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用武汉话讲，他是个“苕”；用四川话说，是个“瓜娃子”；搁北京，大概就得叫“二愣子”了。总之，他是全镇人免费的快乐源泉。
在镇上，吉姆佩尔是个孤儿，还有个比他的名字更响亮的头衔——“傻瓜”。
用武汉话讲，他是个“苕”；用四川话说，是个“瓜娃子”；搁北京，大概就得叫“二愣子”了。总之，他是全镇人免费的快乐源泉。
大家闲来无事，就爱编点瞎话逗他找乐子：“吉姆佩尔，快去看，公鸡下蛋啦！”、“天上下鱼了，快去捡呀！“、”吉姆佩尔，你爸妈从坟里爬出来正找你呢！”……
这类捉弄人的把戏，花样百出。而吉姆佩尔呢，每次都屁颠屁颠地信以为真，跑去一探究竟，最后只换来街坊邻里的一阵哄堂大笑。
不过，镇上的人倒也不全是坏心眼。吉姆佩尔的祖父临终前，最放心不下这个“龟孙子”，便把他托付给了一个面包师傅。
老爷子心想，学门手艺，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就这样，吉姆佩尔开始了在面包房的生涯。
只是，前来买面包的顾客们，依旧把编段子捉弄他当成了买面包附赠的娱乐节目。
吉姆佩尔也习惯了，他心想：反正去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万一这次是真的呢？结果，他收获的永远是别人更响亮的笑声。
01
天上掉下来的“好姻缘”，原来是个“大礼包”
故事的转折，发生在吉姆佩尔想搬去隔壁镇的时候。
镇上的人一听，急了，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让走，还热心地要给他张罗对象。是啊，少了吉姆佩尔，这小镇得少了多少乐子呀？
于是，他们紧锣密鼓地给吉姆佩尔张罗对象。新娘是什么来头呢？俗话说得好，媒人的嘴，骗人的鬼。
媒婆嘴里夸得天花乱坠，说是“黄花大闺女”。可等到婚礼上，吉姆佩尔才懵懵懂懂地知道，新娘艾尔卡的人生阅历很丰富，不仅是个离过婚的女人，还是个寡妇，而且还带着个“弟弟”嫁过来——实则是她的私生子。
更要命的是，艾尔卡嘴皮子利索得像把刀，能说会道，吉姆佩尔在她面前，只有被360度全方位碾压的份。
结婚才三个多月，艾尔卡就临盆了。这下好了，“娶一赠二”，这“买卖”全镇独一份。当大家都在看这个“绿帽傻瓜”的笑话时，吉姆佩尔心里憋着一团火。
在人潮般的嘲笑声退去后，他愤懑地对艾尔卡说：“你真给我干了件好事！要是我妈知道了，非得再气死一回！”
可艾尔卡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表示，她这是早产，又把吉姆佩尔噎得哑口无言。
婚后，艾尔卡总有千奇百怪的理由——胃痛、头痛、屁股痛、来“大姨妈”了——拒绝丈夫进房间。
但新生命的到来，还是给吉姆佩尔灰暗的生活投进了一束光。他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孩子，从天真无邪的婴儿身上，他得到了难得的慰藉。
02
夜半惊魂与咽进肚里的苦水
如今，又多了一张嘴要吃饭，吉姆佩尔像头不知疲倦的老黄牛，拼命干活。
为了不让艾尔卡奚落他“没本事”，他定时带回家的食物根本不够，竟被逼得养成了“顺手牵羊”的习惯——偷点小圆饼、葡萄干、蛋糕、一个鸡腿、几片牛肉、杏仁，甚至连安息日的食物也不放过。
总之，艾尔卡被他养得面色红润，越发风情万种了——当然，这风情万种的雌性魅力不是对他释放的。
为了多赚钱，吉姆佩尔索性住在了面包房，只有周末才回家。
即便如此，他带回再多东西，晚上也总被艾尔卡以各种理由拒之房外，更何况她那个所谓的“弟弟”长得比吉姆佩尔还壮，一拳下去谁都吃不消。
有一天晚上，面包炉意外爆炸了，铺子里一片狼藉，伙计们收拾完都回家了。
吉姆佩尔难得在平日夜里回去，他怕吵醒孩子，蹑手蹑脚走近家门，却听见屋里传来两个人的鼾声——艾尔卡身边，分明窝着一个男人。
换作别人，可能转身就去找把刀把野男人给大卸八块了。但吉姆佩尔太善良了，他怕惊醒孩子，闹得鸡飞狗跳，让全镇人看更大的笑话。
他只能浑身颤栗地退出来，把满嘴的苦涩，连同眼泪，一起咽回肚子里。
03
拉比的裁决，与自我欺骗的眼泪
第二天，他去找镇上最有公信力的拉比（类似大族长）评理。可那个野男人早已逃之夭夭，艾尔卡则矢口否认，反骂他诬告。
拉比劝他和这个“婊子”离婚，但吉姆佩尔舍不得孩子。最后的裁决竟是：吉姆佩尔不准再踏入艾尔卡的家门。
每当吉姆佩尔想念孩子时，他的心就开始软化：谁不会犯点错呢？是不是那晚自己眼花了，错怪了艾尔卡？
一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哭泣，泪水把身下的面粉都打湿了。他人不能回家，却依然托面包房的学徒，给家里捎去食物和钱，有时候是面包，布丁，婚礼馅饼，糕点等等。
学徒也很“善良”，有时还会自己添点东西加进去。这期间，艾尔卡又生了一个女儿。
九个月后，所有的拉比终于统一了意见——因为吉姆佩尔自己最后一次也“确认”了，当时是看花了眼。于是，拉比允许他回家了。
当吉姆佩尔料理完店里所有事情，脚底像装了风火轮般欢天喜地往家里赶时，在那个满月悬挂、群星闪烁的美丽夜晚，他再次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小婴儿，却又一次看到一个熟悉而陌生的面孔——躺在艾尔卡身边熟睡的那个学徒。
屋内一片漆黑，他牙齿打颤，浑身哆嗦，手里的面包“啪”地掉在地上，惊醒了艾尔卡。
这一次，艾尔卡学聪明了，她强装镇定地支使吉姆佩尔：“你去羊圈看看，山羊好像病了。”
等吉姆佩尔从羊圈回来，学徒早已不见踪影，闹下去也没意义。
第二天当吉姆佩尔找上们来，学徒瞪着他，一本正经地建议道：“你最好找个郎中好好瞧瞧，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这件事，再次不了了之。
04
恶与善：一念之间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吉姆佩尔和艾尔卡过了二十年。这期间，艾尔卡生了六个孩子，四女二男。全镇的人都知道他家的丑事，那些风言风语吉姆佩尔只当没听见。
直到有一天，艾尔卡突然病重，身上长满了疙瘩，死神要来带她走了。此时的吉姆佩尔，已经凭自己的勤劳拥有了一家面包铺，当上了小老板。他请了郎中、巫师，却都回天乏术。
临终前，艾尔卡主动坦白说：“我想干干净净地去见上帝。所以得告诉你，这些孩子……都不是你的。”
吉姆佩尔第一次听到如此赤诚（尽管残酷）的话，愣在原地，喃喃地问：“那……他们是谁的？”
艾尔卡吐出最后一句话：“很多人……但都不是你的。”
说完，便头一歪，撒手人寰。
丧期结束后，一天夜里，吉姆佩尔躺在面粉袋上睡觉，梦见了恶魔。
恶魔怂恿他：“吉姆佩尔，你怎么还有心思睡觉呀？全世界都骗了你，该轮到你骗回去了！“
吉姆佩尔突然清醒过来了，他问道：我该怎么办呢？
恶魔建议他每天攒一桶尿，和到面团里，让那些曾经欺骗过他的“圣人”们去吃！
恶魔还煽动他：“这世界没有上帝，只有深不见底的泥潭！”
吉姆佩尔还想追问个究竟，却从面粉袋上摔了下来，原来是被尿憋醒了。他去卫生间的途中经过工作台，看见正在发酵的面团，脑子里那个声音在呐喊：“下手吧。”
于是，他真照做了，把带尿的面包烤好，心想：是时候跟这些年的羞辱算一笔总账了！忙活完，他在炉火边又睡着了。
谁知，死去的艾尔卡在梦里朝他大喊：“我在这儿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了代价！你要这么干，他们绝不会放过你的！”
吉姆佩尔一下子被吓醒了，揉了揉眼睛，赶紧起身抓起铲子就把那些面包全铲出来，接着又在结冰的院子里疯狂刨坑。
正在他挥汗如雨的时候，店里的小学徒进来，一脸懵圈地问：“老板，您在干什么？”
吉姆佩尔笃定地回答：“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后，他当着伙计的面，把所有的“加料”面包一股脑都埋进了土坑里。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踏上了报复的不归路。
从那天起，他回家把积蓄分给孩子们，开始了独自一人的流浪。
他去过很多地方，听过无数谎言，见过世间百态的荒诞与魔幻。艾尔卡偶尔还会托梦给他，在梦里忏悔自己的罪过。
所以，当死神最终来临时，吉姆佩尔内心没有一丝害怕，甚至满心欢喜。
因为他坚信，无论这个世界如何虚妄，至少在另一个世界，一切都是真的——没有奉承，没有奚落，没有欺骗，连他这样的傻瓜，也不会再受骗。
05
写在最后：善良，是愚蠢的解药，还是伟大的春风？
读完《傻瓜吉姆佩尔》这个故事，其中讽刺的味道直冲鼻孔：
一个活在谎言堆里的人，居然要靠“死后世界才不骗人”这个念头，才能找到一点安慰。
你说他傻吗？是傻。
这让我想起了毛姆在《刀锋》里写的另一个“傻瓜”——拉里。
拉里最好的朋友为救他而死，他因此抛下富贵未婚妻，散尽家财，去追寻生命的意义。
他遇到的荡妇索菲亚，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却在丈夫孩子车祸身亡后，彻底崩溃，自甘堕落，酗酒吸毒。全世界都把她当“臭狗屎”一样避开，觉得她无可救药。
但拉里这个“傻子”却做了件惊世骇俗的事：他决定娶索菲亚。想用婚姻这根绳子，
把这个掉进泥潭的灵魂拉上来。
你看，吉姆佩尔和拉里，一个是被动承受的乡下傻瓜，一个是主动追寻的都市哲人，却在人性的深渊前，做出了相似的选择：宽恕，并试图用善良去填补那道裂痕。
吉姆佩尔用一次次自我欺骗来原谅艾尔卡，拉里则想用一场婚姻来救赎索菲亚。
可现实呢？现实往往更擅长打脸。
拉里的善举，被前女友伊莎贝尔的一杯酒就毁了；吉姆佩尔一辈子的忍让，也只换来妻子临终前一句忏悔。
这好像印证了大多数人的“聪明”：看吧，善良顶什么用？还不是一场空。
一个人的良知和善意，在面对整个环境的冷漠、旁人的算计和人性固有的脆弱时，常常像是用徒手去阻挡密西西比河的洪水，徒劳，却又悲壮。
所以，我在想，当我们嘲笑吉姆佩尔和拉里是“傻叉”、“接盘侠”时，我们嘲笑的，或许正是我们自己内心也曾闪烁过、却又迅速掐灭的那点微光。
人们都太聪明了，聪明到眼睛眨一下就算清了代价，聪明到压根就不相信春风能融化人性里的坚冰。
这个世界有时像个巨大的溜冰场，人人都在竭力保持平衡，不敢轻易停下。是的，我们或许做不到像圣人那样，冒着摔倒的风险去扶起一个彻底沉沦的灵魂。
但至少，在有人踉跄时，我们可以选择不伸脚去绊他；在面对他人的痛苦时，可以收起嘲讽，留下一份不至于压垮对方的沉默。
也许这个克制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那么在现实生活里，面对身边的“吉姆佩尔”或“拉里”，你是如何看待的呢？
来源：梧桐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