
那玉佩……
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玉佩是允礼的!是当年他们定情之时,他送给她的信物。后来时局动荡,她以为早已遗失,怎么会在这里?在雍正的密匣里?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笺,展开。
纸上不是圣旨,而是雍正那熟悉的、瘦劲的字迹。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寥寥数语,像是一段随手的笔记。
“逆弟之物,何以在熹妃处?是情愫未断,还是心存怨怼?朕不知,亦不想知。双生子貌颇似允礼,宗室已有微词。朕可杀允礼,亦可杀其子。然,朕若杀之,天下将如何看朕?后世将如何书写朕?此为两难。”
纸笺的最后,墨迹变得潦草而用力,仿佛能看到书写者内心的挣扎与狂怒。
“罢了。朕就与你赌一局。赌你我的儿子弘历,是否有朕的狠绝与仁慈。也赌你,是否真能护他们一世周全。”
甄嬛看完,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孩子是允礼的,甚至连这块定情的玉佩都落到了他的手里。他没有当场发作,不是因为念及旧情,而是在权衡利弊!
他考虑的不是家事,而是国事。他怕杀了两个“皇子”,会动摇国本,会让史官记下他残害手足、屠戮子嗣的污名。所以,他生生忍下了这顶绿帽子。
好一个雍正皇帝!好一个爱新觉罗·胤禛!
他的隐忍,比当场发作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他没有就此罢休,他设下了一个赌局。一个用新帝、用她、用弘曕和灵犀的性命做赌注的惊天大局!
那道真正的、可以决定生死的旨意,一定还藏在别处!
(03章:暗流)
从养心殿出来,甄嬛的脸色白得像纸。
月光照在她身上,非但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更添了几分寒气,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小允子迎上来,担忧地问:“太后,您……没事吧?”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紫檀木盒攥得更紧了。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径直回了永寿宫。
回到寝殿,她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自己。
她将那张纸条和白玉佩放在桌上,一遍又一遍地看。雍正的字迹,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他那张永远看不透情绪的脸,在她眼前晃动。
“朕就与你赌一局……”
赌什么?怎么赌?
这个男人,死了都还在给她出谜题。
甄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这寥寥数语中透露出的信息。
首先,雍正承认了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杀,有损声名,动摇国本。不杀,皇室血脉混淆,是奇耻大辱。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将这个问题,留给下一任皇帝。
“赌你我的儿子弘历,是否有朕的狠绝与仁慈。”
这句话,是关键中的关键。
狠绝,是对待皇权威胁的果断。仁慈,是对待手足兄弟的情分。雍正这是在考验弘历,看他会如何处置弘曕和灵犀这两个“名义上的”弟妹。
那么,考验的“考题”是什么?
必然是那道苏培盛所说的,真正的“旨意”。
那道旨意,很可能就是一个圈套。它会给弘历一个“合法”的理由,去处置弘曕和灵犀。但如果弘历真的这么做了,或许就会落入雍正设下的另一个陷阱。
雍正的心思,九曲十八弯。他从不做没有第二手准备的事情。
甄嬛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双鱼玉佩上。
他为什么要把这块玉佩和纸条放在一起?
这玉佩是她和允礼私情的铁证。雍正把它放在这里,是在告诉她:朕什么都知道,你不要抱有任何侥幸。
同时,他将这块玉佩和“赌局”放在一起,是否还有更深的含义?
甄嬛将玉佩拿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纹路,脑中灵光一闪。
允礼……允礼的封号,是“果郡王”。
“果”……因果。
难道,雍正的真实意图,与“因果”二字有关?
他留下弘曍和灵犀的性命,让他们享受了多年的亲王、公主待遇,这是“因”。那么,“果”又是什么?
甄嬛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弘历之前,找到那道真正的旨意。否则,主动权将彻底落入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手中。
可是,那道旨意会在哪里?
苏培盛已死,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甄嬛在殿内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雍正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设下这样一个横跨两代皇帝的惊天大局,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线索。他把第一个盒子放在“惟精惟一”的匾额后,那么第二个盒子,也就是藏着真正旨意的那个,也一定在一个对他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
什么地方,对雍正而言最特殊?
是太庙?是景山?还是他下令修建的圆明园?
不,都不是。
甄嬛停下脚步,目光穿透了黑夜,望向了皇宫的西北角。
有一个地方,是雍正一生最隐秘的痛,也是他权力的起点。
九王夺嫡的漩涡中心,他曾经的府邸,后来的……
“雍和宫。”
甄嬛的嘴里,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那里,曾是他的雍亲王府。他登基后,将一半改为了黄教上院,另一半则作为自己的行宫。他时常去那里,名为礼佛,实为怀念。怀念那段惊心动魄的夺嫡岁月,也祭奠那些死在他通往皇位之路上的兄弟。
如果说紫禁城是雍正的“面子”,代表着他至高无上的皇权。那么雍和宫,就是他的“里子”,藏着他所有不为人知的过去和心事。
那道最恶毒、最致命的旨意,很有可能就藏在那里。
(04章:线索)
第二日,天还未亮,甄嬛便以“为先帝祈福”为名,摆驾雍和宫。
随行的人不多,只有小允子和几个贴身侍婢。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袍,脸上不施粉黛,神情肃穆,任谁也看不出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马车辚辚,驶出紫禁城,穿过繁华的街市。这是她成为太后以来,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宫。车窗外的喧嚣,与她此刻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似在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地梳理着一切。
如果旨意真的在雍和宫,它会被藏在哪里?
雍和宫规模宏大,殿宇众多。主殿雍和门、雍和宫、永佑殿、法轮殿,再到万福阁,一间间找过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她此行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尤其是弘历的。
弘历虽然孝顺,但他更是皇帝。皇帝的耳目,遍布天下。她这个太后的一举一动,未必能完全逃过他的眼睛。
她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只有她能触碰,而别人无法质疑的地方。
这个地方,必须与她和雍正之间的“私人关系”有关。
“私人关系”……
甄嬛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与雍正在一起的片段。那些温情的、缠绵的、猜忌的、怨恨的画面,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大网。
突然,她的思绪定格在了一个场景上。
那是她刚从甘露寺回宫不久,雍正为了彰显对她的宠爱,曾在雍和宫的一间偏殿里,为她单独设了一个小佛堂。佛堂里供奉的,不是满天神佛,而是一尊白玉雕成的送子观音像。
当时,她以为这是他的恩宠,是他盼望她能为皇家开枝散叶。现在想来,这尊观音像,或许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送子观音……
他是在提醒她,你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佛祖所赐,还是……另有其人?
这个男人,真是将试探与暗示,刻进了骨子里。
马车停下,雍和宫到了。
住持喇嘛早已带着众僧在门口恭候。甄嬛下了车,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他们的跪拜,随即淡淡地说道:“哀家今日前来,只想一人静一静,为先帝诵段经文。你们都退下吧,不必跟着。”
“遵法旨。”住持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甄嬛屏退左右,只留了小允子一人,缓步走进了这座昔日的雍亲王府。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香火缭绕,梵音阵阵。但甄嬛却能从这片祥和之下,嗅到一丝权谋与血腥的味道。
她没有去主殿,而是凭着记忆,径直走向了那间偏殿。
偏殿的位置很偏僻,多年过去,似乎已经少有人来。门前的石阶上,甚至生出了一丝青苔。
小允子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殿门。
“吱呀”一声,仿佛推开了一段尘封的岁月。
殿内光线昏暗,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像静静地立在佛龛之上。观音像法相慈悲,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
甄嬛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尊观音像。
就是这里。
她走上前,吩
咐小允子:“把门关上,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小允子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甄嬛和那尊冰冷的玉像。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观音像。玉石冰冷刺骨,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她仔细地检查着观音像的每一寸。从头顶的发髻,到脚下的莲花宝座,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在莲花宝座的背面,她摸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心中一动,用指甲顺着缝隙用力一抠,一块莲花瓣的浮雕,竟然被她抠了下来。
里面,是一个中空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卷轴。卷轴的两端,用火漆封印,上面烙着雍正的私印。
找到了。
甄嬛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她颤抖着手,将那卷轴取了出来。火漆封印完好无损,证明在她之前,没有任何人打开过它。
她深吸一口气,用发簪挑开火漆,缓缓展开了那道足以决定她后半生命运的圣旨。
明黄色的绫锦上,是雍正那熟悉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压,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赐死,或圈禁,或流放。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雍正的旨意,竟然会是……
(05章:天谴)
圣旨的内容,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得令人发指。
没有长篇大论的罪状,也没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有短短两行字。
“朕躬录:前朝有狸猫换太子之奇闻,今有祸妃秽乱宫闱之实。然朕思及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遽加屠戮。特留此诏,待新帝亲政,若察弘曕、灵犀二人确有不臣之心,或其母甄氏有干政之举,可凭此诏,废其宗籍,贬为庶人,钦此。”
废其宗籍,贬为庶人。
对皇室子孙而言,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这意味着,他们将从云端跌入泥淖,被剥夺一切身份、荣耀和财富,成为连普通百姓都不如的贱民。生生世世,都将背负着“罪人之子”的烙印。
这确实是雍正的风格。他不喜欢痛快的死亡,他更享受那种将人慢慢折磨、直至精神崩溃的过程。
但是,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甄嬛如此失态。
真正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圣旨末尾,那一行用朱砂笔写下的小字,以及旁边那个鲜红的指印。
“另,此诏需与朕留在养心殿之血诏一同开启,方能作数。若无血诏,此诏作废。”
血诏?
什么血诏?
养心殿的密匣里,只有一张写着赌局的纸条,和一块允礼的玉佩,根本没有什么血诏!
甄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个连环套。
雍正根本就没想过要给弘历一个明确的处置方案。他留下的,是一个选择题,更是一个陷阱。
这道雍和宫的“明诏”,是用来“执行”的。而那封不知所踪的“血诏”,才是真正的“钥匙”。
如果弘历只找到了这道明诏,并以此为据,将弘曍和灵犀贬为庶人。那么,他就违背了“一同开启,方能作数”的先决条件。
他将犯下“矫诏”的大罪!
一个皇帝,伪造先帝遗诏,残害手足。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足以让他皇位动摇,天下大乱!
而那个时候,或许就会有雍正埋下的其他后手跳出来,指证弘历的罪行。届时,弘历百口莫辩。
好狠!好毒!
这个男人,他不仅要考验弘历的“狠绝”与“仁慈”,他还在考验弘历的“智慧”与“谨慎”。
他根本不信任任何人,包括他亲手选定的继承人!
他设下的这个局,一环扣一环。无论弘历是选择“仁慈”地放过弘曕兄妹,还是选择“狠绝”地处置他们,只要他没能同时找到两份诏书,他都错了!
放过,是为君不察,姑息养奸。处置,是矫诏欺君,手足相残。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而她甄嬛,和她的孩子们,就是这个局里,最关键,也最无辜的棋子!
雍正,你到底想把我们逼到何种地步!
甄嬛手脚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卷圣旨。她现在面临一个比之前更可怕的困境。
那封“血诏”,到底是什么?又在哪里?
苏培盛临终前,只说了养心殿匾额后的秘密。他是不是也不知道血诏的存在?还是说,他知道了,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咽了气?
线索,又一次断了。
而且,现在的情况更加危险。她手中这道“明诏”,已经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毁掉它?不行。万一弘历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这道旨意的存在,而她却拿不出来,那她就是“私藏诏书,意图谋逆”。
留着它?更不行。万一哪天被弘历发现,而他又找不到那封血诏,一场天大的灾祸就会立刻降临。
她被逼到了一个绝境。一个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绝境。
甄嬛缓缓地将圣旨重新卷好,放回锦缎中。她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观音像,脸上露出一丝凄绝的苦笑。
她这一生,斗倒了华妃,斗倒了皇后,斗倒了所有敌人,甚至斗倒了皇帝。
她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
可到头来,她还是没能逃出那个男人的手掌心。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早已算好了她死后几十年的每一步。
他用一道虚无缥缈的“血诏”,给她,给新帝,给她的孩子们,都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这,或许就是对她背叛的,最终极的报复。
是天谴。
甄嬛心乱如麻地回到永寿宫,将自己关在内殿,强迫自己回忆与苏培盛见最后一面的所有细节。
她猛然想起,老太监在说完那句关键遗言后,手指曾无意识地在她袖口的“万”字纹上,轻轻划了三下。
当时她心神俱乱并未在意,此刻回想,却如电光石火!她急忙奔回养心殿,不是匾额,不是龙椅,而是先帝批阅奏折的御案!
她摸索着,在御案底下发现一个更隐秘的夹层。打开,里面果然还有一个小铁盒。甄嬛颤抖着打开,却再次愣住。
里面没有血诏,只有一张空白的圣旨,以及……一根藏在明黄色丝线里的,极细的银针。
(06章:针与血)
那根银针,静静地躺在铁盒的丝绒衬垫上,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丝幽微而致命的寒芒。
它太细了,细得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
甄嬛的心,却被这根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认得这根针。
这不是普通的缝衣针,也不是太医院用的金针,而是内务府慎刑司专用的刑具——“刺心针”。用这种针刺入指尖,疼痛剧烈,却不见太多血,是用来逼供那些嘴硬的宫女太监的。
雍正的密匣里,为什么会藏着这样一根针?
再看那张空白的圣旨,明黄色的绫锦,织着祥云龙纹,是最高规格的用纸。纸张崭新,没有任何折痕,显然从未被书写过。
一张空白的圣纸,一根慎刑司的毒针。
这算什么“血诏”?
甄嬛的脑子飞速旋转,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她一一否决。
难道雍正是想让弘历,用这根针刺破弘曕或灵犀的手指,用他们的血,在这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罪状?
不,这太残忍,也太直接了,不像雍正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而且,这依然无法解决“矫诏”的风险。
那这根针和这张白纸,到底代表着什么?
甄嬛的目光,从银针,移到白纸,再回到那只空空如也的铁盒。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培盛临终前,对她说的是:“皇上还下了另一道旨意,是有关双生子的。”
他用的是“旨意”这个词。
而雍和宫那道诏书上,朱笔小字写的是:“此诏需与朕留在养心殿之血诏一同开启,方能作数。”
他用的是“血诏”这个词。
旨意……血诏……
如果苏培盛没有撒谎,如果雍正的文字游戏没有骗人,那么,这份“血诏”,就一定与“血”有关。
可是,血在哪里?
甄嬛将那张空白的圣旨举到光下,仔细地查看。没有,没有任何血迹。她又拿起那根银针,凑到鼻尖轻嗅,也没有任何血腥味。
一切都陷入了僵局。
她呆坐在御案前,周围是先帝熟悉的龙涎香气味,这气息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只已经死去多年的蜘蛛布下的天罗地网。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殿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甄嬛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雍正写下的那句话:“朕就与你赌一局。赌你我的儿子弘历,是否有朕的狠绝与仁慈。”
狠绝……仁慈……
他到底想让弘历做什么?
如果弘历是一个“狠绝”的君主,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用这根针,去逼迫弘曕和灵犀写下认罪书。
如果弘历是一个“仁慈”的君主,他或许会毁掉这一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雍正要的,绝不是这两种极端。他要的是一个既狠绝又仁慈,懂得权衡,懂得帝王心术的继承人。
那么,破局的关键,一定就在这份看似无解的“血诏”里。
空白的纸,害人的针……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甄嬛脑中的迷雾。
她死死地盯着那根银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血诏”……“血诏”……
难道,这所谓的“血诏”,根本就不是一份写好的文件。
而是一个……动作?一个需要后人去完成的仪式?
而完成这个仪式所需要的“血”,不是弘曕的,不是灵犀的,甚至……不是任何一个活人的。
雍正,爱新觉罗·胤禛!
你竟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甄嬛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恍然大悟的复杂光芒。
她终于明白了。
她明白了这根针的用途,也明白了这张白纸的意义。
更明白了,雍正这个赌局的终点,在哪里。
他要的,不是新帝的血,也不是罪人的血。
他要的,是龙椅上,那个独一无二的,他自己的血!
(07章:帝王血)
这个猜测太大胆,太惊世骇俗,以至于甄嬛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悸。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雍正的逻辑是自洽的。他将决定弘曕和灵犀命运的权力,交给了新帝弘历。但他又设置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前置条件——需要一份“血诏”共同开启。
这份“血诏”他并没有留下,而是留下了一套“制作工具”。
一张白纸,一根针。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暗示,更是一个终极的考验。
他是在问弘历:你,作为朕的继承人,作为大清的皇帝,是否愿意为了两个“有疑”的弟妹,刺破自己的手指,用你自己的“龙血”,来为他们写下赦免的诏书?
这已经不是狠绝与仁慈的考验了。
这是对帝王胸襟和魄力的终极拷问。
如果弘历选择了这么做,他将证明自己拥有超越个人恩怨的仁德,愿意以皇帝之血,来弥合宗室的裂痕,维护皇家的体面。这,才是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如果弘历选择视而不见,或者用别人的血来伪造,那他就证明了自己心胸狭隘,猜忌多疑,与乃父无异。那么,雍和宫那道“明诏”就会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他的头顶,时时刻刻提醒他,他的两个弟妹是“罪人之后”,让他终日活在猜忌之中,不得安宁。
这才是雍正真正的目的!
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诛心!
他用自己的死亡,为新帝布下了最后一道考题。考题的答案,将决定弘历未来为君的道路,也决定了弘曍和灵犀的最终命运。
甄嬛想通了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让她不寒而栗。
这个男人,即便是躺在冰冷的棺椁里,依旧能操控着所有活人的命运。他的权谋,已经超越了生死。
她现在该怎么办?
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弘历?
不,不行。
如果她直接告诉弘历答案,那就等于替他完成了这场考验。这会显得她甄嬛心机深沉,甚至会让弘历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她为了保住自己孩子而设下的骗局。
帝王多疑,即便是母子,也隔着一层君臣。
她不能说。
她必须让弘历自己,“想”到这一层。
她要做的,是引导,是铺垫,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轻轻地推他一把。
甄嬛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将那根银针和空白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回铁盒。然后,她又将雍和宫那道“明诏”也拿了出来。
她没有将它们藏起来,而是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要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
放在一个弘历迟早会发现,但又不会立刻发现的地方。一个能证明这两样东西确实是“一体”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养心殿西暖阁,那张雍正常年躺卧的龙床上。
她掀开床垫,将两份“诏书”——一份写满字,一份空白——并排放在了床板之上。
然后,她将床垫恢复原状,抹平了所有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桌子,久久无法站直。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她已经摆好了棋盘,落下了第一子。
接下来,就看她的儿子,当今的皇帝,如何走了。
(08章:涟漪)
时间,是宫里最不值钱,也最磨人的东西。
甄嬛将诏书藏好后,便彻底将此事压在了心底,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她依旧是那个慈爱安详的圣母皇太后,每日礼佛、养花,偶尔召见后妃们说说话,对前朝之事,不闻不问。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没有一刻是安宁的。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布下陷阱后,便退回暗处,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她的“猎物”,就是她的儿子,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弘历登基数年,勤于政事,颇有乃父之风。但他与雍正不同的是,他更好大喜功,也更重脸面。他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代圣君,开创远超康雍的盛世。
对于弘曕和灵犀这两个弟妹,弘历一直待之甚厚。弘曕被封为果亲王,承袭了允礼的爵位。灵犀也被封为和硕公主,备受荣宠。
但甄嬛知道,这只是表面。
血统的疑云,就像一根看不见的刺,始终扎在爱新觉罗家族的心里。即便无人敢公开议论,但私底下的流言蜚语,又怎能瞒过皇帝的耳目?
弘历不提,不代表他不在意。
他只是在等一个时机。或者说,他在等一个让他不得不去面对这个问题的理由。
而甄嬛,就在暗中,为他创造着这个“理由”。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增加弘曕在朝堂上的“存在感”。
今日,她会温言对弘历说:“弘曕也大了,整日游山玩水也不是个事,皇帝不妨给他派些差事,也让他为朝廷分忧。”
明日,她又会在家宴上,对弘曕说:“你皇兄日理万机,你要多替他分担。他是君,你是臣,更是兄弟,要一心一意辅佐他。”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为人母、为人臣的本分。
但这些话,听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就有了不同的味道。
在弘历听来,是母后对弟弟的期许。
但在那些别有用心的宗室王公和前朝大臣听来,却可能是——太后,在为自己的亲生儿子铺路。
果郡王弘曕,年轻,有才干,又是太后所出,背后会不会形成一股新的势力?
很快,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开始在京城悄然流传。
一些关于“果郡王身世”的陈年旧账,也被人重新翻了出来,虽然说得隐晦,但矛头直指当年的熹贵妃,如今的皇太后。
涟漪,开始一圈圈地荡开。
终于,在一次宗室内部的宴会上,一位喝多了的老亲王,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地对弘历说:“皇上,臣听闻果亲王文采风流,颇有当年其‘本生父’之风采啊……”
话音未落,全场死寂。
弘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淡淡地看了那老亲王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宴会不欢而散。
当晚,弘历独自一人,来到了永寿宫。
他屏退了左右,跪在甄嬛面前,双目通红。
“皇额娘,儿子……儿子心里堵得慌。”
甄嬛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皇帝是天子,有什么事,能让你如此烦心?”
弘历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与痛苦:“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儿子不是没听见。他们说弘曕……说他……”
他终究是说不出口。
甄嬛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皇帝,你信皇额娘吗?”
“儿子自然是信的!”
“那你信先帝吗?”甄嬛的下一个问题,像一把锥子,直刺弘历的内心。
弘历愣住了。
信先帝?他当然信。先帝是他的父亲,是亲手将这江山社稷交到他手上的人。
甄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先帝是何等英明神武的君主,他的眼中,何曾揉得进半点沙子?若弘曕和灵犀真有什么不妥,你以为,他们还能活到今天吗?”
弘历的身体,猛地一震。
是啊!
以皇父的性子,怎能容忍这等事情?若传言是真,皇父早就动手了,根本轮不到他来烦心。
甄嬛的话,像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弘历的心神。
但甄嬛知道,这还不够。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流言,是杀不死人的。但能杀死人的,是那道被她藏起来的,先帝的“旨意”。
她必须引导弘历,去亲自找到它。
于是,她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只是,人言可畏啊。哀家有时候也在想,先帝爷……他临终前,是否对哀家,对弘曕他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是否……留下了什么话,是哀家不知道的?”
她看着弘历,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地补充了一句:“哀家听说,皇上登基后,将养心殿西暖阁封存了。那里是先帝的寝殿,或许……有什么先帝的遗物,能解开你我母子今日的心结吧。”
弘历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明白了。
皇额娘是在点他。
解开谜题的钥匙,或许就在皇父的寝殿里!
(09章:抉择)
弘历是一个行动力极强的皇帝。
第二天,他便以“整理先帝遗物,以慰思念之情”为由,亲自开启了尘封已久的养心殿西暖阁。
他遣散了所有随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父亲生前的模样。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墨香和龙涎香的气味,让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总是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的童年。
他不知该从何找起。
他将父亲的遗物一件件看过,奏折、书籍、文房四宝……都没有任何线索。
直到他走到那张龙床前。
他坐了上去,试图感受父亲当年的心境。手不经意地在床垫上一按,他感觉到下面似乎有什么硬物。
弘历心中一动,掀开了厚重的床垫。
两卷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东西,静静地躺在床板上。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先打开了第一卷。
“朕躬录:前朝有狸猫换太子之奇闻,今有祸妃秽乱宫闱之实……”
当他看到这几行字时,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原来,流言是真的!
皇额娘……真的背叛了皇父!弘曕和灵犀,真的是逆贼允礼的孽种!
巨大的羞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握着圣旨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他想嘶吼,想杀人!
他想立刻下令,将弘曕和灵犀抓起来,将他们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以正皇家血脉!
但,他终究是皇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下看。
“……废其宗籍,贬为庶人,钦此。”
处置的方式,比他想象的要轻。但紧接着,那行朱笔小字,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另,此诏需与朕留在养心殿之血诏一同开启,方能作数。若无血诏,此诏作废。”
血诏?
弘历愣住了。还有一份血诏?
他急忙打开了第二个卷轴。
然而,当他展开卷轴时,却彻底呆住了。
里面,是一张空白的圣旨,和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
这是什么意思?
弘历呆坐在床边,大脑一片混乱。
他手握着处死“罪人”的证据,却被告知,需要一把不存在的“钥匙”才能打开牢门。
皇父,您到底在想什么?
他将这两份奇特的“诏书”带回了自己的书房,彻夜未眠。
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他甚至派心腹密探,去查抄了苏培盛的故居,审问了所有伺候过先帝的老人,但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血诏”是什么。
时间一天天过去,弘历被这个谜题折磨得心力交瘁。
他一方面对弘曕和灵犀的“真实身份”感到恶心和愤怒,一方面又对皇父留下的这个无解的难题感到恐惧。
他开始疏远弘曕,对他日益冷淡。
朝堂之上,敏感的大臣们立刻嗅到了风向的变化。弹劾果郡王弘曕的奏折,开始雪片般地飞向御案。
说他结党营私,说他逾制奢靡,说他心怀不轨。
大厦将倾。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要对自己的亲弟弟动手了。
就在此时,甄嬛,这位一直“不问政事”的皇太后,突然来到了养心殿。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憔悴不堪、充满了猜忌与挣扎的脸,心中一阵刺痛。
她知道,时机到了。
“皇帝,你还在为先帝的遗诏烦心吗?”她开门见山。
弘历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皇额娘……您……您都知道了?”
“哀家不知道诏书上写了什么,”甄嬛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但哀家知道先帝。他这一生,最恨的,是背叛。但他这一生,最看重的,是爱新觉罗的江山,和颜面。”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根银针,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皇帝,你觉得,这根针,是用来做什么的?”
弘历沙哑着声音说:“是用来……惩罚罪人的。”
“不。”甄嬛摇了摇头,“先帝留下的东西,从来都不是给罪人用的。他留下的所有考验,都是给你的。”
她将银针递到弘历面前。
“你再想想,这宫里,有什么人的血,是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有什么人的血,滴在这张白纸上,就能让它变成一道名正言顺、天下臣服的‘血诏’?”
弘历的身体,如同被闪电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呆呆地看着那根银针,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一个匪夷所思,却又无比合理的答案,在他心中轰然炸开。
皇父……
原来……是这样!
他考验的,从来都不是弘曕和灵犀是否该死。
他考验的,是自己这个儿子,这个皇帝,是否配得上“仁慈”二字,是否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10章:落幕)
想通了这一切,弘历只觉得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背脊。
他差一点,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如果他真的因为愤怒和猜忌,用那道“明诏”处置了弘曕,他不仅会背上“矫诏”和“残害手足”的万世骂名,更辜负了皇父这番苦心孤诣的考验。
他会证明自己,只是一个被情绪操控的莽夫,而不是一个懂得权衡与宽恕的帝王。
他看着眼前的母亲,这位在刀光剑影中将他抚养成人的女人,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丝……敬畏。
他知道,若不是母亲最后这一番点拨,他可能永远也想不透这其中的关窍。
“皇额娘……”弘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儿子……明白了。”
甄嬛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她知道,她的孩子们,安全了。
“去吧,”她轻声说,“去做一个先帝希望你成为的,真正的君主。”
三日后,乾隆帝于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他不仅驳回了所有弹劾果郡王弘曕的奏折,严厉斥责了那些挑拨离间的官员,更是下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恩旨。
他将果亲王弘曕,过继给了允礼,正式承袭果郡王一脉的香火。
这道旨意,堪称神来之笔。
它一举三得。
其一,它从法理上,彻底断绝了弘曕与皇位的任何一丝联系。既然已出继,便不再是“先帝之子”,自然也就没有了继承大统的可能,彻底消除了宗室的担忧。
其二,它以一种体面的方式,承认了弘曕与允礼的“特殊关系”,将一段可能动摇国本的宫闱秘闻,变成了一段“叔侄情深”的佳话,保全了皇家的颜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它向天下人展示了乾隆皇帝宽广博大的胸襟。他不计前嫌,善待手足,以德报怨,这正是圣君所为。
朝野上下,一片赞誉之声。
没有人知道,在这道光辉的恩旨背后,隐藏着多少惊心动魄的博弈。
当天晚上,弘历将那两份诏书,连同那根银针,一起投入了火盆。
熊熊的火焰,吞噬了泛黄的纸张,也吞噬了那段充满了猜忌、怨恨和权谋的过去。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才真正地,超越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这紫禁城独一无二的主人。
而永寿宫里,甄嬛在佛堂前,点燃了三炷清香。
一炷,敬神佛,感念她此生终得圆满。
一炷,敬允礼,告慰他泉下有知,血脉得安。
最后一炷香,她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插进了香炉。
敬那个让她爱过、恨过、斗了一辈子的男人——爱新觉罗·胤禛。
“你输了。”她对着虚空,轻声说道。
你设下了这个横跨生死的赌局,最终,还是我赢了。
窗外,风停雪住,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而皎洁。
紫禁城的红墙金瓦,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庄严而静谧。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帝王心术,深如渊海。雍正皇帝一生,以严苛、多疑、勤政著称,他的权谋算计,早已融入其骨血。
这段野史传奇,虽为文学演绎,却也深刻揭示了封建皇权之下人性的复杂与扭曲。权力是最好的试金石,也是最猛烈的腐蚀剂。它能让父子反目,兄弟成仇,也能让爱情化为利刃。
甄嬛,作为这场权力游戏的最终幸存者,她的胜利,并非简单的“爽文”式逆袭,而是凭借着超凡的智慧、坚韧的意志和对人性的深刻洞察,在绝境中走出了一条生路。
她不仅战胜了活着的敌人,更战胜了来自逝者的意志。她的传奇,与其说是宫斗的胜利,不如说是一个女性在极致的压迫下,为了守护血脉亲情,所能爆发出的最强大的生命力。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那些深宫里的爱恨情仇,终将湮没于尘埃。但人性的光辉与幽暗,权力的诱惑与反噬,却在每一个时代,以不同的面貌,反复上演。这,或许才是历史留给后人,最深刻的警示。
来源:史笔酌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