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从豫西到省城,官道六百三十里。可他不走官道,只敢走小路。张赢给的二十块银元,他贴身藏着,睡觉都不敢脱衣裳。白天赶路,夜里找破庙、草垛、山洞凑合一夜。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沟里的水。
第九集 长兄从军,崭露头角
一、省城的路
宋春阳走了十来天。
从豫西到省城,官道六百三十里。可他不走官道,只敢走小路。张赢给的二十块银元,他贴身藏着,睡觉都不敢脱衣裳。白天赶路,夜里找破庙、草垛、山洞凑合一夜。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沟里的水。
第十三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省城的城墙。
那城墙比他想象的高得多。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光里泛着暗红,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城门洞黑黝黝的,进进出出的人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他站在路边,望着那座城,忽然有些发憷。
这就是省城。
爹活着的时候来过,回去跟他说,省城大得很,人挤人,车挨车,走丢了都找不回来。那时候他听得入迷,缠着爹问这问那。爹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带你去看看。
爹没带他来。
他自己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破烂的衣裳,往城门走去。
进了城,他更晕了。
街道横一道竖一道,像蜘蛛网似的,走几步就是个岔路口。两边铺子一个挨一个,布庄、粮店、茶馆、饭铺,招牌幌子挂得满满当当。卖糖葫芦的、挑担剃头的、耍把式卖艺的,吆喝声、叫卖声、铜锣声,吵得他脑仁疼。
他站在街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哎,小子,让让!”一个推车的大汉冲他喊。
他赶紧往边上躲,差点撞翻一个卖菜摊子。卖菜的老头骂骂咧咧,他红着脸道歉,拉着包袱赶紧走。
走了半条街,他实在没办法,拦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掏出张赢给的那张纸条。
“劳驾,请问这个地方怎么走?”
货郎接过纸条看了看,又打量他一眼:“保安团?你是去当兵的?”
宋春阳点点头。
货郎往东边一指:“顺着这条街一直走,到头往北拐,走两条街,看见一个大院子就是了。门口有站岗的,好认。”
宋春阳谢过货郎,顺着方向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地方。那是一个大院子,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当兵的,背着枪,一脸严肃。院墙上拉着铁丝网,里面传来喊操的声音,一、二、三、四,喊得震天响。
他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有些发慌。
这是他第一次离“兵”这么近。以前在县里,他也见过警局的兵,可那是官差,跟眼前这些不一样。这些人身上有一股子杀气,让人不敢靠近。
他站了一会儿,一个站岗的兵看见他,走过来问:“干什么的?”
宋春阳赶紧把纸条递过去:“我……我来找人的。”
那兵接过纸条看了看,又看他一眼,往里喊了一声:“老李!有人找!”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从里面走出来。
二、老李
那汉子穿着一身旧军装,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角拉到嘴角,看着挺吓人。他走过来,接过纸条看了看,又盯着宋春阳打量了半天。
“张赢让你来的?”
宋春阳点点头。
那汉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劲很大,拍得他肩膀生疼。
“跟我进来吧。”
他叫李林虎,是保安团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他是张赢以前当兵时的兄弟,后来张赢回了豫西,他留在省城,混到了现在。
他把宋春阳带进院子,七拐八绕,进了一间小屋。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他让宋春阳坐下,倒了碗水递给他。
“张赢在信里说了你的事。”李林虎坐下来,点上一根烟,“你爹的事,我听说了。节哀吧。”
宋春阳低着头,没说话。
李林虎抽了几口烟,看着他,忽然问:“你会什么?”
宋春阳抬起头,说:“我会洪拳。”
李林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洪拳?跟谁学的?”
“我爹。”
李林虎点点头,又抽了几口烟,说:“行,有点底子就好办。保安团不是正规军,可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你先在我手下当个跑腿的,慢慢来。吃住都在这儿,一个月两块大洋,干好了再加。”
宋春阳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谢谢李叔。”
李林虎摆摆手:“别叫叔,叫老李。在这儿,没有叔,只有长官。”
宋春阳改口:“是,长官。”
李林虎又笑了:“行,有点机灵劲儿。走吧,我带你去住处。”
他把宋春阳带到一间大通铺跟前。屋里挤着十几张床,铺盖卷得乱七八糟,一股汗臭味和脚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
“就这儿了。”李林虎说,“自己找个铺位,收拾收拾。明天开始,跟着出操。”
李林虎走了。宋春阳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床铺,闻着那股刺鼻的味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宋庄的家,想起娘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想起爹教他练拳的院子。
那些都没有了。
他咬了咬牙,往里走,找了个空铺位,把包袱放下。
旁边床上一个黑脸汉子正躺着抽旱烟,看见他,吐出一口烟雾,问:“新来的?”
宋春阳点点头。
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咧嘴笑了:“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吗?”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宋春阳没吭声,低下头收拾铺盖。
黑脸汉子见他不出声,觉得没趣,又抽了几口烟,翻身睡了。
宋春阳把铺盖收拾好,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个操场,有几个人在练操,喊着号子,一二一,一二一。远处的城墙黑黢黢的,压在天边,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他忽然想起弟弟妹妹。
春风,春意,你们在哪儿?过得好吗?还活着吗?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生疼。
来源:都市见闻一点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