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是冲着这厚重的名字去的。五代十国,吴越钱氏,纳土归宋,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天然就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悲悯情怀。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说这是“沉寂多年的历史正剧重回大众视野”,我这颗老历史迷的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2026年的开年电视荧幕,被一部名叫《太平年》的大剧给霸屏了。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是冲着这厚重的名字去的。五代十国,吴越钱氏,纳土归宋,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天然就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悲悯情怀。再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说这是“沉寂多年的历史正剧重回大众视野”,我这颗老历史迷的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
熬了几个大夜追平更新,怎么说呢?心情挺复杂的。
剧是好剧,服化道精美,镜头语言也很有电影质感。倪大红老师饰演的胡进思,那眼神里的阴鸷和权谋,简直让人不寒而栗。但看着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剧里的钱弘俶,怎么越看越像从晋江网文里走出来的霸道王爷?那位孙太真,又怎么那么像混进了《琅琊榜》剧组的傻白甜?
出于职业习惯,我去翻了翻《新五代史》、《十国春秋》还有一堆墓志铭和地方志。不翻不要紧,一翻吓一跳。电视剧给我们加了一层厚厚的柔光滤镜,可滤镜砸碎之后,露出的历史真相,不仅没有剧中那么“好看”,甚至比剧里展现的“吃人肉”场面,还要残酷一万倍。
今天,咱们就抛开电视剧的剧本,不聊那些“磕CP”的桥段,专门来扒一扒,那些被《太平年》剧组“美颜”过的历史人物,究竟长什么样。
那个被“挤”出来的君王,哪有工夫谈恋爱?
《太平年》里,钱弘俶(钱俶)是什么出场?
简直是带着主角光环降临的。年少有为,智勇双全,不仅能在后晋的朝堂上怒怼群臣,还能在汴梁城危难之际,和赵匡胤、郭荣(柴荣)这些未来的顶级大佬并肩作战,顺便再和青梅竹马的孙太真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看着是挺爽的,但我要泼一盆冷水:历史上的钱弘俶,要是真敢这么折腾,估计活不过第一集。
真实的情况是啥样的?那是充满了阴谋、血腥和身不由己。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后汉天福十二年,也就是公元947年。这一年,吴越国变天了。二代王钱元瓘死后,位子传给了六儿子钱弘佐。这位年轻的主子很有手腕,一度想收拾骄兵悍将,可惜命太短,二十岁就没了。
接着上场的是七子钱弘倧。这位爷是个急脾气,一上台就想学他哥收权,可他没他哥那两把刷子。他盯上的人是谁?就是那位三朝元老,胡进思。
这胡进思是什么来路?倪大红老师演得那股子狠劲是对的,但历史上的胡进思,比电视剧里还要复杂。这老兄年轻时是个杀牛的屠夫,后来投身行伍,靠着一身蛮力和不要命的劲头,在刀尖上舔血混出来的地位。这种从社会底层一路爬到权力顶端的人,最懂什么叫“心狠手辣”。
钱弘倧想弄死胡进思,结果消息走漏了。胡进思先发制人,直接把刚即位几个月的老板给软禁了起来,史称“内牙兵变”。
好了,王位空了,谁来坐?这个时候,我们的男主角钱弘俶登场了。
他不是凭本事抢来的王位,他是被胡进思从床上“扶”起来的。史书记载得很清楚,胡进思之所以选他,不是因为他有多英明神武,多半是因为他年纪小(当时十九岁)、看起来好控制,而且他是钱弘倧的弟弟,拥立他名正言顺。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外面甲士林立,刀光剑影,那个刚刚囚禁了你亲哥的屠夫老臣,跪在你面前,口称“臣恭迎新王”。你是啥心情?是惊喜?肯定是惊恐!史书用了四个字形容钱弘俶刚上台时的状态——“如履薄冰”。
他战战兢兢地在王位上坐了三个月,直到那年三月,那个压在他头上的大山——胡进思,病死了。
没错,历史上的胡进思没有被钱弘俶的主角光环闪瞎,也没有在什么权谋斗争中惨败。这位年近百岁的老屠夫,是正常老死的。直到他咽气,钱弘俶才敢长长地舒一口气,才开始慢慢清洗胡进思的党羽,真正掌握大权。
所以你看,真实的钱弘俶,上台是被迫的,亲哥被囚着,权臣在头顶压着。他哪来的时间和精力,跑到几千里外的中原去和赵匡胤拜把子?那时候赵匡胤还在后周郭威的帐下当大头兵呢,两人根本不在一个次元,更别说并肩作战了。
这叫什么?这叫“身不由己”。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年轻王爷,每天要考虑的是怎么不被权臣干掉,怎么在五代那个杀王如杀鸡的乱世里活到明天。至于爱情?至于闯荡江湖?那是有钱有闲的富家公子哥的游戏,对一个如履薄冰的傀儡君主来说,那是奢侈品,甚至是要命的毒药。
孙太真和雷峰塔: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
说到爱情,咱们再来聊聊剧中的女主,孙太真。
剧里的孙太真,是黄龙岛岛主的女儿,是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和钱弘俶青梅竹马,一起闯荡中原,简直就是神仙眷侣。
但历史如果真这么写,西湖边的雷峰塔第一个不服。
雷峰塔是干吗用的?大家都听过《白蛇传》的传说,说那是法海和尚镇压白娘子的地方。但你知道雷峰塔真正的来历吗?它是钱弘俶为了纪念他的妻子——孙太真,建的。
历史上的孙太真,出身确实不错,是武将家的女儿,知书达理。但她绝对不是那种满世界乱跑的“野丫头”。十五岁,在那个年代,她就按部就班地被选入宫,成为了钱弘俶的王妃。
他们之间有没有爱情?我觉得是有的,但那是一种被乱世包裹着的、深沉且克制的夫妻之情,绝非电视剧里的那种张扬的偶像剧式恋爱。
史书记载,这位孙王妃是个极其节俭的人,平时穿的衣裳都是粗布麻衣,吃饭也是素菜淡饭。她为什么要这样?因为她是王妃,她得给底下人做榜样。吴越国小民弱,经不起奢侈浪费。她这是在用自己的行动,支持丈夫“保境安民”的国策。
她还特别能安抚军心。将领们出去打仗,她就挨家挨户去慰问家属,稳定后方。这叫什么?这叫贤内助,这叫政治觉悟。
公元976年,她陪着钱弘俶去汴京朝拜宋太祖赵匡胤。那是战战兢兢的“北上觐见”,是随时可能掉脑袋的外交博弈。就在这种巨大的精神压力下,第二年,孙太真病逝在了汴京,年仅三十多岁。
她死在了异国他乡,死在了丈夫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钱弘俶悲痛欲绝,回到杭州后,在西湖边的南屏山上,建起了一座佛塔,不是为了镇妖,只是为了遥祭亡魂,祈求她在天国安息。这座塔,最初的名字就叫“皇妃塔”,只因它建在雷锋之上,后人才习惯叫它“雷峰塔”。
一座塔,千年立。它不是镇压白娘子的传说,而是一个亡国前的君王,对妻子最深沉的思念。
比起电视剧里那些你侬我侬的桥段,这样一个在乱世中默默支撑家庭、最终油尽灯枯客死他乡的贤妃,这样一段充满了遗憾和悲凉的王室婚姻,难道不是更真实,也更动人吗?
纳土归宋的真相:不是“献出”,而是“不得不献”
《太平年》这部剧的最高潮,肯定是最后的“纳土归宋”。剧里是怎么处理的?大概是钱弘俶胸怀天下,不忍生灵涂炭,于是主动放弃王位,将富庶的江南十三州献给大宋,成全了国家统一,自己也流芳百世。
这个处理,不能说完全错,但把里面最复杂、最残酷的东西,给简化了。历史不是爽文,纳土归宋,对于钱弘俶来说,与其说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算计之后的必然结局。
很多人不知道,在纳土归宋之前,吴越国其实早就被大宋“掏空”了。
咱们先从经济上说。吴越国钱氏一直有个祖训,叫“善事中国”。这个“中国”指的是中原王朝。所以,无论中原是后梁、后唐、后晋、后汉还是后周,吴越国都乖乖地当小弟,年年进贡,岁岁来朝。
到了钱弘俶这代,对北宋的朝贡更是达到了变态的地步。史书上用了四个字——“倾国事贡”。什么叫倾国?就是把整个国家的财富都拿出来往上送。珍贵的越窑瓷器,一次进贡就是几万件;精美的丝织品、茶叶、金银器,更是源源不断地往开封运。
有人算过一笔账,在归宋之前的十八年里,仅越窑瓷器就进贡了超过十四万件。大家想想,吴越国就那么大点地方,这么多财富都送出去了,国内的经济还能好吗?这就是一种变相的“抽血”。北宋通过这种方式,不动一刀一枪,就让吴越国的财政日益空虚,对中原王朝的经济依赖越来越强。
再说军事,那就更被动了。
公元955年,后周世宗柴荣征讨南唐,下令吴越国出兵配合。钱弘俶一开始还挺高兴,觉得可以趁机占南唐点便宜,扩张一下地盘。可等到兵一出动,他才发现不对劲。
吴越国的军队,不再是独立的联军,而是被直接编入了后周(后来是北宋)的作战序列,完全听从人家将领的指挥。这叫什么?这叫“军事指挥权”的丧失。
之后的几十年里,北宋打扬州,吴越得出兵;北宋伐蜀,吴越得出兵;北宋征南唐,吴越还得当先锋。每一次出兵,都是在替别人做嫁衣,每一次出征,消耗的都是吴越自己的国力,死的是吴越自己的子弟兵。
到了公元974年,北宋要灭南唐,赵匡胤给钱弘俶下了死命令。南唐后主李煜吓得半死,赶紧派人给钱弘俶送了封密信,信里写了一句千古名言:“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意思是,你今天看着我被宋朝吞并,明天你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李煜这话说得太对了,简直就是大实话。可钱弘俶是怎么做的?他转身就把这封信原封不动地交给了赵匡胤。
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他傻,也不是他对宋朝有多忠心,而是他已经没得选了。当时吴越的军队早就被宋朝渗透和控制,他身边的大臣很多都被宋朝收买,他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都攥在人家手里。他就是想反,也反不起来了。
南唐灭亡三个月后,钱弘俶战战兢兢地北上开封朝见。宋太祖赵匡胤给了他极高的礼遇,拉着他的手说,绝不会杀钱王。临走时还送他一个包袱,里面全是宋朝大臣建议扣留他、吞并吴越的奏章。
这一手玩得太漂亮了。赵匡胤就是要告诉他:你看,不是我赵匡胤容不下你,是我手底下这帮兄弟容不下你。你的命,你的国,都在我的一念之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等到赵光义上台,那就更直接了。公元978年,钱弘俶再次入朝。这次陪他吃饭的,是南唐后主李煜和南汉后主刘鋹这两个亡国之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顺从,你还是我大宋的座上宾;不顺从,这两位就是你的下场。
他的丞相崔仁冀把话说得不能再直白了:“大王若不赶紧献出国土,大祸就要来了!”
所以,公元978年五月初一,钱弘俶上表,献出吴越国十三州土地。
这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主动放弃”,这是一个政治家在看清大势之后,为了保全宗族、保全百姓、也保全自己性命而做出的无奈抉择。
他确实保全了江南的繁华,避免了战火,这一点功不可没。但千万别把他想象成一个毫无私心、一心为公的圣人。他是一个在乱世中挣扎了半生的末代君王,他的伟大,恰恰在于他的清醒和妥协,而不是什么天降的使命。
那些“配角”的真相,比主角更精彩
说完了主角,咱们再聊聊那些剧里剧外的“配角”。说实话,五代十国这段历史,真正精彩的往往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那些在夹缝中求生存、在刀尖上跳舞的文臣武将。
先说胡进思。
剧里他是大反派,这没错。但历史上的胡进思,比剧里复杂多了。他活了九十八岁,在那个平均寿命极低的乱世,简直是奇迹。
他是从底层杀出来的狠人。做过屠夫,杀牛不眨眼;当过兵,打仗不要命。后来跟对了人,成了钱元瓘的“患难之交”。当年钱元瓘去宣州当人质,那是九死一生的活儿,胡进思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就凭这份过命的交情,他在吴越国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这个人你说他忠吧,他把皇上给废了。你说他奸吧,他在位几十年,也没篡位,也没搞大屠杀,废了钱弘倧之后,还得小心翼翼地把钱弘俶扶上去。
他更像是一个被权力异化的“职业经理人”。在他的认知里,吴越国不是钱家一家的天下,也有他老胡的一份心血。哪个老板不听话,换一个就是了。这种思维,在五代那个“兵强马壮者为天子”的年代,其实非常普遍。倪大红老师演出了他的狠,但没演出他那种底层爬上来的狡黠和对生存的极致渴望。
再说冯道。
剧里冯道这个角色很出彩,但戏份不多。这位老兄才是五代十国真正的“骨灰级打工仔”。
他一生历经四朝,侍奉过十位皇帝(包括契丹的耶律德光),始终身居高位,号称“不倒翁”。历朝历代都有人骂他“汉奸”、“墙头草”,没气节。
但你得想想那个年代。今天你效忠的皇上,明天可能就被砍了脑袋挂在城门上。所谓的“忠君”,在那个换皇帝比换衣服还快的年代,本身就是个奢侈品。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骂他无耻,可王安石却替他说话,觉得他能在乱世中保全自己,顺便给老百姓做点实事,比那些沽名钓誉、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书生强多了。
冯道的存在,恰恰说明了五代那个环境的残酷。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文天祥那样“留取丹心照汗青”。在那个杀人如麻的乱世,能活下来,能让治下的百姓少受点苦,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生存智慧。
最后说说那些被遗忘的角落,比如湖南的马楚。
《太平年》讲的是吴越和中原,但在当时,南方还有好几个割据政权。比如湖南的马楚,就有一段非常真实的“太平年”。
创建楚国的马殷,河南人,木匠出身。他占据湖南后,不兴兵戈,保境安民,一门心思搞经济。他干什么?他鼓励老百姓种茶、种桑、养蚕。
史书记载,他把衡阳一带治理得井井有条,拨专款修水利,建了数百处山塘水库,保证了农田灌溉。他还从外地调运桑种,免费分给农民,教他们养蚕织布。一时间,“衡州丝绸”远销中原,茶叶甚至卖到了中亚和欧洲。
在战火纷飞的中原之外,湖南竟然成了乱世中的一片乐土。
可结果呢?马殷一死,他的几十个儿子争权夺利,史称“五驹争槽”。内斗不止,国力衰微,最后被南唐轻而易举地灭掉了。
这段历史告诉我们什么?在那个吃人的时代,一时的和平太脆弱了。它需要雄才大略的君主,需要稳定有序的继承制度,更需要一点点的运气。马楚做不到,吴越也做不到。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所谓的“太平年”,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
我们需要的,是正视历史的残酷
说了这么多,我不是在否定《太平年》这部剧。恰恰相反,我觉得能在今天这个满屏仙侠、甜宠的时代,看到有人愿意花大价钱去拍五代十国这么冷门的历史,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鼓励的事。
但我反感的是那种“偶像剧化”的历史叙事。
历史不是爽文,英雄不是完人,爱情不是童话。
真实的钱弘俶,在恐惧和压力中度过了大半生。他亲哥被囚禁,他权臣压头顶,他最后不得不献出祖宗基业,客死他乡。
真实的孙太真,穿着粗布麻衣,过着节俭的日子,在巨大的政治压力下油尽灯枯,化作西湖边的一座孤塔。
真实的纳土归宋,是一场被动的、无奈的、也是唯一正确的抉择。它保全了江南的繁华,但也意味着一个家族、一个王国命运的终结。
电视剧里,吴越国送别故土的场面一定拍得很煽情,很悲壮。但我相信,在真实的历史中,那一天的气氛一定是沉默的、复杂的,甚至是带着巨大失落感的。
这才是历史的魅力。它不那么好看,不那么光鲜,甚至充满了遗憾和无奈。但也正是这种真实,才能让我们这些后人,从中汲取到真正的力量。
《太平年》这个剧名,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反讽。在那个年代,根本没有真正的太平。所谓的“太平”,不过是无数像钱弘俶、孙太真这样的普通人,在乱世的泥潭里拼命挣扎,偶尔抬起头来,对天空投去的一丝渴望。
与其给历史加上一层虚伪的滤镜,不如静下心来,去触摸那些冰冷的墓志铭,去阅读那些泛黄的史书,去感受那个时代真实的呼吸与战栗。
那里面,藏着比电视剧精彩一万倍的故事。也藏着比电视剧残酷一万倍的人生。
来源:清風明月逍遥客一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