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太后临终前,把甄嬛叫到床边,指着墙上一幅无名宫女的画像,说:哀家要保的,从来不是宜修,而是画里这个人的秘密
太后临终前,把甄嬛叫到床边,指着墙上一幅无名宫女的画像,说:哀家要保的,从来不是宜修,而是画里这个人的秘密
01
寿康宫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烛火被窗缝里挤进来的风吹得一阵摇晃,把床上那张苍老枯槁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太后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墙角一幅不起眼的画。
甄嬛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一幅无名宫女的画像。
“哀家……咳咳……哀家要保的,从来不是宜修,”太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甄嬛,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光,“而是……画里这个人的……秘密……”
话音未落,那只高抬的手臂猛地垂落,砸在明黄色的锦被上,再无声息。
皇帝的丧钟还在紫禁城的上空回荡,太后的驾崩又为这座城池蒙上了一层更厚的霜。
甄嬛,如今已是手握凤印、权倾后宫的熹贵妃,可此刻站在寿康宫的灵堂前,她感觉不到丝毫胜利的喜悦。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跪地哭嚎的嫔妃和宫人,径直落在了那幅已经被取下、暂时搁在角落的画上。
画中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宫人服饰,梳着最简单的发髻,一张脸清秀有余,却毫无记忆点,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画工也实在平庸,线条呆板,设色寡淡,像是哪个学徒的随手之作。
这样一幅画,怎么会跟宜修扯上关系?
又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太后临死前都念念不忘?
太后一生都在扶持宜修,这一点后宫无人不知。
哪怕宜修害了纯元,害了那么多皇嗣,甚至最后罪证确凿,太后依旧想保她一命。
甄嬛一直以为,那是乌拉那拉氏的家族之情,是姑母对侄女的偏袒。
可太后临终前那句话,深深扎进了甄嬛心里,将她过去所有的认知都撬得粉碎。
哀家要保的,从来不是宜修。
那她保的是谁?
是画里这个女人?
一个无名宫女?
甄嬛的指尖不自觉地发冷。
她赢了宜修,坐上了这后宫的顶端,可她忽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或许根本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一层薄冰,冰下是她从未窥见过的万丈深渊。
这个秘密,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突然裂开,把她和她的孩子们一起吞噬?
不行,必须查清楚。
她对身边的槿汐使了个眼色。
槿汐心领神会,趁着众人忙乱,悄无声息地将那幅画卷了起来,藏进了袖中。
整个过程滴水不漏,毫无痕迹。
当晚,甄嬛以整理太后遗物为由,留在了寿康宫。
她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槿汐。
两人将那幅画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娘娘,您看这画纸,是宫里常用的‘澄心堂’纸,有些年头了。这颜料,也是御制的,没什么特别。”槿汐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卷的边缘,低声说道。
甄嬛的目光在画上寸寸搜寻。
画上没有任何印章,没有落款,甚至连个日期都没有。
那个宫女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唇紧闭,仿佛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用指腹轻轻拂过画中人的脸颊,那冰凉的纸面让她打了个寒颤。
“太后还是德妃的时候,这画就在她宫里了么?”甄嬛问。
槿汐摇了摇头:“奴婢进宫晚,只晓得太后搬进寿康宫时,这画就一直挂在寝殿里。位置很偏,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太后也从不让任何人碰它,连擦拭灰尘都是她身边的老人亲自动手。”
老人……
甄嬛脑中灵光一闪。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见证过风雨的老人。
她们或许身份卑微,但眼睛和耳朵却记下了许多被主子们遗忘的旧事。
“槿汐,去一趟内务府,就说我想找几个伺候过太后潜邸旧人的老人说说话,追思一番。”甄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尤其是……浣衣局,或者那些放出宫又被恩典召回来的姑姑们,她们记得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槿汐领命而去。
甄嬛独自坐在灯下,再一次看向那幅画。
画中女子的脸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模糊,成了一个遥远而固执的谜团。
这紫禁城里,一草一木都可能藏着见不得光的往事,她自以为已经看透了所有的阴谋诡计,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可能连真正的棋局都没能看清。
02
几天后,一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姑姑被带到了甄嬛面前。
她姓常,宫里的人都叫她常姑姑。
她在宫里熬了半辈子,从一个水灵灵的小宫女,熬成了浣衣局里一个不起眼的老妪,前些年被放出宫,日子过得艰难。
是甄嬛得势后,念及她曾在自己落魄时有过一饭之恩,特意将她从宫外找了回来,在自己的永寿宫里养老。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常姑姑跪在地上,动作有些迟缓。
“姑姑快起来,赐座。”甄嬛亲自扶了她一把,让宫女搬来一个软垫。
常姑姑受宠若惊,局促地坐下,连连说着“使不得”。
甄嬛没有绕圈子,她让槿汐将那幅临摹的画样递了过去。
“姑姑在宫里待得久,见的人也多。你瞧瞧,认不认得画上这个人?”
常姑姑眯起昏花的老眼,凑近了画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
她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又慢慢舒展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恍惚和追忆。
“这……这画的是……”她喃喃自语,似乎在努力从记忆的深海里打捞着什么,“看着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了……”
甄嬛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对待这些老人,需要时间和耐心。
过了许久,常姑姑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想起来了!这不是个人名,是个称呼!当年……当年王府里的人,都管她叫‘那个人’!”
“王府?哪个王府?”甄嬛心中一紧。
“就是……就是先帝爷还是雍亲王的时候啊!”常姑姑的声音有些激动,“那时候,如今的太后还只是德妃娘娘,如今的皇后娘娘,也还只是府里的侧福晋。这个女子,好像是乌拉那拉府跟着纯元皇后……哦不,那时候还只是嫡福晋,跟着嫡福晋一起进王府的。”
这个信息让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
乌拉那拉府?纯元?宜修?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早已被尘封的起点。
“她是什么身份?纯元皇后的陪嫁丫鬟?”甄嬛追问。
常姑姑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困惑:“说不清楚。要是陪嫁丫鬟,那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我们都该认得。可她不是。她进府后,就没怎么露过面,像是被藏起来了一样。只偶尔能远远瞧见她在嫡福晋的院子里干些杂活,穿的也是最普通的家婢衣裳。府里的人都觉得奇怪,但嫡福晋性子温和,侧福晋宜修又……又不爱多事,大家也就不敢多问。”
“后来呢?”
“后来?后来嫡福晋……就是纯元皇后,她难产过世了。之后,这个女人就再也没见过了。有人说她冲撞了嫡福晋的亡魂,被侧福晋打发走了。也有人说,她自己伤心过度,病死了。总之,就像一缕青烟,说散就散了,没过多久,府里就没人再提起她了。”
常姑姑努力回忆着,又补充了一个细节。
“不过,有件事奴才记得清楚。那会儿德妃娘娘还不是太后,她偶尔会来王府。有一次,奴才亲眼瞧见,德妃娘娘把这个宫女叫到没人的地方,塞给了她一个东西,好像是个小药瓶。两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奴才没听清。只看到那宫女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身子抖得厉害。”
德妃,也就是后来的太后,和这个神秘的宫女,早就有了联系。
常姑姑提供的线索虽然零碎,却像一把钥匙,为甄嬛打开了一扇紧闭的门。
门后,是几十年前的雍亲王府,是纯元与宜修的青春时代,是所有恩怨情仇的源头。
送走常姑姑后,甄嬛在殿内来回踱步。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一个身份卑微、被刻意隐藏的家婢,为什么值得太后惦记一生?
她和纯元、宜修究竟是什么关系?
太后给她的药瓶里,又装的是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秘密的核心,或许根本不在皇宫之内,而在宫墙之外,在那个看似荣耀、实则早已腐朽的——乌拉那拉府。
她必须派人去查。
但这件事绝不能经官方之手,必须用她自己最信得过、也最不起眼的人。
她想到了自己还在宫外时,通过果郡王结识的那些江湖人士。
这些人身手了得,又不在朝廷的视线之内,是最好的人选。
“去,帮我找一个人。”甄嬛对身边的小允子低声吩咐,“一个乌拉那拉氏的远亲,越落魄越好,越不被人注意越好。告诉他,只要他肯说实话,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他。”
小允子点了点头,转身隐入夜色之中。
甄嬛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清楚,此举无异于主动踏入一个巨大的漩涡。
但她别无选择。
为了弘曕和灵犀,为了她自己,她必须查明,这漩涡的中心,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暴。
03
京郊,一处破败的庄子。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石,院子里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门槛上,就着一碟咸菜,啃着一个冷硬的窝头。
他就是小允子费尽周折找到的,乌拉那拉氏的一个旁支远亲,名叫那桐。
年轻时也曾有过风光,后来家道中落,如今只能靠着祖上那点微薄的田产勉强度日。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庄子门口。
那桐吓了一跳,手里的窝头掉在了地上。
他以为是催债的来了,正想躲进屋里,车帘掀开,走下来的却是一个气质雍容的宫装女子。
甄嬛没有带太多随从,只带了槿汐和小允子。
她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再想想景仁宫里宜修那份不容侵犯的尊贵,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那桐被请进了屋内。
屋里只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和两条长凳。
甄嬛也不嫌弃,就这么坐下了。
“老人家,不必惊慌。”甄嬛的声音很温和,“我来,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些旧事。”
那桐活了大半辈子,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他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贵人……贵人想问什么,草民……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甄嬛让槿汐展开那幅临摹的画。
“这个人,你可认得?”
那桐浑浊的眼睛盯着画纸,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不认得……像是个丫鬟……”
甄嬛并不意外。
她换了个问法。
“老人家,你可还记得,皇后娘娘和纯元皇后,她们的生母是谁?”
这个问题让那桐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迅速低下。
“自然是……自然是府里的柔则侧福晋啊!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是么?”甄嬛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可我怎么听说,府里当年还有一位身份特殊的‘家婢’?她才是两位皇后的亲生母亲。”
那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甄嬛示意小允子将一小箱金元宝放在桌上,发出的沉闷声响让那桐的心都跟着一颤。
“老人家,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想追究谁的过错,我只想知道真相。”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你说了,这些金子就是你的。你可以用它修缮祖宅,安度晚年。你若不说,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到那时,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这是她在后宫里学到的最管用的伎俩。
那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那段被整个乌拉那拉家族刻意掩埋的往事。
原来,画上的那个女人,名叫慕容婉。
她并非什么家婢,而是当年一位将军的嫡女。
她的父亲曾是乌拉那拉家主的至交好友。
慕容婉与那位年轻的乌拉那拉家主(也就是宜修和纯元的父亲)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
可天有不测风云。
慕容婉的父亲在一场边境战役中,被诬陷“通敌”,一夜之间,从功臣变成了罪人,全家获罪,男丁被斩,女眷罚没为奴。
乌拉那拉家主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与慕容家划清界限。
但他终究不忍心爱之人流落他乡受苦,便偷偷将慕容婉买下,以“家婢”的名义藏在了府中。
为了掩人耳目,他又奉父母之命,娶了一位家世显赫的女子为侧福晋,也就是后来记在族谱上的那位“柔则侧福晋”。
慕容婉在府中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先后为乌拉那拉家主生下了两个女儿。
第一个,便是后来的宜修。
第二个,便是纯元。
这两个孩子,名义上都记在了柔则侧福晋的名下。
她们从小就明白,那个身份卑微、只能在角落里默默看着她们的“婉姨”,才是她们的亲生母亲。
但她们必须管另一个女人叫“额娘”。
“那……那后来呢?”甄嬛追问道,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那桐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更加灰败。
“后来……纯元小姐天生丽质,性情温婉,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深得家主喜爱。而宜修小姐……她性子要强,总觉得父亲偏心姐姐。姐妹俩的关系,从那时候起,就不那么和睦了。”
“再后来,德妃娘娘,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她是家主的亲妹妹。她晓得了这件事,大发雷霆。她认为嫂子慕容婉的存在,是整个家族的一个巨大隐患。一个罪臣之女,怎么能成为未来皇后的母亲?这要是被查出来,是诛九族的大罪!”
“所以,太后……不,是德妃,她做了什么?”
那桐的嘴唇又开始哆嗦,他惊恐地看了一眼甄嬛,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要了他的命。
“德妃娘娘……她劝说兄长,必须除掉这个隐患。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宜修和纯元的前程……那个女人,必须死。”
甄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了。
太后为什么要保宜修,因为宜修是乌拉那拉氏在宫里最后的血脉。
她为什么要保这个秘密,因为这个秘密一旦揭开,不仅宜修和死去的纯元会被打上“罪臣之后”的烙印,整个乌拉那拉家族,包括她自己,都犯下了欺君之罪!
这足以让一个百年望族瞬间灰飞烟灭。
保住宜修,就是保住乌拉那拉氏最后的体面,也是保住她自己一生的尊荣。
可是……仅仅是这样吗?
甄嬛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一个“身世”的秘密,固然可怕,但似乎还不足以让太后容忍宜修在宫中犯下那桩桩件件、丧心病狂的恶行。
尤其是谋害纯元,太后那样精明的人,真的会毫无察觉吗?
她容忍宜修,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忌惮秘密本身。
这背后,一定还有更深、更黑暗的东西。
宜修手里,一定还握着什么,一个能让太后都不得不对她一再退让的,真正的“把柄”。
这个把柄,又会是什么呢?
甄嬛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幅画,画中女子的脸,似乎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凉笑意。
她感觉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同时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04
慎刑司的地牢,是紫禁城里最阴暗的角落。
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里永远飘荡着一股血腥、腐烂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皇后宜修的贴身侍女剪秋,就被关在这里最深处的牢房里。
往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乱蓬蓬的,身上的宫装也早已被血污和泥垢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她的手脚都戴着沉重的镣铐,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引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她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但那双眼睛里,却还燃烧着一股淬了毒的火焰,死死地盯着牢门外的黑暗。
沉重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巨响,被缓缓推开。
一束光照了进来,剪秋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身影逆着光,一步步向她走来。
那身影高贵而从容,脚下的绣花鞋踩在潮湿的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熹贵妃,甄嬛。
剪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铁链牢牢地锁在原地。
“是你……你这个贱人!你还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她的声音沙哑刺耳。
甄嬛没有理会她的咒骂。
她就站在牢门外,隔着冰冷的铁栏杆,静静地看着剪秋。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一丝怜悯。
“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甄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阴冷的空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她将从那桐那里听来的一切,关于慕容婉,关于纯元和宜修的真实身世,不疾不徐地说了出来。
她讲得很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
剪秋起初还一脸不屑,以为这又是甄嬛编出来羞辱皇后娘娘的新花招。
但听着听着,她脸上的讥讽和怨毒渐渐凝固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无法抑制的震惊和恐惧。
这些深埋在皇后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这个女人,她怎么会晓得?
“……所以,太后保你家娘娘,是因为你们的出身一旦暴露,整个乌拉那拉氏都会万劫不复。”甄嬛做出了总结,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探究而锐利,“但我还是不明白,仅仅是这个秘密,似乎还不足以让太后容忍皇后杀了那么多皇嗣,甚至……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除非,你家娘娘手里,还握着一个能让太后都不得不低头的把柄。”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突然,剪秋爆发出了一阵凄厉的狂笑。
那笑声尖锐而疯狂,在地牢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她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画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笑够了,抬起那张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死死地盯着甄嬛,一字一句地说道:
“把柄?熹贵妃,你太小看我们娘娘了!”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疯狂与忠诚交织的光芒,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燃烧殆尽。
她凑近栏杆,声音压到最低,却如同惊雷一般,在甄嬛的耳边炸响:
“那个秘密,不是娘娘的把柄,而是她的‘投名状’!你以为我们娘娘的生母,那个画里的女人,是怎么死的?”
甄嬛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剪秋看着她煞白的脸,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
“是当年的德妃,也就是后来的太后,亲手送去的毒酒!因为那个女人晓得了太多不该晓得的事,她不甘心一辈子做个没名没分的家婢,甚至……想为自己的家族翻案!德妃娘娘说,这种祸患,绝不能留!”
“而我们娘娘……”剪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当时还只是个闺阁少女的宜修,是她,亲手把那杯毒酒,端到了自己生母的面前!”
“她看着自己的亲娘喝下毒酒,看着她口吐黑血,痛苦地死去,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这是她进入权力场的第一步!她用自己亲生母亲的命,向当时的德妃,也就是未来的太后,交上了自己的忠心,也彻底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从那天起,她和太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谁也别想下去!”
“你说,太后能不保她吗?!她保的不是宜修,是她自己!是那个被她们联手埋葬的、沾满了鲜血的开始!”
05
剪秋说完这番话,就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
头一歪,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终于永远地闭上了。
地牢里恢复了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更加寒冷。
甄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剪秋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
她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太后要保的,从来不是宜修,也不是那个身世的秘密,而是那个由她亲手导演、由宜修亲手执行的、用至亲之血染红的“权力契约”。
宜修的狠毒、宜修的疯狂、宜修对所有阻碍她的人毫不留情的杀戮……这一切,都有了源头。
一个连自己生母的性命都可以当作进身之阶的女人,杀死别人的孩子,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恶,不是从踏入这紫禁城才开始的,而是早在那个幽深的乌拉那拉府里,在她亲手端起那杯毒酒的时候,就已经铸成了。
而太后,她也不是什么慈爱的姑母。
她看着宜修,就看到了自己最阴暗、最冷酷的一面。
宜修是她的共犯,是她无法摆脱的罪证,也是她亲手磨砺出的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既要用这把刀为家族扫清障碍,又恐惧这把刀有朝一日会反噬自己。
所以她只能纵容、控制、又提防着宜修,两人在这种畸形的关系里,互相捆绑,互相折磨,直到生命的尽头。
甄嬛慢慢地转过身,走出了慎刑司。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
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深不见底的噩梦中醒来,可周围这红墙黄瓦,却比噩梦更加真实,也更加冰冷。
她没有回自己的宫殿,而是径直走向了景仁宫。
皇后宜修被囚禁在景仁宫的正殿,名义上是“思过”,实则与冷宫无异。
殿门被封,只有一扇小窗用来递送食物。
甄嬛没有让人通报,她就站在那扇小窗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宜修还穿着那身皇后的朝服,虽然有些凌乱,但依旧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是甄嬛,眼中立刻燃起了熟悉的恨意。
“怎么,来看我有多狼狈吗?甄嬛,你赢了,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嘶哑,却依旧带着皇后的威严。
甄嬛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一种全新的眼神看着宜修。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仇恨和戒备,也没有胜利者的得意。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混杂着惊骇、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宜修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她从甄嬛的眼神中,读到了一些她无法理解、却又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这个眼神,比任何羞辱的言语都让她难受。
“你看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宜修的声音开始发抖。
甄嬛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仿佛要看穿她的皮囊,看穿她的骨血,看到她灵魂最深处那个端着毒酒的、孤独而绝望的少女。
宜修的防线,在这样沉默的注视下,一寸寸地崩溃了。
她一生要强,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是面对皇帝的厌弃,面对太后的敲打,她都挺过来了。
可是此刻,在甄嬛这双洞悉了一切的眼睛面前,她感觉自己被剥得一丝不挂,所有最肮脏、最见不得光的秘密,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那不是失败的痛苦,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无所遁形的羞耻和绝望。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景仁宫的死寂。
宜修猛地扑向窗户,用头狠狠地撞着坚硬的木栏,状若疯癫。
“你滚!你滚!我不想看见你!滚!”
甄嬛默默地转过身,离开了。
身后,是宜修彻底崩溃的哭嚎和咒骂。
从这一刻起,她和宜修之间的战争,才算真正地结束了。
没有赢家,她们都是这场权力游戏的祭品,只不过,一个活了下来,继承了所有的秘密和孤独;另一个,则带着她最初的罪孽,走向了永恒的疯狂。
06
许多年过去了。
紫禁城换了新的主人,甄嬛也从熹贵妃,变成了圣母皇太后。
她搬进了寿康宫,住进了当年太后住过的寝殿。
在一个初雪的午后,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她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临终前挣扎着指向墙壁的老太后的影子。
她吩咐槿汐,从库房的最深处,取出了那个早已被遗忘的旧画匣。
打开画匣,那幅无名宫女的画像静静地躺在里面。
经过岁月的侵蚀,画纸已经泛黄发脆,画中女子的面容也愈发模糊不清。
甄嬛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了剪秋在地牢里那番话,想起了宜修最后疯狂的眼神,也想起了老太后临终前那既像解脱又像不甘的表情。
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围绕着画里这个沉默的女人,上演了一幕幕血腥而悲凉的大戏。
如今,戏落幕了,人也散了。
只剩下她,和这个承载了一切罪与罚的秘密。
她没有烧掉它,那太刻意了。
她也没有将它锁起来,那等于是在提醒自己,这个秘密依然存在。
“槿汐,”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已经同样两鬓斑白的槿汐躬身应道。
“把这幅画,连同一些旧的经书和笔墨,一起送到京郊的甘露寺去吧。”甄嬛的声音平静无波,“就说……是宫里一位过世的老人留下的遗物,想在佛前求个安宁。不必留任何名款,也不必做任何说明。”
槿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恭敬地接过画匣,答了声:“是,奴婢遵命。”
做完这一切,甄嬛感觉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去评判谁对谁错,也没有去感叹命运无常。
到了她这个年纪,这个位置,她早已明白,这红墙之内,没有绝对的是非,只有永恒的利益和无尽的孤独。
秘密被埋葬了,但它留下的伤痕与罪孽,已经深深地刻进了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石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甄嬛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那雪花冰冷、洁白,落在温热的掌心里,瞬间就融化了,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湿痕。
这宫里的人,无论曾经多么鲜活,多么挣扎,最终都会在这四方城里,无声无息地消融。
她赢了这天下,也终将继承这天下所有的秘密,独自一人,在这深宫里,直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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