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梅长苏裹着狐裘,立在江左盟的船头,指尖触到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他咳了两声,素白的绢帕上洇开一点浅红,像极了当年梅岭那场烧尽赤焰忠魂的火。
梅岭的雪,落了十三年。
梅长苏裹着狐裘,立在江左盟的船头,指尖触到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他咳了两声,素白的绢帕上洇开一点浅红,像极了当年梅岭那场烧尽赤焰忠魂的火。
飞流蹲在船舷边,指尖逗着水里的游鱼,眉眼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他是梅长苏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是江左盟人人护着的小主子,是全天下都知道的、苏先生捡来的孤儿。
可梅长苏到死都不知道,他眼前这个懵懂纯粹的少年,从来不是无依无靠的遗孤。
飞流的命,是祁王萧景禹与赤焰主帅林燮,在十三年前,一同为他布下的一场惊天大局。
那时的林殊,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骑在白马上,笑起来能照亮整个金陵城。祁王是他敬爱的兄长,林燮是他铁血的父亲,赤焰军是他生死与共的袍泽,一切都光明坦荡,如烈日当空。
可君心难测,谗言如刀。悬镜司夏江与谢玉联手,构陷赤焰谋逆,一场弥天大祸,已在暗处悄然酝酿。
祁王与林燮,皆是通透之人。他们早已窥见朝堂暗流,知晓君权与忠良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赤焰功高震主,祁王贤名盖主,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他们不能束手待毙,却也不能真的起兵谋反——赤焰的忠魂,宁死不背反臣之名。
于是,在梅岭之变的前一年,一个隐秘的计划,在两人的密谈中,悄然成型。
目标,是那个名为林殊的少年。
林殊是赤焰少帅,是林燮独子,是祁王最看重的晚辈。若赤焰蒙难,林殊必死;可若林殊不死,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倾尽一切翻案,最终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
他们要护的,从来不是赤焰的兵权,不是祁王的储位,只是那个还在阳光下肆意欢笑的少年。
他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在林殊万死一生之后,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守他纯粹,甚至在必要之时,替他赴死的人。
这个人,必须心智单纯,绝无背叛可能;必须身手绝顶,能挡世间刀兵;必须身世干净,不被任何势力牵绊;必须,只认林殊一人为主。
飞流,便是为此而生。
他并非孤儿,而是西南边陲一个隐世武学世家的遗孤。那家族世代忠良,却因不愿依附权贵被灭门,只留下了这个根骨奇佳的幼子。林燮暗中寻到他,以赤焰的名义将他带走,交给秘地的死士教导,抹去他所有过往,只教他武功,只教他忠诚,只教他——认林殊。
祁王亲下密令:此子,只护林殊,不问世事,不辨是非,唯林殊之命是从。
他们算尽了一切。
算到梅岭大火,林殊必受火寒之毒,容貌尽改,心性剧变,从飞扬少年变成阴诡谋士;算到他孤身复仇,步步荆棘,身边不能有半分牵挂,却又不能无人相依;算到他体弱多病,命悬一线,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寸步不离地守护。
飞流,就是他们留给林殊,最后的、最隐秘的护身符。
他是祁王的仁,林燮的慈,是赤焰忠魂在覆灭之前,为那个最疼爱的少年,留下的最后一丝温柔。
梅长苏从来不知。
他只当飞流是战乱中走失的孩子,是他在江左捡来的慰藉。他疼他,宠他,护他,把所有不能对人言说的柔软,都给了这个懵懂少年。他会耐心教飞流说话,会把最甜的点心留给飞流,会在飞流被人非议时,淡淡一句“我的人,谁敢动”,护住他所有的天真。
他以为是他救赎了飞流,却不知,从始至终,都是飞流在救赎他。
在金陵的权谋漩涡里,梅长苏戴着面具,算尽人心,步步为营,活得像个没有温度的鬼魅。唯有在飞流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防备,做回片刻的林殊。飞流的纯粹,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光;飞流的守护,是他在绝境中最安稳的依靠。
他不知,飞流每一次义无反顾地挡在他身前,每一次只听他一人的话,每一次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都不是偶然。
那是祁王与林燮,用性命为他铺就的退路,是藏在十三年风雪里,从未说出口的父爱与兄长情。
直到梅长苏重披战甲,重回北境,燃尽最后一丝生命,倒在沙场之上。
他闭上眼的那一刻,心里念着赤焰,念着祁王,念着霓凰,念着金陵朝堂的尘埃落定,却依旧不知,他身边那个哭红了眼的少年,是他的父亲与兄长,在乱世之中,为他设下的,最温柔也最惊天的局。
梅岭的雪,又落了。
飞流守在梅长苏的坟前,依旧不懂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权谋,什么是当年的秘事。他只知道,那个最疼他的苏先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风卷起雪花,落在飞流的发间,像极了当年祁王与林燮在密谈时,窗外飘落的那一场雪。
有些秘密,被永远埋进了时光深处。
有些爱,从未宣之于口,却护了他一生。
而梅长苏,终其一生,都不曾知晓,他最疼爱的飞流,是他的至亲之人,在地狱门前,为他留住的最后一点人间温暖。
这一局,以命为棋,以爱为约,护了他十三年风雨,藏了一生情深。
来源:春天好放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