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雍正十三年,暮春,圆明园,桐华台。
那杯御赐的毒酒,在甄嬛颤抖的指尖,泛着琥珀色的、致命的光。对面,玄衣的果郡王允礼,清俊的眉眼一如初见,只是眼底的星辰,已然黯淡。他没有看酒,只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轮回的骨血里。殿外,暮色四合,风拂过合欢树,簌簌作响,像无数压抑的啜泣。高高的殿阶之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隐在暗影里,如一尊冷漠的神祇,审视着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献祭。允礼接过酒,一饮而尽。在生命最后的余烬里,他倒向她怀中,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句气音般的遗言。甄嬛悲痛欲绝,肝肠寸断,并未听清。但守在门边的槿汐,却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她听见了。那句话,如一枚淬毒的钢针,钉进了她的记忆深处,此后余生,再无人知晓。
第一章 边关信,宫闱惊
紫禁城的风,从来都是冷的,即便是阳春三月,吹在人脸上,也带着一股子刮骨的寒意。养心殿内,更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皇帝玄烨,也就是世人所知的雍正,正坐在那张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他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地摩挲着右手拇指上的一枚碧玉扳指。那扳指通体翠绿,水头极好,此刻在他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殿下跪着的是粘杆处的首领,一个面色蜡黄、身形佝偻的太监,他连头都不敢抬,整个身子伏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之斤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回…回皇上的话…”太监的声音嘶哑干涩,“奴才们…在…在果郡王从关外寄回的家书中,发现了…发现了夹层。信是写给玉福晋的,但夹层里的信笺上,只有五个字……”
“哪五个字?”皇帝的眼皮微微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像是死水投入了一颗石子。
“熹…熹贵妃安。”
这五个字一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连烛火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熹贵妃安。
不是“额娘安”,不是“皇嫂安”,而是“熹贵妃安”。这称呼,既不合礼法,又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和熟稔。对于一个常年在外领兵的亲王,这是一种极不寻常的问候。对于一个多疑的帝王,这无异于一封写着背叛的战书。
皇帝慢慢地站起身,踱步到那太监面前。他弯下腰,从太监颤抖着举过头顶的托盘里,拈起了那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纸是寻常的宣纸,墨是上好的徽墨。字迹风流俊逸,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的洒脱与文人的清雅,正是允礼的手笔。
“熹贵妃安。”皇帝低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安?他倒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安不安。”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那五个字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就好像,他想让某些人和事,也这样彻底地消失。
“允礼在边关,立了些战功,心就野了。”皇帝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暗流涌动的杀机。“朕的贵妃,也轮得到他来问安?”
他坐回龙椅,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他在想很多事。
想起当年九子夺嫡的血雨腥风,想起他这个弟弟是如何的清高自许,不屑于权位之争,只爱风花雪月。可如今看来,这“不争”,或许才是最大的“争”。他不争皇位,他争的是人心,是他皇兄的心头肉。
想起那个女人,甄嬛。从甘露寺回宫之后,她越发地沉静温婉,也越发地让他看不透。她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四阿哥弘历也养在她名下,视如己出。她在后宫的地位,早已固若金汤。可她的心呢,她的心到底在哪里?
他曾以为自己是最后的赢家,坐拥万里江山,掌握生杀大权。可此刻,这张薄薄的信纸,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甘。他可以给甄嬛无上的荣宠,却无法确认,她午夜梦回时,心里念着的是谁的名字。
这种感觉,比任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都让他难受。
“传旨。”皇帝再次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或者说,是一片死寂。“命果郡王即刻回京述职。不得有误。”
“嗻。”太监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皇帝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他知道,从他下这道旨意开始,一张网,就已经悄然张开。这一次,他要的不是臣服,而是了断。
他要亲手斩断那根扎在他心里多年的刺。哪怕,这根刺的另一头,连着他最宠爱的女人。
第二章 永寿宫,帝王心
永寿宫的暖阁里,熏着上好的百合香,甜而不腻,有安神之效。可今夜,这香气却让熹贵妃甄嬛一阵阵地心悸。
皇帝来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提前通传,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就走进了内殿。甄嬛正在灯下教导六阿哥弘曕背诗,一抬头,便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却又带着几分陌生的脸。
“皇上万安。”甄嬛连忙起身行礼,将弘曕交给了身后的乳母。
“都退下吧。”皇帝淡淡地吩咐道,目光却一直落在甄嬛身上。
槿汐和一众宫人鱼贯而出,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而压抑。
“朕有好些日子没来看你了。”皇帝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看似温柔,指尖的凉意却让甄嬛没来由地一颤。“是朕的不是,前朝事忙。”
“皇上日理万机,臣妾省得的。”甄嬛垂下眼帘,柔声应道。她能感觉到,皇帝今天不对劲。他的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温情,只有一种审视,一种让她遍体生寒的探究。
“朕听说,弘âm的功课大有长进,你的功劳不小。”皇帝的手滑到她的脖颈,轻轻摩挲着,“你总是这么妥帖,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甄嬛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皇帝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啊,分内之事。就像朕富有四海,心系天下,也是分内之事。”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可总有些分外之人,想做些分外之事。”
甄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猜忌。
“皇上…何出此言?”
“允礼要回来了。”皇帝松开手,负手而立,转身看着窗外的夜色。“朕让他回京述职。”
甄嬛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允礼…他不是在镇守边关吗?为何突然被召回京?她深知,对于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皇帝在没有十足把握和必要的情况下,是绝不会轻易调动的。
“王爷戍边辛苦,是该回京歇歇了。”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带了一丝不易察ഹു的颤抖。
“歇歇?”皇帝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心脏。“朕怕他这一歇,就再也起不来了。”
甄嬛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桌子。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曾以为可以托付余生的君主。
“皇上…您…您这是什么意思?王爷他忠心耿耿,为大清立下汗马功劳,您为何要……”
“忠心耿耿?”皇帝打断了她,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忠心,是对着朕,还是对着朕的贵妃?”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扔在了甄嬛的脚下。是一枚小小的、用红珊瑚雕琢而成的杜鹃鸟。
甄嬛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枚珊瑚鸟,是当年允礼送给她的。她一直珍藏着,从未示人。怎么会…怎么会到了皇帝手里?
“看来你还认得。”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是朕从你的妆匣夹层里找到的。还有这个。”
他又拿出了一沓信纸。
“‘环环亲启’,写得真是情真意切啊。”皇帝的声音充满了嘲讽,“还有那句‘熹贵妃安’,他人在千里之外,心里却还时时挂念着你安不安。你说,朕是不是该成全他这份痴心?”
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她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百密一疏,以为最私密的物件藏得天衣无缝,却忘了这紫禁城里,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
“皇上…臣妾…”她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些物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不用解释。”皇帝的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但这种平静比雷霆之怒更加可怕。“朕知道,你们情深义重。朕也知道,你回宫,是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朕再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保全你自己的,还有你的孩子们的机会。”
甄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朕已经备下了一杯酒。”皇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明日,桐华台,你亲自送去。朕要看着你,亲手了结了这段孽缘。你做得到,永寿宫依旧是你的永寿宫,弘曕和灵犀,依旧是朕的皇子和公主。你若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威胁,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了甄嬛和她所有亲人的头顶。
甄嬛瘫软在地,泪水混合着绝望,汹涌而出。她看着眼前这个既是她夫君又是她仇人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片荒芜。
帝王之爱,薄如浮云。帝王之恨,却能焚尽苍生。
第三章 槿汐谋,生死局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永寿宫内,所有的宫人都被遣退到了外殿,只留下槿汐一人,陪着失魂落魄的甄嬛。
甄嬛就那么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从皇帝离开到现在,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快一个时辰了。脸上未干的泪痕在烛光下,映出两道凄楚的光。
“娘娘…”槿汐端着一碗参茶,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心疼,“您已经一天没进水米了,好歹用一点吧。身子要紧。”
甄嬛缓缓地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着槿汐,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槿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破碎的绝望。
“我以为,回宫,是唯一的活路。我能护住我的家人,能报复那些害过我的人,能给我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以为我能做到。”她自嘲地笑了笑,“可我忘了,皇上是天子,他的眼睛里,揉不进一粒沙子。我更忘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槿汐放下茶碗,蹲下身,握住甄嬛冰冷的手。“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事已至此,咱们得想办法。”
“办法?”甄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有什么办法?他让我亲手去杀了他…槿汐,他让我亲手去杀允礼啊!”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积压在胸口的痛苦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她抓住槿汐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我怎么能?我怎么下得去手!那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是我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个秘密,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包括槿汐。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她再也无法独自承受。
槿汐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旋即被更深的沉痛和了然所取代。其实,她早就猜到了。从甘露寺的种种,到熹贵妃回宫后对六阿哥和灵犀公主异乎寻常的爱护,再到果郡王看娘娘时那藏不住的眼神…她只是不敢深想,也不敢问。
现在,这个秘密被挑明,反而让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娘娘,您冷静一点,听我说。”槿汐反手握住甄嬛,强迫她看着自己,目光坚定而冷静,“正因为如此,您才更要活下去!”
“活下去?我亲手杀了他,我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为了六阿哥和灵犀公主!”槿汐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锥心。“娘娘,您想过没有,皇上既然已经疑心,他今日能翻出您的妆匣,明日就能彻查甘露寺的旧事。一旦弘曕和公主的身份败露,那是什么样的滔天大罪?诛九族都不为过啊!”
甄嬛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她只想着自己的爱恨情仇,却忘了她身后,还有两个无辜的孩子。他们是她和允礼血脉的延续,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念想。
“皇上今天给您的,不是一道圣旨,而是一道选择题。”槿汐的思路异常清晰,她就像一个在惊涛骇浪中牢牢掌舵的船长,“他要看的,不是果郡王的死,而是您的态度。您亲手送去毒酒,就代表您彻底斩断了过去,从此以后,您只是他的熹贵妃,是弘曕和灵犀的额娘。您的顺从,才是孩子们最大的护身符。”
“可是允礼…”甄嬛的声音哽咽了。
“王爷他…他会明白的。”槿汐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但她强忍着没有落下,“王爷是何等聪明剔透的人,他从回京的那一刻起,应该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他若泉下有知,也一定希望您和孩子们能好好地活下去。这比什么都重要。”
槿汐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残酷,却也指明了唯一的生路。
甄嬛的身体不再颤抖,她慢慢地松开了手,眼神中的狂乱和绝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沉寂。
她明白了。这不是爱与不爱的问题,而是生与死的问题。是她一个人的心碎,和所有她在乎的人的性命之间的抉择。
她没有选择。
“槿汐,”她轻声说,“扶我起来。”
槿汐连忙将她扶起。
甄嬛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形容憔悴的女人。她缓缓地拿起眉笔,一点一点,仔细地描摹着自己的眉眼。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去告诉小厨房,备一些王爷平日里爱吃的菜。”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埋葬着一颗已经死去的心。“再…备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槿汐垂首应道:“是,娘娘。”
她知道,娘娘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甄嬛重新抬起头时,镜中的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爱痴狂的甄嬛,而是雍容华贵、沉静端庄的熹贵妃。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温婉,却深不见底。
她要用最美的样子,去送她最爱的人,走完这最后一程。
这深宫,终究是将她变成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一个为了活下去,可以亲手埋葬自己心脏的人。
第四章 桐华台,合欢殇
桐华台,是圆明园里一处僻静的所在。台下种满了合欢树,暮春时节,粉色的绒花开得如烟似霞,风一吹,便落下一阵香雪。
这里曾是甄嬛和允礼最爱来的地方。他们曾在这里并肩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每一棵树,每一块砖,都浸透了昔日的温柔和缱绻。
而今天,这里却成了他们最后的刑场。
甄嬛到的时候,允礼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竹,面容清俊如玉。他没有看那些绚烂的合欢花,只是静静地站在台前,负手而立,望着远方天边的落日。那落日,像一团燃烧的血,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悲壮的颜色。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到了甄嬛。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她的神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会面。
“你来了。”允礼也笑了,笑容温暖,一如当年。
“王爷久等了。”甄嬛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槿汐和浣碧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摆在石桌上。四样小菜,都是允礼平日爱吃的:糟溜鱼片,清炒虾仁,一品豆腐,还有一碟凉拌的荠菜。简单,却透着家的味道。
“知道王爷一路风尘,妾特意备了些清淡的酒菜,为您接风。”甄嬛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酒,那酒色殷红,在夕阳下,像极了泣血的杜鹃。
允礼的目光落在酒杯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抬起眼,看向甄嬛。“有劳贵妃惦记了。”
“贵妃”二字,像一根针,轻轻地扎了一下甄嬛的心。他们之间,何时变得如此生分客气了。
“坐吧。”甄嬛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座。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风吹过合欢花的声音。
“关外的风沙,很大吧?”许久,甄嬛先开了口,像是闲话家常。
“是很大。”允礼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在指尖把玩着,“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不过,看惯了紫禁城的四方天,再看看关外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沙漠,也别有一番滋味。”
“是吗?”甄嬛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微笑,“那王爷,可曾后悔过?”
后悔过为了她,放弃闲云野鹤的生活,卷入这皇权的风暴中心吗?
允礼凝视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和温柔。“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何来后悔一说?”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甄嬛几乎要在这目光中融化,要抛下所有的伪装,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但她不能。她知道,不远处的暗影里,正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必须演下去。
“王爷说笑了。”甄嬛端起自己的酒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痛楚。“妾如今是皇上的贵妃,王爷是皇上的亲弟。你我之间,当守君臣之礼,叔嫂之分。过去的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允礼心上。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的悲伤。
“你说的对。”他低声说,“是我失言了。”
他知道,她变了。或者说,是这深宫,把她变成了这样。她的话句句疏离,却又句句都是在保护他。可她不知道,从他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合欢花,开得真好。”允礼抬起头,看着满树的繁花,“记得有一年,也是在这里,你说,你最喜欢合欢花,因为它象征着夫妻恩爱,合家欢乐。”
甄嬛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她记得。她怎么会不记得。
“妾年少无知,胡言乱语,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允礼的目光再次回到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这个问题,甄嬛无法回答。
喜欢,就是承认旧情难忘。不喜欢,就是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她选择了沉默。
允礼看着她,忽然释然地笑了。他明白了。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情,不必求回应。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对她说道:“不管如何,今日你我能在此共饮一杯,也算是一场圆满。我敬你。”
甄ähän看着他手中的酒杯,那里面,盛着他的性命,也盛着她和孩子们的未来。她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王爷,请。”她举起自己的酒杯,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心碎的声音。
第五章 毒酒入喉,遗言碎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已经沉入了西山。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桐华台上的宫灯被一一点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石桌旁的两个人,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允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甄嬛的心跳,在这一刻,骤然停止。
然而,允礼放下了酒杯,面色如常。他只是看着甄嬛,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和探寻。
甄嬛猛地反应过来。她倒给允礼的,是她自己的那杯酒。而那杯有毒的,正在她自己的面前。她想替他死。这个念头,在她来桐华台的路上,就已经疯狂地滋生。她可以死,但她不能亲手杀死他。
“你…”允礼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伸手,想要去夺甄嬛面前的那杯酒。
“别动!”甄嬛厉声喝道,用手死死护住酒杯。她的眼中,再也藏不住那汹涌的爱意与决绝。“允礼,听我说。我死,孩子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若死了,皇上不会放过他们的!”
“不!”允礼的眼睛红了,他从来没想过,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要死,也该是我死!我本就是戴罪之身,皇兄他要的,是我的命!你活着,好好地活着,抚养我们的孩子长大。答应我,嬛嬛!”
“嬛嬛”两个字,让他喊得撕心裂肺。这是他第一次,在回宫后的她面前,这样称呼她。
甄嬛的泪水,终于决堤。
“晚了…都晚了…”她哭着摇头,“我累了,允礼。这深宫,我真的撑不下去了。让我走了吧,让我去一个没有阴谋,没有算计的地方等你。”
说着,她便要将那杯毒酒送入口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允礼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他没有再去抢酒杯,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甄嬛拉入怀中,然后,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甄嬛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吻,霸道而又绝望,带着酒的醇香,和生命最后的热度。他撬开她的贝齿,舌尖探入,将她口中未来得及咽下的毒酒,尽数卷入了自己的口中。
这是一个用生命交换的吻。
当双唇分开时,允礼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黑色的血丝。
“傻瓜…”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痛苦的模样。“这世上,哪有让女人替自己去死的道理…”
“不…不!允礼!”甄嬛终于反应过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想推开他,想让他把酒吐出来。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毒性发作得极快。
允礼的身体开始颤抖,力气也迅速地流失。他缓缓地软倒下去,甄嬛只能紧紧地抱着他,让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允礼…允礼你看看我…”甄嬛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悲恸。
允礼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依旧努力地看着她的脸,想要把她的样子,看得再清楚一些。
“嬛嬛…能死在你怀里…我此生…无憾…”
这是甄嬛听到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以为的,最后一句话。
她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神思恍惚。她没有注意到,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允礼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气音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声音,又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太轻,混杂在她的哭声和风声里,她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可是,站在门边,心一直悬着的槿汐,却因为角度和距离的缘故,在那一瞬间,将耳朵贴近了门扉。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致。
于是,她听到了。
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句,如魔咒般的遗言。
允礼最后的气息拂过甄嬛的耳畔,轻得像一声叹息。他说的不是“我此生无憾”,而是用尽最后一丝神智,吐出了八个字:
“告诉皇上,他赢了…赢了假的。”
槿汐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第六章 帝王验尸,忠仆心
允礼的身体,在甄嬛的怀中,彻底失去了温度。
甄嬛的世界,也随之崩塌。她抱着他,仿佛抱着整个破碎的过往,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嘶哑的、绝望的呜咽。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而站在门边的槿汐,却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钉在了原地。
“告诉皇上,他赢了…赢了假的。”
这八个字,像八口淬毒的钉子,狠狠地楔入了她的脑海。每一个字,都在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什么叫“赢了假的”?
难道王爷的死,另有玄机?难道王爷对娘娘的深情,也……不,不可能!王爷看娘娘的眼神,那种可以焚烧一切的爱意,绝不是假的。那“假的”又是指什么?
槿汐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句话若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会引发怎样可怕的后果。
一个多疑的帝王,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欺骗,被愚弄。他费尽心机,不惜背负杀弟的恶名,导演了这场悲剧,为的就是一个“了断”,一个“胜利”。可允礼的这句遗言,却像是在他自以为的胜利上,狠狠地划开了一道口子,告诉他,你看到的,都是假的。
这会彻底激怒皇帝!他会发疯一样地去寻找那个“真的”是什么。他会把所有相关的人,包括娘娘,包括六阿哥和灵犀公主,都放在火上反复炙烤,直到查出真相为止。
到那时,弘曕和公主的身世之谜,还能保得住吗?
一个可怕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槿汐的脑海:这句遗言,不是说给娘娘听的,甚至不是说给皇上听的。这是果郡王用生命设下的最后一个局,一个同归于尽的阳谋!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用这句话,在皇帝心里种下一根永远拔不掉的毒刺,让他余生都活在猜忌和怀疑之中,不得安宁!
而唯一能阻止这场灾难的,就是她!因为,只有她听到了这句话。
就在槿汐心念电转之间,一个阴冷的声音,在桐华台下响了起来。
“演完了吗?”
甄嬛的哭声一滞,缓缓地抬起头。
皇帝,身着一袭明黄色的龙袍,从暗影中一步步走了上来。他身后跟着苏培盛和几名侍卫,面无表情,像一群来自地府的勾魂使者。
他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酒菜,扫过地上破碎的酒杯,最后,落在了甄死死抱在怀里的允礼身上。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只有一种大功告成后的冷漠和审视。
“看来,爱妃没有让朕失望。”皇帝走到甄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做的很好。”
甄嬛抬起头,那双曾经流光溢彩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死寂和刻骨的仇恨。“皇上满意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朕,很满意。”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朕说过,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一切,朕都可以给你。”
他说着,竟俯下身,想要去扶甄嬛。
“别碰我!”甄嬛尖叫着打开他的手,那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放肆!”
“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甄嬛凄然一笑,“但求皇上,看在允礼是您亲弟弟的份上,给他留个全尸。”
皇帝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朕会下旨,追封允礼为亲王,厚葬。对外宣称,果郡王暴病而亡。”他顿了顿,话锋一字,“不过,在此之前,朕要亲自验一验。”
“验什么?”甄嬛的心猛地一紧。
“验一验,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又是怎么死的。”皇帝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扫过甄嬛的脸,最后落在了允礼发黑的嘴唇上。“朕想知道,这杯酒,到底是谁喝的。又是谁,喂给谁的。”
甄嬛的血,一瞬间凉到了底。她明白了,皇帝不信她。他要确认,这场戏的每一个细节,都按照他的剧本在演。他要确认,是她亲手毒死了允礼,而不是允礼为了救她而自尽。
槿汐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盯着皇帝,生怕他会问出那句最可怕的话:“他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侍卫上前,要将允礼的尸身从甄嬛怀里拖走。
“不!不要碰他!”甄嬛发疯似的护着,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死死架住。
皇帝亲自蹲下身,他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粗暴地掰开允礼的嘴,仔细查看了片刻,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确认允礼已经死透了之后,他站起身,用一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走到被架住的甄嬛面前,用那方手帕,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和血迹。
“哭得这么伤心,朕看了,也心疼。”他的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告诉朕,他最后,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槿汐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看到甄嬛因为极度的悲伤和愤怒,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似乎就要将那句“我此生无憾”说出口。
不行!不能让她说!
一旦娘娘说了这句话,皇上或许会信,但他那么多疑,一定会追问:“就这一句吗?没有别的了?”娘娘此刻神思恍惚,万一被他诈出点什么,或者流露出丝毫的异样,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有一个更“合理”、更能让皇帝满意的答案!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槿汐突然抢在甄嬛开口之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回皇上的话!”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奴婢斗胆!方才王爷临终前,娘娘悲痛过度,已经昏厥过去。王爷最后的话,是…是对着奴婢说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槿汐身上。
皇帝眯起了眼睛,盯着她:“哦?他跟你说了什么?”
槿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头埋得更低,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忠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说…‘告诉皇上,臣弟…知错了’。”
第七章 假话真说,帝心惑
“告诉皇上,臣弟…知错了。”
这六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桐华台引起了轩然大波。
甄嬛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槿汐。她明明记得,允礼说的是“我此生无憾”。槿汐为什么要撒谎?
而皇帝,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混杂着意外和审视的表情。他盯着槿汐,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你说什么?”他缓缓地重复道,“他知错了?”
“是。”槿汐伏在地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异常坚定。“王爷…王爷咽气前,抓着奴婢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他说他觊觎兄嫂,是大不敬;心怀怨怼,是大不孝…他说他有负皇恩,死有余辜…求皇上…看在他临终悔悟的份上,饶恕娘娘…饶恕娘娘的一片痴心…”
槿汐的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情真意切。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皇帝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正死死地钉在她的头顶。
她知道,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她对帝王心术的揣摩。
允礼的真实遗言,“赢了假的”,是对皇帝最大的挑衅。而甄嬛记忆中的“我此生无憾”,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代表着至死不渝的爱情,同样会让皇帝感到刺眼和失败。
这两种答案,都不能让皇帝“满意”。
而“臣弟知错了”,这六个字,却正好搔到了皇帝的痒处。
作为一个君主,他要的不仅仅是对手的死亡,更是对手的彻底臣服。他要的是精神上的绝对胜利。允礼的“悔悟”,恰恰满足了他这种变态的控制欲。这证明,即使是那个清高孤傲的果郡王,在死亡面前,在他这位天子面前,最终也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比单纯的肉体消灭,更能带给他快感。
果然,皇帝沉默了。他踱步到槿汐面前,用靴尖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你确定,你没有听错一个字?”他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槿汐的眼中,适时地涌出了恐惧的泪水。她迎着皇帝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有一片坦然的、属于忠仆的“诚实”。“奴婢不敢欺君!王爷说的每一个字,奴婢都听得清清楚楚。皇上若是不信,可…可赐奴婢一死!”
她的坦荡,反而让皇帝的疑心减轻了几分。
一个卑微的宫女,在天威面前,吓得魂不附体,却依然能条理清晰地复述主子的遗言,这本身就很有说服力。更何况,这个答案,实在太合他的心意了。
他缓缓地松开了脚,目光再次转向甄嬛。
甄嬛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冰雪聪明,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槿汐的用意。槿汐是在救她,救所有人!她用一个谎言,为这场惨烈的悲剧,画上了一个皇帝最想看到的句号。
巨大的悲痛和感激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虚脱。她必须配合槿汐,演完这最后一场戏。
只见甄嬛凄然一笑,泪水再次滑落。“皇上…原来…原来他最后,还是怕了…他还是放不下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哀怨和心碎,“他知错了…呵呵…他知错了…那我算什么?我为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心,又算什么?”
这番话,演得天衣无缝。一个为情所困,最终却发现对方在生死关头选择了“背叛”和“妥协”的女人,她的怨恨、她的不甘,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这一下,彻底打消了皇帝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他看着甄嬛那张梨花带雨、充满怨怼的脸,心中那股因为“熹贵妃安”而燃起的妒火,终于得到了一丝满足的熄灭。
看,这就是你爱的男人。他爱你,但更怕死,更怕朕的皇权。在朕的面前,你们所谓的爱情,不堪一击。
“好了,爱妃,别哭了。”皇帝的语气,终于真正地柔和了下来。他扶起甄嬛,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个已经知道错了的死人,不值得你再为他伤心。从今往后,你只要好好地待在朕的身边,抚育皇子,就够了。”
甄嬛伏在他的怀里,身体僵硬,心中一片冰冷。她任由他抱着,眼中却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皇帝没有再看允礼的尸身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被他随手丢弃的垃圾。他拥着甄嬛,转身离去,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清:
“苏培盛,传旨。果亲王允礼,在府中突发恶疾,薨。朕心甚痛,着礼部以亲王之礼厚葬。其府中上下,严禁议论,违者,杖毙。”
他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槿汐,淡淡地说道:“这个奴才,倒是忠心。赏。”
说完,他便拥着甄嬛,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那抹明黄色彻底不见,槿汐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衣背。
她知道,她赌赢了。
她用一个谎言,暂时保住了所有人的性命。
但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关于“假的”的秘密,将成为她一个人的炼狱。她必须将它带进坟墓,永不示人。因为那个秘密一旦揭开,所带来的风暴,将比今夜的死亡,还要可怕百倍。
第八章 旧梦魇,新君疑
允礼死后的几年,紫禁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甄嬛依旧是那个宠冠六宫的熹贵妃,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静,更加滴水不漏。她将弘曕和灵犀教养得极好,对四阿哥弘历也关怀备至,在后宫之中,无人能撼动其地位。皇帝对她,似乎也恢复了往日的恩宠与信任。
仿佛桐华台的那一夜,只是一场被所有人遗忘的噩梦。
但只有槿汐知道,那场噩梦,从未真正散去。它只是化作了更深的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无声地涌动。
皇帝变了。
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多疑,更加喜怒无常。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对着一盏孤灯,一坐就是一夜。
有一次,槿汐去给皇帝送安神汤,走到殿外,听到里面传来皇帝压抑的、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假的…到底什么是假的?”
槿汐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她知道,那句被她篡改的遗言,虽然在当时骗过了皇帝,但允礼真正想种下的那颗怀疑的种子,却以另一种方式,在皇帝的心里生了根。
“臣弟知错了”,这句话让皇帝在当下感到了胜利的快感。但事后,以他的多疑和智慧,回味过来,必然会觉得不对劲。允礼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他会那么轻易地低头认错吗?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假”?一个为了保护甄嬛而演出的“假忏悔”?
皇帝开始反复地推敲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试探甄嬛。
“爱妃,朕近来总是梦到十七弟。”一个午后,皇帝拥着甄K,看似随意地说道,“梦里,他一直在跟朕说,他错了。你说,人死之前说的话,是不是都是真心话?”
甄嬛正在为他剥橘子,听到这话,手微微一顿,橘子皮的汁水溅到了指尖,有些苦涩。
“皇上是天子,君威浩荡。王爷临终之前,心生敬畏,幡然悔悟,也是人之常情。”她的回答,无懈可击,完全符合槿汐当年为她铺好的路。
“是吗?”皇帝拿起一瓣橘子,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目光却紧紧地锁着她,“可朕总觉得,他那样的性子,不像是会轻易认错的人。朕在想,他会不会是…在骗朕?”
甄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抬起头,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眼中蓄起一汪恰到好处的清泪,带着几分委屈和哀怨。
“皇上还在怀疑臣妾吗?为了让您安心,臣妾已经…已经亲手了断了过去。可为什么,您还是不肯放过臣妾,也不肯放过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她凄然一笑,“或许,在皇上心里,臣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吧。”
她这番以退为进,将话题引向皇帝对她的不信任,而非允礼遗言的真假,瞬间就占据了主动。
皇帝看着她哀婉动人的模样,心中的疑虑又被那股熟悉的占有欲所取代。他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是朕想多了。不提了,不提了。”
这样的试探,在之后的岁月里,发生过不止一次。每一次,甄嬛都在槿汐的提前“预演”和自己的聪明才智下,有惊无险地渡过。
而槿汐的负担,却越来越重。
她不敢让甄嬛知道允礼真正的遗言。因为她知道,以甄嬛的聪慧,一旦知道了“赢了假的”这四个字,她一定会日思夜想,去探究那个“假”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她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所以,槿汐选择了独自承受。
她变成了甄嬛的影子,更是她的防火墙。她不动声色地处理掉所有可能勾起往事的物件,小心翼翼地过滤着所有传入永寿宫的信息,甚至连宫人们私下的闲聊,她都严密监控。
她用自己的一生,为甄嬛和允礼那段惨烈的爱情,构建了一个虚假的、但却安全的结局——“他临终悔悟,她为情所伤,最终选择忠于君王”。
这个版本的故事,让甄:////www.google.com/search?q=grief+stricken&oq=grief+stricken&aqs=chrome..69i57j0i512l9.3142j0j7&sourceid=chrome&ie=UTF8fpstate=ive&vld=cid:0172c72b,vid:Q4d2_tQy3I grieved for a love that was betrayed at the last moment, while the Emperor, the ultimate victor, could finally feel secure.
多年后,雍正皇帝驾崩,四阿哥弘历,也就是后来的乾隆皇帝,顺利登基。甄嬛被尊为圣母皇太后,移居慈宁宫。她终于成为了这个后宫,乃至整个大清朝,最尊贵的女人。
她赢了。
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甄嬛与槿汐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对坐着剪烛夜话。外面大雪纷飞,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皓白。
“有时候,我真羡慕那些死在大雪里的人。”甄嬛望着窗外,幽幽地说道,“干干净净的,仿佛能洗去一生的尘埃。”
她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了细纹,但那份风华,却在岁月的沉淀下,越发地动人心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转过头,看着已经同样两鬓染霜的槿汐,“槿汐,你跟我说实话。那年,在桐华台,允礼他…他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我总觉得,我听到的那句‘此生无憾’,后面还有声音…但我当时…实在太乱了…”
时间,终究还是没能抚平她心中的那一点疑惑。
槿汐的心,猛地一颤。这个问题,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终于还是刺了过来。
她看着甄嬛那双写满沧桑和探寻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此时此刻,皇帝已死,新君是娘娘的养子,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她说出真相,似乎也无伤大雅了。或许,还能解开娘娘多年的心结。
但是…真的可以吗?
槿汐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允礼那句“赢了假的”。她想起了允礼的为人,他绝不是一个只懂情爱、不懂权谋的闲散王爷。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深意。
那句遗言,真的是一句单纯为了激怒皇帝的狠话吗?还是…它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连她都未能窥破的秘密?
如果告诉了娘娘,娘娘会不会用她的余生,去追寻这个“假”的真相?而这个真相,会不会颠覆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槿汐不敢赌。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然后,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轻声而清晰地说道:
“娘娘,您没有听错。”
“王爷最后说的,就是‘我此生无憾’。之后,便再无一言了。”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仿佛是为了加强说服力,“至于奴婢当年对皇上说的话,不过是情急之下,为了保全您和两位小主子,编造出来的谎言罢了。请娘娘恕罪。”
甄嬛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那最后一丝探寻的光,也熄灭了。
“是吗…”她幽幽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没有再追问。或许,她也累了。追寻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真相,远不如守着一个虽然悲伤、但却完整的回忆来得安宁。
从那天起,甄嬛再也没有提过允礼。
而槿汐,则将那个八个字的秘密,连同自己一生的忠诚与挣扎,更深地,埋进了心底。
第九章 遗信现,惊天谋
乾隆二十八年,距果亲王允礼之死,已过去了整整三十年。
弘历的江山,坐得越发稳固。而当年的熹贵妃,如今的圣母皇太后甄嬛,也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
弥留之际,她将已经年迈的槿汐叫到床前,从枕下摸出了一个被摩挲得边角发亮的紫檀木小匣子,交给了她。
“槿汐…这个…还是你替我收着吧。”甄嬛的声音,气若游丝,“我走后,若有机会…把它交给弘曕。告诉他,额娘…对不住他…”
说完这句话,这位传奇的太后,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槿汐含泪接过匣子。她知道,这里面,装着太后对果郡王最后的念想。她打开匣子,里面只有一枚小小的、用红珊瑚雕琢的杜鹃鸟。
这是当年皇帝从甄嬛妆匣里搜出的“罪证”。后来,皇帝驾崩,甄嬛又偷偷地将它找了回来,珍藏至今。
槿汐正准备将匣子收好,却无意中发现,匣子的底部,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她用指甲轻轻一撬,一块薄如纸片的木板,竟然应声而开,露出了下面一个隐藏的夹层。
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槿汐的心,狂跳起来。她颤抖着手,打开了信封。
信,是允礼的笔迹。但却不是写给甄嬛的,而是写给…他自己,或者说,是写给他死后的某个发现者的。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槿呈看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见信者,或为嬛嬛,或为忠仆,然余之所言,非为儿女情长,实乃社稷安危。”
信的开头,就定下了沉重的基调。
“皇兄生性多疑,猜忌骨肉,非明君之相。然天下初定,不宜再起干戈。余自知与嬛嬛之事,早晚必为皇兄所知,亦必将引来杀身之祸。故余早已部署,此身为饵,以全大局。”
“余之死,非为殉情,而为‘清君侧’。然此‘清’,非以兵戈,而以心战。”
“余留遗言八字:‘告皇上,他赢了…赢了假的。’此言有三层深意。”
看到这里,槿汐的呼吸几乎都停止了。她死守了三十年的秘密,其背后的真相,竟然如此惊人!
“其一,乱其心。皇兄必将穷尽心力,探查何为‘假’,从此日夜不宁,耗其心神,损其阳寿。此为上策。”
“其二,保汝等。皇兄既疑有‘假’,则其目光必为更大之阴谋所引,而无暇再深究弘曕、灵犀之出身。汝等之‘真’,藏于更大之‘假’后,方为至安之策。此为中策。”
“其三,布长线。”
看到这里,允礼的笔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吾在军中,早已培植心腹数人,皆为忠义之士。吾死后,彼等将奉吾密令,倾力辅佐一人——非我子弘曕,而是四阿哥弘历!”
槿汐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允礼扶持的,竟然是当今的乾隆皇帝!
“弘历虽非吾出,然其性坚韧,聪慧明达,有圣君之相。远胜于皇兄其他诸子。吾以‘情痴’之名,掩盖培植势力之实,将麾下最精锐之力量,化整为零,悉数归于弘历麾下。皇兄只知夺我所爱,却不知我早已暗度陈仓,为其选定继承大统之人。此方为‘赢了假的’之最终奥义。他赢了美人,却输了天下棋局。”
“吾之子弘曕,性情温和,不适帝位。只愿其为一世安乐王爷,远离风暴。待弘历登基,吾之旧部,自会感念旧情,护其周全。”
“嬛嬛,见信如面。原谅吾之不告而别,原谅吾以你我之情,作此惊天豪赌。然吾之真心,天地可鉴。护你,护子,护大清江山,三者若不能两全,吾唯有舍身取义。待来生,再与你作一对寻常夫妻,看合欢花开,共度流年。”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槿汐手握着信纸,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她终于明白了。
什么“赢了假的”,那不是一句简单的狠话,那是一个亲王,用自己的生命、爱情、乃至身后的名誉,布下的一个惊天动地的阳谋!
他用自己的死,换来了皇帝后半生的疑神疑鬼,心力交瘁;他用自己的死,保护了甄嬛和自己孩子的安全;他更用自己的死,为大清选择了一位他认为的明君,完成了对这个天下的最后一次守护。
他的爱,不止于儿女情长。他的谋,深远至家国天下。
那个在桐华台下,温润如玉,为爱赴死的果郡王,其内心深处,竟藏着如此波澜壮阔的雄心与抱负。
槿汐仰起头,看着窗外。她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看到了那个玄衣的男子,在饮下毒酒前,对她怀中爱人,露出的那个凄美而决绝的笑容。
她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原来,只是这个更大秘密的冰山一角。
第十章 尘埃定,秘入土
拿到了允礼的遗信,槿汐陷入了长久的挣扎。
这个秘密,太沉重了。它足以颠覆史书,足以让无数人对过去三十年的历史,重新审视。
她该把它公之于众吗?
告诉当今的乾隆皇帝,他的皇位,有相当一部分,是来自于他那位被父亲赐死的十七叔的暗中铺路?这会让这位自负的君主如何自处?是感激,还是会为了抹去这段“不光彩”的历史,而对果郡王一脉,再生猜忌?
告诉已经封为果亲王的弘曕,他的父亲并非殉情而死,而是在下一盘关乎天下的大棋?这会让这位一生安逸的王爷,如何面对自己父亲的惊世之才和自己的平凡?
告诉天下人,先帝雍正,在与自己亲弟弟的博弈中,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输得一败涂地?
不,不能。
槿汐最终做出了决定。
这个秘密,必须永远地烂在她的肚子里。
允礼的谋划,已经成功了。乾隆帝成为了一个励精图治的君主,开创了盛世。弘曕也如他所愿,成了一个富贵闲人,一生平安顺遂。甄嬛,虽然带着遗憾,但也安详地走完了她作为胜利者的一生。
一切,都按照允礼的剧本,完美地落幕了。
此刻再揭开真相,除了扰乱人心,惊扰亡魂,没有任何意义。
允礼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更不是为了青史留名。他只是想让他爱的人,和他认为值得守护的天下,得到一个最好的结局。
而保守这个秘密,就是对这位无双国士,最后的尊重。
几天后,槿汐以拜祭太后为由,来到了京郊的一座寺庙。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她将那封承载着惊天秘密的信,连同那个紫檀木匣子,一同投入了焚烧纸钱的火炉之中。
熊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泛黄的信纸。那风流俊逸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翻滚,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飘向了无垠的天空。
“王爷,您安息吧。”槿汐跪在火炉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您的心愿,已经了了。您的秘密,老奴…为您守着。”
做完这一切,槿汐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了寺庙。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她满头的白发,熠熠生辉。那一刻,她觉得压在心头几十年的重担,终于卸下了。
她没有再回宫。而是选择在这座寺庙里,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没有人知道,这位曾经在宫中权势滔天的姑姑,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宫里的人只当她是因为太后离世,伤心过度,看破了红尘。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看破红尘,而是选择了一种最彻底的方式,来封存那个秘密。
又过了很多年,槿汐,或者说,此刻的“静默师太”,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她躺在简陋的禅房里,神态安详。几个照顾她的小尼姑围在床边,听她说着最后的呓语。
她的神智已经不太清楚了,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合欢花……开了……”
“……娘娘,起风了,加件衣裳……”
“……他赢了……赢了……假的……”
小尼姑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老师太临终前,为何会说这些奇怪的话。
最终,在一声悠长的钟声里,槿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终于,可以去见她的娘娘,见那位惊才绝艳的王爷了。她可以告诉他们,她用一生,守住了那个秘密。守住了他们用生命和爱情换来的,那一场太平盛世。
历史升华
紫禁城的朱墙之内,埋葬了太多的真相。史书所载,往往只是胜利者愿意让人看到的篇章。那些被风吹散的耳语,那些被火烧尽的信笺,那些被带入坟墓的秘密,或许才是历史真正的血肉。果郡王允礼与熹贵妃甄嬛的爱情悲剧,在正史的笔墨中,不过是帝王家事里一笔带过的桃色注脚。然而,在野史的想象与演绎中,它却可能是一场关乎家国天下、爱恨情仇的惊天棋局。所谓帝王心术,是猜忌,是权衡,是绝情。而所谓英雄之谋,则可能是在绝境之中,以自身为棋子,撬动整个时代的走向。历史从不言语,但那些被湮没的深情与智谋,却在后人的想象中,获得了永恒的生命。真相是什么,或许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愿意相信,在冰冷的权力斗争背后,总有一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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