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十六岁那年冬天，樊长玉爹娘死得太突然了。头天晚上她娘还给她和妹妹做了两双新棉鞋，第二天傍晚，镇上王捕头就来报信，说临安镇外的野狗岭发现了两具尸体，让她去认。

十六岁那年冬天，樊长玉爹娘死得太突然了。头天晚上她娘还给她和妹妹做了两双新棉鞋，第二天傍晚，镇上王捕头就来报信，说临安镇外的野狗岭发现了两具尸体，让她去认。

樊长玉跑去一看，她爹倒在雪地里，身上被砍了七八刀，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黑衣布料。她娘趴在几步开外，后脑勺上有个血窟窿，眼睛半睁着，好像到死都在往前爬，想要够着她爹的手。

这姑娘硬是没掉一滴泪，转身回家就把杀猪刀磨得锃亮。

镇上人都以为这俩丫头完了，樊长玉才十六，妹妹樊长宁打小就是个药罐子，走几步路都喘。她大伯樊大当天就带着几个赌坊的人堵在她家门口，说樊二牛生前欠了赌债，拿这院子抵。

樊长玉挡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把剁骨头的刀，一句话都没说。樊大往前凑了一步，想动手拽她，“我爹娘留下来的家产，都是给长宁看病抓药的。”樊长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刀刃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疼，“你今日最好是带着赌坊的人立马给我滚。否则……赌坊只要你一只手，我剁了你全家再下去见我爹娘。”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那股子狠劲儿，愣是把樊大吓得退了三步。

一个人能有多狠，得看她手里有多少本钱。可樊长玉让我开了眼，她什么都没有，就敢把命豁出去。

父母死后第三天，她就开始操持杀猪的营生。旁人看着都觉得瘆得慌，一姑娘家，抡着刀跟几百斤的猪较劲。可樊长玉有把子力气，她爹活着的时候就说过，这闺女随他，天生神力。

几个汉子才能按住的猪，她一个人就能撂倒。第一头猪是她自己杀的，一刀下去，血喷了一围裙。她愣是没躲，手都不抖，完事儿把刀往案子上一剁，回头给妹妹煎药去了。

后来谢征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换旁人早绕道走了。樊长玉把人拖回家，解开衣服一看，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后背还有几处箭伤化脓了。

她也没含糊，拿烧酒洗伤口，拿针线往上缝。谢征疼醒过来，看见的就是这姑娘低着头，一针一针往他肉里扎，手稳得跟缝棉袄似的。

“你不怕我死了？”谢征问她。

“怕。”樊长玉头都不抬，“怕也得缝，缝了还有口气，不缝死定了。”

樊长玉，不是不害怕，是害怕没用，那就该干嘛干嘛。

樊长玉对仇人狠，但对帮过她的人，恨不得把命还给人家。

邻居赵木匠帮她把爹娘的棺材抬上山，后来赵木匠老婆难产，樊长玉二话不说把自己攒的二十两银子全掏出来，那是她杀猪攒了大半年的钱，本来要给妹妹抓药的。

王捕头帮她查案，跑前跑后，后来王捕头儿子被山匪绑了，樊长玉抄着刀就跟着去救人，差点死在清风寨。

可对那个宋砚，她是真绝情。

宋砚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打小定的娃娃亲。宋砚娘俩家里穷，樊长玉爹娘没少接济，逢年过节送肉送油，宋砚读书的束脩都是她爹给出的。

后来宋砚中了举人，他娘立马翻脸，说樊长玉八字不好，克夫，要退亲。

樊长玉听说这事儿的时候正在杀猪。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抬头问来报信的人：“他亲口说的？”

那人说：“他娘说的，他没吭声。”

樊长玉点点头，进屋把那块定亲的玉佩拿出来，当着他娘的面，往地上一摔，碎成七八瓣。

“行了。”她说，“从今往后，谁也别耽误谁。”

后来宋砚科举落第，他娘死在土匪手里，他落魄得不成样子，跑来找樊长玉，说当年是他错了。樊长玉正收拾东西准备从军，头都没回：“错不错的，都过去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往后别见了。”

樊长玉决定从军那会儿，谢征已经恢复身份了，是武安侯世子，要回京城。他问樊长玉要不要跟他走，他可以护着她和她妹妹一辈子。

樊长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

“我要去找的，是一份能和你一直并肩走下去的底气。”她说，“这份底气，不在于你对我的感情深厚，而在于我自己。”

这姑娘才十七八岁，怎么就能想得这么透？她知道谢征喜欢她，她也喜欢谢征，但她更明白，靠别人护着的日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得自己去挣，挣一个能跟他平起平坐的位置。

后来她真挣到了，从队正开始，一刀一枪往上爬，阵斩反贼大将石虎那一仗，她身上中了三箭，还冲在最前面。战后论功，她从百户升到千户，再后来是将军，最后封了怀化大将军，正三品。

谢征后来问她，那么拼命图什么。她说：“我外祖父背着骂名死了十七年，我爹娘被人灭口连个墓碑都不敢立。我得给他们讨个说法。”

说起她外祖父孟叔远，那是全书最让我意难平的人。护国大将军谢临山麾下的老将，一辈子打了多少胜仗，最后因为锦州之战“运粮失误”被定了罪，死了十七年还背着骂名。

樊长玉查到这事儿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封她爹藏起来的密信，那是她爹临死前拼了命留下的。信里写得很清楚，当年根本不是她外祖父运粮失误，是有人在粮草里动了手脚，故意要害死谢临山。她爹发现真相后被人灭口，侥幸逃出来，带着她娘改名换姓躲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没躲过去。

谢征他爹就是谢临山，死在锦州。两个人都背着杀父之仇，中间还隔着误会，那一段真是看得我揪心。谢征一度因为这事儿要跟她分开，说父仇未报，没办法跟她在一起。

樊长玉没拦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会查出当年的真相，给你父亲，给当年所有枉死在锦州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后来她真查出来了，审讯魏严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草草结案，樊长玉站出来说不行。

“我们都坐到这个位置了，不该做此糊涂结案。”她说，“锦州血案，需要一个真相，真正的真相。”

就冲这句话，我觉得这姑娘配得上她手里那把将军剑。

我有时候想，如果换我是樊长玉，父母被杀，家产被夺，未婚夫背信弃义，我能撑到第几步？估计第一步就垮了。可她不光撑下来了，还一步一步往上走，从临安镇的杀猪女，走到金銮殿上的怀化大将军。

她跟谢征最后成了亲，谢征当了摄政王，两口子一起辅佐小皇帝。番外里写，她后来生了孩子，妹妹长宁的病也好了，跟着她习武。一家人在院子里，她教孩子扎马步，谢征在旁边看着笑。

可我还是忘不了十六岁那年冬天，她站在雪地里，手里攥着那把杀猪刀，眼睛里一点泪都没有。

说到底，人这一辈子能走多远，不看出身，不看运气，只看你心里那口气咽不咽得下去。

樊长玉咽不下去，所以她赢了。

来源：影界纵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