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还珠格格》:小燕子临终之际,握着绵亿的手低声道:“你爹当年没有走,他一直在大明湖畔守护我一生。”
《还珠格格》:小燕子临终之际,握着绵亿的手低声道:“你爹当年没有走,他一直在大明湖畔守护我一生。”
嘉庆二十四年,济南府,大明湖畔。
一所寻常的宅院里,弥漫着浓郁的汤药味。曾名动京城、让整个大清为之侧目的“还珠格格”已是风烛残年。
床榻边,已官拜山东巡抚的绵亿,双鬓染霜,紧紧握着嫡额娘枯瘦的手,虎目含泪。小燕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绵亿耳边,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如惊雷:“好孩子,额娘要走了……有件事,骗了你一辈子……你……你阿玛……荣亲王永琪,当年没有死在云南,他……他没有走……他一直……一直在这大明湖畔,守了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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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山东官道的青石板上,溅起点点尘泥。绵亿端坐在平稳的马车内,手里捧着一卷《春秋》,目光却始终无法聚焦在那些熟悉的经义上。车窗外,秋意渐浓,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了一层金黄。他此番并非以山东巡抚的身份巡视地方,而是接到了济南府的加急信函——嫡额娘,那位名义上的继母,小燕子,病危。
对于这位嫡额娘,绵亿的情感是复杂的。
他记事起,便是在云南那座世外桃源般的宅院里。阿玛永琪,那位传说中为爱舍弃江山的皇子,在他童年的记忆里,是一个温和而博学的父亲。他会教自己骑马射箭,也会在月下讲解星宿。而嫡额娘小燕子,则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她的笑声能传遍整个山谷,她会带着自己去掏鸟窝、下河摸鱼,讲一些京城里闻所未闻的江湖趣事。
那段日子,是无忧无虑的。直到他十岁那年,阿玛病了。那场病来势汹汹,从风寒到咳血,不过月余光景。他至今仍记得,阿玛临终前,将他和嫡额娘叫到床前,拉着小燕子的手,满眼不舍,却只是说:“燕子,照顾好绵亿,替我……活下去。”
阿玛走后,嫡额娘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不再疯疯癫癫,不再上蹿下跳。她开始学着管家,学着理财,用阿玛留下的积蓄,将他送入学堂,延请名师。她对他的教导,比阿玛在时更为严苛。她总说:“绵亿,你是皇孙,你的血脉里流淌着爱新觉罗的骄傲。你阿玛为你舍了江山,你不能让他失望,你要比任何一个留在京城的兄弟都更出色。”
后来,皇爷爷乾隆退位,嘉庆皇帝登基。皇爷爷派人将他和生母知画接回了京城。知画额娘在宫中深居简出,日日诵经。而他,则凭借着在云南打下的扎实基础和嫡额娘的鞭策,在宗室子弟中脱颖而出,一步步走到今天,官居从二品,封疆一方。
这些年,他每年都会派人送去厚礼,也会写家书问候。小燕子总是回信说一切都好,信中充满了对他在官场上取得成就的骄傲。三年前,她突然离开了生活数十年的云南,搬到了济南府,在大明湖畔置办了一处宅院。她说,她喜欢这里的风光,想在这里养老。
绵亿当时并未多想,只当是人老了,想换个环境。他甚至还亲自派了心腹幕僚,帮着处理了宅院的修缮和仆人的采买,确保嫡额娘在济南的生活安逸舒适。
“大人,前面就是济南府城了。”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绵亿收回思绪,轻轻放下书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这些年,他与嫡额娘聚少离多,但那份自幼培养的亲情,早已深入骨髓。他知道,小燕子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心思细腻,她选择大明湖,真的只是因为喜欢风光吗?皇爷爷第一次见到紫薇额娘,便是在大明湖畔的夏雨荷。这里,对皇室而言,是一个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入济南城,穿过繁华的街道。绵亿没有直接去巡抚衙门,而是径直朝着大明湖方向而去。宅院的位置很清幽,推开窗便能看到一片浩渺的湖光。
他快步走进院子,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心,猛地一沉。
“额娘!”绵亿大步流星地冲进内堂。
房间里,几个丫鬟和一位老郎中正围在床边。见到他,众人纷纷行礼。绵亿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老妇人。那还是他记忆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小燕子吗?她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只有那双大眼睛,在看到他时,才迸发出一丝熟悉的光彩。
“绵亿……你……你来了……”小燕子挣扎着想坐起来。
“额娘,您别动!”绵亿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边,扶住她,眼圈瞬间就红了。“您怎么病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早点派人告诉我!”
小燕子虚弱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慈爱和欣慰:“傻孩子,你是朝廷的封疆大将,怎能为我这点小事分心。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能……能在走之前,再看你一眼,就够了。”
绵亿转向一旁的老郎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巡抚的威严:“格格的病,到底如何?”
老郎中躬身道:“回大人,格格……格格是油尽灯枯之症,心力衰竭。这些年,全靠一口气顶着,如今这口气散了,恐怕……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下官……下官无能。”
绵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床沿,勉强站稳。他看着小燕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位嫡额娘的一生,都活在对阿玛的思念里。她守着“荣亲王遗孀”的名头,守着他这个“遗腹子”,孤苦伶仃地过了大半生。
“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想和额娘单独说说话。”绵亿挥退了众人。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小燕子喘息着,目光却异常明亮,她拉着绵亿的手,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
“绵亿,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你阿玛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额娘,您别说了,好好歇着。我已经派人去请京城最好的御医,他们快马加鞭,一定……”
“来不及了。”小燕子打断了他,她的眼神变得异常郑重,“孩子,有些事,再不说,就真的要带进棺材里了。你……你坐下,听我说。”
绵亿依言在床边坐下,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预感到,嫡额娘将要说出的,会是一个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秘密。
小燕子凝视着窗外的大明湖,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总给你讲一个故事吗?一个关于大侠的故事,他武功盖世,富可敌国,却甘愿隐于市井,默默守护着一个他爱的女人……”
绵亿点了点头:“记得。您说,那位大侠叫‘柳先生’。”
小燕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女般的羞涩和无尽的甜蜜:“是啊,柳先生……我这辈子,如果没有他,早就死过一百次了。在云南,山匪横行,是他暗中派人剿灭;初到济南,地痞骚扰,是他一夜之间让那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这宅子,这生意,我安稳的这几十年……全都是他给的。”
绵亿心中一动,追问道:“这位柳先生,究竟是何人?等您身子好了,绵亿一定备上厚礼,重重感谢他老人家。”
小燕子的眼中,缓缓流下两行清泪。她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你谢不到了……因为,他就是为你而来。绵亿……我的好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阿玛,一个在京城长大的亲王,会突然对云南的风土人情感兴趣,执意要去那里‘归隐’?又为什么……我一个在京城无亲无故的孤女,会选择在晚年,来到这与皇家渊源颇深的大明湖畔?”
绵亿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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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亿的大脑一片空白,小燕子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他几十年来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阿玛不是为了爱情归隐云南的吗?额娘不是为了守节才孤苦一生的吗?
“额娘……您……您到底想说什么?”绵亿的声音干涩无比。
小燕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绵亿慌忙拿过手帕为她擦拭,心中又急又痛。
“别急……听我说完……”小燕子喘匀了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当年……你阿玛和你紫薇额娘、尔康额驸他们,确实是打算离开京城,远走高飞。但是,就在他们准备出发的前一夜,皇爷爷……乾隆爷,深夜密召了你阿玛入宫。”
绵亿屏住了呼吸,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将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惊天秘闻。
“那一夜,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养心殿里谈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你阿玛出来后,就改变了主意。他对我们说,皇爷爷已经恩准,但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是皇子,有皇子的责任。他说,他要用一种新的方式,来守护大清,守护我们。”
“新的方式?”绵亿喃喃自语。
“是的。”小燕子点头,“他说,朝堂之上,明枪暗箭,党同伐异,耗尽心力。他不想再卷入那些无休止的储位之争。他要跳出棋盘,成为一个执棋人。于是,他和皇爷爷定下了一个‘金蝉脱壳’的计策。”
“金蝉脱壳……”绵亿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的念头,开始在心中疯长。
“对外,宣称他带着我远赴云南,不问世事。实际上,他只把我送到了云南,并留下了一支绝对忠诚的卫队保护我。而他自己,则带着皇爷爷秘密拨给的一笔巨款和一道密旨,悄然折返,来到了济南。”
“为什么是济南?”
“因为这里是天子脚下和江南富庶之地的中转枢纽,南来北往,鱼龙混杂,最适合隐藏身份,建立势力。”小燕子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绵亿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深邃,“他化名‘柳振远’,用那笔钱,创办了‘镇远镖局’。”
“镇远镖局!”绵亿失声惊呼。
这个名字,他如雷贯耳!镇远镖局,如今是北方势力最庞大的镖局,说是镖局,其实力早已超出了普通江湖组织的范畴。他们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从运送寻常货物,到为朝廷押解重要的军饷物资,无所不包。据说,镇远镖局的情报网络,比朝廷的缇骑和密探还要灵通。黑白两道,无人不给镇远镖局三分薄面。而它的总舵,就在济南!
绵亿身为山东巡抚,当然知道镇远镖局的存在。他甚至还和镖局的几位大当家打过交道。那些人,个个身手不凡,行事干练,但对他这个巡抚,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和疏离。他只当他们是精明的江湖人,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
“所以……那个神秘的柳先生,就是……”
“就是你的阿玛,爱新觉罗·永琪。”小燕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绵亿只觉得五雷轰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父亲,那个他以为早已病逝在彩云之南的男人,竟然一直活生生地存在于离自己并不遥远的地方?他成了江湖中威名赫赫的“柳先生”,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王者?
“这……这怎么可能……这太荒唐了……”绵天喃喃着,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那……那云南的……”
“那是一场戏。”小燕子惨然一笑,“一场演给全天下人看的戏。你阿玛病重的消息,是我亲自放出去的。那场葬礼,棺木里躺着的,只是一段沉香木。为的,就是让你阿玛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让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以‘柳振远’的身份行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我?!”绵亿的情绪终于失控了,他抓着小燕子的肩膀,双目赤红,“你们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背负着‘罪人之子’的名声,顶着‘为爱舍弃江山的亲王之子’的压力,我拼了命地读书,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想证明,我没有给爱新觉罗家丢脸!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孩子,你冷静点!”小燕子被他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绵亿惨笑,“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活了三十年,这就是保护我?”
“是!”小燕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你以为储位之争是什么?是请客吃饭吗?那是你死我活的绞肉场!你阿玛当年圣眷正浓,又是嫡子之实,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若留在京城,要么争,要么死!争,赢了,你就是太子;输了,你我母子,还有你紫薇额娘他们所有人,都得陪葬!他若不争,就会被当成懦弱,一样会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选择‘死’,才是最高明的棋!他‘死’了,所有针对他的阴谋都失去了目标。你,作为他唯一的‘遗子’,才不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皇爷爷才能名正言顺地把你接回宫,给你最好的培养,让你远离那些纷争,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之上!”
“你以为你这些年顺风顺水,真的是全凭自己的本事吗?你以为你几次触怒龙颜,最后都能化险为夷,真的是因为皇爷爷仁慈吗?”
小...燕子的话,如同一盆冰水,从绵亿的头顶浇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入仕时,因为过于耿直,弹劾了一位和亲王的心腹,眼看就要被罢官免职,最后却被皇爷爷轻轻放过,只是罚俸了事。
他想起了在户部任职时,查到一笔巨大的亏空,牵扯到了当时炙手可可热的十一阿哥,就在他准备上奏的前夜,所有证据一夜之间不翼而飞,而那位亏空的主犯,第二天就“意外”坠马身亡,线索就此中断,他也因此避开了一场泼天大祸。
他还想起,三年前他被外放到山东巡抚这个肥缺,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暗中使绊子。可他上任之后,地方上的那些豪强劣绅,却出奇地安分,许多棘手的案子,还没等他出手,就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
“是镇远镖局……是阿玛……”绵亿失神地说道。
“是。”小燕子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阿玛建立镇远镖局,明面上是江湖组织,暗地里,却是皇爷爷布在民间的一张大网。它监察百官,收集情报,铲除异己,为你,也为大清的安稳,扫清了无数障碍。你这些年能走得这么稳,每一步,都有你阿玛在后面为你铺路啊。”
绵亿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从来不是孤军奋战。他以为早已逝去的父爱,其实从未离开。那份爱,化作了无形的巨盾,为他遮挡了所有的风霜雨雪。他所享受的每一分安稳,都建立在父亲和嫡额娘巨大的牺牲和谎言之上。
他错了,他错得离谱。他刚才,竟然还那样质问那个为他付出一生的女人。
“额娘……我……我对不起您……”绵亿跪倒在床前,泣不成声。
小燕子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就像他小时候一样。
“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现在,你知道真相了,额娘……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地了。”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微弱。
“额娘!”绵亿心中警铃大作。
“绵亿……答应额娘……不要去追究,不要去怨恨。你阿玛……他有他的苦衷。你生母知画,她……她也知道一部分真相,她为了你,也守了一辈子活寡……你们……都是好孩子……”
小燕子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
“额娘,您撑住!御医马上就到了!”绵亿疯狂地喊着。
小燕子却摇了摇头,她的目光越过绵亿的肩膀,望向门口,嘴角,突然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无比幸福的笑容。
“你……你来了……我等了你……一辈子……”
绵亿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门口空空如也。
他再转回头时,小燕子的手,已经无力地垂下。
那双曾经灵动狡黠,此刻却写满沧桑的大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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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的葬礼,办得低调而肃穆。绵亿以巡抚之尊,亲自为嫡母守灵,一时间,济南府的官员都前来吊唁,却也只敢在灵堂外远远一拜,不敢打扰这位正处在悲痛中的封疆大吏。
绵亿跪在灵前,身穿素白孝服,面沉如水。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小燕子临终前的话语。
父亲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悲伤、震惊、愤怒、委屈、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狂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发疯。
他必须找到他!他必须亲口问一问,这几十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可是,茫茫人海,去哪里找?镇远镖局?
绵亿的目光微微一凝。这是唯一的线索。
他唤来心腹幕僚,也是他从京城带来的侍卫统领,陈泰。
“陈泰,你去帮我查一件事。”绵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大人请吩咐。”陈泰躬身道。
“我要镇远镖局的一切资料。尤其是他们的总舵主,那个传说中的‘柳振远’。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来历,他的样貌,他现在在哪里。”
陈泰闻言,面露难色:“大人,这……恐怕不易。镇远镖局的势力盘根错节,而他们的总舵主‘柳振远’,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传言,见过他真面目的人,不出十个。镖局日常事务,都是由几位副总镖头打理。这位柳先生,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了。”
“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绵亿低吼道,“动用巡抚衙门所有的力量,给我查!”
“……是!”陈泰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绵亿一边处理小燕子的后事,一边焦急地等待着消息。然而,陈泰带回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巡抚衙门的档案里,关于镇远镖局的记载,只有一些商业上的往来,以及几次协助官府押运物资的嘉奖。关于“柳振远”此人,更是一片空白,仿佛他是一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影子。
陈泰派出的密探,想方设法接近镇远镖局的核心人物,却都如同石沉大海。那些镖师和管事,一个个守口如瓶,对于总舵主的事情,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用江湖规矩搪塞过去。甚至有两名精干的探子,在试图潜入镇远镖局总舵后,就再也没有了音讯。
这让绵亿更加确定,镇远镖局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它的组织之严密,能量之巨大,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江湖帮派的范畴。
这天夜里,绵亿独自坐在书房,看着桌上那份几乎空白的调查报告,心中烦躁不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正是大明湖。夜色下的湖面,如同一面巨大的黑镜,映着天上的点点星光。小燕子就是看着这片湖水,度过了她最后的岁月。她选择这里,真的是在等待着父亲的出现吗?
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绵亿猛地转身,厉声喝道:“谁?!”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中央。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大胆刺客!”绵亿身边的两名隐在暗处的护卫同时扑出,刀光如雪。
然而,那黑衣人只是身形微晃,便如同游鱼一般,从两把钢刀的缝隙中穿过,双手闪电般探出,分别在两名护卫的手腕上一拂。只听“当啷”两声,两名护卫的佩刀落地,人也闷哼一声,委顿在地,显然是被制住了穴道。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绵亿瞳孔骤缩。他身边的护卫,都是从八旗禁军中精挑细选的顶尖高手,两人联手,寻常三五十个大汉都近不了身。而此人,竟能在一招之内,轻描淡写地制服他们。这等武功,简直匪夷所思。
“你到底是什么人?!”绵亿虽然震惊,但久居高位的气度让他并未慌乱。他镇定地站在原地,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枚玉佩。
一枚雕着双龙戏珠的皇家玉佩。
绵亿的目光落在玉佩上,身体剧烈地一震。这枚玉佩,他认得!这是他小时候,阿玛永琪时常佩戴的贴身之物!玉佩的背面,还刻着一个极小的“琪”字。
“你……这玉佩……”绵亿的声音颤抖了。
黑衣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处理,显得有些沙哑低沉:“我家主人,想见巡抚大人一面。”
“你家主人?是柳振远?”绵亿几乎是吼出来的。
黑衣人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人若想知道真相,就请随我来。一个人来。”
绵...亿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对方武功深不可测,来历神秘,此去吉凶难料。但那枚玉佩,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他。他知道,这或许是他唯一接近真相的机会。
“好。”绵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大人!”被点住穴道的陈泰挣扎着喊道,“不可!此人来历不明,恐有陷阱!”
绵亿摆了摆手,目光坚定:“无妨。在济南府,本官的地盘上,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出书房。
黑衣人赞许地点了点头,身形一动,飘出窗外。绵亿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施展轻功,在寂静的夜色中,如两道青烟,朝着大明湖深处掠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湖心的一座画舫。那画舫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却终年静静地停泊在湖心,从不接客,也无人敢靠近。济南府的人都说,那是镇远镖局总舵主的私产。
黑衣人带着绵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画舫的甲板上。
画舫里,灯火通明。
“主人,人已带到。”黑衣人躬身禀报道。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船舱内传来:“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黑衣人躬身退下,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绵亿站在甲板上,心脏狂跳。他知道,隔着这道门帘,就是他寻找了半生的答案。
他颤抖着手,缓缓掀开了门帘。
船舱内,布置得雅致而简朴。一张棋盘,一壶清茶。一名身穿青布长衫的老者,正背对着他,凭窗而立,凝视着窗外的湖光月色。
那背影,有些佝偻,却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挺拔和尊贵。
绵亿的脚步,仿佛有千斤重。他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背影走去。
“你……就是柳振远?”他涩声问道。
老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的沧桑、无奈和思念。
“绵亿,”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苍老,而是变得温润、熟悉,带着一丝颤抖,“这些年……苦了你了。”
听到这个声音,这个称呼,绵亿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那是在他童年记忆里,最温暖、最亲切的声音。
他的眼泪,瞬间决堤。
“阿……玛……”
那一声呼唤,穿越了三十年的时光,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思念,响彻在寂静的湖心画舫之上。
4...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两鬓早已斑白,但那双眼睛,那熟悉的眉宇,那嘴角温和的笑意,都和绵亿记忆深处的身影,分毫不差。
他就是永琪,那个绵亿以为早已化作尘土的父亲。
“阿玛!”绵亿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抱着永琪的腿,放声大哭。像一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永琪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虎目之中,早已是泪光闪烁。
“好孩子……起来……快起来……”他的声音哽咽,“是阿玛对不住你,是阿玛对不住你们母子。”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许久,绵亿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站起身,擦干眼泪,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父亲。永琪比他想象中要苍老许多,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身上那股久居人上、生杀予夺的气势,即便是穿着最朴素的布衣,也无法掩盖。
“阿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绵亿哑声问道。
永琪拉着他在棋盘边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夜的寒意。
“事情,就像你额娘说的那样。”永琪的目光变得悠远,“当年,皇阿玛将我召入宫中,与我彻夜长谈。他说,大清的江山,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朝中党争不断,宗室兄弟为了那个位子,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他怕我步上当年九子夺嫡的后尘。”
“皇阿MA说,他最看重的儿子是我,但他更希望我能活着。他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留在京城,参与这场储位的争夺,他会全力支持我。但胜负难料,即便胜了,手上也要沾满兄弟的鲜血。二是‘死去’,跳出这个漩涡,去建立一股属于皇家的、不为人知的力量,在暗中守护大清,也守护你们。”
绵亿静静地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父亲的选择,是何等的艰难,又蕴含着何等深沉的父爱和智慧。
“我选择了第二条路。”永琪沉声道,“我不想我的儿子,生活在一个需要时刻提防自己亲叔伯的环境里。我也不想燕子,再为我担惊受怕。于是,便有了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
“您把我送到云南,自己来到济南,创办镇远镖局。这些年,您……”绵亿看着父亲苍老的容颜,心中刺痛。可以想象,从一个锦衣玉食的亲王,到一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草莽枭雄,这其中的艰辛,绝非常人能够想象。
永琪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豪:“万事开头难。最初的几年,确实很苦。皇阿玛给的启动资金,听着很多,但要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情报和武力网络,还是捉襟见肘。我变卖了所有私产,甚至……燕子也拿出了她所有的嫁妆。”
“我招募的,都是在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或是一些被官场排挤、心怀正义的落魄书生,还有一些走投无路的江湖好汉。我给他们尊严,给他们一个家。我们一起,一刀一枪,一拳一脚,才打下了镇远镖局如今的基业。”
“这些年,我用镇远镖局的情报网,为皇阿玛提供了无数重要的信息。扳倒了和珅,镇远镖局在背后出了大力;平定白莲教,是我们的人最先探查到他们的核心巢穴;你……你在官场上的每一步,我都在看着。那些想给你使绊子的人,那些想拉你下水的贪官污吏,还没等他们出手,他们的把柄,就已经放在了我的书案上。”
永琪的语气很平淡,但绵亿却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镇远镖局的能量会如此巨大。它根本不是一个江湖组织,它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利剑,是皇帝的第二双眼睛!
“那……皇爷爷知道您还活着,嘉庆爷……知道吗?”绵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永琪点了点头:“皇阿玛在世时,我与他一直有秘密渠道联系。皇阿玛临终前,将此事告知了十五弟,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并留下了密诏,镇远镖局,永远只听命于最高统治者,是爱新觉罗家最后的底牌。”
绵亿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这盘棋,竟然布得如此之大,如此之深。
“所以,我能当上山东巡抚,也是……”
“是我向皇上提议的。”永琪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许,“但更是因为你自己的能力。你这些年的政绩,皇上都看在眼里。让你来山东,既是历练你,也是……为了让我们父子,能有相见之日。”
“额娘她……三年前突然搬来济南,也是您的安排?”
永琪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充满了无尽的柔情和痛苦:“是。她的身体,从那时候起,就不行了。太医说,她思虑过甚,心力耗损太大,已经……没几年了。我想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离我近一些。我每天晚上,都会在这画舫上,看着她房间的灯光。只要灯亮着,我就知道,她还在。”
说到这里,这个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暗夜之王,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
绵亿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可以想象,自己的父亲,每夜孤身一人,在这冰冷的湖心画舫上,遥望着爱人房间的灯火,是何等的煎熬。
“阿玛,”绵亿站起身,郑重地对永琪行了一个大礼,“儿子……懂了。”
他懂了父亲的伟大,懂了母亲的牺牲。他之前所有的怨恨和不解,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无尽的敬佩和心疼。
永琪扶起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孩子,你懂了就好。你额娘……她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看到了我。”
绵亿一愣:“您……您去了?”
永琪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走。我答应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让她孤单。”
“可是……门口的护卫……”
“他们看不到我。”永琪淡淡地说道。以他的武功,想避开几个护卫的耳目,易如反掌。
绵亿终于明白了,小燕子临终前,那句“你来了”,那个幸福的笑容,不是幻觉。她是真的看到了自己等待了一生的人。
就在这时,画舫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刺客!保护大人!”
是陈泰的声音!他竟然带着大批官兵,追到了这里!
永琪的眉头微微一皱。
绵亿心中一急,连忙道:“阿玛,您快走!这里我来应付!”
他绝不能让父亲的身份,在此时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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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之外,火光冲天。数十艘官船将这艘孤零零的画舫围得水泄不通,船上的官兵个个引弓搭箭,明晃晃的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陈泰手持钢刀,立于船头,厉声喝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释放巡抚大人,否则,万箭齐发,让你们葬身鱼腹!”
绵亿心中焦急万分。陈泰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忠心耿耿,但也正因如此,他发现自己久出不归,才会如此兴师动众。这一下,反而把事情闹大了。
“阿玛,您快从密道走!”绵亿压低声音道,“您的身份绝不能暴露!”
永琪却异常镇定,他拍了拍绵亿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无妨。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威严。
他走到窗边,对着外面朗声道:“陈统领,让你的人退下。本官在此与一位故人叙旧,并非被劫持。”
听到绵亿的声音,外面的官兵一阵骚动。陈泰却不敢掉以轻心,高声回道:“大人!请您走到船头,让属下看到您安然无恙!此地乃镇远镖局禁地,鱼龙混杂,属下不敢大意!”
绵亿看向永琪,面露难色。他若出去,如何解释自己深夜私会一个神秘的“故人”?若不出去,陈泰绝不会善罢甘休。
永琪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绵亿。
那令牌非金非铁,通体墨黑,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镇”字,背面则是一头咆哮的麒麟。
“拿着这个,出去告诉他们,你是奉了我的命令,前来镇远镖局总舵,取一样东西。”永琪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绵亿一愣:“奉您的命令?”
“对。”永琪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说,你是奉了‘柳先生’的命令。”
绵亿的心猛地一跳。父亲这是……要用另一种方式,向外界宣告他的存在?或者说,宣告镇远镖局与自己的关系?
他来不及多想,紧紧攥住令牌,深吸一口气,掀开门帘,大步走到了画舫的船头。
“都住手!”绵亿立于船头,声若洪钟。
“大人!”陈泰看到绵亿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疑惑地看着他,“大人,您这是……”
绵亿举起手中的黑色令牌,对着火光朗声道:“本官深夜来此,是奉了镇远镖局总舵主,柳先生之命,前来取回一件寄存在此的要物。你们如此兴师动众,是想惊扰柳先生,还是想违抗本官的命令?!”
他的声音里,灌注了内力,远远地传了出去。
所有官兵都愣住了。山东巡抚,竟然是奉了江湖帮派头子的命令?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陈泰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怔怔地看着绵亿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艘灯火通明却静谧无声的画舫,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绵亿知道,必须下狠药。他脸色一沉,厉声喝道:“陈泰!你带兵围困镇远总舵,惊扰柳先生清修,可知是何大罪?!柳先生与本官有旧,更是朝廷的记名客卿,身负皇上密旨!你此举,是要陷本官于不义,还是要违逆圣意?!”
“皇上密旨?!”陈泰彻底懵了。一个江湖人,怎么会和皇上扯上关系?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时刻,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地从画舫内传了出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绵亿,东西拿到了,就回来吧。外面的事,不必与他们计较。”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魔力,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陈泰和他身后的官兵们,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绵亿心中剧震。他知道,这是父亲在用他深不可测的内力,震慑全场!
他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对着船舱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是,先生。学生……这就回去。”
他刻意用了“先生”和“学生”的称呼,这是门生对老师的敬称,既表明了关系的亲近,又合乎情理。
然而,他这个转身行礼的动作,在陈泰和众官兵眼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堂堂巡抚大人,竟然对一个江湖人行此大礼?!这个“柳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绵亿转过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巡抚的威严,他冷冷地看着陈泰。
“陈泰,立刻让你的人收队!今夜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按军法从事!”
“大……大人……”陈泰还想说什么。
绵亿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怎么,本官的命令,你也不听了吗?!”
“属下不敢!”陈泰心中一凛,他知道巡抚大人是真的动怒了。他虽然满腹疑云,却也只能挥手下令:“收队!全部退回岸上!”
官船缓缓后退,包围圈解开了。
绵亿看着退去的官船,心中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知道,今夜之后,“巡抚绵亿与镇远镖局关系匪浅”的消息,必然会在山东官场上传开。这正是父亲想要的效果。父亲这是在用他的力量,为自己铺就一条更宽阔、更稳固的道路。
他转身,准备回到船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黑暗中,一支淬着幽蓝光芒的弩箭,无声无息,如同一条毒蛇,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直奔绵亿的后心射来!
这一箭,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志在必杀!
“大人小心!”陈泰刚刚下令收队,眼角的余光瞥到这一抹寒光,顿时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绵亿也感受到了背后那致命的寒意,但他身在船头,避无可避!
他完了!
这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然而,就在那弩箭即将穿透他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画舫的门帘“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化为漫天碎屑!一道青色的身影快到极致,宛如瞬移一般出现在绵亿身后。那人,正是永琪!他并指如剑,眼神凌厉如冰,竟然不闪不避,朝着那支毒箭的箭头,悍然迎了上去!
“铮!”
一声脆响,如同龙吟!
永琪的手指,与那精钢打造的毒箭箭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火星四溅!
那支足以洞穿铁甲的毒箭,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望向黑暗中箭矢射来的方向,声音冰冷刺骨,响彻整个大明湖:“既有胆子来,何不现身一见?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儿子!”
永琪两指微微一用力,精钢箭杆应声断作两截,毒箭头“当啷”坠落在地,溅起细小水花。
他怀中的绵亿尚在熟睡,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安稳靠在父亲怀里。永琪垂眸看了一眼儿子,周身气压更冷,那是一种守雏雄狮被触怒后的暴戾。
“藏头露尾,也配在大明湖动手?”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芦苇荡中疾射而出,刀光如练,直取他周身要害。他们招式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永琪脚步未动,只侧身、旋腕、抬肘,一气呵成。拳脚破空之声骤起,不过三招两式,便听得几声闷哼,三名死士接连倒飞出去,摔在湖边泥地,再难起身。
他终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暗处,一字一顿,震得湖面涟漪四起:
“是谁派你们来的?”
暗处沉默片刻,一道低沉男声缓缓响起:
“五阿哥果然武功盖世,可惜,太过重情,注定成不了大事。”
一道人影缓步走出,黑衣蒙面,只露一双阴鸷眼睛。
“本宫偏要动你的儿子,你又能如何?”
“本宫?”
永琪瞳孔骤然一缩,“你是……”
那人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冰冷而熟悉的脸——竟是当年与他夺嫡失败、早已被圈禁的胞弟。
“你没死?”
“托你的福,苟活至今,就等今日。”那人惨笑一声,“你坐拥妻儿,隐居大明湖,享尽天伦,而我半生囚禁,生不如死。今日我便要你尝尝,丧子之痛!”
他猛地一挥手,暗处又涌出十数名死士,合围而来。
永琪将绵亿稳稳背在身后,束紧衣襟,眼神冷得像冰。
“有我在,你伤不了他分毫。”
刀光再起,杀声震天。
永琪以一敌众,拳脚如雷霆,每一击都带着护子的决绝。他不闪不避,只将后背与绵亿护得密不透风,任凭刀刃擦过肩头,鲜血浸透衣袍,也半步不退。
绵亿在他背上安稳熟睡,浑然不知外面刀光剑影。
那夺嫡失败的皇子见久攻不下,目眦欲裂,亲自提剑刺向永琪后心,直逼绵亿:“我要你绝后!”
千钧一发之际,永琪回身一掌,正中对方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在湖边,再也站不起身。
其余死士见主心骨已倒,顿时溃散,被随后赶来的侍卫一一制服。
湖面重归平静,只剩晚风拂过芦苇。
永琪缓缓卸下背上的绵亿,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指尖轻轻拂去儿子额前碎发。他肩头鲜血直流,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绵亿悠悠醒来,揉着眼睛,软糯唤了一声:
“阿玛……”
永琪心头一软,所有戾气瞬间消散,只低声应道:
“阿玛在。”
他抱着儿子,转身望向波光粼粼的大明湖,声音轻而坚定:
“阿玛这一生,不争储,不争天下,只护你们母子平安。”
“谁若敢动你们一分,便是与我为敌,纵是天涯海角,我也必让他付出代价。”
天边微亮,晨曦洒在湖面,映着父子二人相依的身影。
刀光剑影已散,血海深仇已了。
从此,大明湖畔,依旧是炊烟袅袅,岁月安稳。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五阿哥,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护住妻儿的普通父亲。
世间最利的箭,穿不透铁甲;
世间最坚的盾,是父亲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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