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苞谷秆子在夜风里摇晃,叶子擦着他的脸,沙沙作响。
第二集 死里逃生,分头奔命
一、苞谷地里的眼睛
宋春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片苞谷地里。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苞谷秆子在夜风里摇晃,叶子擦着他的脸,沙沙作响。
他想动,背后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那一棍子砸在他后背上,骨头像断了似的。他咬着牙,慢慢翻过身,仰面躺在苞谷地里,大口喘气。
四周很静。没有马蹄声,没有人喊叫,只有风声和苞谷叶子的摩擦声。
那些黑衣人……走了?
他愣愣地望着头顶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他想起娘常常说的,天上的星星都是人的命,落下一颗,就是一个人没了。
娘……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拼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娘倒下去的样子,他看见了。娘的血溅在他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味。娘最后说的那个字是“跑”。
他跑了。
他带着弟弟妹妹跑进苞谷地,然后把妹妹塞给弟弟,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跑。他想把那些黑衣人引开,让弟弟妹妹有机会逃出去。
他们逃出去了吗?
春风抱着春意,往哪个方向跑了?他们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宋春阳挣扎着想爬起来,背后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慢慢撑起身子,跪坐在苞谷地里。
四周一片漆黑,分不清东南西北。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弟弟妹妹在哪儿,不知道那些黑衣人还在不在。
他只知道,娘死了。
爹也死了。
那个来报信的周小年说,爹在苞谷地里被三十几个蒙面人害了。他浑身是血跑回来报信,话还没说完,那些蒙面人就追来了。
他们是要杀光宋家的人。
杀光爹的儿女。
杀光娘的孩子。
宋春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
他才十三岁。十三岁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恨,只知道心里像烧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狗叫。
他猛地清醒过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狗叫声越来越近。有人在说话,声音隐隐约约,顺着风飘过来。
“……搜仔细了,一个都不能留。”
“这边搜过了,没人。”
“那边呢?苞谷地里搜了没有?”
“天太黑,搜不干净。等天亮再说。”
“天亮?天亮之前要是找不到,回去怎么交代?”
宋春阳屏住呼吸,把脸埋进苞谷根部的泥土里。泥土很凉,有一股潮湿的腥气。他的手攥紧了一把土,指节攥得发白。
脚步声越来越近。苞谷秆子被拨开的声音,刷刷地响。
他不敢抬头,不敢睁眼,只是把身体缩成一团,缩进苞谷根部的阴影里。心跳得太厉害,他怕那些人听见。
脚步声停在他身边。
一个人站在他头顶的方向,离他不过两三步远。他听见那个人喘气的声音,粗重,带着一股烟味。
“这儿好像有人走过。”那个人说。
宋春阳的心猛地一缩。
“哪儿?”另一个人问。
“这儿,你看,苞谷秆子倒了。”
宋春阳这才想起,他刚才翻身的时候,压倒了身边几棵苞谷。他的心跳得更厉害了,手心全是汗。
那两个人没有说话。宋春阳感觉到他们在四处看,在四处找。只要他们再往前走两步,低下头,就能看见他。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叫——
“这边!有人!”
脚步声立刻远去了。那两个人朝喊声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抓住了?”
宋春阳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喊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是春风他们那边吗?他们被抓住了吗?
他想爬起来,想去看看,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背后的伤疼得他眼冒金星,腿也软得像棉花。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马嘶声,还有……哭声。
是孩子的哭声。
春意!
宋春阳猛地撑起身子,朝那个方向冲去。可刚跑出几步,就栽倒在地。他爬起来,再跑,再栽倒。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受了伤,一使劲就钻心地疼。
他趴在地上,用手肘撑着地,一寸一寸往前爬。
远处的哭声越来越弱,渐渐听不见了。马蹄声响起,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四周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只有苞谷叶子的沙沙声。
宋春阳趴在冰凉的土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来源:陈惜珊谈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