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她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挤在小腹上，激得她浑身一哆嗦。应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低头回着工作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邱莹莹没想到，产检室里空调开得这么低。
她躺在检查床上，冰凉的耦合剂挤在小腹上，激得她浑身一哆嗦。应勤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低头回着工作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医生握着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眼睛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邱莹莹侧过头，想从医生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可医生的脸像块平板玻璃，什么情绪都透不出来。她只能盯着天花板，数那些小小的透气孔，一个、两个、三个……
“应先生，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医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应勤抬起头，愣了一秒：“怎么了？”
“有些情况需要和邱女士单独沟通，您在门口稍等。”
邱莹莹的心猛地揪起来。她看着应勤站起身，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哒。
“邱女士，您这次怀孕是第几次？”
邱莹莹眨眨眼：“第一次啊。”
医生没抬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之前有过流产史吗？”
“没有。”邱莹莹的声音开始发紧，“医生，怎么了？孩子有问题吗？”
“您别紧张，我们就是常规询问。”医生从机器里吐出一张热敏纸，撕下来递给她，“起来吧，去把衣服穿好，拿着单子到门口等一下，我一会儿叫您。”
邱莹莹接过那张B超单，手有些抖。
她坐起身，擦掉肚子上的凝胶，胡乱整理好衣服。视线落在手里的B超单上——黑乎乎的图像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她也看不懂，只看到最下面几行结论性的话。
然后她的视线扫到了角落。
一行小字，用圆珠笔写的，笔迹潦草，像是匆忙间添上去的。
她的手僵在半空，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那行字写的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检查室的。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应勤立刻迎上来，伸手去扶她：“怎么样？医生说什么？”
邱莹莹看着他，这张她看了两年的脸，突然变得有些陌生。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莹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应勤的声音里带了焦急，“单子给我看看。”
她下意识地把B超单攥紧了，攥得纸都皱了。
“没……没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医生说……让等一会儿，她一会儿叫我们。”
应勤狐疑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紧攥着单子的手上。他没再要，只是扶着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冷吗？你手这么凉。”
邱莹莹摇摇头。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嗡嗡的，那行小字像放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闪过去。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秋天，她和应勤结婚那天。
婚礼很简单，就在老家办了几桌酒。邱莹莹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安迪、樊胜美、关雎尔都来了，22楼的姐妹们又聚齐了。敬酒的时候，樊胜美悄悄在她耳边说：“莹莹，应勤是个好男人，你可要好好过日子。”
她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婚后他们搬进了应勤父母首付的小两居，六十多平米，不大，但收拾得温馨。应勤工作忙，经常加班，邱莹莹就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应勤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邱莹莹觉得甜。
偶尔也会吵架。有一次因为应勤妈妈来家里住，嫌她不会收拾屋子，说了几句重话。邱莹莹委屈得直哭，应勤哄了她半宿，第二天就跟他妈谈了，从此婆婆再来，再没说过她一句不是。
应勤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所以当一年过去，两年过去，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的时候，她心里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应勤。
她偷偷去医院查过，医生说她身体没问题，让她放轻松，别太焦虑。应勤也查过，同样没问题。医生说，那就等着吧，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这一等，就是两年。
今年春天，她开始莫名其妙地恶心，闻到油烟味就想吐。应勤拉着她去买验孕棒，两道杠。她当时就哭了，抱着应勤又笑又跳，像个傻子。
应勤也红了眼眶，搂着她说：“莹莹，谢谢你。”
她以为，这是他们幸福的开始。
“邱莹莹。”
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见医生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应勤跟着站起来，却被医生拦住：“应先生，您再稍等一下，我先和邱女士谈。”
应勤的脸色变了：“医生，到底什么事？我是她丈夫，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有些情况需要和产妇本人先沟通，这是流程。”医生的语气温和但坚定，“您在门口等，一会儿叫您。”
邱莹莹看了应勤一眼，跟着医生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医生示意她坐下，自己坐到办公桌后面，翻开她的病历，沉默了几秒。
“邱女士，B超结果显示，您的子宫内有一个不明阴影。”
邱莹莹的心往下沉了沉。
“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阴影是什么，可能是肌瘤，也可能是其他……组织。”医生的语气很谨慎，“但有一个情况，我必须问您。”
“您之前，真的没有过流产史吗？”
邱莹莹摇头：“没有。”
医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邱女士，B超显示，您的子宫内有陈旧性损伤的痕迹。这种痕迹，通常只出现在有过流产手术史的女性身上。”
邱莹莹愣住了。
“您确定没有记错吗？哪怕是很久以前？”
“我确定。”邱莹莹的声音开始发抖，“医生，我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怀孕过，这是第一次。”
医生沉默了片刻，在病历上写了什么。
“那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其他可能性。”医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您先别紧张，也可能是仪器误差，或者是其他生理原因造成的。我给您开几个检查，您去做一下，等结果出来再看。”
邱莹莹接过检查单，手抖得厉害。
“对了，B超单上我写的那行字，您看见了吧？”医生突然说，“那是备注给影像科同事的，让他们在复查的时候重点关注那个位置。您别太在意。”
邱莹莹点点头，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问：“医生，那个阴影……会是……会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医生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好吗？”
邱莹莹拉开门，应勤立刻迎上来。
“莹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检查单递给他。
应勤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看，脸色越来越白。
“子宫内阴影？陈旧性损伤？”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莹莹，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邱莹莹的声音很轻，“医生说，可能是肌瘤，也可能是别的。”
“那陈旧性损伤呢？那是怎么回事？”
邱莹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困惑，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应勤，你怀疑我？”
应勤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没有怀疑你，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邱莹莹的眼眶红了，“我真的不知道。”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邱莹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阳光很好，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医生那句话——“陈旧性损伤的痕迹，通常只出现在有过流产手术史的女性身上。”一会儿是应勤那个眼神——那是什么眼神？怀疑？困惑？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很多年前，刚和应勤谈恋爱那会儿。
那时候她刚从上一段失败的恋情里走出来，遇到应勤，觉得是上天给她的补偿。应勤老实，本分，对她也真心。虽然中间有过波折，差点分手，但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
结婚那天，她躺在床上，跟应勤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可不能以后翻旧账。”
应勤搂着她，笑着说：“你有什么旧账可翻的？你那点事，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是啊，她有什么可瞒着他的？
她的初恋是白主管，那个渣男，骗财骗色，差点把她坑死。分手后她消沉了大半年，后来遇到应勤，认认真真谈了一年恋爱，然后结婚。她的过去，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可那个“陈旧性损伤”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应勤让她躺着休息，自己钻进厨房做饭。
邱莹莹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她知道应勤对她好。正因为知道，她才更怕。
怕什么？她也不知道。怕那个阴影是不好的东西？怕孩子保不住？还是怕应勤会因为这个“陈旧性损伤”，对她产生什么想法？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打开百度，犹豫了一下，输入：“子宫内陈旧性损伤是什么意思？”
搜索结果一条条跳出来，她一条条看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陈旧性子宫损伤，多由人工流产手术造成……”
“反复刮宫可导致子宫内膜基底层损伤，形成陈旧性伤痕……”
“有陈旧性子宫损伤史的女性，再次怀孕需格外注意……”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枕头上。
她没有，她真的没有。
可机器不会说谎。那个“陈旧性损伤”就写在那里，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刚认识应勤的时候，有一次陪樊胜美去医院做人流。樊胜美那时候正和那个律师男友闹得不可开交，意外怀孕，不敢要，只能偷偷流掉。邱莹莹陪着她，从挂号到手术，全程陪着。樊胜美进手术室的时候，她坐在外面等，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后来樊胜美出来，脸色苍白，走路都走不稳。邱莹莹扶着她，心里又心疼又害怕。
会不会是那时候？
不会的，她只是陪着，什么都没做。
可万一呢？万一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接触？万一医院的仪器有什么问题？
她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莹莹，吃饭了。”
应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
邱莹莹坐起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趁热吃，我放了姜丝，驱寒的。”
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莹莹？”应勤慌了，赶紧坐到床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害怕？”
邱莹莹摇摇头，又点点头，哭得说不出话。
应勤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别怕，不管什么事，有我呢。咱们一起面对。”
她在他怀里哭了好久，直到哭累了，才抽抽噎噎地说：“应勤，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瞒着你什么……”
应勤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知道。”
“那个什么损伤，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我相信你。”应勤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可邱莹莹听出来了，那声叹息里，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接下来几天，邱莹莹做了各种检查。
抽血，化验，再抽血，再化验。CT，核磁共振，一样不落。
每次检查，应勤都陪着。他请了假，推了工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可邱莹莹感觉得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现在却常常沉默，她不知道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有时候她抬头，会发现他在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她想问，又不敢问。
怕问出来的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第五天，检查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着报告，眉头舒展了一些：“邱女士，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那个阴影不是肌瘤，也不是其他不好的东西，是子宫内膜的一个陈旧性疤痕。这个疤痕的形成原因很多，可能是炎症，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一些我们无法追溯的因素。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会影响胎儿发育，也不会对您本人造成太大影响。只是怀孕期间需要多注意观察，定期复查。”
邱莹莹听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
“那……那个陈旧性损伤呢？”她问。
“我说的就是这个疤痕。”医生看着她，语气温和，“邱女士，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但医学上，子宫内出现疤痕的原因很复杂，不一定就是流产造成的。比如您小时候有没有得过什么妇科炎症？或者有没有做过什么妇科检查，当时可能有轻微的损伤？这些都可能留下痕迹。您不用太往心里去。”
邱莹莹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通了。
她想起来了。
那年她二十出头，刚工作不久，有一次单位体检，做妇科检查的时候，那个医生动作很重，她疼得叫出声，医生还嫌她娇气。后来那几天，她一直断断续续地出血，过了好几天才好。
会不会是那次？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医生。
医生点点头：“有可能。有些操作不当的妇科检查，确实可能造成轻微的子宫损伤，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处理，留下的疤痕经过几年，就会变成我们看到的这种陈旧性痕迹。”
邱莹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原来那个让她浑身冰冷的“小字”，那个让她夜不能寐的“陈旧性损伤”，只是一个误会，一个巧合，一个她早就忘了的小意外。
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来源：聊点电视剧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