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师座的住处是个小院子，干净雅致，不像个军人的住处，倒像个读书人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五、亲兵

师座的住处是个小院子，干净雅致，不像个军人的住处，倒像个读书人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师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他。

“宋春阳，豫西人？”

“是。”

“家里还有什么人？”

宋春阳沉默了一下，说：“没了。爹娘都没了。”

师座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的事，你救了我一命。”

宋春阳说：“是属下该做的。”

师座笑了：“你倒不居功。”他顿了顿，又说，“我身边缺个亲兵，你愿不愿意来？”

宋春阳愣住了。

亲兵。那是师座身边的人，比普通兵强太多了。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他跪下来，磕了个头：“谢师座栽培。”

师座摆摆手：“起来吧。好好干。”

从那天起，宋春阳成了师座的亲兵。

他搬出了那间大通铺，住进了师部后面的小屋里。每天跟在师座身边，端茶倒水、跑腿传令、护卫安全。他做事勤快，话少，眼力见儿好，师座越来越喜欢他。

有时候师座闲下来，会问他几句豫西的事，问他爹娘的事。他不愿意多说，师座也不勉强，只是叹口气，说：“乱世，谁都不容易。”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春阳在师座身边学到了很多东西。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看人，怎么在官场里混。他发现，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可他从没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每个月领了饷钱，他都攒着，一块一块地攒。他想，等攒够了钱，就回去找弟弟妹妹。

可他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在哪儿。

六、夜思

那天夜里，宋春阳睡不着，起来在院子里练拳。

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他练的是爹教的洪拳，十二桥手、五大形、三步架，一招一式，练得浑身冒汗。

练着练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爹还在，也是这样的月夜，在院子里教他练拳。爹说，洪拳讲究“内外双修”，拳架要正，心更要正。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心正”，只是照着爹说的做。

现在他懂了。

心正，就是不忘本。不忘自己是谁，不忘从哪儿来，不忘要干什么。

他停下拳脚，站在月光里，望着远处的城墙。

春风，春意，你们在哪儿？

哥在这儿。哥没忘。

哥一定会回去找你们。

他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了衣裳，才转身回屋。

屋里黑漆漆的，他躺下来，望着屋顶，眼前忽然浮现出爹娘的脸。

爹在笑，娘也在笑，像他离家那天一样。

他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七、晋升

一年后，宋春阳被提拔为亲兵卫队的小队长。

两年后，他成了亲兵卫队的副大队长。

三年后，他已经是亲兵卫队的大队长了，手下管着三百多号人，在省城也算个人物了。

他立了不少功。有一回跟着师座去剿匪，他带着一队人，端了土匪的老窝，救出十几个被绑票的百姓。有一回有人行刺师座，他挡在前面，肩膀上挨了一刀，把刺客制住了。有一回师座去省府开会，他提前发现有人埋伏，护着师座安全撤离。

师座越来越信任他，大事小事都交给他办。那些乡绅、官员、商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称他一声“宋大队长”。

他开始出入酒楼、茶馆、戏园子。开始有人给他送礼，请他吃饭，给他介绍姑娘。开始有人在他耳边说，宋大队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往后还得仰仗您。

他一开始不习惯，后来慢慢习惯了。

再后来，他开始享受这些。

那天晚上，他又喝了不少酒，被人扶着回到住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今天是爹娘的忌日。

他猛地坐起来，酒醒了一半。

爹娘的忌日，他却在喝酒，在应酬，在跟那些逢场作戏的人称兄道弟。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和那年他在张寨养伤时看见的一样亮。

他忽然想起刘姨说的话——“孩子，好好活着。长大了，有出息了，再回来。你弟弟妹妹，姨帮你找。”

他想起弟弟妹妹的脸。

春风，春意，你们在哪儿？

哥有出息了。哥当上大队长了。哥能回去找你们了。

可你们在哪儿？

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打了个寒噤，酒彻底醒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些年在省城，他爬得越高，离那个家就越远。他以为自己没忘，可他已经很久没想起弟弟妹妹的脸了。他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宋春阳，可他已经不是了。

他转身回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他攒了五年的钱。一块一块，攒了整整一小包。

他打开布包，看着那些银元，忽然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钱，是给弟弟妹妹攒的。可他在省城这些年，花了多少，应酬了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攥紧布包，攥得手都疼了。

春风，春意，你们等着哥。

哥一定会回去找你们。

他躺下来，望着屋顶，很久很久才睡着。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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