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临终送给甄嬛一盒蜜合香

西瓜影视 内地剧 2025-12-26 15:55 1

摘要: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雍正三十五年秋,紫禁城已是圣母皇太后甄嬛的天下。十年了,那些曾经如烈火烹油般争斗过的女人们,或化枯骨,或守残灯,都已成了前尘旧事。

一个无人惊扰的午后,甄嬛摩挲着一个旧得发亮的黄花梨木小盒,那是安陵容死前托人送来的,里面曾装着她亲手调制的蜜合香。

盒身光滑,唯有盒底一角,因常年置放,微微有些开裂。她随手一抠,一块薄如蝉翼的木片竟悄然剥落,露出一行用金刚钻刻下的、细如蚊足的小字:沈眉庄是皇后的人。

1

寿康宫的午后,静得能听见金桂落地的声音。

甄嬛,如今的圣母皇太后,正倚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只小巧的黄花梨木香盒。日光透过窗格,在她织金凤纹的袍角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只凤凰的眼睛,是用极细的金线绣的,随着她轻微的动作,似在流转顾盼。

十年了。皇帝(弘历)早已坐稳了江山,后宫也换了新人,一派祥和。而她,从血雨腥风中走来,终于抵达了这权力的至高处,也抵达了这无边的孤寂。

槿汐端着一盏燕窝莲子羹,步履无声地走进来,见她对着那旧物出神,便轻声劝道:“太后,这盒子您都瞧了半个时辰了。安嫔……哦不,鹂妃,都去了这么些年,您又何必再为这些旧物伤神。”

甄嬛的指腹划过香盒上雕琢的缠枝莲纹,纹路早已被岁月磨平,光滑得像一块温润的玉。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伤神?不。我只是在想,人死之后,究竟能留下些什么。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生卒,还是旁人记忆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记得很清楚,安陵容死在冷宫那天,只托人带出这么个东西。没有遗言,没有信笺,只有这一盒她最擅长调制的蜜合香。那香,甄嬛一次都未曾用过,只觉得里面藏着太多的算计与怨毒,闻着便让人心悸。

“有些人,留下了恨。”槿汐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不屑,“有些人,留下了念想。”

“念想……”甄Г的目光飘向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桂花树,还是眉姐姐在时,亲手为她种下的。十年了,树已亭亭如盖,而种树的人,却连一个清晰的梦都未曾给过她。

她与眉庄,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暖。是从入宫初选时互相扶持的真情,是她失意时眉庄不离不弃的守护,是眉庄血崩而亡时她撕心裂肺的痛。这份情谊,是她在这冰冷宫墙内,唯一敢全然信赖的净土。

“是啊,太后,”槿汐以为她想起了沈眉庄,柔声安慰道,“惠妃娘娘若在天有灵,看到您如今的尊荣,定会为您高兴的。”

甄嬛收回目光,长长的指甲在香盒底部无意识地划过。那里的木质似乎有些不同,带着一丝微小的阻滞感。她略一用力,指甲竟嵌入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里。

她心中一动,将香盒翻转过来,对着光仔细审视。盒底的一角,有一块颜色略深于周遭的木片,边缘与盒身有着一道几乎无法察得的裂痕,仿佛是木头天然的瑕疵。若非这十年日日摩挲,她绝不会发现这毫厘之差。

她的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槿汐见她神色有异,凑近了些:“太后,怎么了?”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用指甲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道裂缝,轻轻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一块薄如纸片的木皮,应声剥落。

木皮之下,一行字迹,被利器深深地刻在盒底的凹槽里。字迹纤细,却笔笔如刀,充满了不甘与怨毒。在午后的阳光下,那几个字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着,尖叫着,要钻进她的眼睛里。

沈眉庄是皇后的人。

轰的一声,甄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手中的香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燕窝羹的玉碗也被她带翻在地,碎裂的瓷片溅开,乳白的羹汤流了一地,宛如一场迟来了十年的祭奠。

“太后!”槿汐大惊失色,慌忙跪下要去扶她,“太后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甄嬛却像是没听见,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行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倒流,冲得她四肢百骸一片冰冷。她扶着软榻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这是安陵令的又一个诡计,是她死后都要布下的最恶毒的诅咒。她要毁掉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温暖,要让自己在无边的尊荣里,活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可那字迹,那力道,那深入骨髓的恨意……甄嬛太熟悉了。这是安陵容的字,她死前,定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刻下了这句诛心之言。

她的眉姐姐……那个清冷孤傲,说“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眉姐姐,那个为了她被冤枉而以身试毒,为了她回宫而奔走周旋的眉姐姐,那个临死前将静和托付给她,说“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的眉姐姐……

怎么会是皇后的人?

甄嬛猛地喘了一口气,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她仿佛又回到了眉庄难产血崩的那个雨夜,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再一次将她吞噬。

只是这一次,那绝望里,多了一丝彻骨的荒谬与冰寒。

2

寿康宫的殿门被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槿汐屏退了所有宫人,亲自将地上的碎瓷收拾干净,又用沾了香露的布巾擦去地上的狼藉,仿佛要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痕迹都抹去。可那股无形的寒意,却已经渗透了这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甄嬛已经恢复了镇定,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她端坐在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只是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毫无血色。那只黄花梨木的盒子,连同那块剥落的木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木头硌得她掌心生疼。

“槿汐,”她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把小允子叫来。”

槿汐心头一紧,低声应了“是”。小允子是太后最信任的内侍,掌管着暗处的消息脉络,不到万不得已,太后从不会在宫中直接召见他。

“还有,”甄嬛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去查一个人。当年惠妃宫里的老人,还剩下谁。要嘴巴最紧,也最不起眼的。”

槿汐不敢多问,只将头埋得更低:“奴婢明白。”

她退下后,殿内又恢复了死寂。甄嬛缓缓摊开手掌,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小字上。

“沈眉庄是皇后的人。”

她的脑海中,无数与眉庄相处的画面碎片般地闪过,每一帧都曾是她记忆中最温暖的慰藉,此刻却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

她想起刚入宫时,华妃刁难,是眉庄第一个站出来替她解围,那时的眉庄,眼中的关切与义气,难道是假的?

她想起眉庄被冤假孕,禁足于咸福宫,心灰意冷。自己去看她,她隔着窗子说,“嬛儿,人情冷暖,一至于斯”。那份对皇帝的决绝,对世事的洞明,难道也是一场戏?

她想起自己被废出宫,在甘露寺备受欺凌,是眉庄暗中派人送来衣食药物,甚至不惜重金打点,才让她和孩子们能勉强度日。那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难道只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不。甄嬛用力地摇了摇头。她不信。

眉庄的骄傲,眉庄的清冷,眉庄对她的好,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如果这一切都是演戏,那沈眉庄这个人,该有多么可怕?她能在皇后、在华妃、在自己之间游刃有余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二十多年,从未露出一丝马脚。

这不可能是一个初入宫闱的少女能做到的。

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甄嬛的心里。

除非,她入宫之前,就已经是皇后的人。

甄嬛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沈家,济南望族,诗书传家。眉庄的父亲沈自山,官拜济州协领,虽算不上朝中重臣,但在地方上也是一呼百应的人物。这样的家世,为何要将女儿送去做皇后的棋子?皇后又能给沈家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眉庄的死。

对外宣称,是因听闻她产女血崩而受惊,导致自己早产,最终血崩而亡。可现在想来,疑点重重。当时为眉庄接生的,是太医院的刘太医,那是皇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而在眉庄临终前,皇后曾“恰到好处”地出现,言语间句句刺激,说是“姐妹情深”,实则字字诛心。

当时她只当是皇后落井下石,可如果……如果眉庄的死,本就是皇后计划的一部分呢?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甚至可能因为与温实初的私情而成为隐患的棋子,最好的结局,就是“光荣”地死去,并且,用她的死,来刺激当时正得盛宠的自己。

一箭双雕。

好一个一箭双雕!

甄嬛闭上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皇后,最强的对手是华妃。她从未想过,那把最致命的刀,或许一直就伪装成最暖的披风,贴在自己的身后。

小允子很快就到了,他一身普通太监的打扮,混在送水的内侍中,进殿后便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奴才给圣母皇太后请安。”

甄嬛睁开眼,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已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所取代。她将那块刻字的木片递过去,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查三件事。”

小允子双手接过,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但他立刻垂下头,不敢有丝毫异样。

“第一,查清安陵容死前,见过什么人,接触过什么东西,尤其是这块黄花梨木的来历。”

“第二,查沈家。从惠妃入宫前十年开始查,查沈自山的所有仕途调动,查沈家的所有姻亲故旧,查他们与乌拉那拉氏一族,有没有过任何不为人知的交集。”

“第三,”甄嬛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查温实初。查他当年与惠妃的所有往来,尤其是……静和公主出生的前后。我要知道,从汤药、饮食到接生,所有经手的人,背后都是谁。”

小允子将木片紧紧攥在手心,沉声应道:“奴才遵旨。只是……太后,这些都是陈年旧事,许多人证物证都已湮灭,查起来,恐怕……”

“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甄嬛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要‘恐怕’,我只要结果。”

她的目光穿过小允子,望向殿外沉沉的暮色。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

如果记忆可以被伪造,那么情谊是否也可以?如果连最深的信任都是一场骗局,那么她这在刀尖上行走的一生,究竟还剩下什么真实的东西?

不,她一定要知道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鲜血淋漓。

3

夜色如墨,将紫禁城的亭台楼阁都浸染成一尊尊沉默的巨兽。寿康宫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甄嬛一夜未眠。

她命槿汐取来了所有关于眉庄的旧物。一支她赠的玉簪,一方她绣的帕子,一本她抄录的诗集。每一件物品,都曾是岁月静好的证明,此刻却都像是一桩桩悬而未决的罪证。

她的指尖抚过那本诗集,翻开一页,正是眉庄最爱的《菊花》。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字迹清隽,一如其人。可如今看来,这“此花开尽更无花”的决绝,究竟是对君王的失望,还是对自己所行之路的无声叹息?

甄嬛的脑子乱成一团,无数的“为什么”在她心中盘旋。

为什么是眉庄?皇后身边从不缺人,剪秋、绘春,哪个不是对她忠心耿耿?为何要大费周章,在秀女中安插一枚如此重要的棋子?

为什么眉庄会同意?以她的家世与骄傲,她完全可以嫁入王公府邸,做个安稳的福晋,为何要踏入这浑水,赌上自己的一生?

又为什么,是安陵容来揭穿这一切?安陵容恨她入骨,也同样嫉妒眉庄。她留下这句遗言,真的是为了报复自己,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槿汐领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嬷嬷走了进来。那嬷嬷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宫装,满脸的褶子深得能夹住苍蝇,一双眼睛却浑浊而惊恐。

“奴婢……奴婢方氏,给圣母皇太后请安。”老嬷嬷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甄嬛抬眼看她,声音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

方嬷嬷战战兢兢地抬起头,不敢直视甄嬛。

“你曾在惠妃的咸福宫当差?”甄嬛问道。

“是……是。奴婢当年,是负责惠妃娘娘宫里花草的。”方嬷嬷的声音细若蚊蝇。

“本宫记得,惠妃爱菊,她的宫里,一年四季都有开得极盛的菊花。”甄嬛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闲话家常。

方嬷嬷连忙点头:“是,惠妃娘娘爱菊如命。她说菊花有风骨。”

“风骨……”甄嬛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本宫问你,惠妃被禁足期间,曾染上过时疫,此事你可记得?”

方嬷嬷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奴婢……奴婢记得。”

“当时宫中戒严,咸福宫更是如同铁桶一般,一只鸟都飞不进去。那染了时疫的宫人碰过的茶碗,是如何送到惠妃桌上的?”甄嬛的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向方嬷嬷。

方嬷嬷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槿汐在一旁冷冷地开口:“方氏,在太后面前,还敢有半句虚言?当年之事,你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你的儿子如今在内务府当差,女儿也嫁了个不错的管事,这些福气,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得方嬷嬷魂飞魄散。她“噗通”一声磕了个响头,哭喊道:“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甄嬛冷冷地看着她,并不言语,那沉默的压力,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恐惧。

方嬷嬷终于崩溃了,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是……是剪秋姑姑……”她泣不成声,“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剪秋姑姑找到了奴婢。她说,惠妃娘娘心灰意冷,不愿再见皇上,想用这个法子,彻底断了皇上的念想,也能让皇上心生愧疚,对她网开一面。”

“她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说是能让人身上起些红疹,看着像时疫,但并无大碍。只要将药粉混在花泥里,摆在娘娘窗下,再……再将那个得了时疫的宫女用过的茶碗换进去,事情就成了。”

“剪秋姑姑说,这是惠妃娘娘自己的意思,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为了帮莞嫔娘娘您。她说,只有惠妃娘娘彻底失了宠,您在宫外,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甄嬛静静地听着,脸上一丝表情也无。

原来如此。

那场所谓的“时疫”,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场由皇后导演,眉庄主演,自己这个“最好的姐妹”和皇帝那个“薄情的男人”,都是台下的观众。

眉庄用一场假病,骗取了皇帝的愧疚,换来了禁足期间的安稳,更重要的是,做实了她“心如死灰,不问世事”的形象,让她可以更安全地潜伏下来。

而自己,当时还为了眉庄的“刚烈”而心疼不已,为了她的“不幸”而感同身受。现在想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还说什么了?”甄嬛的声音冷得像冰。

方嬷嬷抖得更厉害了:“剪秋姑姑还说……还说,事成之后,沈家……沈家在济南的一桩陈年旧案,就能……就能了结。奴婢……奴婢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求太后饶命啊!”

沈家的旧案?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这才是关键。

她挥了挥手,示意槿汐将人带下去。方嬷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甄嬛看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她明白了。眉庄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家族荣耀”,而是为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把柄。沈家有把柄,握在皇后手里。

所以,眉庄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她的骄傲,她的清冷,她所有的不屑与决绝,都不过是一件华丽的外袍,用来掩盖她身为棋子的身不由己。

而安陵容,那个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的安陵容,恐怕早就看穿了这一切。她看着自己和眉庄“姐妹情深”,看着眉庄滴水不漏的表演,心中该是何等的鄙夷与不甘?

所以她才会在死前,留下这致命的一击。她不是要挑拨离间,她是要告诉自己一个她早已洞悉的、残酷的真相:甄嬛,你所珍视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挚友,是你的敌人;你的爱情,是一场算计;你赢得的江山,是建立在一片谎言的废墟之上。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甄嬛扶住了桌角,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赢了皇后,赢了华妃,赢了所有看得见的敌人。

却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输给了那个笑靥如花、为她折菊的眉姐姐。

输得一败涂地。

4

天光微亮时,小允子回来了。

他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他呈上来的,不是一卷卷宗,而是一只小小的黑漆木匣。

“太后,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

甄嬛一夜未睡,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没有信件,没有供词,只有三件东西。

第一件,是一块色泽暗沉的木料,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

“这是从安嫔……哦,鹂妃娘家祖坟附近找到的。”小允子解释道,“她父亲安比槐获罪后,祖坟被平,但这棵黄花梨树因为长在角落,侥幸留了下来。奴才找人比对过,您手里的香盒,木料与此树同源。这盒子,是安陵容入宫前,就备好的。”

入宫前就备好了?甄嬛的心一紧。这说明,安陵容很可能在入宫之初,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她带着某种目的,在暗中观察着一切。这个看似柔弱自卑的女子,心机之深,远超自己的想象。

第二件,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几行账目。

“这是奴才从内务府二十多年前的旧档里翻出来的,是关于济州协领沈自山的一笔‘孝敬’。数额不大,但收款人,是当时皇后宫里的总管太监,江福海。”小允子指着纸上的一个名字,“而入账的时间,恰好在惠妃娘娘被查出‘假孕’之后不久。”

甄嬛的目光在那“江福海”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江福海,皇后的心腹,为人贪婪,却也极为谨慎。能让他亲自出面收的钱,绝不是一笔简单的“孝敬”。

“沈自山有什么旧案?”甄嬛问道。

小允子垂下眼帘:“奴才连夜派人快马去了济南府查访。沈自山年轻时,曾为了一个官缺,与人争斗,失手将人打死。对方家世不显,此事被他强压了下去。但不知为何,案宗的副卷,却辗转落到了……乌拉那拉氏族人手中。”

原来如此。

一桩可以毁掉整个家族的命案。这就是悬在沈家头上的那把刀,也是握在皇后手中的那根线。

为了保全家族,为了掩盖父亲的罪行,沈眉庄不得不成为皇后手中的棋子。她入宫,接近自己,甚至与自己成为“至交”,都只是为了完成皇后的任务。

甄嬛只觉得一阵反胃。她一直以为眉庄的父亲是个迂腐固执的文人,却不想,竟是个手上沾过血的伪君子。而眉庄,她那引以为傲的家族,竟是这样一个藏污纳垢之地。她的清高,她的孤傲,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她强压下心中的翻腾,看向木匣里的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一张药方。

一张安胎药的药方,字迹是温实初的。但药方的一角,却用极淡的墨迹,添了两味药材:益母草,红花。

这两味药,寻常孕妇避之不及,是催产甚至堕胎之物。

“这是……”甄嬛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从当年为惠妃煎药的一个小太监家里找到的。他几年前就出宫了,奴才找到他时,他已经病得快死了。”小允子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寒意,“他说,当年惠妃娘娘临产前,皇后宫里的剪秋姑姑曾私下找过他,给了他这张方子,让他替换掉温太医原本的方子。他不敢,但剪秋用他家人的性命威胁,他只得照办。”

“他说,他只换了一次。但就是那一次之后,惠妃娘娘就开始腹痛,然后……就血崩了。”

甄嬛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张轻飘飘的药方,此刻却重如千钧。

真相,像一把被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眉庄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受惊,而是一场蓄意的谋杀。

是皇后下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皇后要在那时杀了眉庄?是因为眉庄与温实初的私情败露,成了一枚废棋?还是因为眉庄生下了孩子,完成了某种交易,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不,不对。

甄嬛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如果眉庄是皇后的人,那么她与温实初的私情,皇后不可能不知道。以皇后的手段,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件事来打击自己,甚至一举扳倒温实初,剪除自己的左膀右臂。但她没有。她选择了让眉庄“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不合常理。

除非……除非眉庄的死,对皇后有更大的用处。

一个大胆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猜测,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当时,自己正怀着龙凤胎,圣眷正浓,皇后一党节节败退,几乎无还手之力。在那个节骨眼上,有什么事,能比让自己这个“宠妃”心神大乱、甚至动了胎气更重要呢?

眉庄的死,就是刺向自己的最毒的一刀。

皇后算准了自己与眉庄的情谊,算准了自己会因为眉庄的死而悲痛欲绝。她要的不是扳倒一个温实初,她要的是自己肚子里的龙胎!

好狠的心计,好毒的手段!

她利用眉庄,从入宫开始,布了一个长达数年的局。在眉庄这枚棋子即将废掉的时候,又用她的死,做了最后一击。甚至,她还亲自到场,用言语刺激,做足了“恶人”的姿态,将所有的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从而将背后真正的杀机,掩盖得天衣无缝。

甄嬛扶着冰冷的廊柱,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一直以为,自己看透了人性的恶。但直到今天她才发现,真正的恶,是不会写在脸上的。它会伪装成最温柔的模样,用最真挚的眼神看着你,然后,在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而那个给了她致命一击的人,是她曾用性命去守护的,眉姐姐。

5

接下来的几天,寿康宫平静得有些诡异。

圣母皇太后依旧每日按时起身,接受皇帝的请安,处理后宫的事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她的话变得更少了,眼神也愈发深沉,偶尔会在批阅奏折时,无端地走神,目光空洞地落在某处,久久不动。

槿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敢多言。她知道,太后的心里,正在经历一场天崩地裂的浩劫。那座由信任和回忆垒砌而成的神龛,已经塌了。

这日傍晚,皇帝弘历前来请安。他见甄嬛面色不佳,关切地问道:“皇额娘,您这几日似乎精神不济,可是凤体有恙?儿子已经吩咐太医院,让他们……”

“皇帝有心了。”甄嬛打断他,声音平淡无波,“哀家无事,只是想起些旧人旧事,有些感慨罢了。”

弘历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挥退了左右,亲自为她续上一杯热茶,试探着问道:“皇额娘……是在想念惠妃娘娘吗?儿子记得,前几日,正是惠妃娘娘的忌辰。”

甄嬛端起茶盏,滚烫的茶水氤氲出模糊的雾气,遮住了她眼中的神色。

“是啊,”她轻轻吹了吹茶叶,“十年了,快得就像一阵风。哀家时常在想,若她还在,看到你如今的模样,该有多欢喜。”

弘历闻言,也有些感伤:“儿子也时常想念惠妃娘娘。小时候,她待儿子,便如亲子一般。儿子还记得,她宫里的菊花,总是开得最好。”

“菊花……”甄嬛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划,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扶上帝位的儿子,他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帝王的威严与深沉。

她忽然问道:“皇帝,你觉得,这世上,可有永远不变的情谊?”

弘历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话。他沉吟片刻,答道:“回皇额娘,儿子以为,人心易变,唯有权力和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情谊……太脆弱了。”

甄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似是欣慰,又似是悲哀。

她这个儿子,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他已经学会了用帝王的心术去思考问题。

“说得好。”甄嬛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人心易变。所以,为君者,不可轻信任何人。即便是你最亲近的人,也要时刻留着三分警醒。”

弘历心中一凛,他听出了甄嬛话中的深意。这不像是一位母亲对儿子的教诲,更像是一位执棋者对另一位执棋者的警告。

“皇额娘的意思是……”

“哀家听说,沈家如今在朝中,很是活跃啊。”甄嬛话锋一转,语气轻描淡写,却让殿内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沈自山的那个侄子,叫什么……沈岸,如今是吏部侍郎了吧?年纪轻轻,倒是平步青云。”

弘历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皇额娘从不无的放矢。沈家是惠妃的母家,自己登基以来,感念惠妃的旧情,对沈家多有照拂。沈岸此人也确实有些才干,这才提拔得快了些。可皇额娘此刻提起,绝非偶然。

他立刻躬身道:“是儿子提拔的。沈岸在吏部,勤勉有加,颇有建树。皇额娘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甄嬛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不妥。只是提醒你一句。”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有些恩情,是蜜糖,也是砒霜。当年惠妃是为了谁而死,你我心知肚明。这份‘恩情’,沈家受得起,也要还得起。”

弘历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皇额娘不是在敲打沈家,她是在敲打自己。她在提醒自己,沈家能有今日,是因为惠妃,而惠妃的死,与当年的后宫争斗脱不开关系。这份恩情,从一开始就沾着血。

他立刻跪下,沉声道:“儿子明白了。儿子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请皇额娘示下。”

甄嬛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弘历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空旷的疲惫。

“你不用做什么。只需记住,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弘历,望向殿外无尽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道:

“还有,去查一查,当年,是谁把沈眉庄的死讯,第一个传到甘露寺的。”

弘历心中巨震,猛地抬起头。他看到母亲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惊涛骇浪。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时,一直侍立在旁的槿汐,忽然上前一步,将一封早已备好的、蜡封的密信,呈到他面前。

“皇上,”槿汐的声音同样平静无波,“这是太后让您看的东西。”

弘历颤抖着手接过,撕开火漆。里面不是信,而是一张陈旧的宫中人员调派记录。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是她。

那个总是在眉庄身边,安静得像个影子的陪嫁侍女,采月。

记录显示,在眉庄血崩身亡的第二天,采月就被调离了咸福宫,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皇后景仁宫的浣衣局。

弘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甄嬛,声音嘶哑:“皇额娘……这……这不可能……”

甄嬛没有看他,只是幽幽地开口,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采月临终前,托人给哀家带了一句话。”

她顿住,殿内死寂,只听得到烛火爆裂的轻响。

甄嬛缓缓转过头,目光如刀,直刺入弘历的眼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她说,‘娘娘,我对不住您。公主她……不是温太医的。’”

6

“公主她……不是温太医的。”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玄雷,在弘历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手里的那张调派记录飘然落地,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血色从脸上瞬间褪尽。

不是温实初的?

这怎么可能!眉庄与温实初的私情,当年在宫中虽是禁忌,却是少数高层心照不宣的秘密。眉庄对皇帝心冷,转而倾心于温润如玉的温实初,这桩“风流韵事”为她的悲剧人生增添了一抹凄艳的色彩,也成了甄嬛心中永远的痛与愧。

可现在,采月临终前的一句话,将这一切都推翻了。

如果静和公主不是温实初的,那她是谁的?

弘历的脑中一片混乱,他下意识地看向甄G。只见甄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勘破了所有迷局之后的、令人心悸的疲惫与冰冷。

他明白了,皇额娘早就知道了。不,皇额娘不仅知道,她这几日的反常,这所有雷霆万钧的调查,最终指向的,就是这个最核心、最颠覆的秘密。

“皇额娘……”弘历的声音干涩无比,“那……静和她……”

“采月说,那是一次意外。”甄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复述别人的故事,“惠妃为了固宠,也为了完成皇后的任务,一直在想办法重新引得你父皇的注意。但她心中厌恶,始终不愿承欢。那日太后宫中设宴,你父皇多喝了几杯,散席后,误入了咸福宫的偏殿,将当时正在那里等候惠妃的采月,当成了……宫女。”

后面的话,甄嬛没有说下去。但弘历全懂了。

一桩荒唐的、被掩盖的宫闱丑闻。

皇帝醉酒,临幸了一个侍女。为了掩盖这桩丑事,也为了将这个“意外”的价值最大化,皇后与眉庄联手,导演了一出“珠胎暗结”的大戏。

她们将这个孩子,栽赃到了温实初的头上。

这步棋,一石三鸟。

第一,让眉庄“怀孕”,重新获得了皇帝的关注与愧疚,地位得以巩固。

第二,利用温实初对甄嬛的情谊,以及他温厚善良的性格,让他心甘情愿地背上这个黑锅,不仅不会声张,还会尽心尽力地保护眉庄母女。

第三,也是最恶毒的一点,这件事,成了悬在甄嬛和温实初头顶的一把利剑。一旦事发,不仅眉庄万劫不复,甄嬛也会背上“协同后妃与外臣私通”的滔天大罪,温实初更是死无葬身之地。

这才是皇后真正的杀招。她根本不在乎眉庄的清白,也不在乎那个孩子的血脉,她要的,是一个可以随时引爆,将甄嬛炸得粉身碎骨的筹码。

而眉庄……我的眉姐姐……

甄嬛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明白了眉庄临终前,那句“有你在,我才能放心”的真正含义。

那不是托付,是哀求。

她哀求自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份上,保护好静和,保护好这个惊天的秘密。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才有能力在未来的日子里,护住这个流着皇家血脉却身份尴尬的女儿。

她的死,也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因为听闻甄嬛产女而受惊,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生下孩子,任务已经完成,她这枚棋子的价值也已经耗尽。皇后,是绝不会留一个知道太多秘密,并且与皇帝有了肌肤之亲的“姐妹”活在世上的。

那碗加了益母草和红花的安胎药,就是皇后的催命符。

眉庄的死,是一场早就策划好的灭口。

“原来……是这样……”甄Г喃喃自语,一股巨大的悲怆与荒谬感将她淹没。她以为自己经历的是一场姐妹反目、爱恨纠葛的宫斗,却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另一颗伪装成“战友”的棋子,耍得团团转。

她所珍视的姐妹情深,是假的。

她所愧疚的挚友私情,是假的。

甚至连她为之痛彻心扉的挚友之死,背后都藏着如此肮脏的算计。

弘历看着母亲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心中大痛。他知道,这个真相,对母亲的打击有多么巨大。他上前一步,扶住甄嬛的肩膀,声音沉痛:“皇额娘,您别这样……事情已经过去了。儿子……儿子会处理好一切。”

“处理?”甄嬛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凄厉,“怎么处理?是昭告天下,说你多了一个流落在外的妹妹?还是去挖开惠妃的陵寝,问问她,这二十多年,她演得累不累?”

她的情绪终于失控,一把推开弘历,踉跄地走到窗边,指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疯狂:“我算计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我以为我赢了!可我赢了什么?我最好的姐妹,从头到尾都在骗我!我最信任的人,给我设下了最毒的陷阱!我亲手把仇人的棋子,当成了心尖上的宝贝,护了她一辈子,还为她伤心了十年!”

“十年啊!”她猛地回过身,双眼赤红地瞪着弘历,“这十年,我每次想起她,都心如刀割!我愧疚,我自责!我以为是我害了她!可原来,她之死,与我无关!她只是……只是她任务完成了,被她的主子,像扔一件垃圾一样,给处理掉了!”

眼泪,终于从她那双早已看透世事、坚硬如铁的眼中,滚落下来。

这不是悲伤的泪,是屈辱,是愤怒,是信仰崩塌后的彻底绝望。

她这一生,如履薄冰,步步为营,靠着智计和狠辣,走到了权力的顶峰。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天真,她以为自己至少还拥有过一份纯粹的友情。

可现在,安陵容用死,甄嬛用十年后的一个午后,亲手证明了:你一无所有。

弘历看着痛哭失声的母亲,心中涌起滔天的杀意。他从未见过皇额娘如此失态,他知道,那些看不见的伤口,远比刀剑的创伤更致命。

他缓缓跪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皇额娘,儿子发誓,定会为这十年的欺骗,这二十年的算计,讨回一个公道!”

他的眼中,闪烁着帝王的冷酷与决绝。

沈家,乌拉那拉氏的残党,所有与这桩旧事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一场迟来了十年的清算,即将开始。

7

第二日,一道来自寿康宫的懿旨,如平地惊雷,震动了整个前朝后宫。

懿旨的内容很简单:圣母皇太后欲为惠妃娘娘祈福,重修其陵寝,并将在京的沈氏族人,尽数“请”至京郊的皇家寺庙——广济寺,一同斋戒诵经,为期一月。

明面上,这是无上的恩典,是太后感念旧情的表现。

可那些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们,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请”至广济寺?斋戒一月?这与软禁何异?

尤其是吏部侍郎沈岸,正当仕途得意之时,却被一道懿旨,直接从繁忙的衙门里“请”了出来,连家都未回,便被“护送”着去了京郊。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风向变了。那个曾经因为惠妃的缘故而备受照拂的沈家,似乎在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

广济寺,禅房内。

沈岸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他面前的,不是佛祖金身,而是面沉如水的圣母皇太后。

甄嬛并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凤袍,只着一身素色的常服,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侍郎,”甄嬛的声音很轻,却让沈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哀家请你来,是想问你一桩旧事。”

沈岸将头埋得更低:“太后请讲,臣……知无不言。”

“很好。”甄嬛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哀家听说,你的叔父,也就是当年的济州协领沈自山,为人清正,家风严谨。不知,他可曾与你说起过,他年轻时,在济南府的一些……往事?”

沈岸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那桩家族的绝密,那件让整个沈家背负了几十年枷锁的旧案,终究还是被翻了出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顺着他的额角,一滴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甄嬛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品着茶。那袅袅的茶香,此刻在沈岸闻来,却像是催命的毒药。

他知道,任何的狡辩和隐瞒,在如今的圣母皇太后面前,都毫无意义。她既然问了,就说明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

许久,他才用嘶哑的声音,艰难地开口:“回……回太后,叔父他的确……他当年……”

“他当年,失手打死了人。”甄嬛替他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那件案子的卷宗,落到了乌拉那拉氏的手里。对吗?”

沈岸的身体猛地一震,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所以,为了这个把柄,为了沈家的百年清誉,你们沈家,便将族中最出色的女儿,我的眉姐姐,送进了宫,送到了皇后的手上,做了她的一枚棋子。”甄嬛放下茶盏,一步步走到沈岸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人心的悲悯与嘲讽。

“你们让她收起自己的骄傲,伪装成我的挚友。你们让她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替皇后监视我,算计我。最后,在她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再无利用价值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皇后灭口,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沈岸,”甄Г的声音陡然转厉,“这就是你们沈家所谓的‘诗书传家’?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家族风骨’?用一个女人的青春、性命和清白,去换取整个家族的苟延残喘,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

字字句句,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沈岸的脸上,也扇在整个沈家的牌坊上。

沈岸面如死灰,羞愧、恐惧、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崩溃。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哀家不会杀了你们。”甄嬛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杀了你们,太便宜了。也会脏了惠妃的轮回之路。”

她转过身,重新坐回主位,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从今日起,沈家,不必再在朝为官了。”

“沈岸,你吏部侍郎的官职,哀家会跟皇帝说,给你免了。念在你这些年还算勤勉,就赏你一个富贵闲人,回你的济南府,守着你沈家的‘百年清誉’去吧。”

“至于其他的沈氏族人,凡在京中任职者,一律罢官,遣返原籍。在外的,也永不录用。”

“哀家,要你们沈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钟鸣鼎食之家,一步步沦为地方上的富户,再无半点权势可言。要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记得今日,记得你们是如何靠着出卖一个女子,换来了这几十年的风光,又是如何因为这件事,被打回原形。”

“这,就是你们沈家,欠眉庄的。也是……欠我的。”

甄嬛说完,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经形如槁木的沈岸一眼,径直向外走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那背影,孤高,决绝,带着一种碾碎了所有爱恨之后的、绝对的权力与威严。

沈岸瘫在地上,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他哭的,不是失去的官位,不是家族的败落。

他哭的,是那个在家族的利益下,被牺牲掉的、名为沈眉庄的姑姑。她用自己的一生,为家族续了命,到头来,却连一块干净的墓碑,都得不到。

沈家,从根上,就烂了。

8

解决了沈家,甄嬛心中的那股郁结之气,却并未消散。

因为她知道,沈家不过是刀,真正握刀的人,是皇后。虽然宜修已死,但她的幽魂,似乎还在这紫禁城的上空盘旋。

而另一个让她无法释怀的人,是安陵容。

那个在死后十年,依然能掀起如此滔天巨浪的女人。

甄嬛回到了寿康宫,命人取来了那只黄花梨木的香盒。她摩挲着盒底那行小字,试图去理解安陵容最后的心境。

报复?是的,这无疑是终极的报复。在甄嬛最志得意满,以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的时候,给她最沉重的一击,让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何等的可悲。

但,仅仅是报复吗?

甄嬛想起了安陵容临死前,在冷宫中与自己的那场对话。

“皇后杀了皇后。”

“我这条命,本就是贱命一条,没什么可惜的。可惜了,我这双绣工的手,这副会唱曲儿的嗓子。”

那时的安陵容,眼神中除了恨,还有一种深深的、不被理解的悲哀。

她恨皇后,也恨自己。但她最恨的,或许是这个将她们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深宫,这个吃人的名利场。

槿汐见她又对着那盒子出神,轻声劝道:“太后,斯人已逝,您又何苦再为她费神。鹂妃心机深沉,她留下这个,无非是想看您痛苦罢了。”

“不。”甄嬛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她当然想看我痛苦。但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或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甄嬛忽然站起身,对槿汐道:“备车,去冷宫。”

槿汐大惊:“太后,那地方晦气,您……”

“去。”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

冷宫还是老样子,荒草丛生,蛛网遍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绝望的气息。

甄嬛走进了安陵容当年住过的那间屋子。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安陵容用指甲划出的痕迹,一道道,触目惊心。

甄嬛站在这间屋子里,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穿着囚服,形容枯槁的女子。她是如何在这暗无天日的绝望中,日复一日地咀嚼着自己的恨意。

她恨甄嬛的“好运”,恨眉庄的“高贵”,恨皇后的“虚伪”。

但同时,她或许也在冷眼旁观。

她看着甄嬛与眉庄“姐妹情深”,她那么敏感,那么善于察言观色,她一定能从眉庄那看似完美的表演中,看出破绽。或许是眉庄在某个瞬间,对皇后命令的下意识服从;或许是眉G在提到沈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这些细节,当时的自己被感情蒙蔽,看不出来。但安陵容,这个局外人,这个同样被皇后利用的棋子,她一定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甄嬛被蒙在鼓里,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一个“内奸”,心中该是何等的嘲讽与快意?

“甄嬛,你也不过如此。”这或许是安陵容当时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所以,她要揭穿这一切。但她不能明说。因为她知道,以当时甄嬛对眉庄的信任,任何直接的指控,都会被当成是恶毒的挑拨。

于是,她选择了最隐晦,也最诛心的方式。

她将秘密刻在盒底,用一块几乎看不出痕ą的木片封住。她笃定,以甄嬛多疑的性格,和对往事的念念不忘,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秘密。

她要让甄嬛自己,亲手揭开这血淋淋的真相。

这才是最残忍的。不是别人告诉你,而是你自己发现,你的人生,是一场骗局。

甄嬛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了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澄澈。

她终于明白了安陵容。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坏人”,而是一个在绝境中,用尽了所有心机和才智,去与命运抗争的可怜人。她的手段卑劣,心肠歹毒,但她的不甘与挣扎,却无比真实。

她留下这个秘密,既是对甄嬛的终极报复,也是对自己这一生,对这场宫斗大戏的最后一句注脚。

她仿佛在对甄嬛说:你看,我们都一样。都是这深宫里的棋子,都身不由己。你以为你赢了,但你赢得的,不过是更大的牢笼,和更深的孤独。

甄嬛走出冷宫,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阴森的院落,心中第一次,对安陵容这个曾经的敌人,生出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不是原谅,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站在权力之巅,回望来时路时,对所有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沉沦的同类,所抱有的,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理解。

她赢了,安陵容输了,眉庄死了,皇后败了。

她们都在这场游戏中,付出了自己的全部。

到头来,不过是南柯一梦。

9

真相已经如剥茧抽丝般,呈现出它最残酷的全貌。但还有一个结,甄嬛必须亲手解开。

那就是静和。

眉庄和皇帝的女儿,那个被谎言包裹着长大的公主。

这些年,甄嬛一直将静和带在身边,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如今的静和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像极了年轻时的眉庄,一样的清冷,一样的秀美。

甄嬛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这张酷似眉庄的脸,曾经是她最大的慰藉,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每一次看到她,都像是在提醒自己,那段被欺骗的岁月。

这日,甄嬛将静和叫到了自己的寝殿。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她们“母女”二人。

“静和,坐到额娘身边来。”甄嬛的声音,比往日里多了一丝疏离。

静和乖巧地坐下,有些不解地看着甄嬛:“皇额娘,您今天……好像有心事。”

甄嬛看着她那双清澈的、不染尘埃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她,你的母亲,骗了我一辈子?你的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

不,她不能。

孩子是无辜的。眉庄有罪,沈家有罪,但这份罪孽,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来背负。

甄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静和,你……想念你额娘吗?”

静和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想。女儿时常在梦里见到额娘。只是……女儿出生时,额娘就去了,女儿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能从画上,从皇额娘的口中,去想念她。”

甄嬛的心,被这句话轻轻地刺了一下。

她从妆匣里,取出那支眉庄曾送给她的白玉簪,递给静和。

“这是你额娘生前最喜欢的簪子。她说,玉有灵性,能养人。你留着,也算是个念想。”

静和接过玉簪,紧紧地握在手里,眼泪掉了下来:“谢谢皇额娘。”

甄嬛看着她,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让静和继续留在这个充满了谎言和算计的宫里。她要给她一个干净的、真实的未来。

“静和,”甄嬛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你也不小了,哀家,该为你择一门好亲事了。”

静和的脸一红,垂下了头。

“哀家为你挑中了蒙古科尔沁部台吉的嫡子,桑杰。此人年轻有为,性情敦厚,是科尔沁未来的汗王。你嫁过去,便是未来的王妃,一辈子,都会被他捧在手心里。”甄嬛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远嫁蒙古。

这意味着,静和将远离京城,远离这片是非之地。她将在广阔的草原上,开始她崭新的人生,再也不会被过去的阴影所笼罩。

静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舍:“皇额娘……您要……您要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

“是。”甄嬛的语气不容置疑,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不舍,“你是大清的公主,和亲,是你的责任。但更是哀家……为你选的,最好的出路。”

“留在宫里,你是惠妃的女儿,是哀家的养女,这个身份,会给你带来荣耀,也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只有走得远远的,你才能做回你自己,而不是活在你母亲的影子里。”

静和似懂非懂,但她从甄嬛的眼中,读到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决绝,和一种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悲伤。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女儿……听皇额娘的。”

甄嬛伸出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就像过去的十几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送走静和的那一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甄嬛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庞大的和亲队伍,在漫天风雪中,渐行渐远。静和的轿子,在队伍的最中间,像是一点即将被风雪吞没的红。

她知道,从此以后,山高水长,她们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她与眉庄之间长达二十年的恩怨纠葛,也随着这支远去的队伍,被彻底埋葬在了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她终于,亲手送走了眉庄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痕迹。

风雪中,槿汐为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斗篷,轻声道:“太后,起风了,回宫吧。”

甄嬛没有动,只是轻声问道:“槿汐,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总要亲手埋葬一些东西,才能继续活下去?”

槿汐沉默了片刻,答道:“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太后您,还有皇上,还有这大清的江山。您不能倒下。”

甄嬛闻言,缓缓地转过身。

是啊,她不能倒下。

她是大清的圣母皇太后。

她的人生,早已不是她自己的了。

雪花落在她的发髻上,很快融化,像一滴无声的眼泪。她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旧梦已死。

而她,还要继续活下去。带着所有的伤疤和秘密,活在这权力的巅峰,活在这无边的孤寂里。

直到,生命的尽头。

10

又是一个十年过去了。

弘历的江山,已经如日中天,史称“乾隆盛世”。

而寿康宫里的圣母皇太后,也已经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些年,她过得平静而规律。每日诵经,礼佛,偶尔指点一下皇帝的朝政,或是逗弄一下膝下承欢的皇孙。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似乎已经被她彻底遗忘。

沈家,在被罢官遣返后,彻底没落了。他们守着济南府的祖宅和田产,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富家翁,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蒙古的科尔沁草原上,静和公主成了人人爱戴的王妃。她为桑杰生下了几个健康的孩子,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她每年都会派人送来草原上最好的皮毛和奶制品,还有一封封报平安的家书。信中,她依旧称呼甄嬛为“皇额娘”,字里行间,充满了孺慕之情。

甄嬛每次看完信,都只是淡淡地一笑,然后让槿汐收好。

温实初,在眉庄死后不久,便自请为惠妃守陵。他在陵寝旁建了一座茅草屋,种满了菊花,一守,就是一辈子。直到几年前,才在孤寂中溘然长逝。他至死,都以为静和是自己的女儿,守着那个美丽的谎言,度过了余生。

所有的人,似乎都有了自己的结局。

只有甄嬛,还停留在这时间的洪流里,像一座孤岛。

一个冬日的午后,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甄嬛觉得有些胸闷,便让槿汐扶着,在御花园里走走。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那片菊花台。

这里的菊花,依旧开得灿烂夺目,一如当年。只是当年陪她赏菊的人,早已不在了。

甄嬛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那些迎风摇曳的菊花,出了神。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她又想起了这句诗,想起了那个曾经清冷孤傲的女子。

二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但此刻,看着这满园的菊花,那张巧笑嫣然的脸,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只是这一次,那张脸的背后,不再是欺骗和算计,而是一种深深的、身不由己的悲哀。

她忽然明白了。

眉庄或许骗了她,但眉庄对她的好,也未必全是假的。

在冰冷的算计和任务之下,在那层层伪装的面具之下,或许也曾有过那么一瞬间的真心。

或许,在她为自己挡下灾祸的时候,有过真心的担忧。

或许,在她看到自己重获圣宠时,有过真心的欢喜。

或许,在她临死前,将女儿托付给自己时,有过真心的信赖。

人性,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在这深宫里,没有人是纯粹的善,也没有人是纯粹的恶。每个人,都不过是在命运的棋盘上,挣扎求存的可怜人。

包括她自己。

一阵冷风吹来,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甄嬛咳嗽了几声,觉得有些冷。

“槿汐,”她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槿汐连忙上前扶住她。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甄嬛的目光,落在了那只一直被她攥在手心的、黄花梨木的香盒上。

这二十年来,无论走到哪里,她都带着它。仿佛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那场彻头彻尾的背叛。

但现在,她觉得累了。

她看着那只香盒,沉默了许久。然后,她缓缓地张开手,将它放在了菊花台的石桌上。

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扶着槿汐的手,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金碧辉煌,却也冰冷孤寂的寿康宫。

她的身后,那只承载了太多秘密和怨恨的香盒,静静地躺在菊花丛中,很快,便被飘落的雪花,薄薄地覆盖了一层。

仿佛一段前尘往事,终于被岁月,彻底掩埋。

甄嬛回到殿内,坐在温暖的炕上,喝了一口热茶,觉得浑身都舒坦了许多。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初入宫的午后。阳光正好,她和还是少女的眉庄,坐在御花园里,一起绣着帕子。

眉庄抬起头,对她笑着说:“嬛儿,你看我绣的这朵菊花,好不好看?”

那笑容,明媚,温暖,不带一丝阴霾。

一如初见。

历史余音

乾隆二十年冬,圣母皇太后崩。帝哀恸,辍朝十日,谥曰孝圣宪皇后。史载,后半生,太后深居简出,唯好礼佛,与惠妃沈氏情谊甚笃,常感怀旧事。然野史有云,惠妃之女静和公主远嫁蒙古,实为太后一手促成。其后数十年,曾显赫一时的济南沈氏,在朝中再无一人出仕,渐次湮没于尘埃。有宫中旧人私下流传,太后晚年,曾于菊花台前,独坐良久,弃一旧香盒而去。香盒之秘,无人知晓,终成紫禁城内,又一桩悬而不解的千古谜案。

来源:散客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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