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夏雷站在桥栏杆边上往下看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河水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夏雷站在桥栏杆边上往下看的时候,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河水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作弊被抓、保送资格取消、爸妈那张失望的脸——这些事儿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到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钱。那是从小满那儿借来的,借口是弄丢了同学的随身听。小满这姑娘傻得很,把自己攒的那点压岁钱全掏出来了,还问够不够。夏雷当时差点没绷住,硬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小满要是知道这钱是用来买火车票离家出走的,估计得气死。
可他哪来的脸回家啊。爸妈这辈子就指着他能有点出息,现在好了,全毁了。
那天要不是晓丹跑来跟小满说夏雷不见了,小满这会儿还傻乎乎地在报刊亭卖杂志呢。达哥那本新到的《当代体育》一直没人来取,小满寻思着给他送过去,结果一进院子就撞见晓丹急得团团转。
“夏雷离家出走了!”
小满手里的杂志啪嗒掉在地上。
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谁不知道谁啊。小满二话不说拽着晓丹就往城外跑——那座老桥,小时候他们仨常去玩的地方,要是夏雷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准是那儿。
跑到桥头的时候,小满远远看见桥上站着个人影。
小满后来跟人讲,她压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跳下去的。她从小就怕水,洗澡都得把水放得浅浅的,可那天她连想都没想,直接就往河里冲。
游到河中央才发现不对劲——水里怎么还有个人?
不是夏雷。是个女孩,脸都白了,头发糊在脸上,呛得直咳嗽。夏雷正架着她往岸边游,自己倒呛了好几口水。
三个人跌跌撞撞爬上河滩的时候,小满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来。
那女孩叫叶春春,比她大不了两岁。问她为啥跳河,她低着头不说话,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满跟晓丹对视一眼,心里明白了几分。
“我爸打的。”叶春春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他说我是赔钱货,说我妈生不出儿子,说我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夏雷蹲在一边,把自己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又给叶春春披上。
走的时候,他把口袋里那叠钱掏出来塞给叶春春。
“拿着。找个地方住几天,别急着回家。”
叶春春愣住了,小满也愣住了。
那是小满攒了好久的钱。
可小满什么都没说。她看着夏雷那张湿漉漉的脸,突然觉得这人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后来才知道,那天在火车站,有个妈妈找不到孩子了,疯了一样在广场上喊,嗓子都喊哑了。夏雷站在边上看着,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妈每次等他放学回家的样子。
那会儿他就往回走了。走到桥上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人跳河。
达哥出事那天,小满不在场。听说是李老板带着人来找茬,话里话外挤兑达哥,说什么“你那些小兄弟一个比一个不争气”。达哥脾气暴,两句话不对付就动起手来。
结果把人打伤了,进了拘留所。
小满带着东东去做证的时候,东东吓得直往她身后躲。可这孩子还是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是对方先动的手,达哥是被逼急了才还手的。
最后还是判了。斗殴伤人,得进去蹲几个月。
夏雷知道这事儿之后,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没出来。
佟老师来家里那天,夏雷他妈红着眼眶坐在一边,他爸闷着头抽烟,一句话都不说。作弊的处理结果下来了,成绩取消,保送资格取消,档案里还得记一笔。
“以后打算怎么办?”佟老师问。
夏雷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考。自己考大学。”
晓丹那边也不太平。期末考试没考好,爸妈说什么都不让她去北京参加主持人比赛。晓丹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开门的时候,小满站在门口。
“拿着。”小满把一叠钱塞她手里,“去北京。我支持你。”
晓丹又哭了。
“你就没想过以后吗?”晓丹攥着那叠钱,声音发哽,“咱不能一直这样啊,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
小满笑了笑,没说话。
庄森知道这事儿之后,主动提出可以帮忙找个专业老师给晓丹辅导辅导。临走还特意叮嘱小满,买个BB机吧,方便联系。
第二天小满跟夏雷去二手市场淘了个二手的,砍了半天价才谈下来。路过一个摊位的时候,听见有人在吵吵,说收着假钱了。
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那钱是她刚从液化气站结的工资。
她转身就去找那老板理论,结果人家倒打一耙,说她诬赖好人,差点没把她轰出来。
丁师傅那罐蜂王浆是小满送去的,夏妈让她捎的。进门正赶上丁师傅家煤气用完了,小满二话不说帮着去换。到了气站才发现不对劲——那些罐子,有的明明过期了还在用。
老板娘把她拉到一边,塞了两张钞票过来。
“姑娘,有些事儿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懂不?”
小满攥着那钱,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中午吃饭,电视里正好在播新闻,一个燃气爆炸的现场,火光冲天,哭声一片。小满盯着电视,筷子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第二天她就去举报了。
冯小波知道这事儿之后,在巷子口堵着她骂了半天。小满一声没吭,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火车开动的时候,夏雷站在站台上,隔着窗户跟她俩挥手。他有前科,办不了进京的手续,只能送到这儿。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个男生,一直偷偷往晓丹那边瞟。晓丹嘴角沾了点面包屑,那男生犹犹豫豫地想提醒又不敢开口。小满看见了,故意学着他的动作,伸出手指在自己嘴角比划了一下。
晓丹愣了一下,噗嗤笑了。
半夜的时候,车厢里的灯暗下来。晓丹靠着小满的肩膀睡着了,头发蹭在她脸上,痒痒的。小满没动,就那么坐着,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北京真大啊。
比赛没进决赛,这是早就料到的。那个评委老师说得挺直接,私自带学生出来的行为,是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小满没辩解,买了回程的票。
火车上,晓丹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发呆。
“还没去长城呢,也没去故宫。”
小满看着她,突然开口。
“高考完了,咱再来。”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烘烘的。
来源:爱生活的明月yww