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二十岁的男女和四十岁的男女之间的区别是，绝大多数人在后者的年纪往往已经只能满怀遗憾地想一想，如果能重新来过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场景。婚姻好像经不起任何的戏谑，因为感情实在是太痛苦了，而维系的纽带又是如此之弱。

二十岁的男女和四十岁的男女之间的区别是，绝大多数人在后者的年纪往往已经只能满怀遗憾地想一想，如果能重新来过会是怎么样的一番场景。婚姻好像经不起任何的戏谑，因为感情实在是太痛苦了，而维系的纽带又是如此之弱。

《倾城之恋》看起来好像是张爱玲作为一个“过来人”为数不多的圆满结局，可事实上，这个故事也不一定就是大团圆。那种压抑逼仄的生活难道会因为身边的人换了而改变吗？婚嫁是否还是作为一种桌牌上的砝码、一张无可退路的底牌而存在？甚至我还有趣的想了想，流苏的前一段婚姻是怎么样的，是否也是遇上了一个让她在二十岁的时候当成一个救世主的人？流苏和范柳原的生活又将走向何方？都不知道。

周润发版《倾城之恋》剧照

和张爱玲的其它小说一样，倾城之恋里充满了无言的细节。“他不再说话了,可是电话始终没挂上。许久许久,流苏疑心他可是盹着了,然而那边终于扑通一声,轻轻挂断了。”曾经在夜晚和爱人隔着距离交谈过的人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的体验，虽然从鱼传尺素驿寄梅花到电话声到现在更常见的即时通讯软件，工具一直在变化，但是深夜等待着对方的回复，久久不得后有些失落地望着停留在最后一刻的那一条讯息，心想着对方是不是已然入睡，偶尔会在无奈地发出本以为不会得到呼应的“晚安”后，惊喜地在几秒种后发现同样的回复。沉默不语中的互相揣测和心事重重，并没有随着一声轻轻的挂断而结束。

无独有偶，前几年引起广泛讨论的上海作家金宇澄的小说《繁花》中不断出现“不响”，一个片段归于沉默，另一个片段缓缓升起，无数个有一搭没一搭的故事就这样慢慢展开。一种叙事手段吸引人的背后，往往是它在生活中不经意间不断复刻的熟悉感。流苏所经历的一切，从在家中受到欺辱，生活充满绝望的拭泪后的继续生活，到早已心知柳原心思后的毅然前行，再到香港之行的踟蹰、飞弹漫天下的依赖，每一个片段都像是逃离，每一个片段也都像是开始，支离破碎的生活就由这些棱角分明的镜像匆匆忙忙间拼凑起来。《花样年华》里的苏丽珍和周慕云似乎也有种相似的场景，命运安排一般掏心的吐露、五光十色的一段快乐时光、一通无言电话后的两情相悦，只可惜最后留下的是对于往昔旧地痕迹的怀想。

《花样年华》剧照

也许在经历越多以后，人们会看淡爱情，更原意重建生活，再也不想拥有爱情这种美丽而痛苦的体验。我看过二十七岁承担着父母的希望和相亲对象火速结婚生子的人，生活一样和谐美满，丝毫不用担心物质生活的匮乏和未来会虚无缥缈，欢笑同样萦绕在所有加过他们的人的耳畔，不过我还依稀记得这个诚恳内向文质彬彬的人是如何在初恋的结婚典礼当天对着母亲伤心痛苦；还有明知丈夫频繁出轨却忍气吞声的家庭主妇、《一一》里错过就再也回不去的NJ和他的初恋女友。

在小说的开头，流苏对着母亲诉说生活的不如意时，饱经世事的老太太的回答是那么合理“先两年,动拼西凑的,卖一次田,还够两年吃的。现在可不行了。我年纪大了,说声走,一撒手就走了,可顾不得你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你跟着我,总不是长久之计。倒是回去是正经。领个孩子过活,熬个十几年,总有你出头之日。”这到底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在看遍人间荣枯起落以后对孩子的劝诫，还是浸润在精神生活的底层以后越来越遥不可及的理解的鸿沟，其实有点五味杂陈。

在徐太太和流苏的初见中，徐太太问流苏问什么不早点找个人嫁了，流苏这样回答：“婶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哪儿肯放我们出去交际？倚仗着家里人罢,别说他们根本不赞成,就是赞成了,我底下还有两个妹妹没出阁, 三哥四哥的几个女孩子也渐渐地长大了,张罗她们还来不及呢,还顾得到我?”

可能这个爱情故事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美好，流苏最开始也会为了逃离浑浊不堪的家庭生活而和柳原交往，柳原这个花花公子开始也未必是把流苏看成挚爱的姑娘，他们中间有克制谨慎的探视，有互相怄气的疏离，有孤独时的陪伴，爱情就这样吊诡地产生了。

正如小说最后这样写道“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 。”现实的复杂和巧妙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从《倾城之恋》里很常能引申出对真正的爱情该如何追寻的探讨、对完美包装下早已行将就木的婚姻生活的反思等等，其实每一种解读都有道理，甚至完全可以只是欣赏这个故事的美感。只是有时候，在面对爱情失去体验美感的快乐，渐渐成为一种常态。

人们对生活的定义不尽相同，追寻着自己认为的爱情的模样，有的人要通过在公共空间展现的方式来增加爱情的紧密牵连，有的人则把它当成生命中最隐秘最私人的奢侈品；有的人把它当成陪伴，有的人将它视作共鸣。最终，熙熙攘攘的男女都免不了直面残酷而难以抉择的问题：你什么时候才不会恐惧呢？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你为什么要停止追寻呢？

我不知道流苏在宝络和柳原的相亲会上下了怎样的勇气和柳原跳上一支舞，上帝不响，一切全由他定，半生缘起，半生缘灭，似乎都在一念之间。

来源：看理想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