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小妖怪的夏天》中,浪浪山打工小猪妖和几位倒霉催小伙伴的故事,数度让人嗷呜“小猪妖小乌鸦演我上班”,分分钟戳中情绪引爆点。
《中国奇谭》第2季归来,第一集《如何成为三条龙》就让人大满足。
熟悉的画风,亲切的“打工小妖怪”共鸣,浓浓的心酸酸又暖暖既视感。
来,展开说。
《小妖怪的夏天》中,浪浪山打工小猪妖和几位倒霉催小伙伴的故事,数度让人嗷呜“小猪妖小乌鸦演我上班”,分分钟戳中情绪引爆点。
影版《浪浪山小妖怪》,没有名字的小猪妖、黄鼠狼、大猩猩和癞蛤蟆,奇形怪状组建了一支野生的假冒取经队伍,猛猛戳中打工牛马的肺管子,喜提十几亿票房的好成绩。
第二季《中国奇谭》开篇的三条小蛇,登场时同样是打工小妖怪模样,也同样
从歪入口走出正道。
浪浪山的假取经队伍,原本只是想混点KPI,结果真救小孩、战妖怪、渡世间一切苦厄。
三条小蛇,原本只是混得不太好,偷偷摸摸想蹭点龙王庙的香火,结果被赶鸭子上架,应下“三天下雨”的要求,然后开始勤勤恳恳浇地,别别扭扭当挑水扁担,可可爱爱当大型抽水机,一边下雨一边下鱼。
明明只是妖怪不是龙王,但水利部门、天气部门、农业部门应该干的活,这仨碎催,全干了。
无神仙之名,却有神仙之功绩,实实在在做到了济世安民
。
这群小妖怪们,我愿称之为“丧燃体”,丧,出场都带点牛马的淡淡死感。
燃,是不会一丧到底,而是外丧内燃,或者说先丧后燃、丧表燃里。
一方面,这或许是下行周期自然沾染的一点淡淡嘲讽淡淡“丧”感,在不确定的大趋势面前,无力的小牛马,天然有几分无望的荒诞。
小乌鸦的羽毛被薅秃了做令箭,小猪妖辛辛苦苦用猪鬃擦大锅,结果只得到老板暴走的结果“我爷爷的字呢,我太爷爷的字呢”。
黄鼠狼碎嘴子一分钟要说一万句话,几天职场下来,四舍五入快变成哑巴了。
大公鸡画取经人画得,又分分钟为几粒米折腰。
谁还没点丧丧的开场设定呢?
如果说传统神仙妖怪,是在发掘对“异质属性”的投射,讲日常生活之外的稀奇古怪,那么打工小妖怪们则是在讲早高峰地铁上的你我他。
在传统神仙妖怪叙事的皮面里,注入现代打工牛马的疲惫和共鸣
。
另一方面,这又依旧是古老英雄传说的强力血统。
假冒的取经人队伍,做了真正的英雄事。
假冒的假龙王们,四舍五入降下了真正的甘霖,保一方水土风调雨顺,看春来碧水绿似染,看田间农忙好时光。
这个打工妖怪小宇宙里,每一位登场的主角都是无名之辈,都有不顺撇的反英雄设定,某种意义上,他们隶属于广义的平凡英雄传统,但又有不同纪元的独特风霜纹路。
是神仙还是妖怪?有编制的神仙说了也不算,“尔等凡人”“区区凡人”小妖怪们自己,说了才算。
真龙在天上电闪雷鸣,不问人间疾苦,只讲空泛的正确。
电闪雷鸣、兴师问罪:尔等凡人,怎么敢供奉妖怪们?
这些云里雾里的真龙大神们,大旱一年,四野焦枯时,他们没影没踪迹。
工资收入(香火)被小妖怪们得了,他们哐哐哐第一时间来炸天雷了。
啧啧啧真是了不起的神仙,不管干活只管收费。
反倒是小妖怪们,引雷劈山,引雷灌水,赢得人间三月春如许,赢得处处春暖花开、田间陇上一片碧绿生机盎然。
小妖怪们被雷劈中,一片焦黑顺着流水被冲下,波光粼粼中,水面逐渐出现雨水涟漪。
那金光闪闪的,可以只是阳光的倒影,但也可以理解为,那才是真正的神迹吧?
故事开头,村民们供奉龙王,求降雨未果,群情愤愤然,怒发冲冠要拆庙,彼时的村民和龙王,是供奉皮面下的需求侧和供给侧。
与其说是信仰,是自然神灵式崇拜,不如说是无望的购买、赎买,是权责不对应的某种暴神“暴权”。
村民们用五只鸡、一头猪等等食物交换,和龙王订立一份购买契约:叮,预约购买一份明天的暴雨订单。
而龙王显然实质性缺位,享受收供奉、受香火的神仙地位,却不派遣劳务来干活,甚至连一点起码的面子工程都不搞。
故事结尾,村民们重建龙王庙,这一次泥塑真身,就是三条小可爱蛇。这时的供奉,显然已经变成了真正的爱戴。
故事中的村民们,在看似“愚昧”的神灵供奉中,大胆又冒犯,完成了对神仙的自主定义权。
他们的民选之神,就是三只可爱蛇。
你看,这就是成功的神话新编,既然编给现代人看,不仅有传统的因果报应轮回、善恶不爽不错,还在神仙妖怪观中,移植进当代的民主民选观念。
从三只小蛇的角度看,这是一个不论出身只论本心只论功绩的故事,想要有手有脚,那就努力打水浇地,汗水会自己长出手脚。想要“封神”,要做的不是修炼编制考试,而是利他利民利天下。
从村民们的角度看故事,这或许是僭越的现代性,是有光的人民性。
真龙王就应该有角?呸,我们不在乎。我们就爱为我们下雨、为我们开天辟地的三只碎催小蛇。
隔壁迪士尼的蛇,是刻板印象之外的蛇。
家族百年冤情,漂流零落久,归来依旧是暖心一条蛇,软萌可爱的动物之友路数。
《中国奇谭》里的三条中式蛇,同样一斧子劈向刻板印象。
尤其是那条胖胖蛇老三,圆滚滚胖嘟嘟,像一个大句号,又像一团棉花糖,太可爱了。
冯梦龙《警世通言》中便有白素贞和小青的“义妖”故事,影视剧动漫迭代出诸多不同版本。
窈窈窕窕的青蛇白蛇姐妹,扭出桃花三月风、杏花四月雨,一动一静都风情款款。
某种意义上,她们都属于一个广义的“美女蛇”传统。
葫芦娃兄弟里的蛇精,则是典型的“反派妖”模样。
将蛇某些动物习性、进一步放大,并拟人化、刻薄化、极端化。
简言之,取蛇之“毒”。
而《如何成为三条龙》里三条蛇,走的完全是另一条路。
这仨被骂“你们有手有脚”,蛇大哥很无辜:你仔细看看,我们有手有脚吗?
他的愿望与其说是成为龙,不如说是想拥有手和脚。
换句话说,想活在偏见的枷锁之外。
手脚是实体身体上的手脚,短短萌萌可可爱爱,也是精神虚拟上的手脚,是从被攻击的异端,成为被接纳的同类、被敬爱的守护者。
我很喜欢这类作品,讲打工人的疲惫,讲世间的不公,但讲法和载体又很可爱,不是心灰意冷毁灭吧的路数,而是一看就“嘤嘤嘤可爱想rua”的体态。
一方面,这是为“可爱”注入不止步于可爱的深层回音,另一方面,这又是用可爱,来治愈牛马的“丧”系惯性。
这种“打破刻板印象”,不仅仅停留在外形层面,更走向价值维度。
隔壁小哪吒一句“是魔是仙,我说了算”,掷地有声很燃很炸,三条小蛇的故事中,同样回应了这种价值诉求,同样长着很正的“反骨”。
乍看很反骨吧?
你们仨小破蛇,搞什么灌溉呢?想当什么神仙呢?
小哪吒一身反骨,一把乌黑黑眼圈,一柄火尖枪,日常爱闯祸,一天三小反、三天一大反,但他的反叛反抗,当真是反骨吗?
也不是吧,邪恶水蜜桃才是真“反”。
哪吒所求,不过是正义,是自我,是让事情回到本来该有的样子。
同样,这仨小破蛇,所求不过是让事情回到本来该有的样子。
纵使他们懵懵懂懂未必自知自觉。
《浪浪山小妖怪》四位小可爱回到原初状态,《如何成为三条龙》最后三条小小蛇,也同样是天雷劈不尽的美好愿景。
如春风吹开花草香,如春雨划开焦雷拥抱新生。
来源:银幕日常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