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敬妃临终前让人转交甄嬛一封信,甄嬛打开后只有一句话:胧月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在冷宫
敬妃临终前让人转交甄嬛一封信,甄嬛打开后只有一句话:胧月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在冷宫
"娘娘,敬妃娘娘的贴身宫女珍儿求见,说是……敬妃娘娘去了。"
甄嬛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碎成数瓣。
她愣了片刻,起身便往外走。槿汐连忙跟上:"娘娘,珍儿还带了一样东西,说是敬妃娘娘临终前交代,务必亲手交给您。"
珍儿跪在廊下,双手捧着一封信笺,哭得泣不成声。
甄嬛接过信,见封皮上写着"嬛儿亲启"四个字,正是敬妃的笔迹。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上只有一行字——
"胧月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在冷宫。"
甄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槿汐慌忙扶住她:"娘娘!"
甄嬛没有应声,只是死死盯着那行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十几年了。
她疼爱了十几年的胧月,竟不是自己亲生的骨肉。
【01 】
三日前。
寿康宫的更漏已敲过三下,殿内烛火昏黄,寂静得只听见夜风拂过檐角的细响。
甄嬛坐在妆镜前,由着宫女替她卸去钗环。镜中映出的面容虽已不复年轻,眉眼间却仍带着几分当年的风韵。这些年她历经沉浮,从碎玉轩的小小莞嫔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太后之位,期间的腥风血雨,早已将她磨砺得心如止水。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槿汐将一盏安神汤端到她面前。
甄嬛接过汤碗,正要饮下,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作响。
槿汐皱眉喝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深更半夜的,出了何事?"
小太监抬起头,脸色煞白:"回槿汐姑姑,永寿宫的珍儿姑娘跪在宫门外,说是敬妃娘娘……敬妃娘娘不好了,求见太后!"
甄嬛手中的汤碗一晃,几滴汤水溅落在衣襟上。
敬妃病重卧床已有月余,太医早就下了定论,说是郁结于心、药石难医。甄嬛每隔两日便去探望,眼看着她一日日消瘦下去,心中早有准备。可深夜派人来求见,这却是头一遭。
"让她进来。"甄嬛放下汤碗,声音沉稳,眼底却掠过一丝不安。
片刻后,珍儿被带了进来。
她是敬妃身边最得力的宫女,跟了敬妃二十余年,向来沉稳持重。可此刻她跪在甄嬛面前,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眶红肿,显然哭了许久。
"奴婢叩见太后娘娘。"珍儿的声音沙哑,磕头时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
甄嬛亲自起身将她扶起:"珍儿,别多礼了。你家主子如何了?"
珍儿抬起头,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回太后,我家娘娘今夜忽然回光返照,挣扎着要起身,嘴里一直喊着'嬛儿、嬛儿'……"
甄嬛的心猛地一揪。
珍儿继续道:"娘娘让奴婢务必来请太后,说有一件事,她若不当面说清楚,死也不能瞑目!"
槿汐在旁轻声劝道:"娘娘,夜深露重,您的凤体要紧。不如让珍儿先回去,明日一早再——"
"不。"甄嬛摆了摆手,语气决然,"若昭陪了我这么多年,她临终前想见我,我怎能不去?"
她转头吩咐道:"备辇,去永寿宫。"
夜色沉沉,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小太监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甄嬛坐在辇轿中,帘幔低垂,遮住了她的面容。
轿外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从帘缝中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甄嬛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微微泛白。
她与敬妃相识于微时。那时她还是碎玉轩中不受宠的莞嫔,敬妃也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冯常在。两人同病相怜,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后来她生下胧月,却因"纯元故衣"之事心灰意冷,自请离宫去甘露寺修行。临行前,她将襁褓中的女儿托付给敬妃,求她代为照拂。
敬妃没有辜负她的托付。
在甘露寺的那几年,甄嬛日日思念女儿,只能靠偶尔传来的画像聊以慰藉。后来她回宫,敬妃将胧月完好无损地交还给她,还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胧月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何时开口说话,何时学会走路,何时长了第一颗牙。
敬妃待胧月视如己出,甚至比许多亲生母亲还要尽心。
这份情谊,甄嬛铭记于心。
可今夜,敬妃为何会在弥留之际如此执着地要见她?
辇轿在永寿宫门前停下。
甄嬛掀开帘幔,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永寿宫内,烛火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甄嬛快步走进内殿,一眼便看见了床榻上的敬妃。
不过月余未见,敬妃竟已瘦得脱了相。她原本圆润的脸颊如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皮肤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甄嬛的眼眶一热,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敬妃的手:"若昭,我来了。"
敬妃的眼睛原本半阖着,听到这声音,忽然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不堪,却在看到甄嬛的一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亮。
"嬛儿……"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细若蚊蚋,"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甄嬛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若昭,我在呢。你有什么话,慢慢说。"
敬妃死死抓住甄嬛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在聚集全身最后的力气。
"嬛儿……胧月……胧月她……"
话未说完,敬妃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守在一旁的太医大惊失色,扑上前去,手忙脚乱地施救。
"娘娘!娘娘!"珍儿跪在床边,哭得几乎要晕过去。
甄嬛被人扶到一旁,眼睁睁看着敬妃口中涌出一股黑血,染红了雪白的枕衾。
太医使尽浑身解数,又是施针又是灌药。
好半晌,敬妃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可她的眼神也随之涣散了。
"冷宫……"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你要去……冷宫……"
下一刻,她的眼皮沉沉垂下,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太医颤巍巍地起身,朝甄嬛跪下:"回太后,敬妃娘娘这是油尽灯枯,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依老臣看,怕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昏迷的敬妃。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敬妃方才的话——
"胧月……"
"冷宫……"
这两个词凑在一起,没有任何道理。
胧月是她的亲生女儿,如今已是金枝玉叶的公主,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冷宫,是这紫禁城中最阴暗、最肮脏的角落,是那些失宠的妃嫔被遗忘等死的地方。
胧月与冷宫,能有什么关系?
【02 】
甄嬛在永寿宫守了一整夜。
殿内的灯烛换了一轮又一轮,药炉里的汤药熬了一锅又一锅。敬妃始终昏迷不醒,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留着一口气。
甄嬛就坐在床边,握着敬妃干枯的手,一言不发。
槿汐劝了几次,让她回宫歇息,都被她摇头拒绝了。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晨曦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敬妃蜡黄的脸上。
就在这时,敬妃忽然动了一下。
甄嬛猛地坐直身子,俯身凑近:"若昭?若昭!"
敬妃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仁,却直直地盯着甄嬛,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恳求。
"嬛儿……"她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甄嬛连忙凑近她的耳畔:"若昭,我在,你说。"
敬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拼尽全力吐出什么字眼。
"信……"
甄嬛愣了一下:"什么信?"
敬妃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
下一刻,她握着甄嬛的手垂落下去,整个人彻底没了气息。
"若昭!若昭!"甄嬛失声唤道。
太医冲上前来,探了探敬妃的鼻息,又把了把脉,缓缓跪下:"太后节哀,敬妃娘娘……薨了。"
甄嬛抱着敬妃的身体,泪水无声滑落。
这个陪伴了她二十余年的知己,这个替她照顾女儿的挚友,就这样去了。
她甚至没能听清敬妃最后想说的话。
珍儿跪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太后娘娘!信!娘娘说的信!"
她踉跄着爬起来,扑到床边,将手伸进敬妃的枕下,摸索了片刻,果然摸出一封信笺。
"太后娘娘,"珍儿双手捧着信笺,跪着挪到甄嬛面前,"这是娘娘早就写好的。娘娘说……若她来不及亲口说,就把这封信交给您。"
甄嬛接过信笺。
信封是上好的洒金笺,封口处用蜡封得严严实实。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嬛儿亲启"。
是敬妃的笔迹。
甄嬛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甄嬛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胧月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在冷宫。"
信笺从她手中飘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甄嬛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槿汐慌忙扶住她:"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张信纸,眼睛瞪得极大,嘴唇不住地哆嗦。
这一行字,比敬妃的死更令她心惊胆寒。
【03 】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槿汐顺着甄嬛的目光看去,待看清信上的内容,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她失声道,"胧月公主分明是娘娘亲生的,怎会……"
"够了。"甄嬛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二十余年的宫廷沉浮,早已教会她一件事——越是惊变之时,越要冷静。慌乱只会让人犯错,而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一个错误就足以万劫不复。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信笺,重新将那行字看了一遍。
敬妃的字迹她再熟悉不过,绝不会认错。而且敬妃为人谨慎持重,从不会信口开河,更不会在临终前开这种玩笑。
这封信,必有蹊跷。
甄嬛将信笺小心折好,收入袖中,而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珍儿。
"珍儿,你跟了敬妃多少年?"
珍儿抬起红肿的眼睛:"回太后,奴婢自幼便被选入永寿宫当差,跟着娘娘已有二十三年了。"
"二十三年……"甄嬛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本宫,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珍儿低下头,似乎在回忆。
"回太后,这封信……娘娘写了很多年。"
甄嬛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珍儿的声音有些发颤:"奴婢记得,娘娘头一回写这封信,大约是在……十五六年前。那时娘娘关在屋里写了许久,写完之后却又亲手撕了。"
"后来呢?"
"后来娘娘又写过好几次,每次写完都撕掉。直到半年前娘娘病重,才终于定稿,用蜡封好,藏在枕下。"珍儿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娘娘嘱咐奴婢,若她来不及亲口对太后说,就把这封信交给您。奴婢不敢看,也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
甄嬛沉默了片刻。
十五六年前,正是她从甘露寺回宫之后不久。
那时候敬妃将胧月交还给她,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可敬妃却从那时起就开始写这封信,写了撕,撕了又写,反反复复,直到临终前才敢交给她。
敬妃究竟在怕什么?
"敬妃可曾对你提过,信里写的是什么?"甄嬛问道。
珍儿摇头:"娘娘从不让奴婢看。但……"
"但什么?"
珍儿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娘娘这些年有一个习惯,每月十五都会派人往冷宫送一篮吃食和几匹布料。"
甄嬛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冷宫?送给谁?"
"奴婢……奴婢不知道。"珍儿缩了缩脖子,"娘娘从不让奴婢打听,只说是'还一个债'。"
还债?
敬妃欠了谁的债?欠了冷宫中哪个人的债?
甄嬛的手在袖中攥紧了那封信,指节泛白。
"还有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敬妃平日里可有什么异常?可曾提过'胧月'二字?"
珍儿想了想,点了点头:"有。娘娘有时看着胧月公主会发呆,偶尔还会偷偷抹眼泪。奴婢问过娘娘为何伤心,娘娘只说——'这孩子命苦,我对不住她'。"
这孩子命苦,我对不住她。
甄嬛的心脏猛地一缩。
胧月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来的"命苦"?敬妃又何来的"对不住"?
除非……
除非敬妃口中的"她",根本不是指胧月。
或者说,根本不是指那个被她养在身边、唤她"额娘"的胧月。
甄嬛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连身旁的槿汐都吓了一跳。
"娘娘?"槿汐惊疑地唤道。
甄嬛没有理会她,只是快步走到殿门口,推开门,望向远处。
天色已经大亮,朝阳从东边升起,将琉璃瓦照得金光灿灿。这座紫禁城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巍峨壮丽、庄严肃穆。
可甄嬛的目光却越过重重宫阙,望向了最偏僻、最阴暗的那个角落。
冷宫。
那个被遗忘的地方,那个她曾以为与自己再无瓜葛的地方。
如今看来,那里或许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个被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04】
甄嬛回到寿康宫时,天已近午。
她没有用膳,也没有歇息,径直走进内殿,命人关上门窗,只留槿汐一人在侧。
"把珍儿带进来。"
片刻后,珍儿被带了进来。
她跪在甄嬛面前,头垂得极低,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方才在永寿宫,她亲眼看到太后看完那封信后的反应,虽不知信里写了什么,却也猜到必是惊天之事。
甄嬛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珍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宫再问你一遍,敬妃这些年往冷宫送东西,究竟送给谁?"
珍儿的额头触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发颤:"奴婢真的不知道……娘娘从不让奴婢跟去,每次都是让另一个叫香儿的小宫女去送。"
"香儿?人呢?"
"回太后,香儿三年前得了急症,已经没了。"
甄嬛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送去的东西呢?每次都送些什么?"
珍儿努力回忆着:"吃食多是些米面肉菜,偶尔有几包点心。布料都是寻常的棉布,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了,娘娘每年入冬前还会额外送一床棉被和几件棉衣过去。"
米面肉菜,棉布棉衣。
这些都是最普通的日常用度,却不是宫中的定例。敬妃为何要自掏腰包,月月不断地往冷宫送这些东西?
"娘娘可曾说过,冷宫里关的是什么人?"甄嬛追问。
珍儿摇头:"娘娘从不提起。奴婢只听娘娘说过一句——'那孩子受苦了'。"
那孩子。
又是"那孩子"。
甄嬛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霍地起身,走到珍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好好想想,敬妃可曾提过,那孩子是谁的孩子?是男是女?多大年纪?"
珍儿被她的气势吓得浑身一抖,脑子飞速转动,努力搜刮着每一丝记忆。
"奴婢……奴婢想起来了!"她猛地抬起头,"有一回,娘娘喝醉了酒,抱着奴婢哭,说了一些胡话。奴婢当时听不懂,后来也不敢多问……"
"她说了什么?"
"娘娘说……"珍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这孩子长得真像她额娘,可怜见的,竟在那种地方熬了这么多年'……"
长得真像她额娘。
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胧月的脸,自己年轻时的脸,还有信上那行字:
"胧月不是你的女儿,你的女儿在冷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如果敬妃所说的"那孩子"是个女儿,如果"那孩子"长得像她的额娘,如果"那孩子"的额娘是她甄嬛——
那么冷宫里的那个孩子,才是她真正的亲生骨肉。
而她身边养了十几年的胧月,不过是一个冒充者。
"不……"甄嬛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猛地转身,推开殿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槿汐慌忙跟上:"娘娘,您要去哪里?"
甄嬛没有回答,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她的眼眶发红,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的气势。宫女太监们见状纷纷避让,不敢上前阻拦。
"备辇。"她的声音冷硬如铁,"去冷宫。"
甄嬛带着槿汐,一路疾行往冷宫方向赶去。
冷宫位于紫禁城最偏僻的角落,荒草丛生,阴气森森。
她曾在甘露寺住过,尝尽人间冷暖。可她从未想过,敬妃口中那个"命苦的孩子",竟在这比甘露寺更凄惨的地方熬过了这么多年。
破败的宫门前,甄嬛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槿汐轻声道:"娘娘,到了。"
甄嬛推开那扇朽烂的木门,一步步走进阴暗的甬道。
甬道尽头,一间破旧的偏殿透出微弱的烛光。
甄嬛快步上前,一把推开房门——
推门的刹那,一股霉湿混着药草的酸涩扑面而来,烛火被穿堂的冷风卷得摇摇晃晃,映得满室蛛网尘絮乱舞。
殿中唯一的软榻上蜷着个女子,素色旧衣洗得发白,发间无一丝珠翠,仅用一根粗布带松松束着,侧脸对着门的方向,枯瘦的手指正捻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玉扣,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听见动静,她缓缓回头,那双眼曾是紫禁城最清亮的星子,此刻却蒙着一层灰雾,眼窝深陷,唯有眉骨的弧度,还能看出几分当年受宠时的娇妍。
是瑛贵人。
她见了甄嬛,眼中无半分惊讶,只淡淡扯了扯唇角,那笑意比殿中的冷风更凉:“熹贵妃大驾,倒是委屈了娘娘踏这污秽之地。”
甄嬛心口一窒,缓步走到榻前,目光扫过她身侧空着的小摇篮,又落回她那枚玉扣上——那是先帝当年赏的合欢扣,她曾见瑛贵人戴过一次,彼时她还是果亲王府送进宫的采蘅,眉眼温柔,笑说愿岁岁合欢。
“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甄嬛的声音压着沉郁,当年瑛贵人被三阿哥牵连,她彼时刚回宫站稳脚跟,前朝后宫牵绊甚多,虽有心保,却终究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她被打入冷宫,一困就是七年。
瑛贵人垂眸摩挲着玉扣,指腹划过扣上的合欢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贵妃娘娘何错之有?深宫之中,本就是身不由己。我原是王府的人,入了宫,便如飘萍,生死荣辱,从来由不得自己。”她抬眼,目光落在甄嬛鬓边的东珠钗上,“娘娘如今风光无限,儿女绕膝,该是这宫里最圆满的人了。”
“圆满?”甄嬛失笑,笑声里满是寒凉,“这宫里何来圆满?我风光无限,不过是踩着刀山火海过来,儿女绕膝,却要日日提防旁人暗箭,连睡个安稳觉都难。倒是你,在这冷宫里,倒落得清净。”
“清净?”瑛贵人咳了几声,帕子上沾了几点猩红,她随手将帕子揉了揉塞在袖中,“贵妃娘娘瞧瞧这屋子,瞧瞧我这身子,这哪里是清净,是等死罢了。敬妃姐姐常偷偷让人送些东西来,我才活到今日,只是这身子,早就熬透了。”
她顿了顿,将那枚合欢扣递到甄嬛面前:“娘娘今日来,该不是只为说句对不住吧?”
甄嬛看着那枚玉扣,指尖微颤,却没接:“我来接你出去。”
瑛贵人却笑了,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那泪滴砸在玉扣上,碎成细小的光斑:“出去?去哪?回那勾心斗角的后宫?还是回果亲王府?王府早不是当年的王府,后宫也容不下我这个废人。我在这冷宫里待了七年,早就忘了外面的阳光是什么滋味,也忘了如何去笑,如何去争。贵妃娘娘,放我在这吧。”
“可你还有念想。”甄嬛抬眼,看向她身侧那只小摇篮,“敬妃说,你入宫时便怀了身孕,拼死护住了孩子,可这七年,我竟从未听说过。”
瑛贵人的手猛地攥紧摇篮的木栏,眼中终于有了波澜,那波澜里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疼惜:“是个公主,生下来时才巴掌大,我怕有人害她,求了敬妃姐姐,将她送到宫外的尼庵养着,对外只说胎死腹中。这孩子,是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唯一的光。”
“我会护着她,护着你们母女。”甄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已让人去接公主,今日便带你们走,往后有我在,无人敢动你们分毫。”
瑛贵人看着甄嬛眼中的坚定,那是历经风雨后沉淀的力量,是她从未有过的底气。她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了攥着玉扣的手,那枚合欢扣滚落在榻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敲碎了七年的桎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浣碧带着几个宫人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眉眼像极了瑛贵人,怯生生地攥着浣碧的衣角,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
“娘。”小姑娘软糯的一声,瑛贵人瞬间红了眼,伸手将孩子揽入怀中,泪水终于决堤,七年的隐忍,七年的苦楚,都在这一声呼唤里化作绕指柔。
甄嬛看着母女相拥的模样,转身对槿汐道:“备车,回碎玉轩。”
一行人离开冷宫时,夕阳正落,余晖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镀上一层暖金。冷宫的朽木门被重新关上,将那些阴暗与苦楚永远锁在了身后,荒草依旧在墙角疯长,却再也挡不住漏进来的光。
碎玉轩的暖阁里,瑛贵人抱着女儿,喝着甄嬛让人炖的燕窝,小姑娘正把玩着甄嬛赏的玉镯子,咯咯地笑。甄嬛坐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模样,唇角漾起浅淡的笑意。
槿汐端着茶进来,低声道:“娘娘,三阿哥那边派人来探消息,被奴才挡回去了。”
甄嬛端起茶盏,茶雾氤氲了她的眉眼,声音淡却冷:“让他安分些,若敢动碎玉轩的人,我不介意让他尝尝,比冷宫更难熬的滋味。”
瑛贵人闻言,抬眼看向甄嬛,眼中满是感激。甄嬛对上她的目光,轻轻颔首,无需多言,彼此都懂。
深宫路远,人心叵测,可总有一些温暖,能抵过世间寒凉;总有一些情义,能冲破权谋枷锁。瑛贵人的七年冷宫苦熬,终是等来了救赎,而甄嬛的后宫之路,虽依旧步步惊心,却因这一份守护,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圆满。
此后,碎玉轩多了一位安静的苏娘子,带着个乖巧的小格格,不参与后宫争斗,只守着一方小天地,看花开花落,听莺歌燕语。甄嬛依旧是那个权倾后宫的熹贵妃,护着自己的儿女,护着身边的人,在这紫禁城的红墙之内,活成了一道最坚韧的光,也守着了那一点,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温暖。
岁月流转,红墙依旧,只是这深宫里的故事,不再只有冰冷的权谋与算计,还有了母女相守的温柔,还有了彼此守护的情义,在时光里,静静流淌,直至永恒。
来源:利玉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