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黄河对话导演胡睿:《耳中人》关注自我,是人与自我的对话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6-01-09 19:34 1

摘要:1月1日,《中国奇谭2》开播,胡睿导演的《耳中人》作为其中的第二个故事与观众见面。胡睿介绍,新作《耳中人》延续了之前《鹅鹅鹅》的艺术志怪风格,取材自《聊斋志异》同名短篇。

1月1日,《中国奇谭2》开播,胡睿导演的《耳中人》作为其中的第二个故事与观众见面。胡睿介绍,新作《耳中人》延续了之前《鹅鹅鹅》的艺术志怪风格,取材自《聊斋志异》同名短篇。

《耳中人》播出后,网友表现出了强烈的解读热情,解读故事的细节和主题,延伸故事的层次和空间。特别是对出现在片中的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网友寻找它们的出处,探讨它们的用意。还有博主模仿《耳中人》的妆造,展示它所呈现的东方美。

有意思的是,网友还发现了《耳中人》与《鹅鹅鹅》之间的联动,认定了胡睿所创造的“鹅村”世界。

近日,胡睿接受新黄河专访,与网友分享《耳中人》的创作故事。胡睿说,之所以选择《耳中人》这个故事,是因为它有奇幻,有巧思,有留白,还有现代性,“它关注自我,是人与自我的对话。”而关于网友对“鹅村”的故事拍成长片的期待,胡睿回应,一直在积极准备。

胡睿

再往前探索一下

新黄河:为什么这一次选择《聊斋志异》里的《耳中人》这个故事?您是之前就对这个故事感兴趣想要把它用动画的形式表达出来,还是在众多志怪故事里选中了这个?

胡睿:《中国奇谭》结束之后,要做《中国奇谭2》的时候,面临一个选题问题,就是要做哪些内容。当时也有过想法,做一个类型和风格跟《鹅鹅鹅》都不一样的故事,因为每个导演都不想把自己固定在一种类型里面,什么都想尝试一下。但是后来聊来聊去,觉得这种带些艺术色彩的志怪故事还不多,还有很大的空间,如果做完一个短片就浅尝辄止,有点可惜。我听了建议之后,觉得还是应该再往前探索一下。

说实话,这样难度会更大一点,因为如果是创作一个全新的风格,比如从二维变成三维,变化立竿见影。但你还是在这个风格里,网友就会用一种熟悉的眼光看你讲一个不一样的故事,这就有挑战。

当时我就想不能找一个特别饱满的故事,它还得有想象力,有一定的现实性。如果故事情节特别多会成为叙事负担,它的内容要有让今天的人们能共鸣的地方。我觉得《耳中人》基本上满足这些条件,它有奇幻的部分,又有巧思,有留白,有很大的发挥空间,而且它关注自我,是人与自我的对话。过去我们可能特别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们,但是我们现在更多的是关注自我,了解自我。

《耳中人》海报

新黄河:《耳中人》播出后,社交网络上出现了相当多的解读。您如何看待网友的这种解读热情?

胡睿:从《中国奇谭》的《鹅鹅鹅》到《耳中人》,它们是这么的风格化,大家对它们的包容和接受,变相说明大家的审美正在走向多元化。大家好像特别希望看一些中国自己的故事。《聊斋志异》家喻户晓,大家希望它有当下的语境,用比较现代感的方式来呈现。

《耳中人》这个故事其实还是有一点叙事上的个性,不是完全用一种类型片的方式去讲一个人做了一件什么事,最后是否成功,大家对它的兴趣也正是在这里,就是稍微讲一点不一样的东西,然后去解读它,去琢磨琢磨它的味道,觉得有意思。

我有时候看一个作品,特别乐意去找一个解说,把我没看懂的那部分再看一下。那种说得透透的,没有留下什么空间的故事,看完就结束了,完全已经明明白白,也不会再去想它,反而是那种没有充分说得清、道得明的故事才会让人意犹未尽。

这其实跟志怪故事里的留白有很大关系。就像《耳中人》的原文,邻居来借东西,这个耳中人就消失不见了。去哪儿了?不知道。几百年来,大家看《聊斋志异》里的这个故事就在想,他去哪了,留下很大的解读空间。如果《聊斋志异》里的故事来龙去脉都特别清楚,就不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了,就是因为有这些留白,才会有魅力。

除了留白之外,关于主题层面的揭示,《聊斋志异》会“藏”一下,不会直接通过某个故事里的人或者旁白把主题说出来。它会把整个故事的东西都摆在那儿,但在讲故事的过程中,观众会突然发现它摆的这些东西好像是另一些东西,这就是我们中国传统文化的特色之一,曲折婉转,不追求直截了当。你不能直接告诉我,你要让我意识到,然后就有那种知音之乐。

就像弹一支曲子,音乐是最抽象的,无法言说,可是这个人弹,那个人就懂了,我们看其他作品也是这样,作者没有明说的内容,我看懂了,旁边人都看懂了,最高境界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懂了,我们还都没说,我觉得这是我们中国艺术很精髓的东西。

我会关注大家的反应。《中国奇谭》的《鹅鹅鹅》播出,我当时看弹幕,认知上有个特别大的改观,就是观众当中有好多高手,他们的解读、思路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不能说你创作了这个作品,你就对它拥有最终解释权,作品一经发布就不属于作者了,而作者也只是其中解读的一分子。作者和观众互动是一种起码的尊重,你对那些说得特别好的、你从来没想过的,应该有一份敬意。

《耳中人》播出后,有观众给我留言,说片中的秀才进入红色的门,而门又关上了,那么秀才去哪儿了,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故事里有平行宇宙。我当时一下子像是醍醐灌顶,我从来没有从科幻或者物理学的角度想过这件事,当秀才进入另一个时空序列的时候,原来的这个时空就没有这个人了,那么他到底去哪儿了,我现在还没有答案,还在琢磨。我发现大家开始在多元的维度理解《耳中人》,他们提出很多在我的脑路下完全不会想的问题,给我很多启发。

我特别佩服大家的这种解读热情。大家对我提出的一些中肯的批评,我也很赞同,特别感谢。

《耳中人》 来自@动画中国奇谭

“鹅村”的拼图再完整一点

新黄河:《耳中人》中融合了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无论是故事取材,还是表现形式,以及其中的诗词、念白,都展现了导演日常的文化积累。您平时就对传统文化很感兴趣吗?在《耳中人》的制作过程中,有哪些传统文化元素的呈现是您最满意的?

胡睿:我平时对中国古典文本比较关注,比如说诗词中有些对时间、人生感悟特别好的表达。我平时有做笔记的习惯,看到了就会记录下来,那些好的句子就像音乐一样一直在脑中回荡。

中国古典文本中有一个习惯是用典,写文章的人在里面放很多典故,倒不是说卖弄自己的学问,而是留给读者去发现,这就相当于我把我认为特别好的东西,用彩蛋的形式埋在一篇文章或者一首诗中,让读者看到也会有知音的快乐。

《耳中人》里,我用了点我特别喜欢而且对人生有启迪意义的诗词,结果我发现大家的解读都特别专业,特别准确,我觉得特别好。

《耳中人》 来自@动画中国奇谭

新黄河:《耳中人》延续了《鹅鹅鹅》志怪艺术风格,也埋下彩蛋,形成了一个“鹅村”的故事世界。您在之后的创作中,会继续讲述“鹅村”的故事吗?“鹅村”的故事有制作院线长片的计划吗?

胡睿:关于“鹅村”,还真是有意识地想让《耳中人》和《鹅鹅鹅》联动一下,让《鹅鹅鹅》中的货郎在《耳中人》中出现。

我发现特别有意思,我当时想的是《耳中人》是货郎出发去“鹅山”之前同一天发生的事,但是有些观众的解读让我挺意外,他们说这是货郎成功从鹅山回来了,他们希望货郎能回来,我觉得特别新奇,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鹅村”“鹅山”其实就是中国古典志怪小宇宙的载体。在乡土社会有形形色色的人,有读书人,有猎人,有农民,有货郎,有官僚,它其实能承载很多东西。如果接下来的创作条件合适,我当然还是愿意把拼图拼得再完整一点,让他们的关系更清楚。

其实从前两年就一直有好多朋友问我是否有院线长片计划,我特别感动,因为大家希望看到更大篇幅的表达、更多的故事。我确实是有这种美好的愿望。

当然,准备一个长片,第一是工作时间比较长,工作量比较大,第二相对短片来讲,它的影响因素会更多,但是我一直在努力,静待花开。就像对待《鹅鹅鹅》和《耳中人》一样,创作态度得特别真诚,像用对待小生命的态度对待它,当它有一天能脱离襁褓了,能够行走了,能够说话了,那它肯定就成长起来了。

但是,做成一个院线长片本身不是目的。我之前一直特别担心,就是网友看过《鹅鹅鹅》,再看《耳中人》会不会觉得不新鲜,审美疲劳,因此在制作《耳中人》的时候,我也做了很多思考,想了很多办法,事实证明,网友觉得还可以,而这也证明,这种风格的拓展空间还是很大的。短片有一部分是讲它的实验性,要有特别创新的东西,但是长片要稍微往类型上靠一靠,在这个基础上,要有足够的新鲜度,给大家一种满足感。所以,做院线长片的目的是它符合做院线长片的条件,言之有物,而不是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这两年,我也一直在经典的志怪文本中游来游去,游到深海中去,得到一点闪亮的宝石,但我知道,只有一两颗小宝石不够,得有一座小山的宝石,才能完成一部长片的内容。我是积极地在准备,可以说在路上吧。

《耳中人》手稿图 来自@动画中国奇谭

好作品不是一时兴起而来的

新黄河:作为一位创作者,您向观众呈现了《鹅鹅鹅》和《耳中人》这样精彩的故事,那么您从这两个故事中收获了什么?

胡睿:直观的收获,就是我收获了一个比较有个人标签的小风格,大家一看到这种风格,可能就会想起我来。

我在把志怪故事,像《聊斋志异》,或者更早的志怪文本,转化成影视的过程中,发现一个小经验。我们很多志怪文本改编成影视,其实是不完整的,它需要进行一个类型的转化,从文学语言到视听语言的转化,而且还得在审美上有当代的特色。

更重要的一个经验就是,我收获了一点面对观众的小小体会,也开始思考,观众需要什么样的东西。这个东西不能简单地认为是那种娱乐的,或者这种艺术的,不是这样,大家的需求其实是多元的,而且我发现,包容的观众特别多,他们特别有眼光。你是不是认真做的东西,有没有投入你的情感,大家是能一下子看出来的。大家生活的眼光也打开了,对那种认真的、有一点小小尝试的作品,还是极其包容的。

做《耳中人》的时候,我还是稍稍地比《鹅鹅鹅》更大胆一点,我觉得我可以再往里面放一点东西,比如这个故事,按照过去我比较保守的做法,要把它演得很细致,怕大家看不懂,但是经历过《鹅鹅鹅》之后,我发现观众其实没想让你讲得那么明白。所以这一次我在《耳中人》里放了《牡丹亭》,人物的对话用戏剧的方式表达,这丝毫不影响大家的理解,反而还让大家觉得挺新鲜,有点意思。

《耳中人》播出后,我看到的弹幕、评论,发现大家说的都不是空话,每个人都能说出它很具体的点。有人说喜欢这个片子的哪一部分,但是还有哪一部分没看懂,特别具体,各不相同,完全不是那种很类型化的评论。这也是我特别大的一个收获。

《耳中人》 来自@动画中国奇谭

新黄河:近年来,以《中国奇谭》为代表的中国动画表现瞩目。身为其中的从业一员,您有什么切身的感受吗?

胡睿:像《哪吒》《浪浪山小妖怪》,包括现在还在上映的《疯狂动物城2》都取得了特别高的票房,整体表现就好像是动画电影撑起了2025年票房半边天。这个对我来说就是非常受鼓舞。

过去我们似乎认为,受欢迎的电影一定要是大操大办的大片,但是一批优秀中国动画电影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它们证明观众对动画的热爱其实没这么狭隘。观众可能看不到具体制作花费了多少成本,但一眼就看到你最终呈现了一个什么场面、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动画电影可能比真人类型电影中更有时代感的东西,这一点我相信看过《哪吒》和《浪浪山小妖怪》的观众都深有体会。但是不管怎么样,动画作品有这么好的表现,无形中给每个从业人员创造了更大的潜在机会,我们都会因此接触到更多资源和机遇。市场永远在等待一个好的作品,而真正好的作品不是一时血热、一时兴起而来的,它还有创作者在生活中的沉淀和感触,需要创作者自身的投射。受鼓舞的同时也感受到一些压力,要珍惜平时的每一分每一秒,多做积累,多做准备,如果机会有一天真的来了,要抓得住。

再次向观众朋友们表示感谢,感谢大家对这个风格化比较明显的作品的喜爱。《耳中人》播出已经有几天了,评论也变得特别多了,还有博主模仿里面的妆造,他们都特别用心,制作的道具、化妆特别美,特别有氛围感,我特别感动。还有好多朋友鼓励我,建议我去拍更长的作品,再次向大家表示感谢,我会用自己加倍的努力,回报大家对我的包容和鼓励。

记者:江丹 编辑:钱欢青 校对:杨荷放

来源:椎名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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