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金陵还在沉睡,皇城却已经醒了。宫灯次第点亮,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文武官员从各个方向汇聚到宫门前,按品级排列,等候早朝。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整理衣冠,在熹微的晨光中形成一片深蓝、绯红、紫金的官服海洋。
文/鼎客儿
四月十一,寅时三刻。
金陵还在沉睡,皇城却已经醒了。宫灯次第点亮,在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文武官员从各个方向汇聚到宫门前,按品级排列,等候早朝。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整理衣冠,在熹微的晨光中形成一片深蓝、绯红、紫金的官服海洋。
霓凰来得稍晚。她穿着郡主的朝服——深青色绣银鸾的广袖长袍,头发束成高髻,戴七翟冠,妆容淡雅却庄重。这是她十三年来第一次穿这身衣服,布料有些僵硬,压得她喘不过气。
飞流不能入宫,留在驿馆看守那个俘虏。临行前,少年把短刃塞给她:“带着,防身。”
霓凰本想推拒,但看到飞流眼中的担忧,还是收下了。短刃贴身藏好,冰冷的金属贴着肌肤,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宫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金銮殿前。汉白玉的台阶高耸入云,殿宇巍峨,飞檐上的螭吻在晨光中泛着金辉。这里是权力的中心,每一块地砖都浸透着历代帝王的气息。
霓凰站在武将队列中,位置靠前。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审视的、忌惮的、敌意的。她挺直腰背,目视前方,面色平静如古井。
钟鼓齐鸣,早朝开始。
萧景琰身着龙袍,头戴冕旒,从屏风后缓步走出,在龙椅上坐下。群臣跪拜,山呼万岁。礼毕后,朝会正式开始。
起初是例行公事:各地奏报,官员任免,赋税收支。霓凰静静听着,心中却在计算时间。她知道,重头戏在后面。
果然,当户部尚书奏完江淮水患的赈灾事宜后,一位御史出列了。
“臣有本奏。”那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癯,声音洪亮,“臣弹劾南境统帅霓凰郡主,拥兵自重,擅启边衅,耗费国帑,其心可诛!”
大殿顿时安静下来。
霓凰抬眼看去,认出那是御史台大夫柳澄,三朝元老,以刚直敢言闻名。但此刻,她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刚直,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也许是被人当枪使的愚蠢,也许是别有图谋的狡黠。
萧景琰面色不变:“柳卿何出此言?”
“陛下明鉴。”柳澄朗声道,“南楚与我朝,自建安三年签订和约以来,边境安宁已十六载。然霓凰郡主执掌南境后,屡屡挑衅,致使战事不断。去岁青河谷一战,耗费粮草三十万石,军饷百万两;今春落霞关再战,又耗费无数。而南楚不过边境小国,何须如此大动干戈?臣以为,此非为国,实为私心——霓凰郡主欲借战功巩固权位,割据南境!”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一片嗡嗡议论声。有人点头附和,有人皱眉不语,更多的人在观望。
霓凰依然静立,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萧景琰看向她:“霓凰郡主,你有何话说?”
霓凰出列,行礼:“回陛下,柳大人所言,臣女不敢苟同。”
“哦?那你说说。”
“其一,南楚非‘边境小国’。”霓凰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中,“其拥兵二十万,战船千艘,历年来屡犯我境。建安七年掠我边民三千,九年烧我粮仓五座,十二年甚至攻破白云关,屠城三日。这些,柳大人莫非忘了?”
柳澄脸色一变:“那都是陈年旧事……”
“旧事未了,新患又生。”霓凰打断他,“建安十六年,南宫绝率五万大军陈兵青河谷,意图何为?若非臣女率军阻击,此刻南楚铁骑已踏破南境,直逼江淮!到那时,柳大人是要在金陵城头与敌辩论,说‘此非为国,实为私心’吗?”
这话说得犀利,殿中有人忍不住轻笑。柳澄面红耳赤:“你……你强词夺理!”
“其二,”霓凰不理他,继续道,“所谓‘耗费国帑’,更是无稽之谈。南境军粮,七成自筹,三成由朝廷拨付。军饷半数出自南境盐铁之利,臣女历年奏报中皆有明细,户部应有存档。柳大人若不信,可调阅核对。”
户部尚书擦了擦汗,出列道:“陛下,郡主所言属实。南境军费,确实大半自筹。”
柳澄急了:“即便自筹,亦是民脂民膏!连年征战,百姓何堪?”
“所以臣女此战,正是为一劳永逸。”霓凰从袖中取出一卷图册,双手奉上,“陛下,此乃南境地形图及臣女拟定的《安南三策》。若能施行,可保南境十年太平。”
内侍接过图册,呈给萧景琰。皇帝展开细看,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柳澄还要再说,被另一位老臣拦住。那是礼部尚书,须发皆白,颤巍巍出列:“陛下,老臣亦有话要说。”
萧景琰抬头:“沈卿请讲。”
“老臣以为,柳大人所言虽有偏颇,但其忧国之心可鉴。”沈尚书慢条斯理地说,“南境之事,确需慎重。霓凰郡主虽战功赫赫,然终究是女子。女子掌兵,古来未有。且郡主年近三十,未婚无子,长久统军,恐非社稷之福。”
这话更毒,直指霓凰的性别和婚姻状况。殿中气氛更加微妙。
霓凰心中冷笑。来了,终于来了。他们不敢否认她的功绩,就从她是个女人、没嫁人入手。多么熟悉的手段,千百年来,用在多少有能力的女子身上。
“沈大人,”她平静地问,“依您之见,女子该如何?”
“相夫教子,恪守妇道。”沈尚书理所当然地说,“郡主天纵英才,更应为天下女子表率。老臣听闻,靖国公世子年轻有为,尚未婚配……”
“够了。”
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皇帝放下图册,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霓凰身上。
“霓凰郡主,”他缓缓开口,“你可还记得,当年你初掌南境时,朕问过你什么?”
霓凰躬身:“臣女记得。陛下问:‘南境重担,女子可堪?’臣女答:‘不论男女,只论忠心。’”
“那你现在还是这个答案吗?”
“是。”霓凰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臣女之心,天地可鉴;臣女之功,山河为证。若因臣女是女子,便否定一切,那臣女无话可说。只请陛下明鉴:南境三万将士,他们追随的不是一个女子,是一个能带他们打胜仗、能护他们周全的统帅。”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至于婚姻子嗣,此乃臣女私事,与国无干。若有人以此攻讦,臣女只能认为,他们是无话可说,便拿女子的身份做文章——如此行径,不配立于这朝堂之上!”
这话说得太重,沈尚书气得胡子直抖:“你……你放肆!”
“放肆的是你!”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一位老将军——武威侯,军方元老,年过七旬仍精神矍铄。他大步出列,先向皇帝行礼,然后转身指着沈尚书:“沈文正!你一个读死书的,懂什么打仗?老夫问你:十六年前白云关被屠时,你在哪里?三年前青河谷危急时,你又在哪里?是霓凰郡主带着南境军死守关隘,是她在战场上拼命的时候,你还在家里抱着小妾喝酒吧!”
“侯爷!你……你血口喷人!”
“老夫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清楚!”武威侯转向皇帝,单膝跪地,“陛下!老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霓凰郡主忠心为国,战功彪炳。若因她是女子便遭猜忌,那这满朝文武,还有几个配穿这身官服?!”
军方几位将领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文官那边也并非铁板一块。几位年轻的官员交换眼神后,也站出来:“陛下,臣等以为,用人当唯才是举,不当以性别论。霓凰郡主镇守南境十余年,功大于过,当赏不当罚。”
朝堂上顿时分成两派,争论不休。萧景琰静静看着,手指轻叩龙椅扶手,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他抬手示意安静。
“诸卿所言,朕都听到了。”萧景琰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霓凰郡主。”
“臣女在。”
“你刚才说,有《安南三策》。具体如何?”
霓凰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她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大地图前,开始讲解:
“上策:以战促和。南楚新败,军心涣散。臣女愿率精兵一万,出落霞关,直捣其都城。不必破城,只需兵临城下,逼其签订城下之盟——割青河以北三百里,岁贡黄金万两,战马千匹。如此,南境可安十年。”
“中策:分而治之。南楚王有三子,内斗不休。我可暗中支持次子,助其夺位。新王登基,必倚仗我朝,边境自然安宁。”
“下策:加固边防。于青河、落霞、白云三关之外,再筑三城,形成纵深防御。迁民实边,屯田养兵。虽不能根除边患,但可保境内无虞。”
她讲得条理清晰,每一策都有具体实施方案,连所需兵力、粮草、时间都计算得明明白白。朝中那些懂军事的武将纷纷点头,连一些文官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深思熟虑的良策。
萧景琰听完,沉默良久。然后他问:“若用上策,需多少时日?”
“三个月。”霓凰自信地说,“若陛下准允,臣女立军令状:三月之内,必让南楚王签下降书。”
“若不成呢?”
“臣女自请卸甲,终身不入朝堂。”
又是这个承诺。殿中一片哗然。柳澄、沈尚书等人脸色难看——他们本想逼霓凰退让,没想到她如此强硬,反而将了一军。
萧景琰看着霓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何尝不知道她的艰难,何尝不想直接支持她。但皇帝不能随心所欲,必须权衡各方势力。
“好。”他终于开口,“朕准你所请。但不必立军令状——朕信你。”
“陛下!”柳澄等人急了。
萧景琰抬手制止:“不必再说。南境之事,朕意已决。退朝后,兵部、户部与郡主详议方案细则,三日内呈报朕知。”
“遵旨。”兵部、户部尚书出列领命。
“另,”萧景琰看向霓凰,“郡主舟车劳顿,先回驿馆歇息。今夜朕在宫中设宴,为郡主接风。”
“谢陛下。”
【第二十一章完】【未完待续】
本文为《琅琊榜》同人衍生作品,人物设定取自原著,故事情节为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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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鼎客thin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