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外面看,这只是艘普通的小船。但掀开帘子进去,却发现舱内空间远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壁挂着水墨山水,角落里青铜香炉袅袅升起檀香,淡雅清幽。最引人注目的是舱中央那张紫檀木桌,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竟是一局残局。
舱内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这只是艘普通的小船。但掀开帘子进去,却发现舱内空间远比想象中宽敞。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壁挂着水墨山水,角落里青铜香炉袅袅升起檀香,淡雅清幽。最引人注目的是舱中央那张紫檀木桌,桌上摆着一副棋盘,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竟是一局残局。
桌旁坐着一人。
那人背对着舱门,穿着一身墨色长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他正低头研究棋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白羽跟进舱内,对那人躬身行礼:“主上,张先生请到了。”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张先生请坐。白羽,看茶。”
张丹枫不动声色,在桌对面坐下。白羽奉上香茶,然后垂手退到一旁,如同最恭顺的仆从。
“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今年春茶。”那人依然没有抬头,手指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张先生尝尝。”
张丹枫端起茶盏,茶汤金黄,香气馥郁,确是极品。但他没有喝,只是放在桌上:“阁下就是‘烛龙’?”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那人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中年人的脸,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书卷气,倒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文人。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奇怪的是,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像是久病初愈,又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张先生不必紧张。”‘烛龙’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儒雅,“请你来,不是要害你,只是想与你聊聊。”
“用三百弓弩手,九千毒箭‘请’人聊天?”张丹枫语气平静,却透着嘲讽。
“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烛龙’不以为意,“张先生武功太高,若不用些手段,恐怕请不动。不过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船上那些人,已经平安离开了。”
张丹枫盯着他:“阁下究竟想聊什么?”
“聊历史,聊棋局,聊……命运。”‘烛龙’指着棋盘,“张先生可懂棋?”
“略知一二。”
“那你看这局棋,胜负如何?”
张丹枫扫了一眼棋盘。黑白双方犬牙交错,形势胶着。黑棋看似占优,但有一处破绽;白棋虽然被动,却暗藏杀机。这是一盘精心设计的残局,每一步都暗含深意。
“黑棋看似优势,实则危机四伏。”张丹枫缓缓道,“若走错一步,满盘皆输。”
‘烛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张先生好眼力。这局棋,是我与一位故人所下,下到中盘,他便撒手人寰,留下这残局。二十年来,我每日研究,却始终找不到必胜之法。仿佛这棋局,也如命运一般,变幻莫测,难以掌控。”
他顿了顿,看向张丹枫:“张先生可知,这局棋的名字?”
“愿闻其详。”
“叫‘玄鸟’。”‘烛龙’一字一句,“正是二十年前,那个计划的代号。”
张丹枫瞳孔微缩。他终于明白,‘烛龙’请他来的真正目的——不是杀他,而是……摊牌。
“看来张先生已经猜到了。”‘烛龙’笑了,笑容中却带着苦涩,“不错,我就是当年‘玄鸟计划’的制定者之一。云蕾姑娘的死,令尊张宗周先生的遇害,都是我一手策划。”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白羽垂首而立,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张丹枫的手指,却在桌下慢慢握紧。
“为什么?”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什么?”“烛龙”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因为太祖密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舷窗。夜风涌入,吹动他的衣袍。运河两岸,夜色沉沉,只有远处零星几点渔火。
“张先生可知,太祖皇帝留下的密诏,内容是什么?”
张丹枫摇头。
“密诏中指定了一位‘监国人选’。”‘烛龙’缓缓道,“此人姓朱,名见深,是宪宗皇帝的长子,后来的孝宗皇帝。”
张丹枫一怔。朱见深?那不就是当今天子的父亲?
“但密诏还有后半段。”“烛龙”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若监国者无道,或皇室血脉断绝,可由密诏保管者另立贤能,重整朝纲。”
“另立贤能?”张丹枫心中一震,“这……这岂不是……”
“不错,这密诏等于赋予了张家废立皇帝的大权!”“烛龙”的声音陡然提高,“张先生,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家的一个决定,就能改变整个大明的命运!意味着朝堂之上,永远悬着一柄利剑!”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白羽连忙上前:“主上,您的身子……”
“无妨。”“烛龙”摆摆手,重新坐下,“张先生,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害死云姑娘,害死令尊,是我的罪孽,我从未想过推卸。但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为了大明江山。”“烛龙”一字一句,“成化年间,朝局动荡,宦官专权,文官党争,民不聊生。宪宗皇帝昏庸,万安、刘吉之流把持朝政,汪直等宦官横行霸道。而你们张家……”他盯着张丹枫,“手握废立大权,却袖手旁观,任由朝纲败坏!这难道不是罪过?”
张丹枫冷笑:“所以你就灭了张家,夺取密诏?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了大明江山’?”
“我从未想过夺取密诏。”“烛龙”摇头,“我只想让密诏永远消失。因为这种超越皇权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它只会引发无穷的争斗,让朝局更加混乱。”
“那你为何还要继续‘影子’?”张丹枫质问,“汪直已死,密诏已毁,你为何还要网罗高手,监控朝野?你到底想做什么?”
“烛龙”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因为我发现,我错了。”
他苦笑道:“灭张家,毁密诏,我以为能让朝局清明。但结果呢?万安依旧把持内阁,曹吉祥接替汪直执掌东厂,朝政依旧腐败,百姓依旧困苦。我才明白,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一份密诏,而在于这个制度,这个朝廷,这个……天下。”
他的眼中,忽然燃起一种奇异的光芒:“所以,我改变了计划。我不再满足于清除异己,我要……重塑乾坤!”
“重塑乾坤?”张丹枫皱眉。
“不错!”“烛龙”站起身,在舱内踱步,“我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没有宦官专权,没有文官党争,没有皇权至上。天下为公,选贤举能,人人平等,四海升平!”
他的声音激昂,仿佛在宣讲某种教义。张丹枫却听得心中发寒——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野心,而是……造反!
“所以‘影子’的存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张丹枫冷冷道,“网罗高手,监控朝野,清除异己,都是为了你所谓的‘新秩序’?”
“是。”“烛龙”坦然承认,“我知道这条路很难,甚至可能失败。但我必须试试。为了这个天下,为了千秋万代,我必须试试!”
他走到张丹枫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张先生,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也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你难道就甘心看着这天下继续腐败下去?看着百姓继续受苦?你难道就不想,做点什么?”
“这就是你请我来的真正目的?”张丹枫明白了,“你想拉我入伙?”
“不错。”“烛龙”点头,“张先生武功盖世,智谋过人,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大事可成!到时候,你不但能报家仇,还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这难道不比你在太湖隐居,虚度光阴要好得多?”
张丹枫看着他狂热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这个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害死了云蕾,害死了父亲,害死了无数无辜的人。现在,居然还想拉他入伙?
“若我拒绝呢?”他缓缓问。
“烛龙”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那就很遗憾了。张先生知道了太多秘密,我不能放你走。”
“杀了我?”
“不。”“烛龙”摇头,“我不会杀你。我会把你关起来,直到大事已成。到时候,你会明白我的苦心。”
他拍了拍手。
舱壁忽然滑开,露出后面一个暗室。暗室很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石桌,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
“请吧,张先生。”“烛龙”做了个手势,“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白羽上前一步,手按剑柄,显然只要张丹枫反抗,他就会立刻出手。
张丹枫看了看暗室,又看了看“烛龙”,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烛龙”皱眉。
“我笑你天真。”张丹枫淡淡道,“你以为,凭你一个秘密组织,就能改变天下?你以为,杀几个人,网罗几个高手,就能重塑乾坤?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烛龙”脸色一沉。
“天下大事,岂是儿戏?”张丹枫站起身,“朝政腐败,民不聊生,这是事实。但要改变它,靠的不是阴谋诡计,不是暗杀监控,而是人心,是道义,是天下人的共同意愿。你这种做法,与汪直、曹吉祥之流,又有何区别?”
“住口!”“烛龙”怒道,“我怎能与那些阉党相提并论!”
“在我看来,你们都是一路货色。”张丹枫毫不客气,“为了自己的野心,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云蕾有什么错?我父亲有什么错?丐帮那些兄弟有什么错?他们凭什么要为你的‘大业’牺牲?”
“烛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丹枫:“你……你……”
“主上息怒。”白羽连忙劝道,“张先生只是一时想不通,让他冷静几日,或许会改变主意。”
“烛龙”深吸几口气,勉强平静下来:“好,张先生,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若你还不肯合作……”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张丹枫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暗室。
舱壁缓缓合上,将他与外界隔绝。
暗室内,一片死寂。
张丹枫在石床上坐下,闭目调息。他知道,“烛龙”不会轻易杀他——至少现在不会。他还有利用价值。但这三天,必须想出脱身之法。
否则,一旦“烛龙”失去耐心,他的下场,恐怕比死还惨。
与此同时,运河上。
货船在夜色中疾行。孙老大拼尽全力摇橹,恨不得让船飞起来。叶横舟站在船头,望着后方黑暗的河道,心中焦急万分。
他知道,以张丹枫的武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时间一长,就难说了。
必须尽快赶到京城,找到帮手!
“叶少侠,”孙老大走过来,低声道,“前面就是淮安了。咱们要不要停靠?”
“不停。”叶横舟摇头,“直接过淮安,继续北上。”
“可是……船上补给不多了,需要补充淡水粮食。”
叶横舟沉吟片刻:“到淮安城外找个僻静处靠岸,你带两个伙计去采买,速去速回。我留在船上警戒。”
“好。”
一个时辰后,货船在淮安城外一处荒废的码头靠岸。孙老大带着两个伙计下船,匆匆进城。叶横舟则留在船上,警惕地观察四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运河水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忽然,叶横舟耳朵一动。
他听到了一丝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破空声!
来不及思考,他本能地向后一仰。一道寒光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笃”的一声钉在船舱木板上——是一支袖箭!
“谁?”叶横舟拔剑出鞘,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夜色中,几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岸上跃起,扑向货船!
又是“影子”的人!
叶横舟心中一惊。难道“烛龙”出尔反尔,还是要赶尽杀绝?
不容多想,三个黑衣人已经落在船上,呈品字形将他围住。这三人都蒙着面,但身形矫健,显然都是高手。
“杀!”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叶横舟!
叶横舟不敢大意,长剑舞成一团银光,护住周身。他的剑法得自谢锋真传,虽然年轻,但根基扎实,招式精妙。一时间,竟与三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但对方毕竟人多,而且配合默契。不过十招,叶横舟就感到压力倍增,左支右绌。
这样下去,必败无疑!
叶横舟心念电转,忽然剑招一变,不再防守,而是全力攻向其中一人!
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那人显然没料到叶横舟如此拼命,仓促间挥刀格挡。但叶横舟的剑比他更快,“嗤”的一声,刺中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但另外两人的刀剑,也已经到了叶横舟背后!
眼看就要中招,忽然——
“嗤嗤嗤!”
三声轻响,三枚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两个黑衣人的手腕上!
两人手腕一麻,刀剑险些脱手。惊骇之下,急忙后跃,警惕地望向岸上。
岸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灰色布衣,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他手中还拈着几枚铜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以多欺少,不太光彩吧?”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苍老。
“你是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声问。
“过路的。”那人淡淡道,“看不过眼,管个闲事。”
“找死!”黑衣人大怒,挥刀扑上。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膝盖一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头一看,膝盖上钉着一枚铜钱,深入骨肉!
另外两人见状,知道遇到了高手,不敢再战,扶起受伤的同伴,纵身跃上岸,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叶横舟松了口气,对岸上那人拱手:“多谢前辈援手!”
那人跃上船,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老者,约莫六十许岁,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显然内功深厚。
“小子,你是谢锋的徒弟?”老者问。
叶横舟一怔:“前辈认得家师?”
“何止认得。”老者笑了笑,“二十年前,老夫与你师父还有些交情。刚才看你剑法,有谢锋的影子,所以出手相助。”
“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夫姓周,单名一个‘侗’字。”老者道,“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个绰号:‘铜钱先生’。”
铜钱先生周侗!
叶横舟心中一震。这可是武林中的传奇人物!据说他武功极高,却从不轻易出手,最擅长以铜钱为暗器,百发百中。只是此人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相遇。
“原来是周老前辈!”叶横舟连忙行礼,“晚辈叶横舟,见过前辈!”
周侗摆摆手:“不必多礼。你师父……可还好?”
叶横舟神色黯然:“家师……已于十年前去世了。”
周侗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当年一别,竟成永诀。世事无常啊……”
他看了看叶横舟:“你深夜在此,可是遇到了麻烦?”
叶横舟犹豫了一下,觉得周侗既然是师父的故交,应该可以信任,便将张丹枫被“影子”带走的事简要说了。
周侗听完,眉头紧锁:“‘影子’……又是他们。”
“前辈知道‘影子’?”
“何止知道。”周侗冷笑,“这些年,他们没少在江湖上兴风作浪。只是没想到,连张丹枫都被他们盯上了。”
他顿了顿,问:“你打算怎么办?”
“晚辈要去京城,找帮手救张先生。”
“京城……”周侗沉吟,“老夫也要去京城办点事。若不嫌弃,可同行。”
叶横舟大喜:“有前辈相助,再好不过!”
这时,孙老大和两个伙计采买回来,见船上多了个陌生人,都是一愣。叶横舟简单介绍后,孙老大连忙行礼。周侗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众人重新上船,继续北上。
有了周侗同行,叶横舟心中踏实了许多。这位前辈武功高强,经验丰富,有他在,路上应该安全多了。
船行一夜,平安无事。
翌日清晨,货船进入山东地界。运河两岸,景致与江南大不相同。少了小桥流水,多了黄土高坡;少了粉墙黛瓦,多了土坯茅屋。连空气都干燥了许多。
周侗站在船头,望着两岸萧瑟的景象,忽然道:“小子,你可知道,你师父当年为何要叛离锦衣卫?”
叶横舟摇头:“师父从未细说,只说‘玄鸟计划’伤天害理,他不愿同流合污。”
“伤天害理……”周侗苦笑,“何止是伤天害理。那‘玄鸟计划’,要灭张家满门,夺取太祖密诏。但你师父不知道的是,那密诏……根本就是假的。”
“假的?”叶横舟大吃一惊。
“不错。”周侗缓缓道,“太祖皇帝确实留下过密诏,但内容不是废立皇帝,而是……另立新朝。”
“什么?”
“太祖皇帝晚年,见子孙不肖,朝政腐败,曾密令几位开国元勋,若后世皇帝昏庸无道,可另立贤能,重建新朝。”周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密诏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几位元勋商议后,伪造了一份假的密诏,内容改为‘监国废立’,交给了张家保管。而真的密诏……不知所踪。”
叶横舟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张家守护的,竟是一份假密诏!那真的密诏呢?去了哪里?
“那真的密诏……”
“没人知道。”周侗摇头,“有人说被太祖皇帝毁了,有人说被某位元勋带走了,也有人说……就在‘影子’手中。”
“‘影子’?”叶横舟心中一动,“难道‘烛龙’的真正目的,不是假密诏,而是……真密诏?”
“有可能。”周侗神色凝重,“若真密诏真的在‘影子’手中,那‘烛龙’的野心,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他不仅要改变朝政,可能要……改朝换代!”
叶横舟倒吸一口凉气。改朝换代?那岂不是要造反?要天下大乱?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救出张先生。”周侗道,“只有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线索。”
“可是‘影子’势力庞大,我们如何救?”
周侗沉吟片刻:“到了京城,先去找一个人。”
“谁?”
“于谦的后人。”周侗缓缓吐出四个字。
于谦!
叶横舟心中一震。那是大明忠臣,土木堡之变后力挽狂澜,保卫京城,最后却被冤杀的一代名臣!他的后人,怎么会与“影子”有关?
“于谦虽死,但于家在朝中仍有势力。”周侗解释道,“而且于家与张家是世交,张丹枫的父亲张宗周,当年曾在于谦麾下效力。于家或许知道一些内情。”
叶横舟恍然:“那到了京城,我们就去于家!”
“不,不能直接去。”周侗摇头,“‘影子’耳目众多,于家可能也在监视中。我们要暗中接触。”
正说着,前方河道忽然变窄,两岸山势陡峭,形成一道峡谷。
“前面是‘一线天’。”孙老大过来道,“这段河道最窄,常有水匪出没。咱们要小心。”
周侗眯起眼睛,望向峡谷:“恐怕不只是水匪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峡谷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一块巨石从山崖上滚落,重重砸在河道中央,溅起冲天水柱!
货船剧烈摇晃,险些倾覆。众人急忙稳住身形,抬头望去。
只见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十个黑衣人。他们手持弓弩,对准了货船。
而在峡谷出口处,三艘快船横在河中,彻底堵死了去路。
快船上,站着一个人。
铁面。
他依然戴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铁面具,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看到货船,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周侗,二十年不见,你还是喜欢多管闲事。”
周侗脸色一变:“铁面……是你!”
“是我。”铁面冷冷道,“当年你坏我好事,今日一并了结。”
他抬手一挥。
山崖上的弓弩手立刻放箭!数百支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周侗大喝一声,双手连挥,数十枚铜钱激射而出,在空中与箭矢相撞,“叮叮当当”声响成一片。但箭矢太多,铜钱终究无法全部挡下。
眼看货船就要被射成刺猬,叶横舟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张丹枫留给他的一个小瓷瓶。
“周前辈,接住!”
他将瓷瓶抛给周侗。周侗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黑色的药丸。
“这是……霹雳子?”周侗眼睛一亮。
“张先生给的,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周侗毫不犹豫,将药丸全部掷向山崖!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山崖上硝烟弥漫,碎石乱飞。那些弓弩手猝不及防,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
趁此机会,周侗大喝:“冲过去!”
孙老大咬牙,拼尽全力摇橹。货船如离弦之箭,冲向峡谷出口。
铁面眼中寒光一闪,亲自出手!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起,脚踏水面,瞬间掠过十丈距离,一掌拍向周侗!
周侗不敢大意,运起全身功力,双掌迎上。
“嘭!”
一声闷响,两人掌力相交,激起滔天巨浪!
周侗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涌来,浑身经脉都快要冻结。他心中大骇——这铁面的武功,比二十年前更加恐怖!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临危不乱,借力后翻,落在船头,同时双手连弹,十余枚铜钱射向铁面面门。
铁面不闪不避,只是衣袖一挥,便将铜钱尽数震飞。但他这一阻,货船已经冲出了峡谷。
“追!”铁面厉喝。
三艘快船立刻调头,紧追不舍。
货船上,周侗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一掌,他已受了内伤。
“前辈,您没事吧?”叶横舟急问。
“无妨。”周侗擦去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这铁面,武功又精进了。二十年前,他还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看向叶横舟:“小子,这样下去,我们逃不掉。我来拖住他们,你继续北上,去京城找于家。”
“前辈!”
“别废话!”周侗喝道,“记住,到了京城,去城南‘清风茶楼’,找一个叫‘老赵’的伙计,他会带你去见于家的人。”
说完,他不等叶横舟回答,纵身跃起,脚踏水面,竟反向朝着追兵冲去!
“铁面,可敢与老夫一战!”他朗声长啸,声震四野。
铁面冷哼一声,迎了上来。两人在水面上展开激战,掌风呼啸,水浪滔天。
叶横舟知道,这是周侗用生命为他争取时间。他咬牙,对孙老大道:“全速前进!”
货船在运河上疾驰,将身后的战场越来越远。
叶横舟站在船尾,望着周侗与铁面激战的身影,眼中含泪。
他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诀。
但他不能回头。
他必须去京城,必须救出张先生,必须查清真相。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来源:伊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