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国奇谭》第2话“耳中人”到底啥意思?能看懂的语文功底都不差
“我观望你,你即是我。”
——《中国奇谭·耳中人》
《中国奇谭》第2话《耳中人》,延续了去年《鹅鹅鹅》里诡异怪诞的画风,故事也同样脱胎于咱们古代的志怪小说,开播就引发热议。
有人说《耳中人》是隐喻深刻的神作,不过最普遍的声音还是——看不懂!
看不明白也正常,毕竟谁看个动画片还想动脑子、受教育。其实你只要生拉硬拽、胡思乱想一下,也可以解读的“触及灵魂”。
书生、耳妖、昙花、灯笼、红窗、小姐、牡丹亭……幽暗的画面像折扇一样层层展开,看起来眼花缭乱,我简单粗暴地把影片的意向归结成三个点:
墙;欲望;自己
。
蒲松龄写在《聊斋志异》中的《耳中人》,拢共300来字。
说儒生谭晋玄,平日沉迷练习气功养生术法,寒来暑往从不间断。瞎琢磨了几个月,觉得自己有点境界了。
一天盘腿打坐,耳朵眼里突然传出苍蝇叫一样的小声音:“可以出来了?”
谭晋玄赶忙睁眼,那声音一下消失,再闭眼,声音又响起。他心里暗暗高兴:
“我这内丹就要练成了呀!”
打这天起,耳中声天天都出现。某天,他忍不住回应:“可以出来了。”
登时耳朵又痛又痒,有东西窸窸窣窣钻了出来。谭晋玄斜眼一瞅:
竟是个面目狰狞、丑恶得像夜叉似的三寸小人儿!
他很诧异,正失神的时候,邻居来敲门借东西,那小夜叉被敲门声惊着,像老鼠一样团团乱转,找不着“洞口”。
谭晋玄也像丢了魂似的,迷迷糊糊不知小人跑去了哪里。
自此他便得了癫狂病,整日号叫,医药半年,才渐愈。
在谭晋玄看到“耳中人”之前,他脑中“修仙将成”的执念就是一堵心理上的墙。
墙内是对“长生”和“超脱”等虚幻境界的向往,墙外是他想象出来的得成正果。
《中国奇谭•耳中人》直接把这堵看不见的墙实体化:
开场镜头掠过屏风,一边是书生,一边是长相诡异的提灯小人。
这道屏风像墙一样在物理意义上切割,屏风上的诗句“春梦短,天涯人远,意匆匆”,提醒观众屏风外是书生的虚幻世界。
类似屏风式实体的墙,贯穿了整集剧情。
书生得到天书,看见“顺风耳”这个能力的瞬间,他听到了来自墙外小姐的声音。
书生化作蝴蝶穿过围墙,落在丫鬟肩头凝望小姐。
书生发现耳中人后,在墙外出现“采耳人”的招幌和“戏台”的一角。
最拍案叫绝的是影片结尾,墙上出现一个暗红的洞口,书生走进去,竟是一条幽深的耳道!实体的墙联通了意象中的墙,形成了一个闭环——
墙的另一侧仍是墙!
原著中的敲门声和电影中的敲门声重合,象征现实的声音响起,书中谭晋玄的理想之墙轰然倒塌,修仙成了修魔,不敢面对的他陷入癫狂。
电影中的书生,在耳墙中如梦初醒:
耳中人即是自己!
墙横亘在看得见和看不见之间,边界的两边是自我和欲望,“墙”可以是社会规训、贪婪执念、道德僵化抑或自我设限……
看完不禁思考:
我们内心深处的“墙”是如何筑成,又是如何将自己囚禁其中?
《耳中人》导演胡睿的官方解读:这小人儿是书生内心被压抑的真实欲望。
电影生怕观众看不懂,对这个“思春”的意象几乎直给:
灯笼上的“雨”和“欲”同音;小姐的出场用《牡丹亭》杜丽娘的唱词;耳中人耳洞里和书生围墙上探出的一枝红杏……
书生顶着大黑眼圈伏在他那空无一书的书桌上,眼睛看向笔筒上的插画,画里赏花的小姐瞬间活了,墙后探出书生的身影,一个回首生姿,一个眉目传情……
书生的衣着打扮和街上的卖货郎别无二致,看似在挑灯夜读,实际是枯坐着打盹,他眼前无书,脑中更无书,只塞进“才子佳人”老套的情爱剧本。
笔筒上活起来的画,正中他藏不住的心思。
书生在幻想中得到了天书,拥有“顺风耳”的能力,他立马用这通天的能力越过围墙,去偷听小姐的心思,去窥视小姐的美貌。
耳中人脱口而出的一声“姐姐”,正是书生内心欲望的显化,被惊动的小姐面目瞬间狰狞,直勾勾盯住书生。
书生难以启齿的欲望被发现,他在道德和礼教的撕扯下瑟瑟发抖,身形消散。
书生发现耳中人的存在,第一个反应是扑杀他!
他找来墙外的“掏耳人”,想借助外部力量将耳中人揪出来;他精心布置戏台,将提线木偶装扮成小姐,来诱杀春心萌动的耳中人。
有意思的是,耳中人哪怕发现了小姐只是木偶,仍旧执迷不悟,在小姐“身处危险”时扑身相救,宁可被戏台上方的手掌打到奄奄一息。
掏耳人的
挖耳勺试图从外部清除,戏台妄想通过搭建幻象从内部击杀。
事实证明,粗暴的手段和虚假的迷惑都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正是书生本人,赋予了耳中人强悍的生命力。因为他承载了书生最原始的欲望——对“小姐”的爱恋。
正如蒲松龄笔下的儒生谭晋玄,他的欲望是“修仙得道”。这种强烈的精神追求,在现实中找不到出口,便以夜叉小人的形态被“具象化”。
书生通过自欺欺人的审判,去惩处那个敢于表达欲求的耳中人,而这种惩罚注定是无效的,因为耳中人,只是他欲望的“影子”罢了。
书生的慌张和排斥,其实是对自我欲念的恐慌,他选择用世俗的手段去消灭,想把自己套进属于读书人正确的社会人设里。
影片将欲望单一的归结为“情欲”,更下沉也更容易被普通人理解——
“耳中人”,即是人性深处最幽微也最真实的存在。
书生伏案打盹的梦里,耳中人从耳道中走出,径直来到庭院,凝视昙花从怒放到闭合的短暂之美。
书生在“扑杀”耳中人之后,他并没有预想中的快乐,而是走入庭院,呆呆地注视着那朵凋闭的昙花。
似乎这是耳中人和书生的第一次精神同轨:为春色之美而驻留。
不同的是,书生在逃避和压抑中,错过了真正的花期。
或许,书生这才开始试图理解耳中人的存在。也是在此刻,他身后的墙上出现了一个未知的猩红门洞。
书生茫然走入,幽深的甬道尽头闪耀着明亮的光线,漫长的行走后他来到洞口,一面照着耳朵的巨大镜子赫然显现——
他通过镜子看到了耳道中的自己,这一刻,“耳中人”长长的影子在自己身后显现!
镜子的光芒令真实的自己无所遁形。也是在此刻,分裂的自我开始走向整合:
镜外的书生看着耳道里的书生,耳道里书生看向镜子里的耳中人……
诚如人性的欲望一层套着另一层,我们既是狱卒也是囚徒,既是被观察者也是审判者,试图消灭的“心魔”,正是自我的另一面。
回到《聊斋》中的“耳中人”,夜叉小人丑陋的模样,即是谭晋玄内心幽暗的部分,他害怕被邻居发现而舍弃了小人,失去了一部分的自己使他疯癫。
谭晋玄数月后的“愈”,并非指他彻底摆脱了欲望,而是他接受并接纳了那个更真实、更完整的自我。
影片在“耳中人”长长的影子出现时戛然而止,给观众亦留下了长长的回味与思索。
墙,是阻隔亦是诱惑;欲望,是自由亦是毁灭;
当欲望被过度压抑、扭曲抑或失控,它便会异化为那个在耳中窃窃私语的“小人”。
直视“耳中人”,以洞察之姿认识它、以包容之心理解它,而不是妄图彻底的驯服或消灭它。
学会与欲望和平共处,与真实的自我和解,才是广阔人生中真正的成长与完整吧。
来源:影视热评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