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开伤疤才能治愈的隐痛,得用诗意缝合丨对话《秋雪》导演韩天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22 11:21 1

摘要:挖开伤疤才能治愈的隐痛,得用诗意缝合丨对话《秋雪》导演韩天

回顾最初接拍《秋雪漫过的冬天》的原因,韩天用了“诱人”两个字来形容。

这部由韩天执导,于小千、周乔、孙晚成、张莉联合编剧,赵又廷、张子枫领衔主演的都市剧,讲述了遭遇职场和家庭双重危机的困顿中年姜家齐(赵又廷 饰)和背负阴暗过去的底层女性周遇安(张子枫 饰)之间,相互取暖、携手对抗苦难的故事。

从如今的成片来看,

它无法被简单地归类到我们熟知的任何一种国产都市剧子类型里。

其实,就在接拍之初韩天就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非类型化的故事。

非类型化的故事意味着接受门槛,也意味着可能不像悬疑、古偶那样具备可评估的观众基本盘。同时,对创作者而言,也因为无经验可复用而构成了挑战。

“不过,对一位导演而言,能在创作生涯中遇到一个结构如此精巧、主题如此强大、人物如此复杂的故事,实属幸运,所以必须牢牢抓住。”

在2026年北京第一场雪后的极寒天气中,我们与《秋雪漫过的冬天》导演韩天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深谈。他分享了,为何会对这个需要挖开伤疤才能获得治愈的故事感到着迷;也详聊了面对原作极为精巧的结构和强大的主题,他和团队展开再创作的体验。

CBD的光鲜冷感,自建区的杂乱拥挤、筒子楼的年代温情,还有街头巷尾的市井烟火……

《秋雪漫过的冬天》中的城市是区块化的,又是交错折叠的。这种我们熟悉的城市感与主创选择的拍摄地重庆有很大关系。

“我始终觉得,这个故事更像一个寓言。不管是在人物关系上还是在空间上。”

在为《秋雪漫过的冬天》找拍摄地时,韩天想要找的不是一个特定的地域性城市,而是一个容量足够大、能够跟人物命运形成互文的空间。

剧本里原本设定的城市空间与青岛有很大契合度——一个北方的海滨城市。但在经过细致勘景后,主创团队并没有选择这个方案。

“青岛的建筑特色太鲜明了,而且北方冬天的那种氛围也过于标志性。”

把全国各大城市跑了一遍后,韩天和主创团队还是决定在重庆拍摄。

“尽管冬天的重庆很潮湿、斑驳,看起来有点压抑,但它的空间结构很适合这个故事。在重庆地图上钉一个点,好像是同一个位置,但实际上可能你在8层,我在1层。”

在韩天看来,

这种看似在一起,但其实存在巨大区隔的感觉,跟故事中的人物状态很像。

“就是那种既好奇又陌生、既接近又疏远的关系,还有错综复杂、不可控的命运。”

重庆丰富的城市容量,也为故事的铺开提供了空间。

《秋雪漫过的冬天》是一部把不同阶层和生活状态的都市人揉搓到一起的剧。

这个故事中,无论是职场精英、普通中产、市井人家还是失落一族,都有各自代表,也都有各自复杂的心事和完整弧光。

想要让观众看到这么多不同的人群,城市空间的层次就必须足够丰富。

只有把城市的空间拉得更开,才能容纳更多不同的命运。

比如,周遇安活动的自建房一带,就是相当逼仄、局促、滞重的空间。姜家鲁(辛云来 饰)、姚东山(杨一威 饰)与姜家齐母亲姚玉敏(迟蓬 饰)生活的家,则设定于一个三线建设时期留下的厂区——那里汇聚着天南地北的人,既像故土,也具备某种漂泊中的包容性。至于公司所在的CBD,那就是一个上层环境。像金字塔的顶端,大家都想往上爬,但其实是一个尔虞我诈的修罗场。”

《秋雪漫过的冬天》几乎全部采用实景拍摄。

重庆这座城,拐个弯便可能别有洞天,下个路口又是另一重视界。正是这种层叠交错的空间特质,给予了导演韩天极大的创作自由。

“大量实景拍摄,也源于我们对空间表意性的进一步追求。尽量在流动、变化的空间里拍戏。只要有可能,我们就一定要用空间帮助叙事,而不是一切从简。”

在剧中我们能看到,周遇安的家不是随便选在哪片自建房中,而是需要爬过漫长的阶梯才能抵达门口。

那种需要从谷底爬出才能抵达起点的困顿感,在她每次爬坡时都溢出镜头。

她和顾辰(张超 饰)交易的接头地点,不是随便的哪个地下车库,而是在一个远处能见城市灯火、近处却是城铁交错的地方。

每次列车呼啸而过,都像随时会降临的危险,而流光溢彩的城景又仿佛顾辰熊熊野心的现形。

还有重庆无处不在、各式各样的桥,它是姜家齐接近崩溃时聊以自愈的地方,是姜家鲁心情沉郁时被小舅误以为他要轻生的地方,也是周遇安推着奶奶在月亮下体味片刻美好、宁静的地方……

细心的观众还会发现,

这部剧里基本回避了重庆所有地标

,连洪崖洞、过江索道这些逢剧必拍的视觉锚点,它都没有呈现。

之所以如此,与韩天的主动选择有关。

“这不是发生在某一个城市的故事,而是在每一个大都市都可能上演的故事。我希望故事有城市肌理赋予的真实血肉,同时又不局限于某一个特定地域。”

在韩天看来,正是这种寓言性,让原作有了跨文化翻拍的价值。因此在创作过程中,也要在注重现实感的同时维持这种寓言性。

地铁、行走和夜

让《秋雪漫过的冬天》维持寓言感和诗性的,还有一个重要手法:

意象的反复。

载着姜家齐、周遇安的地铁在城市中反复穿行,仿佛永无尽头;昏黄的路灯下,绵延着日复一日的夜路和吐不完的心事;还有总会爬上半空的清冷、美好的月亮,让匍匐在地的人无尽向往……

韩天坦言,这些意象很多都来自原作,但在再创作的过程中也融入了很多自己对当代都市生活的经验和感触。

比如,一定坚持要拍的地铁戏。

毫不夸张地说,

《秋雪漫过的冬天》有国产剧中数量最多、形式最丰富的地铁戏。

姜家齐的出场就在一场让人“密恐”的早高峰中。男、女主的第一次同框,同样也在地铁里。

几乎每集,都有重要的悲欢在车厢里上演,都有戳心的相遇和错过在地铁里发生。

“对我而言,地铁有点像当代的‘西西弗斯神话’:人们日复一日地通勤,周而复始,仿佛看不到变化与意义。剧中的角色也是如此,

在地铁的封闭空间中循环往复。那种拥挤、沉默、各自低头的画面,很像一种当代生活的虚无写照。

正因为这层理解,韩天坚持在《秋雪漫过的冬天》中还原足够的地铁戏份。

选择在重庆拍摄的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因为重庆有着交错复杂的地铁系统。

重庆的城铁有时在地上,有时在地下,视觉冲击力很大。剧中所有的地铁戏,都是地铁在夜间停运后我们进站拍摄。

这种配合度是其他很多城市难以实现的,由此保证了剧中这个关键意象的真实感。”

另外,还有大量的夜间街头穿行、行走的戏。

在刚更新不久的第15集中,就有一段接近7分钟的行走戏。在夜晚重庆的街头,姜家齐和周遇安走过高楼林立,走过低矮民房,走过静谧小巷,走过车水马龙。他们交换着“人生无用就是大用”的体悟,谈及好似活了三万岁的疲惫感。

整整7分钟的戏,没有什么奇观大场面,也没什么高强度的冲突。但就是让人不忍快进,反而想时不时暂停下来,回味一下。

“这就是‘路’的魅力。‘路’也是这部剧里很重要的一个空间。”

韩天把路比作城市的血管,人在街道中行走就好像流在这个城市血管中的血液。

“就像血管连接着身体的不同部位,路也连接着城市甚至是世界的不同部分。那里仿佛有更多让人感到安慰、温暖与静谧的时刻。因为

走路是一种逃离:你既不在职场,也不在家,更不在酒馆,你只是在路上,可以成为一个更松弛的人。

至于大量的夜戏,一方面是因为大量情节发生在下班后,天本来就应该黑了;另一方面,是为了给主角们制造一个逃离的空间。

“晚上世界才能安静下来,人才能更多地与自己、与身边的人相处,暂时从白天的节奏中抽离。”

《秋雪漫过的冬天》中反复出现的夜景,还有那么一点独特性。它没有美化夜晚,而是尽量保持了真实的光感与照度。主角的空间可能处于阴影和朦胧中,但远处总有灯火,能看到他人存在的痕迹。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正是夜晚诗意和层次的体现。

地铁、街道、夜晚、月亮……《秋雪漫过的冬天》通过日常物象的反复与变奏,逐渐累积出诗意。

这种耐心和自信在当下剧集中并不常见,但它恰恰是营造诗意最有效方式之一。

《秋雪漫过的冬天》的复杂性体现在很多方面,但对韩天吸引力最大的,还要数人物的复杂性。

比如,

让人同情又想远离的姜家齐。

在韩天看来,这个人物有动人的底色。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他对家庭、职场中的正义与责任,都有一种坚定的执着。他也永远怀有对他人的善意。

但他也并非一个完美的人。他困在自我的框架里,将大量精力投入原生家庭而忽视了自己的小家;他背负了太多责任,活得非常沉重,也因自我束缚给身边人带来压力与痛苦。

剧中有一场姜家齐为了给老舅出头,在美容院里与无良老板对峙的重头戏。在韩天看来,那场戏最能凸显姜家齐性格的,不是他情绪的释放,而是他在对峙后,在街头自言自语的自愈。

“他习惯默默承受、安排好一切,会在底线被触碰时猛烈回击,但又艰难维持着体面。就像他在台词中说的,‘心好像有千斤重’。

他会掏空自己让他人开心,因而非常累。

而周遇安则是一个在生活中不太常见的复杂人物。

韩天之所以把《秋雪漫过冬天》看作都市寓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周遇安这个角色。她更具有典型性和符号性。

“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压力,但内心又蕴藏着巨大力量。这个角色与原作的一个较大区别在于,我们希望她更倔强、更不服、更有主动性,愿意去与生活抗争。

她并非全然冷漠的‘都市之狼’,而是有很强的生命力,有与虚假、伪善对抗的本能。

在《秋雪漫过的冬天》中,有一场原创戏很好地体现了周遇安的这重性格特点。

周遇安和高记名(迟嘉 饰)、姜家齐共乘一部电梯。高记名有一次言语羞辱姜家齐,这时候完全置身事外的周遇安暗中按了15楼,提前把高记名“赶”下了电梯。

这个举动无关她的个人利益,而是出于对虚伪的厌恶与反击。

“她看似道德底线低、为生存不择手段,实则内心标准强烈,清楚是非美丑,并以自己的方式回击不堪。也正是因为在这点上的深刻共鸣,她和姜家齐才能形成那种相互治愈、抚慰的珍贵关系,就像活了很久之后终于遇见知己。”

《秋雪漫过的冬天》中,同样复杂的还有周边角色。

比如,在冷漠婚姻关系中出轨,但又始终对爱情抱有渴望的吴怡君(江一燕 饰);

再比如,暴力、拧把,但其实又无比孤独的陈任(张新成 饰);

还有在人生荒诞路上越走越远,却又在荒诞中生出脚踏实地的力量感的姚东山、姜家鲁二人组。

“尽管人物有戏剧功能,但我们不会把任何一个人物当作功能性人物。尊重人物,就意味着每个人物的命运都要有头有尾。比如,在周遇安偷卡事件中负责送还卡的保洁大爷,随着剧情铺开,就能看到他和周遇安在前史中的生活交织。哪怕是像高记名这样的反面角色,在他人生落败后,也会有一个深度的因果挖掘和交代。剧中每个角色都有A、B、C、D多个面向,

每一个人物经历的都是一个摆脱枷锁、获得重生的过程。

”韩天解释道。

假若要用几个关键词总结韩天导演的创作风格,我想

文学性

诗意现实

对主体性的坚持

应当是其中比较重要的几个。

如果不是因为对文学性的迷恋,他应当不会顶着“珠玉在前”的巨大压力,接下《秋雪漫过的冬天》这部戏。

如果不是因为对诗意现实主义的追求,他也不会冒着带慢节奏的风险,在剧中留足诗意生成和情绪晕开的空隙。

如果不是因为对主体性的坚守,他也不会在一个迎向简单快乐的文娱消费时代,还能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拍一个要先挖开伤疤才能获得治愈的慢热故事。

他说,拍摄《秋雪漫过的冬天》的过程,好像在雾都重庆做的100天的梦。现在播出了,也就到了他再次启程的时刻。

【文/卞芸璐】

来源:戏里快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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